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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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霭霭霧氣卷了卷散去,施予頌換好校服,俯身親了一下施巖的額頭。

施巖睜開眼,瞳孔瞋黑。

施予頌柔聲,“早餐在保溫箱,起來記得吃。中午我回來吃飯,哥做午飯等我吧。”

施巖看他的額頭,“換藥了嗎?”

“嗯,創可貼也換了。”

施巖卷著薄毯側過身去,像是不想看見他離開,又像是不予理睬。

施予頌猜不透,只好湊到他耳邊說,“哥,都過去了。”

施巖出神地看著窗臺,然後輕輕閉上眼,其實想讓他留下,非常想……腳步輕動聲,施巖睜開眼,哀傷還沒顯露就被驚訝替代。

施予頌單膝跪在床前,蹭著他的鼻子撒嬌,“哥說讓我留下吧,嗯?哥說讓我留下,我馬上就跟鄺老師請假,好不好?”

施巖猛地摟住他的脖子,嘴角幾度啟合才說,“去學校,這次月考……考個第一回來。”

施予頌這才徹底放下心,不過嘴上仍故意,“我請假一定會被允許的,班主任人很好,大家都叫她鄺姐,平時還可以稱兄道弟。哥你是不知道,鄺姐那氣勢,頗有秋風掃落葉的……”

施巖喜歡跟他分享的施予頌,於是笑出聲,摸摸他的頭,“那小頌更該去學校了。”

施予頌隔開看他,收起玩笑。

施巖摩挲他的臉:“小頌考第一,下次我去開家長會,腰桿就能挺得直一點。”

其實不過玩笑,在學習上他從不強迫施予頌,第一也好,倒數第一也好,他只想讓施予頌在德育方面良好發展的同時開心。然而施予頌的成績總能讓他在家長會上大放異彩,不過那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

自從被施巖冷落後,他的家長會就沒人去了。

一開始他還會問問夏離和施潭江,但他們都太忙了,沒有哪一次到場過。漸漸地,他也就不說了。

不過家長會上他沒失落過,反倒是感激,因為霍旗開在,他總會說他是霍勝和自己的家長。不過霍旗開也有忙得抽不了身的時候,每每這時,他就和霍勝坐在教學樓的天臺上互相安慰,偷偷當彼此的家長。

霍勝會說:“我很榮幸有你這個腦袋靈光的兒子。”

施予頌則說:“我是攢了幾輩子的福份才在這個世界遇上你啊,我的好大兒。”

友誼卻也只能緩解失落,終歸抵消不掉家人的關心。他還是期待施巖能來,家長會上坐在他的位置上,看著他是怎麽打破他的最高分紀錄的。

現在,施巖再次回來了,施予頌難掩激動,“哥,一言為定!不許騙我!”

施巖挑了一下眉:“當然。”

整個世界頃刻間亮了,施予頌又蹭了蹭施巖的鼻子,像個得到糖吃的孩子,然後滿意地去學校。

道路兩旁的桃花已經落盡,浮翔穿梭在虬枝裏的鳥時不時鳴囀幾聲,清脆圓滑。

成群結伴的學生們壓著聲音議論:

“周末都看新聞了吧?一會兒升旗儀式楊銳會不會又是一番大道理?”

“這毫無疑問,不過我們學校的學生是受害者啊,罪魁禍首難道不是短期支教項目那幫家夥嗎?做奉獻也不保障人安全。”

“恐怕就沒想過要做公益,一心想著怎麽賺錢。”

“你這麽一說還真像那麽一回事。新聞報道說,SAYA平臺和短期支教項目組揭露貧窮學生的悲慘遭遇,而言誦集團則揭露兩者合作只為牟利,學生不過是工具。仔細想想,言誦集團更占理,短期支教項目和SAYA平臺搜集證據後明明可以報警,他們卻選擇越過警察直接曝光,居心何在?完全沒有考慮過受害者的感受。”

“我也傾向於言誦集團。但是SAYA平臺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曝光什麽嗎?短期支教項目組真的不知道對那些孩子意味著什麽嗎?”

“你是想說警局腐敗?我們的司法體系已經這麽不值得信任了?”

