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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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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

徜徉在藍空下的雲慢慢堆積起來,雨停止繼續下的趨勢,天色一碧如洗,艷陽高照,火紅的太陽刺的底下的人們瞇起眼,時間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高一的尾聲,期末後的操場上喧鬧一片,藝術節隨著學年的結束到來了。

在草坪之上,望去白花花的一片沖入雙眸之中,盡是長有幾米的卷軸躺在地面,班級的繪畫比賽在一聲哨聲過後正式開始了,齊顏作為這次的主力骨,幾乎是每個人都對她寄予厚望,手中拿著的是黑色重墨的粗馬克筆,剛在紙上畫了一條曲線,微暈開的墨水讓女孩的眉頭皺的更緊,林栩行蹲在她旁邊,單膝跪在地上,穿衣單薄清涼,數條光線射在他發絲之上:“先用我的,我去拿新的筆。”

限時半個小時讓本就不擅長作畫的班級顯得更緊張,齊顏沒空說話,腦子還在構思怎麽設計這糟糕的一條曲線,她把往外漫開的黑線描上邊框,畫上一朵鮮花,愈發熟練後手的速度快到只能望見影子。

荊棘密布,烏雲當空,而路的盡頭卻長了一朵生長肆意的鮮花,這根荊棘畫的長,覆蓋了畫面的一大部分,霎時就過去了一半時間,另一頭的同學們也伴著她的主題作畫,創意十足,高梅在幾個班間來回踱步,其他不是卡通形象就是亂塗一通,一眼望去都是不會作畫的學生,她欣慰的笑笑,望著美麗而立意深厚的自班作品,見齊顏的身影如獲至寶。

美術老師跟高梅的反應是相似的,她看了看手表,先清喉嚨表提醒:“五分鐘。”

眼看要到“收卷”之時,紙張卻還有一片空白,齊顏往那塊一看,眼底的擔心一瞬流露,林栩行正幫她補充細節,一下領悟了對方的意思,挑了挑眉:“放心,我來。”

牛旗和吳姍接過男生的暗示,三個人聚在一塊討論了半分鐘,緊接著頭埋在一起奮筆疾書,最後一秒,全員放下筆,刺耳的哨聲再一次劃破天際,齊顏全盤掃視一眼,只見原來的地方密密麻麻一片看不清晰,她湊近,整個班級所有人的名字被罩在上方流彩四溢的彩虹底下,林栩行幼時練過毛筆,在旁邊寫了一行字,勢如破竹,氣勢雄厚。

“少年人做少年事,輕狂又怎樣?”

是她曾在通訊稿上寫的。

林栩行的臉在陽光底下,原先的陰影處被照亮,他勾唇一笑,坦蕩張揚,齊顏看見光的形狀,在他的身側發生了丁達爾效應:“齊小姐,滿意否?”

齊顏被這句聽來正經的話逗得一笑,四個少年在陽光下相視,中間鋪著一卷特殊的畫作,而此時,光移開了位置,緩緩到了白紙上,恰好照在那唯一一朵盛開的花之上。

白潔的花兒被盛大的青春染了色調。

風吹起紙張的邊角,悄無聲息的偷走了時光,暑假在高一一班全體優異的成績之下到來。

-

這個假期的流程和之前的區別甚大,至少給齊顏帶來的快樂與痛苦都能留在心中久久不抹去。

放假第一天,齊顏就啟程去到粵城,陳茹中考完不久,她每天早晨和夥伴在小區裏熙熙攘攘,跟大爺大媽下棋聊天,像幾個小霸王四處橫穿,到了夜晚,三個人的心許是因為相處太久,都被牽動在一起,反反覆覆為陳茹的成績而期待擔憂,在這樣日思夜想的時間裏,一切的懷疑終於雲開霧散,陳茹在點下查詢按鍵的前一分鐘裏,激動的聲音完全壓不下去,幾個家長就坐在電腦對面,手牽手翹首以待。

“齊顏,我志願報的是,粵城三中。”

齊顏聽著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楨然也不禁訝異了一下,女孩的興奮勁更強烈了,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她怎麽會不明白陳茹的意思。

