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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虹霄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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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虹霄宴前

仙門蕓蕓,星湖山莊雖然有明面上的天下第一人,但由於弟子的種族不好過問諸多事宜,是以仍以老牌仙宗引虹宗為尊。因此,每年年初引虹宗主親自主持的虹霄宴也是一次仙門聚首的盛會。

不同於星湖藏於深山靈脈之地,百裏外就能看見引虹宗奇山雋水,山門之上流雲盤虹,時有靈光飛過,是從各個仙門趕來的賓客,落至引虹正門一千玉階前,再步行入內。

岳期緣養了這段時間,能維持人形的時間大大增長,此刻他看著群客雲集的引虹正門,面無表情地在嘴裏含了一片魂樹的葉子。

這是岳初曉塞給他的,一方面是為了不暴露岳期緣如今是幽魂的事實,另一方面則是簡單粗暴地怕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讓他能冷靜一些。

他不會藏在匣子裏偷偷混入曾經的宗門,岳期緣要光明正大地踏入這個驅逐自己的地方。

山門沒有在千年歲月的磨蝕中消減上面雕琢的花紋與文字,岳期緣除了失去肉身,也沒有什麽改變。

他也曾掃過玉階上的落葉,也曾作為引導弟子將來赴宴虹霄的賓客帶至宗門,也曾在盛典上推杯,與同門共祝來路光輝。

岳期緣下意識去摸身側的佩劍,卻摸了個空,才想起自己原先的本命劍早已在師門的圍殺間折斷,剩下的廢鐵被重鑄為了浮生,現在佩在了岳初曉身上。

就算有劍,游魂也提不起了。

岳期緣揣起手,落落大方地踏上白玉階。

千層玉階對修士來說不算什麽,也沒人會在虹霄宴的關頭去冒犯引虹宗,巡靈的其他人也隨著岳期緣的步子,和其他的客人一同登玉階。

長相出眾的外面弟子充作門面,一一核對帖子,到了巡靈這裏卻犯了難,硬著頭皮向紀開雲行了一禮:“抱歉,紀府主,多的這位是?”

“是引虹的故人。”先行一步用姜朗面貌回到引虹宗參宴的濯九州自山道走出,按照約定好的那樣當著所有人的面笑瞇瞇地將岳期緣迎入。

引虹弟子知道他少宗主的身份,不好說什麽,更不想顯得套近乎一樣去問“姜朗”是什麽故人,睜只眼閉只眼就任“姜朗”壞了規矩,又放行了其他人。

名帖入山門,自會化作一縷飄渺煙氣到引虹正殿,再凝作筆鋒,勾選好到達賓客的姓名。

眼下岳初曉的到訪已經被姜守道——不,何遇安所知曉,他不急不緩跟著濯九州專門從人少的地方走,欣賞引虹奇絕的山巒與飛瀑,等著後者的沈不住氣。

引虹山間道路通達,正好還能趁隙去看看能不能帶走爾文。

姜歸以前也接到過虹霄宴的邀請函,但每次都是紀開雲單獨赴宴,他則會被阿珥姐姐他們帶著去人間的廟會玩。

他還是第一次到引虹宗,行經浮空石橋時直面了自天際傾瀉至黃泉的銀川飛流,眸光一點點溢出驚嘆。

“好美……”

孟鑫在他邊上聽到了這聲呢喃,同意道:“是挺好看。”

岳期緣則是說:“看久了也就那樣。”

水汽中盈著靈氣,尋芳安然地蹲在姜歸的肩頭,舒適地感受著氤氳的水霧,忽然睜開眼,直勾勾地盯著某一處。

它有妖骨,再進一步就是修成人形,感知要比一般的修士都要出色,但依舊慢了修為頂級的人一步。

紀開雲微微一笑,走下浮空石橋,朝站在不遠處的姜守道拱了拱手,算是打過招呼:“姜宗主怎麽在這?”

姜守道還沒有換上正式主持宴會的華服,穿著一襲簡約的紅衣,只佩了一塊色澤瑩潤的水玉。他身邊沒有任何引虹的弟子,回禮時依舊保持著引虹宗主的風度:“宴前偷閑,見笑了。”

“聽聞朗兒帶了一位引虹的故人。”姜守道的目光劃過岳期緣的臉,不動聲色地落在岳初曉身上,垂眸溫和一笑,“姜某年輕,不知長輩間因緣,敢問是那位故人,也好讓姜某代為問候。”

他知道岳初曉有一個兄長,但早已死去,此刻並不能將岳期緣和那個身殞飛升劫的兄長聯系在一起。

“是這樣的,父親。”濯九州天生地養,道德倫理感極其淡薄,父親二字出口毫無負擔,“這位前輩是我在外游歷間遇見的,他少時曾與我母親有一面之緣。聽聞母親離世,前輩頗感遺憾,想要去祭拜一下故人,卻苦於沒有請帖無法入山門。於是我自作主張,想將前輩帶到母親衣冠冢前。”