“上升這麽多就沒必要了啊,目前最重要的是,希望上面的人能去采訪那個短期支教項目的總負責人,搞神秘失蹤很可疑。”

“該不會是躲起來了吧?”

“很有可能,真是人不可貌相,平時眉清目秀的,乍一看就是願意紮根鄉村的時代好青年,沒想到是衣冠禽獸?”

……

施予頌從這些嘈雜裏走過。

青春期是個好奇心過剩的時期,不隨大眾探討一下孰是孰非總會覺得格格不入,但音量高一點又怕自己成為輿論中心應付不過來,於是就變成了嚼舌根,你一言我一語,最終說出連自己都討厭的謠言。

當醒悟過來,為時已晚,為了身邊朋友不流失,只能充當個二楞子,一問三不知。

但他們說得也不無道理,施巖的回避確實是不妥的,只會惹得更多的臟水潑到身上。

還有,左燚曾經說過,如果施巖真的從事的是公益活動,那他這些年來的收入怎麽來的?難不成憑空產生?施巖在瞞著自己什麽……

“施予頌!”清脆的女聲。

施予頌停步回頭,是安酥,她沒有笑,所以那些頑皮靈動也就杳無蹤跡。

安酥站到他面前,“你知道了吧?”

是質問。

施予頌沒有回答。

“不過是讓你到醫院看一下,有這麽難嗎?”

路過的學生紛紛回頭,施予頌看了一眼,對安酥說,“我們到邊上說。”

安酥咬了咬牙跟上去,兩人進入桃林,桃花落敗後綠意濃郁,彰顯生命本色。

“我很瞧不起你,仗著一張臉吊著人玩。你不喜歡欣潼大可以明說,為什麽要讓她有所期待,又為什麽讓別人誤會?人言可畏,施予頌,對你可能沒什麽,畢竟你一直活在別人的傾慕裏。可欣潼不一樣,她心思細膩,別人一懷疑你和她的關系是假的,她就局促不安,想再靠近你一點讓別人看到。而你,一次次滿足了她的期待,卻沒有劃清界限。”

施予頌:“其實幫人討公道之前,最重要的是要先弄清邏輯關系。我和欣潼之間到底什麽關系,我們說出來的並不算什麽,而是你們覺得是什麽。否則你也不會在沒確認欣潼的真實想法前就靠近霍勝,你有沒有想過她一開始是不願意把藏著的想法說出來的?你是女生,從女生角度出發沒什麽問題。但男女終歸是不一樣的,就像我看待你和霍勝的關系——在我看來,你們就是普通的同學關系,可你的那些朋友都認為你們交往了,你也樂在其中,卻沒有問過霍勝吧?只是一昧地活在別人的自以為是裏,活在那該死的虛榮裏。”

他很少對女生說重話,可有些事需要說,哪怕被對方厭惡。

安酥被惹怒:“你懂什麽!”

施予頌話語平淡:“青春期的暗戀和自為為是,是致命的,卻總有人去碰,最後難受了不會從自身找原因,只會找別人發洩,可別人又做錯了什麽?”

安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你的意思是,欣潼被那個鄉下女孩侵犯還被拍下視頻是她活該嗎?那你知不知道,她是因為你才加入短期支教的?本來只想著去體驗,後來知道你哥是負責人才選擇長期停留,她以為這樣就能一直和你保持聯系……都是因為你!你現在卻說這些撇清關系?”

施予頌輕笑,“你真的一點都不了解你的好朋友。你們的友誼我不會多說什麽,但關於你覺得我無視欣潼遭受的一切,我並不接受。我還是人,安酥,我沒那麽冷血。”

安酥一時啞口。

“怎麽了?”

霍勝走過來,頭發淩亂,可能是怕遲到跑來的。

安酥瞬間紅了眼,不顧一切地看向霍勝:“你有喜歡過我嗎?”

霍勝一懵,繼而意識到事情嚴重性。

沒有回答。

安酥驚恐,“那別人起哄時你怎麽不阻止?”

霍勝正色:“對不起。”

“是,你就是對不起我,你就是個王八蛋!”安酥幾步上前,“你和施予頌,沒一個好貨!”

忍著眼淚擦肩走了。

霍勝眸色沈了沈,走向施予頌,“抱歉,又連累到你了。”

“沒什麽,我也有錯。走吧,快上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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