粵城三中和杏城三中說起來還是有淵源的,兩校校長的友誼史早就是當地人耳熟能詳的,每年都會有學生被選中到對方校區借讀一年時間,無論在高幾,都有可能被天降的選人大爪抓住。

而陳茹,就是想這麽做。

她有些驕傲的笑笑,自己的成績,她最清楚,措不及防之時,女孩把頭扭過去,手操作按鍵,下一秒,屏幕彈出了另一條頁面,陳茹沒有看,卻聽耳邊早已震耳欲聾,齊顏把瘦弱的女孩搖成幻影,楨然看不下去,把那雙手掰開,接著齊顏又轉換成抱的姿態:“考上了!考上了!考上了!”

家長們面面相覷,聽到這句話頓時笑容燦爛無比,陳茹的母親熱淚盈眶,感動得不知說什麽好,話音顫顫巍巍:“多少分啊?”

楨然的面目很柔和,看著屏幕上最後的數字,那麽小,卻又耀眼的令人挪不開眼:“700分,阿姨。”

男生拿了個抱枕,卸下一身力:“偌大的粵城,就要變成我一個人的了。”話音一落,遠處就傳來一聲不大不小的責罵:“裝什麽文學範呢?”

石吟是楨然的母親,三個年長女人裏脾氣最爆的,此時正死死瞪著自己的兒子,弄得楨然不著南北:“媽…我就說句話而已。”

喜悅的勁在未來的連續幾天裏都沒有消散,而被迫讓齊顏忘卻的,是暑假結束前的一通電話。

高梅的電話打來,是在一個閑適的午後,天氣晴朗,熱的不著邊際,梧桐樹上蟬兒的叫聲連綿起伏,女孩就在家門口的躺椅上悠哉的坐著,額頭上細密的汗接連不斷,偶爾有細小的風吹過都能被稱為救贖,擡頭可以看見天空中浮著的熱浪。

那頭的聲音猶豫又焦急,直穿齊顏的心弦。

“齊顏嗎?我記得你之前要過江皓同學的電話吧?”

“對的高老師。”

“江皓同學他…在昨天夜晚九點零一分,去世了。”

“想到你之前去關心過他,我想有必要也告訴你。同學的葬禮明天下午在杏城舉辦,如果有空的話,去看看他吧。”

齊顏在那頭久久開不了口,所以他是因為生病才退學的嗎。

她張嘴的時候嗓子有些幹啞:“好。”

-

第二天清晨她很早就醒過來,齊顏望著窗外的景色,明朗的天只在她心裏下了場雨。

跟陳茹等人告別,她在葉楠滿面關心的神色之下獨自一人回了杏城,母親還要處理其他事。

兩地相隔不遠,半個小時就到達了目的地,杏城的溫度比粵城稍低,習慣了高溫的女孩此時竟還覺得有些涼意。葬禮地點離三中不遠,她開了導航,一路上看著那些爭奇鬥艷的花兒慢步行走,腳如灌了鉛一般重,她還無法接受那樣的場面,全然是痛苦,全然是落寞。

她的腦中思緒不斷,卻在一陣陣嗚咽聲中戛然而止。她放眼望去,看見了高梅的背影,身旁站著的必然就是江皓的家人,不知為何,她看見擺著的那張江皓的笑臉,心底的苦澀無聲的蔓延在體膚之中,有一層微乎其微的淚水盤旋在雙眼裏。

她沒有開口,沒有打斷親人間的告別,只是減輕腳步聲,悄無聲息的走了過去,望著周遭的環境,神色淡然。

江皓的父親江岸從兜裏掏出一封信件,緩下情緒,遞給身旁剛來的女孩:“你是齊顏,對吧?”

“這是江皓托我帶給你的信,說,已經寫了很久了。”

齊顏伸出去的手控制不住抖動,聲音輕的不像話:“給我的…”

她把信小心翼翼的撰在手裏,再擡頭,身邊多了一個高挑的男生。齊顏望向林栩行,眼神中止不住的訝異,她眸子一動,心裏的情緒頓時噴湧,她一直是個重感情的人,淚珠緩緩滾下。林栩行收起平日裏那股傲氣,整個人都嚴肅起來,他擡手拭過女孩的淚,卻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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