一夢空空

他想回家看看是怎麽了，就解開毛驢的韁繩，趕車回家。走到門口，只見大門虛掩著，他想：父親怎麽也不把門關好，他跳下車向院裏走去，剛走到院子裏就聽到有女人輕微的喜笑聲……他幾步來到相房的窗臺前，用舌尖舔破窗欞紙：“呀！”

他被氣得火冒三丈……

他看到了人世間最骯臟的一幕——他的親生父親鉆進了兒媳婦的熱被窩，正在翻雲覆雨做著不可見人而違背倫理道德的荒唐之事。當時劉無德猶如五雷轟頂，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眼晴，更不相信眼前這一幕就是真的。此時，這對狗男女都累了………

外面劉無德抱著冷冷的窗臺，他的心一下子涼到了極點。猛然間聽到被窩裏的何婉兒喃喃細語道：“老東西，還是你最厲害！”

“沒事！青山不老，日子比樹葉還稠，等無德過幾天跟日本人做事去了，這家裏我還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呀！哈哈哈哈……”

“好了，別再貧嘴了，你也該走了，你兒子在地裏還等著你呢。”

“不急！不急！讓他多等會。無德這小子真礙事，都好多天沒這麽快活了……”

劉無德恨不得沖進屋，將這對狗男女從被窩拽出來。他又一想這叫什麽事呀！那是親爹和兒媳婦呀！事情鬧大傳出去，好說不好聽呀。事已至此他把心一橫，也罷！他一跺腳什麽也沒說，轉身把毛驢車牽回來。

正當劉無德卸車之時，那劉根生像聽到了什麽，從廂房裏灰溜溜地跑出來，正好跟劉根生撞個滿懷。他那羞紅的臉就像老紅布差不多，前言不搭後語地對兒子說：“你這早……就回來了，我回來時天黑反正去早了也幹不成活，就在家睡了會。我正要拿套去地……裏……呀……你卻回來了，也好明天再說吧！”

“兒子劉無德一邊拴牲口一邊說：“是呀！天黑地裏又冷不如被窩裏暖和。天還早，怎麽不再燜一會兒！”

那劉根生再沒答話，快速走進自己屋裏，把門“咣當”關上了。

這“咣當”一聲就像炸雷一樣炸在劉無德的頭上，他呆呆地傻站在當院裏沒動地方。他猛然像瘋了一般沖出了院子，一路狂奔……他把牙咬的“嘎嘎”之響。他恨自己的父親，恨那個不要臉的女人，他更恨自己竟然為了這骯臟的女人，出賣了黨，出賣了民族，也出賣了自己的靈魂……他更後悔自己的忠貞，為了個骯臟的女人，出賣了革命，竟然走上了一條不歸之路。他的投降書還在日本人的手裏，共產黨八路軍這邊還在審查……

現在他是進退兩難悔之晚矣。他跑到剛才那塊地裏，抱著那棵拴牲口的大楊樹嚎啕大哭……

他那瘋狂發洩後，那一場揪心裂肺之痛過後……他回顧在外面漂泊的日子裏：那曉風殘月下的眷戀……那縈繞在腦海裏的點點朱砂，揮之不去。更是種隱藏在心底深處的漣漣之痛……這一刻，他醉臥荒蕪，又如萬箭穿心……心想：這紅塵的畫卷，畫得塵世間的花謝殘紅呀……斬斷這一世繾綣柔情……憶往昔嬋媛心魂、嘆今朝無情談漠終歸孽緣一場呀……

一抹晨光亦為霜，寒冰苦水入柔腸。

孽緣一夢殘花柳，醒知空空盈盈傷。

這時，有人拍拍他的肩膀說：“老侄子怎麽了，男子漢大丈夫怎麽哭成了淚人！”他回頭一看正是李新功。

原來，李新功早就發覺對面臥龍崗上有點不對勁。他隱藏在暗處觀察了很久，只不過是劉家父子要犁地，他也就沒在意。

李新功想：正好一會兒天亮，去通知劉無德，上級對他的審查結束了。現在地方正缺少幹部，先安排他在縣委工作。可天亮了沒見他父子幹活，卻看到劉無德趕驢車回去了。李新功正在想這事真是莫名其妙，正當他不解其意之時，忽見劉無德又跑來大哭，李新功覺得今天之事有點蹊蹺。正好通知他前去報道，所以就來到他的身邊。

那劉無德一見是李新功，心想：他怎麽來了？“呀”！剛才是我有點失態了。正想接近他，發愁沒機會，正好機會來了。他猛然抱住李新功的大腿哭泣的更加厲害了。

李新功是個硬脾氣，一把把劉無德揪起來說：“你這小子，有什麽大不了的。七尺男兒哭哭啼啼，有什麽過不去的檻，給伯伯說來聽聽！”

那劉無德一邊搖頭一邊擺手，哭訴道：“新功伯伯，這事不好說，丟人啊！沒臉見人了，還不如死了好……”

接著他把今早發生的一切都說了出來。說完，他舉起巴掌自個打著自個的嘴巴子繼續說：“家門不幸，出此違背倫理傷風敗俗之事。在這個家我還有什麽臉面活下去。不是我死就是他們死，今天必須做個了斷………”

劉無德還沒說完李新功就明白了個八九十來分。這事本來就是明的，別說本村就是十裏八裏的也都知道這事。那是人家的家事，誰沒事吃飽了撐的去說，也只能是人們茶餘飯後的笑柄罷了。這事墻不透風日子少，兒子回來了，同在一個屋檐下，被兒子發現，那也就是遲早的事。

這事還真不好勸說，也只好“東三西二五”地勸道：“老侄子，把心放寬些，你被抓了壯丁，一走就是十幾年，你父親也不容易呀！再說你媳婦那麽年輕就為你守活寡，一時做錯了事，也有情可原。紅塵似夢，情緣、孽緣，緣來緣去都是夢，夢醒便是空呀……現在國難當頭，放下兒女情腸，把怨恨都用在日寇身上。趕走小日本建立新中國，全天下的勞苦大眾翻身做主人，到那時還發愁找不到知己呀！”勸了半天，那劉無德的情緒才緩和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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