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少年

關燈
少年

十一月的第一周,秋日的風蕭瑟,校園滿地落葉,金黃的太陽從東邊慢慢升起,照耀在大地上,熠熠生光。走進校園,迎面而來的是熱情的風,吹動起男孩女孩們的發絲,一股活潑青春的氣息彌漫開來,在全校師生盼望之下,運動會的日子終於到來了。

早上活動安排比較簡單,方陣入場後就是廣播操比賽,氣溫在這段時間裏不降反升,太陽高高掛在枝頭,公平的灑在每個人身上,穿著秋季外套的學生們覺得略有熱意了,個個小臉通紅,但仍然精神抖擻。

舉牌的是齊顏,她穿著一身素白的禮服,裝飾不多,霎眼望去絲毫不突出,但在一群花花綠綠的厚重禮服中,也算得上是清新脫俗了。

時間隨著時不時刮過來的風飄走,齊顏覺得走動麻煩,幾乎是一下場就換回校服。林栩行的籃球賽在下午,接力賽則安排在了第二天清晨,她在操場上走的不緊不慢,大腦中在構思通訊稿的內容。

她不僅是要遵循約定給林栩行寫,還要承擔起作為語文第一,整個班級給予她的期望,想到這,齊顏便愈發頭疼了,跟吳姍手挽手觀賽時,神都不知道游去哪了。

“我去!陳珂這麽牛。”

此時兩人正在跳高比賽的現場,林栩行被緊急拉去籃球隊訓練。

吳姍看著身邊人心不在焉的模樣,搖搖她的手,齊顏呆楞的“啊”了一聲,慢悠悠反應過來說:“是厲害。”

“你要不要這麽敷衍?”

齊顏尷尬的笑笑,表示抱歉,眨眼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她看了陳珂第二次跳,這次是真心實意的誇讚:“是真的厲害。”

跳高結束的時間,正好卡在下午兩點鐘,廣播站的同學上崗,音樂從有些雜音的大音響裏滾滾放出來,整個操場上歡騰一片,齊顏豎耳聆聽,是汪蘇瀧的《閃耀》。

本就富有節奏感的歌曲在少年們的歡聲笑語和田徑比賽一聲震破天地的槍聲中,仿佛被鍍上了一層金光,熱烈的加油歡呼聲充斥在大腦中來回盤旋。

“我無比慶幸此刻年少,

青春正燃燒。”

鳥兒從半空中飛來,湊起這一刻的熱鬧,鶯啼燕舞,一切美好的不似深秋,倒像是萬物覆蘇的初春。

齊顏帶著吳姍走到司令臺邊,拔出筆蓋,在紙上奮筆疾書,在思如泉湧的那一剎那,她有了種實感,原來青春可以那麽璀璨,可以如星辰般閃耀。

“寫什麽啦?”吳姍好奇的把腦袋湊過去,齊顏把通訊稿往自己那偏,故作玄虛:“等會兒就知道了。”

讀稿的人拿到後,先細看一遍,把籃球賽的放在一旁,手中拿著集體稿,清清嗓子準備朗誦,吳姍就坐在一旁的臺階下看著這些動作,期待齊顏下筆如有神後的傑作。

“致高一一班所有的運動健兒們:

汗水,記載著你們的堅定奮鬥;笑容,承載著你們的熱情似火;身姿,代表了你們的青蔥歲月。

陽光映照大地,是在恭賀鷹兒展翅飛翔,不懼風,不懼雨,那撲閃著的翅膀,是你們奔向前方,不畏艱難的代表。

在光芒之下,在青春時刻,請如花兒般綻放。“追風趕月莫停留,平蕪盡處是春山。”

運動員們,去盡情肆意的享受,跑向終點,抵達屬於自己的勝利吧。去追逐一次成功,去追逐一次希望,踏破萬裏河山,比肩藍天白雲。青春本該閃耀,又有何懼!”

