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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再約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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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再約星湖

天光沈降,繁星起,紀開雲守在山崖絕處,坐在深淵之側,用手邊的碎石子拼圖案。拼完一個之後就用靈力打亂,換一個圖案開始打發時間。

手下的飛燕剛剛拼好了尾羽,忽然一縷風拂過耳側,不僅吹動了碎發,也將飛鳥的羽尖吹得一動,他回過頭,恰好看見岳初曉正在整理被靈流吹亂的衣擺。

無知無覺,竟沒能註意到他是什麽時候從三途回來的,紀開雲楞了楞,拍掉指尖沾染的塵埃,起身握住他的手指:“是不是……有點不一樣了。”

被捏住了手,岳初曉索性不動,讓紀開雲空著的手為自己整理衣衫:“什麽不一樣?”

紀開雲認真思考片刻:“感覺你現在要是不高興了可以降雷劈我。”

他的話語直白,但傳達出的敏銳感知是正確的,岳初曉失笑,給三途的裂隙多加了幾層封印:“要試一下嗎?我還沒有試過召雷。”

“可不可以這樣。”紀開雲隨著他走出山崖,玩笑道,“我現在化神圓滿,你偷偷給我的劫雷放一下水,讓我輕松一點到大乘。”

“不可以。”岳初曉讓他別想走捷徑,哪怕明白紀開雲只是說說,也故意嚴聲道,“就算到大乘期幫你混過去了,飛升劫可誰都保不了你。”

夜色如柔紗,他們踏著星光,回到了孟鑫費勁修葺好的屋舍。

姜歸抱著尋芳坐在門口,正看著膝上一本劍法出神。尋芳在他懷裏掙紮了兩下,姜歸才回過神,擡眼看見師父和岳先生,慢半拍地起身見禮。

匆匆低頭擡頭之間,姜歸眼眶中的淚水沒有來得及拭去,滴落在了劍法的封面上。

與此同時,岳期緣慢吞吞從一邊的樹枝上頭朝下掛下來:“你們回來了。”

紀開雲過去安撫姜歸,岳初曉面無表情地看著兄長:“岳期緣,你在幹什麽?”

“休息了一下,有點力氣化形了,想逗逗人小孩。”岳期緣落地,“哪知道慢你們一步。”

姜歸胡亂擦幹了眼淚和師父示意自己沒事,扭頭一看果然發現岳珥交給自己保管的匣子開了,裏面的人在自己發呆的間隙跑了出來,當即有些赧然:“師叔剛剛帶白夫人去那邊逛了,岳珥姐姐又收到了星湖永為辰前輩的傳訊,說是永莊主聯系不上岳先生,有事相商。岳珥姐姐不知道岳先生和師父什麽時候回來,就先過去了,有急事可以先行處理,濯九州前輩也一起跟過去了。走前,岳珥姐姐把岳期緣前輩的匣子給了我,讓我照看。”

他越想越羞愧,明明好好答應了岳珥會照看好岳期緣前輩,卻還是忍不住抱著父母的遺物發呆,什麽事都沒有做好。

如果他們看到了自己這個樣子,也會失望的吧。

岳期緣就養過岳初曉和岳珥這倆,一個從小冷靜理智地不像話,一個又太傻太天然,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乖巧細膩的孩子,眼神當即亮了,飄過來蹲到他面前,用盡可能最親切的語調開始和這孩子套近乎。

姜歸眼角還掛著淚,他性子乖巧,應對長輩拿出了百分百的精力,分心不到其他事上,被岳期緣三言兩語帶著走出了傷感,暈暈乎乎地就開始被套著答話。

這年齡差距千百歲的兩人聚在一起竟然相當和諧,岳初曉和紀開雲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姜歸剛回父母故居,岳期緣初回人世,這段時間對他們來說都是難熬的,能找個支點互相照料著度過也是好事。

“岳期緣,有人找我,我要出去一趟。”岳初曉落指成陣,給岳期緣套上了幾層保護魂魄的陣法,“這孩子就交給你照顧一下。”

岳期緣隨意揮了揮手權作答應。

“待會子霽和小白回來了和他們說一聲,讓他們帶你們回岫雲山,不要留在納霄。”岳初曉繼續道,“這裏並不安全。”

