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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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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粉

視線於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如今尚且不敢說是琴瑟和鳴,但瞧著也是頗為融洽的,全然不似外頭所說的那般嘛。

眠老側身,於醫箱中取出了一只青花瓷瓶,轉手又遞給了棋月。

棋月接了瓷瓶,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看著眠老以棉布縛手,持著一把短刃,置於火燭上翻轉著仔細烘烤了一番。

他手持著那把銀刃,對棋月解釋道:“屬下先要將郎君的傷口清理一番,之後再由夫人取瓶中的藥粉,上在傷口處。”

棋月頷首,示意自己聽明白了。

眠老轉過頭又看向聞人策,語氣無奈道:“郎君,以刀剔除腐肉十分疼痛,您不妨用點麻沸散……”

話說到一半,又似是想起了什麽過往之事,忽然長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道:“罷了,既然郎君不願,還望您萬萬要忍住啊。”

聞人策頷首,面色如常,單手支著面頰,笑吟吟道:“眠老請吧。”

棋月心中微微詫異,他竟是拒絕用麻沸散了麽?

雖說麻沸散以烏頭、附子、大/麻、曼陀羅、鬧羊花等中藥組成,使用之後難以避免的會叫人產生些依懶性,但倘若不用,這種近於刺骨剜心的痛苦可是能叫人奔潰的把舌根都給咬斷。

離月堂中倒是有許多的能人為了保持神志的明晰,重傷了也不肯用麻沸散。然而他一個養尊處優的貴人,又如何能與那些皮糙肉厚的勇士們一般呢?

她一邊暗嘲,心底一邊卻又隱隱期待著,經過方才的一番風波,已然是叫人不敢瞧扁了這位玉面郎君。

他既然擁有這樣一身好力氣,保不定還真是個根骨絕佳的練武好苗子呢?

微微擡起眼簾,此刻的棋月十分好奇他是否真能禁得住這場痛苦的洗禮。

待短刃的溫度冷卻了一些,眠老才將那鋒刃小心探入傷口之中。

銀光翻轉於血肉中輕輕劃動,動作十分謹慎地將表層沾染著黑血的腐肉盡數除去。

猩紅的鮮血直淌,佳公子因失血較多面色顯得極為蒼白,飽滿光潔的額上也冒出了極為細密的冷汗。

一雙幽幽暗目中碎光流轉,少了平日裏的矜持清冷,憑添幾分惑人之色。燭火漾漾,溫暖的光線投落於他高挑的鼻梁和精致的下頜,顯出美玉瑩光。

棋月被這近距離的美顏暴擊狠狠地晃了一下心神。

實話實說,這位便宜夫郎的臉蛋當真是長在她的審美上了,鼻梁高挑,眼波溫柔。就是拿堂裏臉蛋最俊俏的蕭藥郎來與他做對比,也只有被踩在腳底碾壓的份。

朗朗如日月之入懷,頹唐如玉山之將崩,言的怕便是此人了吧。

感知到身旁灼灼視線,聞人策半側過首來,俊逸的眉宇間展露出淺淡的笑意,垂眸低聲道:“夫人?為某擦一擦汗可好。”

這聲呢喃似攜帶著灼人熱氣,將棋月小巧的耳垂吹的有些火熱。

但見他笑容勉強,聲線中不經意的洩露出幾絲不穩的喘息聲,無端顯出幾分惑人的色氣。

話語雖是在請求,聲調中卻帶著不容她推拒的意思。

棋月攥著寬袖,楞楞地回過神來,羞赧的摸了摸滾燙的耳朵:“嗯,好。”

低頭放下了手中的瓷瓶,又於袖中抽出了一條雪白的絲帕,挽起寬袖,擡手為他輕輕擦去額角處晶瑩的細汗。

小巧臉蛋上的神情格外認真。

冷不防被人握住了手腕,力道不算太大但也不容她掙脫。

棋月僵著手臂,神情無措,貓眼對上他那雙瞳色極淺的琥珀眸,語氣疑惑道:“郎君?”

嗅著絲帕上傳來的淡淡香氣,聞人策神色溫柔:“夫人身上好像未曾熏香?”

此番話好似一道晴天霹靂,叫棋月猛地驚住,只以為他是發覺了什麽異樣,強自鎮定下一顆劇烈起伏的心。

她柔聲道:“來東陵之前,妾身便聽聞郎君素日以來獨愛蘭香,而妾身慣用的那些熏香味道卻是太過艷俗濃郁了些,怕惹得郎君不喜,因此一月前便讓下人停了熏香。”

這番話倒並非是她胡編亂造的。

一個月前謝栩然確實讓侍女停了熏香,但原因卻不是為了這場婚事。至於其中的真正緣故,合一也說是不知,只言她是於收到一封書信之後,忽然就這般吩咐了。

聞人策神色莫名,語氣略有停頓:“原來是為了在下……”尾音略微拖長,聲音中帶了隱隱的嘆息。

隨即他又擡起一雙漂亮的眼眸,溫柔笑道:“夫人以後無需再這般遷就在下的喜好,只消做自己想做的便好。只要夫人高興,在下便也就心滿意足了。”

棋月抓著手中的帕子,羞赧地垂下腦袋,低聲道,“多謝郎君好意,郎君待妾身這般好,妾身做什麽都是願意的。”

