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話 我將歸往何處?

關燈
第二十話 我將歸往何處?

究竟什麽是“置換法”呢?

思考這問題的時候忽然來了緊急聯絡。知道一定是德米德蒙來了,蓋布瑞爾忙接通了聲音。

可這兩次襲擊的間隔時間未免也太短了吧?——想著,他迷迷糊糊地與那頭的戰略部職員做著應對。心裏卻還繼續著之前的主題。這麽看就像連德米德蒙的襲擊都沒有他所思考的事、沒有阿斯特的事重要了——實際卻不是。蓋布瑞爾只是沒反應過來。話都說完了,回過神,心情終於變得緊張,著急地就從房間裏跑出去了。然而……

“置換法”?——這個詞語仍在他腦中回響。究竟是什麽意思呢?總覺得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去往機構地下機神收容庫的途中,蓋布瑞爾先試著聯系宋平中——主要是詢問安危,他知道此人現在正在近地軌道上做著檢修,結果沒接通。

他開始有些煩躁了。“置換法”……看,又從腦海裏冒出來。於是聯絡了另一個人,將自己在意的這玩意兒丟給他。

“餵?”

對面是馬奇馬奇的聲音。“老師。”總之先用聲音表明身份。

“你在跑步?……啊,去駕駛機神?”

“沒錯。可有件事一直煩擾我,是和那個叫阿斯特的整裝師……不,是和伊迪亞有關系的。”

“現在?”聲音好像接近發笑,“等回來再說吧,事情沒這麽急迫不是嗎?”

“不,就因為是現在。”

轉角處突然冒出來一個人,蓋布瑞爾差點撞到。“不好意思”,簡短地道了個歉,繼續往前交替邁出雙腳。

“——就因為是現在。它頻繁地在我腦中出現,擾亂我的思路。所以我不能帶著它上戰場,不小心連命都會丟掉的。——所以得把它說出來,寄存出去。”

那頭傳來嘆息聲,很短促地。隨後,馬奇馬奇的聲音聽上去就像是認命了似的。

“好吧。所以你想說的是什麽事?”

“關於我在伊迪亞論文中看到的,一個叫‘置換法’的東西……”

————

聲音一下子將阿斯特給吵醒了。這聲音——戰略部的聯絡嗎?沒錯,是戰略部。那會是什麽事呢?想想也知道,只可能是德米德蒙吧。接通後果然如此。

啊——這感覺,這讓人異常不爽的感覺……

並不是連德米德蒙襲擊都不在乎了,身體自然而然傾向於受怒氣支配。原因呢?阿斯特自己也清楚,是種叫起床氣的東西。好不容易讓手頭的事情告一段落,趴在桌上打了會兒盹兒,聯絡偏偏在這時不解風情地來了,令她頗為不快——

啊!拿手使勁往臉上拍了拍:別想了,別去想這些了!擯除雜念,收拾心情——“接著就得去做不得不做的事了!”

“——別著急,阿斯特。按照你平時的步調來吧。”

是機神的聲音啊,機神雅典娜的聲音。像比往日更加清晰了,不同於人的語氣,那機械的錯位感令人不安,可話中傳達出的關切又給人以溫暖。隨後換上宇宙空間活動的服裝進了駕駛艙。眼看艙室的門在眼前漸漸合上,阿斯特的心情也逐漸平和下來。

沒事了。

說是不幸呢——偏偏在完成手頭工作休息的時候接到戰略部的聯絡;可要說幸運也說得通——這些天一直忙著的東西終於大功告成,沒什麽要掛念的。

……等等,真的沒什麽需要掛念嗎?

答案已經浮上來了——立刻苦澀地絞成一團的她的眉毛正述說一切。

那是個人影。金發,皮膚是經太陽曬過之後的顏色——記得他是叫蓋布瑞爾,那臺紅色機神的駕駛員。接下來一定會和他碰面的。啊啊,一想到這個人,就好像感應到手裏抓著塊剛出鍋的芋頭似的。

說真的,阿斯特有點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她並不覺得這個人讓她討厭、厭煩,因為清楚他是出於擔心才說出那些話的。她對以任何形式表現出的善意都心存感激。

可……

唉,那人一激動起來,做事就和沖動的小孩子沒兩樣了。

當然,這她也知道,這叫“口是心非的喜歡”——那個叫蓋布瑞爾的人很好懂!問題在於這邊:理解起來倒容易,實際應對就不一樣了。到底要不要回應呢?該怎麽回應呢?好像怎麽做都不太合適。人類平時都在思考這麽費腦子的東西嗎?真辛苦!

思前想後,果然還是應該果斷地拒絕吧。與其讓不必要的痛苦繼續延續下去,倒不如自己站出來,做個帶來短痛的壞人——這樣恐怕比較好吧?