當然,雖然主要是想用這個借口讓岳期緣帶走爾文遺骨,但如果能讓姜歸給從未謀面的祖母上一炷香也不錯。

紀開雲接上話:“正宴未開,正巧與這位前輩同行幾步。我等久聞朝露仙子芳名,如若可以也想趁此機會聊表敬意。”

心裏知道姜歸實際上與姜朗和朝露的關系,姜守道只當是紀開雲變著花樣想讓徒弟認親,但他絲毫不在意,順著這個理由點了頭,又看向了岳初曉,見他沒對自己的出現有任何反應,作勢也要去參與所謂的祭拜,面上遏制不住地閃過一絲覆雜:“請留步,這位道友可否還記得我?”

岳初曉回頭看他,禮貌又疏離地反問:“姜宗主,我們見過嗎?”

他一向不擅掩飾自己的情緒,硬是憑著失憶這段時間的經歷演的毫無破綻。

“曾有一段交游。”姜守道說,“如蒙不棄,道友可否單獨一敘。”

宗主事務繁忙,虹霄宴發出的請帖是由幾位長老負責的,他有借口說自己不知道受邀人的姓名。盡管彼此都知道這段對話有多惺惺作態,姜守道此時還是選擇佯裝不知岳初曉的身份,只以舊識的身份邀他留下。

參宴者本就不好駁引虹宗主的面子,更別說在“失憶”的情形下岳初曉對朝露仙子不會有非要參與祭拜的理由。

順水推舟,岳初曉暫別了紀開雲他們,被姜守道引著走上另一條山道。

山間被引虹宗靈泉滋養的繁花盛開得爛漫,姜守道踏過滿地落英:“道友是遇到什麽事,過往不記得了嗎?”

“前不久才醒,過去的事忘得一幹二凈。”岳初曉回答他,“既然姜宗主和我是舊識,能不能和我講一些我的過去?”

他壓住了自己的靈力,如果姜守道想要窺探他的情況,將會在層層遮掩下發覺岳初曉“魂魄受傷”的真實情況,為失憶準備了一項借口。

“說來遺憾,道友身上有一項禁制,任何人說不出有關你的具體事情。”姜守道拂開落在衣上的花瓣。

舊天道加在岳初曉身上的禁制解除得毫無聲息,姜守道習慣於有禁制存在的代稱,一時間也沒有察覺到禁制消失。

岳初曉適時流露一些疑惑,提醒道:“這個禁制我已經找到方法解除了,姜宗主還會受到影響嗎?”

解除了?

姜守道神色未變,張了張口,果然在自己要吐出某些字句時沒有了阻礙。

他壓抑不住眼底瘋湧的情緒,只好垂下眼:“我少時修為不濟,曾遇到過慣於欺辱作踐他人的惡人,幸得有道友相助,我才幸免於難。”

引虹宗前任宗主的大弟子出身高貴,少具天賦,怎會落到被欺淩還需要陌生修士幫助的境地?

岳初曉繼續扮演著一概不知的角色,懶得去問他會編的那些前因後果,只簡單應道:“不用客氣,這是誰都會做的。”

“不,正是因為道友和那些人的區別,我才意識到如今仙門規則的缺陷。”姜守道輕嘆,“道友初醒,應該還沒有完全察覺到。世間靈脈不公,偏寵少部分人,進而使得有些人仗著靈力為所欲為,視凡人乃至修為低微的修士都低自己一等。而仙門分散,彼此間利益錯綜,這種情況存在仙門與凡塵之間,只會愈演愈烈,而不會被阻止。”

他有許多話想說,但只是簡單提及了這一層,岳初曉以近乎陌生的身份聽了這麽推心置腹的一段,只覺得連充盈於口鼻間的馥郁花香都帶上了虛偽的膩味:“若是這樣,該怎麽才能改變?”

“既然分散的各仙門有不同的規則,或縱容或遏制,那只要將規則盡數統一重寫就好了。”姜守道眼眸明亮,確實像一個心系天下、想要有所作為的仙門宗主。

話語中透露的野心令岳初曉側目:“千萬年來都沒能做到統一,該如何重寫?”

姜守道笑容溫和,沒有回答,只是帶著岳初曉往前走去。

拐過一個山腳,眼前景色豁然開朗,岳初曉看著眼前立於深潭之上的高塔,明白了為什麽一路走來都沒有見到其他的引虹宗弟子。

姜守道帶他到了禁地纏虹塔。

“這是纏虹塔。”姜守道當他不知道這座塔的名稱,主動介紹道,“自我接任宗主位以來,我就一直致力於平清天下,為引虹增添在仙門的話語權。道友與我有舊交,對我來說你的見證意義非凡,趁現在天色尚早,不如一觀內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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