吳姍聽著臺上傳來的聲音抑揚頓挫,給這份稿子增添了新的色彩,心中頓時熱血翻湧,她原地跳兩下:“我都想跑兩圈了。”

齊顏無可奈何的笑笑:“那看來我的稿子是起到效果咯。”

這邊,林栩行剛從籃球訓練中結束,聽到質量不算好的廣播中傳出斷斷續續的話語,嘴角勾起一抹笑:“寫的不賴。”

他看過齊顏的作文,是她的寫作風格,總能令人懷揣上淩雲壯志,心底無限澎湃。他豎起一根手指,籃球在上面乖乖的轉上好幾圈,穩如泰山。

下午天氣的溫度又升了,杏城很久沒有如此起伏不定,霎時間讓大家都不太適應。但隨著陽光普照,籃球賽也正式到來,教室裏滿目狼藉,外套四處都能見上一件,但大家也不管不顧,吃完午飯老師一點頭,就一股腦兒沖下樓占位置了。

高梅點頭的最早,以至於一班同學坐的是最近的,連球員的小動作都可以清晰可見。吳姍搶占先機,正中央,完全是360度無死角,林栩行一擡頭就可以看到兩個女孩笑瞇瞇望向他。

觀眾全部入座之後,林栩行所在一隊圍起一個圈狂喊加油,主持人激動的沖昏頭腦,差點忘記讀稿子,在口袋裏隨意一掏,第一張就是齊顏的。

“致高一一班的林栩行同學:

記得初見那天的陽光正好,梧桐樹上有蟬兒鳴叫,今日樹影婆娑,小鶯為我們歡歌載舞。

夢遠天高,但我們正值青春年華,少年從不會被挫折打倒,我們要逆流而上,越飛越高,爬上枝頭,看盡廣闊的一片天地。

當你從地面上跳起,將籃球投入籃筐,全場為你鼓掌尖叫那一剎那,我想夢就已經閃耀。

你我皆是夢中人,但我仍希望你能夠“眾人皆醉我獨醒”,做獨一無二的星,放手去做你想要的一切,不希望你必勝,只希望你順利。

不過,少年人做少年事,輕狂又怎樣?”

吳姍聽著,一下子就悟了,在她耳邊“哦”了一聲,齊顏靜靜望向臺下,林栩行聽完之後第一時間去找女孩的身影。兩人的視線在場內沸騰時刻對視,他們相視一笑,林栩行做了個口型,滿目都是少年的放蕩不羈與一腔坦蕩:“我會贏。”

他的話像給齊顏含了一顆定心丸,她緩緩點下頭,下半場,賽事再緊張,她甚至一絲動搖都沒有,堅定相信,他會贏。

最後三十秒的時間裏,雙方打成平手,吳姍雙手纏的緊緊的,她閉上眼,拉住齊顏的手。

“啊啊啊,顏顏,你說到底誰會贏啊。”

齊顏臉上是淡淡的笑容:“我們。”語氣中透露著堅定。

她繼續把眼神投到林栩行身上,他死防著對手,堅決不讓對方找到一點空隙,大屏幕上閃著倒計時,整個場內安靜的只剩籃球落地的聲音。

林栩行看向遠處的籃筐,手上動作明顯猶豫了半晌,但還是卡著點把球拋出去。

“砰。”

籃球場裏的空氣完全凍結了,所有人蹚目結舌,齊顏話都說不出來,眼角泛紅。

吳姍眼睛半張著,聲音有些顫抖:“誰贏了?”

“我們。”她這句話落地的剎那間,一班那一塊兒爆發出了劇烈轟動全場的歡呼與尖叫,其他人如夢初醒,紛紛站起來鼓掌。

林栩行把頭轉過來看著齊顏,眼神在說“我做到了。”音箱中再次響起熟悉的歌曲,齊顏是在第一個音符出現的同時刻,落下一滴淚水,她擠了個笑容出來,看著林栩行慢慢被他的隊員擋住,才把眼神挪開,又和吳姍抱在一起跳腳。

“他真的做到了!”

“他是我們班的驕傲!”吳姍感動的也不行,兩個本就淚點低到谷底的人哭得慘烈,牛旗站在上面實在看不下去,下來拍拍吳姍的肩膀。

“我說你倆哭喪呢?”

“不會說話別說了!”兩個人連眼淚結束的節點都一模一樣,此時異口同聲。

“齊顏!”林栩行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從一旁的樓梯上來,此刻臉上散發著點點光芒,興奮的心情滲入在身體的每個細胞中。

女孩的眼眶還泛紅,只是嘴角的笑意很甚,兩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向互相跑去,幾乎沒有思考就緊緊抱在一起。

歌曲進行到了高潮,片刻後,當互相的暖意滲透到對方的肌膚中去,兩人才發現不對勁,齊顏收斂了嘴角的笑容,她聽到自己胸腔裏有宛如能夠震破山海的力量,慢慢從這次擁抱中脫離出去。