畢竟,她確信自己不能——也不會——給出那名駕駛員所需求的東西。

思索間,啟動程序的進度條顯示至已滿格。“——走吧,阿斯特。該行動了。”自幽玄中傳出的機神雅典娜的聲音輕輕催促著她。

事情真是接踵而至啊。但沒關系,心情已經恢覆過來,變得很清爽。這種狀態下什麽都能有條理地應對,什麽事都可以勝任。

軀殼中有股力量正蓄勢待發。自己的,抑或是正保護自己的這具巨大的鐵的身軀。

而後,深呼吸。選擇讓一切開始。

————

在地下室接到了來自下級的聯絡。伊迪亞想著會不會是那件事,覺得不應該,間隔時間有些太短了。緊接著,她那反應迅速的大腦又迅速肯定了這種可能性。

——因為重建近地防衛圈計劃。沒錯,正是阿斯特前些天參與的那個項目。對於如今生活在火星上的那群人而言或許會成為阻礙,那樣的話。

會趕在防衛圈完全重建好之前進行阻止。啊,這麽看來是說得通的。隨後那頭的聲音肯定了她的猜測:“伊迪亞大人,是德米德蒙的襲擊。”

伊迪亞的身體中開始不斷湧現出興奮感,經由神經突觸在身體裏循環。臉上隨之浮現微笑。

——在到達終點前身體先松懈下來可不是好事。想到這裏,又繃緊了神經,對著電話那頭說:“那麽,請現在幫我備好車,以及之前提到過的破解程序。”

“了解了。可是到哪裏去接應您?接下來要到哪裏去?”

“在本部的大門前碰面。至於目的地……”伊迪亞回答,“就去軌道電梯的底部。”

————

三重機構內。

穿過吹著涼風的冷色調的主路,兩個人。

以急促的腳步走在前面的是雪野博之,本橋靜間則在後面跟著。稍微有點出汗,風吹在臉上會比原本的溫度感覺起來更冷。是這個原因吧,反正他有些喘不過氣了。

心情好緊張。疑問這時冒了出來:怎麽忽然就到三重機構裏來了呢?之前也沒有聽說和井田會與三重機構之間有合作關系,但……也說不定。畢竟是那個可靠的雪野先生,辦成什麽事似乎都有可能。

噢——也許是早就計劃好了吧!也許早在他們第一次遇見的時候就定下了。那時他剛結束入學考試,正為自己恐怕無法進入三重機構學習而沮喪呢。

或許是見到同族小輩難過於心不忍呢?是駕駛員的話,一定夢想有一天能坐上機神——說不定從那時起就在為今天鋪路了吧。讓別人顧慮這麽多真是誠惶誠恐……

這想法太蠢了。想到這裏,他立刻拿攥緊了突出來的指節敲頭——本橋,清醒清醒。你也知道這不現實吧?

但也沒辦法,似乎從到達三重機構門前那一刻開始,他就隱隱感到不安。說點蠢話,想些蠢事,像是要讓緊繃的身體松弛下來似的自發完成這些事情。而且——從兩人進入機構到現在,雪野先生就沒有說過一句話。

……他也能理解!畢竟的確是挺嚴肅的事情。可凡事也有限度,這安靜——死寂……令他有種如坐針氈的感覺,無異於經受拷問。到後來終於按捺不住,用不確切的聲音詢問:

“……我們現在要去哪兒?”

“去停放著機神的地方。”

“哦……原來和井田會與三重機構之間有合作?”

“不如說原本就是我們的。”

雪野博之的回答很簡短。也沒必要問了,目的地近在眼前——路的盡頭是臺階,通往一幢頗有氣勢的高樓。

——只能進去了。

眼見雪野頭也不回地往樓裏走去,本橋也只好快步跟上。

搭上電梯。只見雪野博之按亮了顯示著數字“10”的按鍵,隨後門扉緊閉,鋼鐵包圍的小空間載著兩人下行。

途中,惴惴不安地本橋不時看向那戴眼鏡的男人。見他似乎在沈思,時而伸手抓撓後頸處。之後該做什麽,怎麽做……心頭這些疑問又被吞咽下去。似乎不是適合他問話的氣氛。背後的鐵壁又是這樣冷。

輕微的超重感。這表明二人已到達目標樓層。本橋實在受不了這氛圍了,門一打開便趕緊從裏面出去。

外面是大得嚇人的空間。這裏居然是地下?立在不遠處的鐵壁,門扉——全都高得像小山似的。

與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在原地咋舌的本橋不同。沒有一絲動搖,雪野博之就他身後越過他,一直走到那扇緊閉的巨大門扉前。只見他將一塊像是破解端口的東西給插進了操作臺旁側的小孔裏。之後稍微等了一下,很快。那山一樣厚重的門扉便往兩側徐徐打開,露出門背後的巨大空間來。

“跟上我。”

雪野說罷便闊步往前走,穿著的黑色風衣在抖動。

鋼鐵縱橫的世界,又是地下,灰塵也沒有氣味。大概稍微往前一段時間還會有活人的氣息——而今,負責與德米德蒙作戰的機神駕駛員已經執行任務去了。這裏好冷,好安靜,又有點可怕。

只剩足底踏在金屬框架上的規律的聲音,如影子一般伴隨著兩人。

腳步聲停止的時候,也就到達了此行的目的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