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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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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

聞人策聞言失笑,放下了杯盞,與棋月對視。

他面上神情平和,眸中淺光淡淡,“都怪在下近日事務太多,不能陪夫人一同前往南璃看望親人,心中屬實有愧。”

棋月搖頭,“郎君這說的是什麽話。”

便聽他又接著言道:“待去過千鶴寺,到那時日常應該會清閑許多,再不會如現在這般繁忙。之後再陪夫人回南璃探望岳母,順便小住上幾日,夫人如何?”

回南璃小住?

她還從未考慮過要頂著這副面容回南璃的情況,畢竟謝栩然與長公主相處已有多年,倘若她回去了,保不齊第一面就被人發現了疏漏,牽一發而動全身,後面的事態愈發不可掌控。

她整理著措辭,想要開口拒絕。可思索了許久,始終沒能想到一個不回家省親的借口。

見她不語,聞人策便以為她是同意了。

笑挽她起身,道:“夫人不必擔憂,時辰不早,還是早些歇息吧。”

二人更過衣,又於榻上躺下。

棋月尚想著如何再說幾句,猶豫地轉過腦袋,卻見枕邊人已閉上了雙目,胸口規律起伏著。

睡著了?罷了,既然如今藥效已經發作,此事還是留到以後再說吧。

閉上眼睛,棋月拋去重重心事,逐漸沈入了夢鄉。

一夜好眠。

天色轉明,又是新的一日。

清晨一早便有侍女前來傳話,言道是大夫人喚棋月前往凝香院,想同她聊些體己話。

棋月微感詫異,草草用過早膳,連忙動身前往大夫人的院子。

如今天色尚帶些灰調的雅青,外頭風勢不小,隱隱有落雨的預兆。

繞過庭院外頭,大夫人院子外頭的門微微敞開著。

見到棋月,幾個侍女面上帶笑的上前迎接。

為首的侍女是花語,她笑著躬了躬身,嗓音甜甜的道:“夫人日安。”

棋月禮貌的頷首,接著跟隨她一同往屋子裏頭走去。

屋內正點著檀香,踏入房中,一陣濃烈的香風迎面而來,差點沒將她熏得鼻子失靈。

“來了?”

紗簾之後傳來一聲輕喚,著一身華衣的大夫人斜臥在美人榻上。身前擺著一只琉璃制成的小案,似正要用早膳。

見到棋月,大夫人直起身來,笑著朝她招了招手,態度熱情道:“然兒,來娘這邊坐啊。”

棋月依言上前,乖巧的坐到了美人榻的另一側,二人之間尚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然兒用過早膳沒有?”大夫人面上笑容明媚,神情瞧著要比之前精神許多。

桌上的糕點色澤鮮艷,花樣繁覆,然棋月來前已用過早膳,此刻瞧著也並無什麽食欲。

棋月如實答道:“兒媳已經用過早膳了,腹中並不饑餓,謝大夫人關心。”

“那再吃幾塊甜糕填填肚子也無礙的。”大夫人的熱情絲毫不減,又命花語多添了一只銀花小碟,放在棋月伸手可及的位置。

接著纖手挽袖夾了一塊白蓮甜糕放置於小碟中,目光熠熠。

“今日喚你來,本意是想同你聊些體己話,然兒不必感到拘謹。來,嘗嘗這個。”

難拒她的意思,棋月只得提起玉箸,象征性的品嘗了一下碟中的甜糕。

貝齒輕輕咬下一角,絲帕掃過嘴邊,笑容怡然道:“味道極佳,多謝大夫人美意。”

大夫人又為她多夾了幾塊糕點,直至碟中再放不下了,才停了手中的玉箸。

“娘瞧你的身子實在有些纖瘦了,吃的再豐潤些會更好看,也好為我們聞人家開枝散葉啊。”

棋月溫順垂眸,作羞赧狀答應了一聲,算是應付。

“不說這個了,娘今日還有些話想單獨與你說說。”大夫人微微側首,向身側的侍女投去一瞥。

花語識趣的福身,迅速領著眾侍女往屋外退去了。

門房被關閉,窗欞之中投落的日光溫暖著一室馨香之氣,棋月感到有些拘謹,微微屏息,直了直背脊,“大夫人請說。”

華服夫人背靠真絲軟枕,一雙戴著白玉鐲的纖手挽住她的小臂,溫語道:“娘與長公主未出閣時曾是一對無話不談的好姐妹,然兒一定知道吧?”

棋月不假思索的點頭,聞人府大夫人與南璃長公主確實是一對深閨密友,二人友誼十分深厚,因此才成全了這一段兩家兒女的跨國姻緣,以示二人關系之好。

雖然這倆兒女皆不是她們親身所出的就是了。

“兒媳知道,家母時常會提起您。”

大夫人滿意的點點頭,“那娘問你,長公主曾經可與你說過關於資助芒州兵馬的事情沒有?她還有什麽其他的表示不曾?”

棋月一懵,並不明白她這話裏的意思。

大夫人面露疑惑:“難道她沒有與你提過麽?先前她在書信中答應過,會給我答覆。”

棋月迅速在腦海中組織起了語言,“這……離開南璃已久,兒媳好似當真是想不起來了。不若大夫人再修書一封,差人送到母親那裏再問個清楚?”