全程聽著倆人對話的眠老心裏樂呵呵的,此時也停下了手中的銀刃,退後幾步觀察一番傷口,滿意道:“成了,請夫人撒金瘡藥吧。”

棋月點點頭,取下瓶口的紅色布塞子,又將瓶身傾倒著往手心中撒了一些藥粉。

半直起身子,手作鞠水狀小心翼翼地往他肩上的傷口處倒上藥粉。

從之前的銀刃剜肉到如今的對傷撒藥,坐著的人始終不曾喊過疼痛。

外表一副金尊玉貴的玉人模樣,不想竟當真有幾分勇士氣節。

心中忽然就生起敬佩之情,想這雲雲貴公子中能有幾個可以像他這般,忍受著刀子刮肉的疼痛神情還可以這般風輕雲淡。

她心下暗暗讚嘆,手上的動作愈發小心仔細。

而於眠老的視野當中,只見紅衣嬌娘神情溫柔的為夫君上著傷藥,燭火歡快跳躍,將二人的身影投落在地,影子互相重合就好似情人相纏,含著不可言說的濃濃情意。

眠老摸了摸花白的胡須,想這風言風語果然荒唐,瞧瞧,多好的一對小夫妻啊。

嘖嘖,真乃是天作之合,金玉良緣啊!

待棋月上完了藥粉,眠老又取了白色的布條上前,將聞人策肩口周圍的皮膚密實的包裹住,上下纏繞,最後打了個小巧的結。

“包紮的布條需要一日一換,藥粉自然也要重新上過。之後的湯藥每日飲三次,連續服用一個月便可以了。”

這席話聽著便讓人覺得麻煩,聞人策仍舊是神情淺笑,目光不曾分向眠老,無可無不可的頷首。

“好,某會照做的。”

眠老忍不住扶額,郎君啊,您面上看著就不像是會乖乖照做的樣子啊。

心底一嘆,只希望這位新夫人以後能幫著盯著點了。

他背過身收拾了自己的醫箱,擡手向桌前的二人拱手作揖道:“屬下便先告退了,一會兒藥方還是交給風郎君吧。”

主座上的郎君再次頷首,眠老背起醫箱轉身獨自離去了。

布置房間的侍女們此時也有序的走上前,對著桌前的兩人俯身行禮,低頭退出了屋中。

秋水閣內如今便只餘下靜默的二人,並坐於桌旁,互不言語。

室內寂靜一片,珠簾之後龍鳳燭燃燒的火光隱隱於珠簾中透出,灼目耀眼。棋月莫名就開始有些慌張起來。

側首看向聞人策,但見他又覆拿起了那卷書冊,擡眸笑道:“夫人今日辛苦了,還請早些於房中歇息吧。”

棋月點頭,又問:“郎君準備何時歇息,可是要再看會兒書籍?”

見他微微頷首,便也不再多說,盈盈福身行了個禮,轉身入到裏屋去了。

密密的珠簾落下,玉潤圓珠碰撞嘩啦作響。

她背過身走到圓桌旁,取了一只瓷盞,挽袖提壺註入茶水。

下藥這一步可不能少。

探手從寬袖中摸出一只包的方正的油紙包,輕巧的將其四角打開,露出裏邊的白色粉末。

纖指挑起少許的粉末,撇入白瓷茶盞之中。只見這藥粉遇水既化,若一道青煙散入風中,全然不留痕跡。

真是妙藥也,棋月心底暗道。

此藥於身體並無明顯壞處,不過叫人感到有些乏力恍惚罷了,她放的量也不多,倒也不怕會被那人察覺。

將紙包重新納入袖內,棋月面容沈著地端起瓷盞,撥開珠簾又返回到了書桌旁邊。

她盈盈福身,雪白的指腹捏著小巧的杯身,送至那人胸前,柔聲道:“郎君,請用茶。”

聞人策擡眸看了一眼,倒是極為順手的接過了茶盞,目光溫煦。

“多謝夫人體貼。”

說罷,擡手飲下了杯中的碧綠茶水。

棋月擡起眼眸細細觀察他的神色,倒是絲毫尋不見異常之色。

見瓷杯中已空,她笑著接過茶盞,又細聲道:“夜已深,郎君莫要看書看的太晚,妾身先去裏屋中等您。”

聞人策優雅頷首,“夫人早些休息,不用等在下。”

棋月莞爾一笑,拿著杯盞重新進到臥室內。

圓桌上的龍鳳燭仍然灼灼燃燒著,火光溶溶落於墻面,將纖長的倩影拉的纖長。

她脫下了身上的華麗外裙,僅著雪白的中衣躺到了紫檀床榻之上。

寬大的床榻上鋪著柔軟的床褥,好似一張輕柔的羽織細網將人包裹,體感倒是出人意料的舒適。

然此刻無心感嘆床榻的奇妙軟和,棋月臥於床榻內側,面向著墻壁,一顆心跳的尤為劇烈。

靜臥了良久,仍是一點兒睡意也不曾醞釀出來。

心底略為煩躁,忽聞得一陣珠玉碰撞輕響,有輕穩的腳步聲緩緩踏入室內,攜著絲絲微涼寒氣。

寂靜的空間中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脫衣聲,棋月不由得緊張的提了提下頜處的錦被,凝神屏住了呼吸,生怕叫人發覺自己還未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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