林栩行的臉色也顯出尷尬,牛旗和吳姍在後面瘋狂的起哄,兩人迅速把頭低下去,齊顏恨不得把自己埋土裏。

此時陽光正融化大地,泛起片片漣漪。

-

第二天清晨,空中有綿綿細雨,但還未將地面打濕,就點到即止。一場突如其來淅淅瀝瀝的小雨,宣告著低溫的來臨。天是陰的,失去了本該屹立在天上照耀四方的碩大太陽。

運動會還在繼續,所有人都沒有受一次次變化極大的天氣影響,因為少年體內的熱情能夠沖破一切,讓地面熱氣騰騰。

林栩行的接力賽跟齊顏檢錄的時間撞在一起,微風吹過耳畔,齊顏是聽著周圍人一傳十十傳百的大肆宣揚才知道結果的,一班穩勝。

她上跑道的時候,吳姍,牛旗和林栩行三人早早就站在觀賽區了,林栩行臉上還餘留著剛剛跑完的紅暈,幾人相視一笑,還沒準備開始,吳姍就怒喊一聲加油,周圍同學的視線全部投到女孩身上,想著肯定是接力賽要開始了,紛紛把位置占滿。

此時操場上放的歌曲是Kelly Clarkson的《Catch My Breath》,齊顏內心的一絲緊張被這首歌一掃而空,她發現,在跑步時放這首歌,的確可以起到很好的效果。

裁判員就位,齊顏全神貫註,她是第三棒,就站在那做好接應姿勢等待,一聲槍響劃破天際,比賽正式開始了。

林栩行也看著此刻的戰況,第一棒許是過度緊張了,出發時間比其他人都遲上一秒,傳棒的時候已經與其他班隔開一截。

第二棒保持很穩定,沒有再拉開差距,齊顏看到馬上臨近自己,她微跑出去幾步,拿過接力棒,腦中的所有雜念全部清空,少女迎著風,用盡全力。吳姍喊的嗓子都嘶啞了,所有人的目光聚集之下,齊顏跑到了最前面,跟後面的運動員拉開了一段巨大的距離。作為接力賽選手,林栩行清楚第三棒的實力一定是強勁的,而齊顏的領先完全證實出她的速度的確不容小覷。伴著歌曲高潮的進入,齊顏把接力棒傳到第四棒手裏,緊張的望著賽況,沖破終點線的那一刻,她輕松一笑,任憑風吹在她身上,贏了。

轉頭找人的一剎那,只見操場的那一頭空蕩蕩一片,眼前突然出現一瓶礦泉水。齊顏把頭擡起來,氣喘籲籲撐著腰,三個人正激動的望著她。

牛旗的欽佩簡直是太顯而易見:“齊顏,我第一次見到人能跑這麽快的。”

吳姍捂著嗓子直咳,講不出話,就只好摟著女孩的脖子上下亂竄。齊顏無奈,把頭撇過去:“讓我喝口水先。”

吳姍戀戀不舍的把手放下,齊顏接過林栩行手上的水,聽他講話:“怎麽練的,普通學生練不出來這水平吧?”

女孩喝了幾口,淡淡的回了句:“我爸以前是練短跑的。”

秋風吹得樹梢直作響,齊顏不想回憶往事,草草結束這個話題。這是運動會的最後一項比賽,獎牌接連不斷下發,一班便成為了總體獎牌最多的班級。

這次的結束,代表著期中的到來,期中後面是家長會,同學們都鼓足力氣學習,一頭紮在試卷裏,只為獲得個好成績。

在日日夜夜的拼搏之中,齊顏再聽到江皓的消息,是在期中考的前一周周五,天氣非常不好,下了傾盆大雨,雨滴宛若從空中砸下來的,沿著屋檐的弧度慢慢落下去。

班級裏難得的放松一次,鬧哄哄的一片,齊顏拿著給林栩行整理好的語文筆記教他題目。高梅在門口匆匆接到電話,回來後神情嚴肅,敲敲講臺:“我要來說一件事。”

“江皓同學因為個人緣故,沒法與我們繼續共同學習了。有跟他關系好的,可以私底下自行聯系,不要在班級中談論太多。”

齊顏聽的一頓,看著身後空蕩蕩的座位,莫名擔心,林栩行註意到她的不對勁,敲她的額頭:“想什麽呢?”

“你說江皓怎麽了呢?”她撐著臉,嘟囔著。

“這麽關心他?”

“起碼同桌一場啊。”

林栩行一副不爽的模樣:“我們也是同桌。”

“那你不好好的坐在這兒嗎?”齊顏思考半晌,從座位上一躍而起,丟下一句,“我去辦公室一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