大夫人放下手中的玉箸,面色頗有幾分沈重。

“不記得了?那……那也只好這麽辦了。”

棋月咬了口甜糕,神色鎮定道:“既是已約定好的事情,母親定然不會食言的,大夫人因何緣故這般著急?”

她飲了口茶水,嘆道:“此事我本不該急的,可朝堂之上風雲變幻,娘的心實在難以安定。”

言罷,她又微微側過首,以目光輕瞥了一眼棋月,笑道:“如今你既已是自家人了,娘也實話同你說吧,另外還想請然兒再幫娘一個小忙。”

棋月端正了坐姿,恭敬道:“娘請說。”

“朝堂風波不斷,異姓王嬴殷野心不小,他已打下了南河邊的兩座城池,如今鋒芒直指芒州。”

第二句話在嘴邊頓了半晌,才托出:“而策兒,如今已被他拉入麾下,成了一條賊船上的人。”

此話一出,棋月頓時心神俱震,只覺得腦袋有些咣咣的。

關於聞人策這些天事務繁忙的疑惑,此刻終於得到了解答。

然而她面上卻不敢露出異樣的表情,只得裝作平和的望著大夫人,一副認真聆聽的模樣。

“芒州地大物博,如何是這般好拿下的?”大夫人搖了搖頭,面上顯出頗不讚同的神情,“那個嬴殷到底給策兒下了什麽迷魂湯?竟然還真跟著他瞎胡鬧?”

“一個異姓王,竟然不知天高地厚的欲要憑蠻力坐上金龍殿的至高位。與朝廷作對,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策兒跟著一道造反,暫不提能不能贏,若敗了呢?那豈不是要連累九族,惹來血光之禍?”

乍一聽,棋月覺得這些話都十分在理,大夫人的確是個考慮周到的大家長,為了聞人家的未來時刻殫精竭慮著。

“娘提前得知他們欲要攻取芒州,而那塊地是娘弟媳家祖宗管制的地盤,便想著勸說長公主資助芒州兵馬,最好是能狠狠挫一挫他們的銳氣,叫他們明白先前能打下兩個小州不過運氣罷了。倘若再不收手,與天家作對,後果一定不堪設想。”

大夫人神情鄭重,道:“百年世家的名聲最是禁不住糟踐,娘希望然兒你能勸勸策兒,叫他早日歸順朝廷,回頭是岸。”

這句話一出,棋月險些要被自己的唾沫給嗆到。

歸順?

棋月將二字在心底重覆了一遍。

如今已打下了南河兩州,若說造反那也已是事實,回頭當真還有岸可上麽?

況且這種話由她這個才嫁進來幾日的新婚妻子勸說,那能有用嗎?怕不是狠狠得罪了夫婿,得一紙休書直接連夜被送回南璃。

她當後娘的都不上前去勸,且要繞一個大圈子來勸阻聞人策,如何就敢叫兒媳來說這些不好聽的話了?

出發點可能是好的,但最好別出發。她向來不做劃不來的事情,此事也只能是輕飄飄的一筆帶過了。

“大夫人說的是,兒媳也很想幫您勸阻郎君回頭,可這事的風險太大了。妾恐自身人薄言輕,這,郎君也不一定會聽妾身所言呀……”

目光微轉,她又彎眉笑道:“兒媳有個主意,不若大夫人現在便派人請郎君回來,由娘在前頭勸說,妾身於一旁勸導。等把話說開了,郎君定能明白您的一片苦心,也許就能回心轉意,再不做那等莫名謀逆之事了。”

棋月目露關切之色,神情亦是十分認真。

大夫人面色一僵,張了張嘴唇,半晌才回絕:“是娘考慮不周,此事說來到底傷人情面,也不好叫你當面與他說。算了算了,策兒如今正忙著處理府邸中的一些事情,還是別去打擾他了。”

接著又觀察了一番棋月,神色有些不悅道:“你是新婦,同策兒才成了親,這事確是不好交予你做,不然恐傷了你二人之間的和氣。既如此,那便算了,此事娘會派人去做,你日後也不必與他提。”

這又是何意?棋月不解,識趣的閉了嘴,垂首自顧自的嘗起了糕點。

大夫人舉杯飲了口茶,靜默片刻,忽然想到了什麽,又擡頭問道。

“對了,昨日老爺將墨玉令給你了?”

棋月持玉箸的手一頓,點點頭,答:“是的。”

“那枚墨玉令你好生保管著,除了你夫郎,千萬莫予他人。”她目光望向桌上的一盆小蘭草,並不與棋月對視。

“這塊墨玉令乃是聞人家的傳家寶貝,也是統率鎧甲衛的信物。然策兒是聞人世家的主人,便是沒有那塊令牌也可以隨意支使鎧甲衛。”

果真如此,棋月乖順道:“都聽大夫人的。”

“策兒可曾跟你討要過這枚玉令沒有?”

思索片刻,她搖頭道,“郎君從未與妾身說過墨玉令。”

大夫人皺起了眉頭,目光懷疑:“當真……”

她又肯定的點點頭,眨巴眼睛瞧著婦人。

“……”

大夫人擡手揮了揮袖,聊了許久,她面上已有幾分濃濃的疲憊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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