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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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夢

杏城以花聞名,三月中旬,花朵齊放,最盛的,便是瓣瓣清香四溢的桃花。

細看,一朵朵似開非開,又或是爭奇鬥艷的花兒,如水墨畫上的一般,被粉色暈染開一片又一片。

杏城三中放的晚,開學自然也比他校晚了一段時間。

於是就正好卡在桃花盛開的時節。

上午七點整,校門還未開,但柵欄外已經聚起一個個小團體,多數拿著早飯敘舊。

走過都是一片嘰嘰喳喳的交談聲。

“行哥,你還來上學呢?”朱慶向來大嗓門,人還在十字路口,聲卻已經傳到十裏以外。

他追著林栩行身影飛跑了一段,到對方身邊時還喘著粗氣。

林栩行用漆黑的雙眸一掃而過,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怎麽?不歡迎我?”

朱慶嬉皮笑臉,也沒個正形,雙手各比了個大拇指,那架勢,似要把身旁人吹上天。

“我這不是以為你保送清華不用上學了嘛!說歡迎肯定是太歡迎了!八擡大轎都不配恭送您過來。”

林栩行也不做反應,手上繼續翻著一本泛黃卷邊的詞典,朱慶見他沒有繼續聊的意思,就在一旁默默站著。

不多時,氣氛愈發冷,朱慶耐不住嘴,又從口袋裏掏出一袋仍舊冒著熱氣的包子開始啃。

剛一口下去,擡頭便見身旁掠過的男人,朱慶嘴上的動作不受控制的停下,他有些膽戰心驚的撇了撇身旁站著不動的林栩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其實只要在三中待過一段時間的都知道,陳嘉和林栩行是死對頭。

朱慶只怕兩人打起來,殃及自己這條池魚,他趁著周圍人不註意,吊兒郎當的又咬下一大塊肉,轉身就消失。

陳嘉倒是十分坦蕩,若無其事的開口:“哥,你這學期還繼續讀啊?”

一片寂靜。

“聽林柚說,你跟你爸關系不太好?”

“現在怎麽樣了?”

對方仍保持緘默,但身邊那股低氣壓明顯至極,林栩行氣性高漲,身體都有些顫抖,他低聲罵一句,又忍無可忍的轉頭拎起陳嘉的衣口。

“你他媽又靠近我妹幹什麽?”

陳嘉也不還手,輕蔑一笑:“老子喜歡她。”

林栩行松開手,胸腔許是因為無法冷靜而快速起伏,他高喊一聲:“滾。”

“別以為我不會動你。”

“再靠近我家的人,我讓你去死。”

此時校門緩緩打開,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音,中間混雜著陳嘉的回答:“那老子,就去死唄。”

林栩行愕然,反應過來後一步上前,對著男人的臉就是一拳,他如一頭怒不可竭的野獸,嘴裏不斷大罵。

“你活膩了?騙我妹一次還不夠嗎!”記憶翻天覆地的湧來,林栩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到後面完全是嘶吼。

路邊的人被聲響吸引,扭頭看過來,接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想上前阻止卻沒人敢往前踏一步。

陳茹和齊顏,楨然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比他們小一屆,正值開學時間,他們約好時間來看陳茹,此時正並肩走著,十分愜意的閑聊,手上提著保溫盒,這一幕沖入眼中時,兩人瞬間楞了神。

齊顏清晰的看到兩個男人的側臉,率先反應過來,迎著風向前跑去,春日還帶些涼意的風進到嗓子,使她說不出話來,但眼眶卻抵不住的濕潤。

而後從半路竄出來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背著書包,神情焦急覆雜,眼眶四周紅紅的一圈,還因重心不穩差點絆倒,即便如此,她依舊用全力大喊:“哥!放手!”。

林栩行正好解了氣,從他身上一跨而下,聽到背後的呼喊,直直轉頭望向妹妹。

其實他下手並不重,多半只是為了給個警告,但見到林柚滿目的心疼後,心中燃燒的熊熊怒火頓時被撲滅,他不解,也不願理解,為什麽要喜歡一個反覆傷害她的人。

“出什麽事了?”齊顏粉嫩的小臉因緊張變得一片煞白,她跑到林柚身後時,看著女孩熟悉的面貌和光潔的肌膚,心中曾經美好的記憶措不及防的一幕幕出現在腦海中。再轉頭,撞上林栩行的雙眸,她楞在原地,直到微風拂過,才清醒過來。男人看著她脖子上那根彎月項鏈,嘴唇輕動。

