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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鐵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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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鐵怪物

這一晃就到了第二年的春天。這天高全忠看李金勇這孩子真有出息,就想試試他的膽量,他用試探的口氣對李金勇說:“金勇呀!最近我從天津正泰綿紗廠,購買了二十多臺淘汰壓車(就是給棉花去子的大型機器)正在運回的路上,估計再有五六天的時間就到家了。可我左思又想,我買這些破舊不能用的東西也沒用,實在是虧了。眼看就要運回來了。這麽一大堆廢鐵,我放在哪呀?金勇呀,要不你把我這些壓車買下吧。你家的院落又那麽大,肯定能放得下。”

李金勇說:“但不知爺爺你賣給我要多少錢?”

“不多,二十四臺壓車加運費,我是用一百塊大洋買下的。不知你敢要不敢要呀!你若敢要,我不賺你的錢,還算一百塊大洋!”

“既然你要它沒用我就要下來。但是我家現在沒有錢呀!只要爺爺敢賒賬,我有什麽敢要不敢要的!”李金勇年輕氣盛,他連想都沒想就說了出來。

高全忠大喜心想:這小子肚量真大,沒想到他還真敢要!就說:“孩子,只要你敢要,沒錢先欠著,什麽時候有了什麽時候還錢,那總可以吧!”

“只要老爺子你不怕我還不上,那咱們就一言為定。”

高全忠哈哈大笑道:“那太好了,等壓車運回來就是你的了,就直接拉到你家裏去吧!”

七八天一晃就到,這天的一大早,裝有壓車的馬車隊,來到臥龍填的大街上。二十四輛馬車都是雙套股的鐵腳車,排著長長的隊,壓在路上“轟轟隆隆”、“格擋”、“格檔”地作響!老百姓們不知發生了什麽事,都跑出來看熱鬧,但誰也不知道車上拉的是什麽東西。鄉親們都很好奇,望著車上奇形怪狀的生鐵怪物,七嘴八舌說什麽的都有。

這時,高全忠領著李金勇來到大街上攔住車隊。那領頭的車把式過來說:“你就是高老板吧,貨給你拉回來了,你看在什麽地方卸車合適?”

高全忠說:“不忙!他先圍著車隊轉了一圈,驗了驗貨。確定無誤對李金勇說:“金勇呀!二十四臺壓車一臺不少。就交給你了,你領回去卸車去吧!”

此時李金勇也有點暈暈乎,那天高老爺子給他說起此事,他也沒有怎麽考慮就答應了。可現在真的就一車車生鐵旮瘩給拉來了,李金勇的心裏也有些發毛,他的心裏怦怦直跳……心想:既然我答應說要,男子漢說話算話,就不能反悔。

他在前邊領路,把車隊領到自己家的門口。父親李新功和母親郎玉蓮,叔叔、嬸子、大人、孩子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全跑了出來。他們一看那麽多的車輛,拉著的也不知是什麽東西,全家人都楞住了!

這時李金勇跑前跑後指揮卸車。李新功也蒙了他對兒子說:“你這是要幹什麽,這都是些什麽東西,怎麽卸在咱家裏?”

“父親,這是我前幾天買下的壓棉花的壓車,我還沒來及給你們說貨就到了。”

李新功抱怨說:“這大災之年,你買這些幹什麽,買一臺還算罷了,你買這麽多臺,得花多少錢?”

“不多二十四臺機器才一百塊現大洋!”

母親郎玉蓮一聽是兒子用一百塊大洋買來的,氣就不打一處來怒道:“你這個糟家的混賬東西!咱家現在連飯都快吃不上,你拿錢買回這麽多的生鐵蛋蛋子,這能當飯吃嗎?你趕快給人家退了。”

妻子馬蘭梅也埋怨說:“你買東西,也不給家人商量,況且咱家哪有那麽多錢呀!”

母親郎玉蓮急的眼淚都下來了,他嘴唇哆嗦著用手一指兒子罵道:“小崽子!你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呀!現在大春天,咱家這麽一大桿子人,連買米的幾個銅板錢都沒有,你還花一百塊大洋買一大堆生鐵,你這是讓全家人吃生鐵蛋子呀……”

李新功也非常生氣,舉手就要打兒子。這時,他叔叔李新春急忙攔住說:“買了,就是買了再打也沒用!買了東西有貨在,有一貨就不愁一主。待幾天把貨處理掉,說不定還能賺錢裏。”

李新功和郎玉蓮他們夫妻二人也是開明人士,但一大家子人也要吃飯呀。這大災之年,又是青黃不接之時。糧價飛漲,買米買面都沒錢,這猛然間兒子買回這堆生鐵怪物,一時間真的接受不了,也難免有些生氣。經弟弟新春這麽一勸,氣也就消了一半。

嬸子玉鳳見氣氛有了緩和忙開玩笑說:“我說大侄子,這些生鐵怪物,可是咱一大家子的。將來賺了錢可別忘了你嬸子呀!”

李金勇苦笑了笑說:“都怪我自作主張!”

自李金勇買下這二十四臺壓車,他也沒再去高全忠家上班,站在院子裏發了三天的楞。家人叫他吃飯他也不吃。他急的嗓子都啞了,肚子裏憋著一團的火,哪還有心思吃飯。他圍著這些鐵機器轉來轉去,一句話也不說……

這天他又望著這滿院子的鐵疙瘩發呆。心想:這可怎麽辦呀?要想販賣出手,這十裏八村都是窮苦百姓,對這些鐵玩意都不懂,誰要這些鐵疙瘩幹什麽?難道這些鐵疙瘩真的就砸在自己手裏嗎?像母親說的那樣,今後我們全家就吃這堆生鐵蛋子不成 ……

他轉到一臺完整一點的機器前,用手轉了轉大輪,那大輪帶動著機器的各個部件運轉了起來。他突然眼前一亮,一個念頭浮現在腦海裏,頓時熱血沸騰。他想:只要我把機器修好了,鄉親們都明白了這些鐵玩意兒是幹什麽的,就肯定有人來買,也就肯定能賺錢!

他隨即找來錘子和剁子,在院子裏生起了爐竈。他把王三爺爺請來做指導,叫上小弟金濤做幫手,自己動手打起鐵來……

他細心地琢磨著機器的工作原理,檢查機器的每一個部件,參考著另外一臺做標本。那機器的連幹斷了,他就用打鐵的方法連接在一起。他又打造了幾把扳手,哪裏的螺母松了,就把螺絲母上緊。該連接的連接上,該沖眼的沖眼。就這樣他摸索著,比貓化虎整整修了七天,終於大功告成,修理好了一臺。

他踏在那機器的腳踏板上,用力蹬起來。那臺生鐵像怪物一樣的機器,猛然轟隆轟隆地運轉起來。他更加用力了,機器的聲響驚動了全家人,也驚動了左鄰右舍。

全家人都出來了,李金濤望著那飛轉的機器高興地說:“太好了,金勇哥你真行,你居然把一個死鐵蛋子給修活了,如果咱把這些破鐵蛋全修好,準能有人賣,那樣咱就賺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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