齊顏的淚水瞬間噴湧而下,這一次重逢,她不知道想了多少回。見到他,好像什麽都可以拋到腦後,她徑直朝林栩行走去,望著他。見面前沒反應,她試探著伸手,把男人雙手握住,林栩行沒有動作,目光沈沈的與女人對視,好像在判斷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夢境。

林栩行不可置信的開口喚道:“齊顏。”

“我在。”女孩哽咽著第一時間應下,沒有絲毫猶豫,無比堅定,跟以前的任何一次都一樣。

不是夢。

終於,林栩行那根繃緊的防線,在兩人見到面的那一刻徹底瓦解,他不受控的俯身抱住女孩。

還是那麽瘦。

齊顏察覺面前男人正渾身發顫,便輕輕拍打著他的背脊,像哄孩子般溫柔的說道:“我在呢。”

林栩行便抱得又緊了幾分,男人的黑發蓬松柔軟,齊顏就乖乖待在他懷裏,輕輕撫摸他的頭發。

春天的微風溫暖肆意,綠油油的枝幹肆意生長,樹葉細小的擺動聲宛如鈴鐺般空靈作響。

“又是一年春,栩行。”齊顏笑意盈盈,眼睛如一輪彎月。

“嗯。”林栩行把頭埋在女孩鎖骨旁,貼著她柔軟的肌膚,聽她講話。

像那時一般,他們正值年少,如膠似漆,又密不可分,他們相識又相愛。

那個不可忘卻的青春,在樹影搖曳下生長,重演,未打招呼就直直沖入兩人的大腦。

女孩的裙擺被吹動,風起又止。

———

葉楠提離婚那天,是齊顏即將要開學的暑假,她與楨然,陳茹買完文具,正在家門口告別時,裏面突然傳來一陣陣激烈的爭吵聲。

“齊賓!結婚這麽多年了,你還有臉做這種事!”

“都說了酒後誤事啊!我同事灌的,我有什麽辦法。”

“你沒有辦法?說得好聽。世界上那麽多人喝酒,我怎麽沒見著他們酒後亂性,就見著你了呢!”

“我看你是早就身在曹營心在漢了吧!想很久了吧!”

“葉楠,你說什麽屁話呢?”

先是玻璃摔碎的聲音,再傳來母親的哭啼,父親的怒喊,那刻,齊顏永遠都不會忘。

“齊賓,我們離婚吧。”

她和朋友就在外面靜靜聽著,齊顏強忍許久的眼淚,在聽到母親做決定的剎那,一連串的落下。

房內安靜了許久,等那句“好”字一出,齊顏忍著情緒,拿出鑰匙,打開了門。

齊賓眉頭扭成八字,甩下一句:“明天去辦離婚手續,齊顏給你帶。”

就踏著重重的腳步上了樓,剩下客廳內一片狼籍和在角落裏哭泣不止的母親。

齊顏一時說不出話,心中被悲痛的情緒填滿,她去儲物間拿了掃把,緩慢的把地上的碎玻璃一塊塊掃進畚箕,她越掃越覺得,那根本不是碎玻璃,而是母親已經無法相信任何人的那顆破碎的心。

她用膠帶粘好,扔進垃圾桶裏,母女兩人沒有對視,沒有交流,心照不宣。

齊顏緩了緩,躊躇著,最後到母親身旁坐下,摟住她的肩膀。

她好像第一天才發現,這位生她養她的人,竟然是如此瘦小嗎。

好似易碎的物品,一碰就倒。

“顏顏,跟媽媽回杏城讀書吧?”

“我知道你放不下朋友,我會經常帶你回來看他們。”

那是葉楠今晚第一次開口,她說話都顯出疲憊,像是吊著一口氣,艱難生存。

齊顏說不出讓她一口答應的原因是什麽,或許是對父親的痛恨,又或許對母親的同情。

她知道,母親這段時間一定過得很苦。

所以她決定,她永遠也不會離開母親的身旁。

此時外面的風很靜,靜的像她們的呼吸一般細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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