容硯隨時有可能徹底枯朽,到時候三途裂隙必然張開以召回流落在外的神樹幼體,這裏離裂隙太近了,極有可能會被波及。

岳期緣沒有問為什麽,懶懶地點了點頭,連眼神都沒有分給岳初曉一眼,專註地和姜歸說話。

尋芳有些害怕岳期緣,在他出現之後一直乖巧地像只死鳥,直到看見岳初曉轉身離去的背影,才著急得扭了扭翅膀。但隨著它感知到岳期緣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又僵硬地收攏了翅膀,懨懨地縮回了姜歸的懷裏。

作為有妖修資質的靈鳥,尋芳對其他生靈的氣息相當敏感,幼時它便能嗅出岳初曉身上有屬於天道與納霄的味道,情不自禁會對他生出親近之意。現在它又在岳期緣這抹幽魂上感到了兇戾的雷光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死寂,連永無憂都敢叨上兩口的性子硬是不敢在他面前顯露分毫,只當自己是個死物。

岳期緣對尋芳的心路歷程摸不著頭腦,順手捋了一把雪白的羽毛,接著和姜歸說笑。

紀開雲還在想著永無疾找岳初曉會是什麽事,跟著走到了結界邊緣才反應過來,遲疑問道:“永無疾有事找你,我要一起去嗎?”

一個是明面上的天下第一人,一個是納霄山主、前代天道代行者,就連代替兄長趕往星湖的都是千年劍靈與傳說中的“魔頭”,他一介普普通通的化神期真的能摻和上這些人間的商討嗎?

岳初曉剛召出浮生想直接在結界外開陣破開空間直抵星湖群山,聞言拔劍的手一頓,杏眼微微睜大,竟流露幾分錯愕:“你不和我一起嗎?”

紀開雲見不得他這般的神情,瞬間回憶起了自己允諾的話,當機立斷貼過去:“曉曉,如果永無疾他們要嫌我無用,你得幫我說話。”

“……好。”

永為辰怔怔地捧著茶杯,看著自己的至交好友如今的模樣。

岳珥出塵絕俗的臉上沾著糕點的碎屑,不亦樂乎地吃了半天,才瞥了永為辰一眼:“好看?”

永為辰無意識點了點頭,聽到撲哧一笑後才回過味來,惱羞成怒地搶走她碟中最後那塊茶糕:“你笑我!”

“就笑了一下!”岳珥不甘示弱,撲過去想要搶回茶糕。

永無憂蹲在一邊看她們笑鬧,倒是沒有對岳珥的變化很驚訝,側身躺倒在自己專用的軟墊上,舒舒服服地伸展了一番肢體,不著痕跡地踹了永無疾一腳。

永無疾早已習慣,握著筆的手依舊極穩:“照閣下所言,你用‘姜朗’的身份在引虹宗生活了十餘年?”

“永莊主好像並不驚訝。”濯九州笑著飲了一口星湖汲滿靈氣的茶水。

“這些年柏予為小師侄花重金在星湖取藥,為記憶受創的‘姜朗’溫養身體。”永無疾不疾不徐,一邊書寫著丹方,一邊對濯九州說道,“我是醫者,柏予和姜守道看不出的,我尚能看出一分。”

“但永莊主還是沒有拆穿小生。”濯九州配了一口茶糕,滿口甜香,舒服地瞇了瞇眼,“連提醒引虹都沒有一句。”

“我只能看出一分。”永無疾平聲道,“我原以為‘姜朗’是不願意接受父親間接殺害妻子的慘劇,不敢面對師兄師姐們,才選擇了假裝失憶。”

濯九州沒拆穿他,只是順著他的話道:“那你也沒有告訴紀開雲他們這件事,不是嗎。”

“連我都無法看穿的情況,何必讓那幾個孩子煩憂呢?”永無疾寫好了丹方,小心折好,吹哨讓一只小雀取走交給丹長老。

做完這一切,他再擡頭,看到了濯九州意味深長的雙眼。

一息靜後,心照不宣的兩人同時笑了起來。

小憩等待岳先生到來的永無憂被吵得睜開雙眼,嘟囔著抱怨了兩句,忽然直身坐起,耳朵動了動,喜笑顏開地沖出了慧生閣。

岳珥搶回了茶糕,看著永無憂離開的背影恍然道:“哦,是我哥到了。”

被武力鎮壓的永為辰撇了撇嘴,理了理自己在玩鬧中被打亂的頭發:“原本給你哥準備的點心都被你吃完了。”

“哎呀我哥又不會介意的。”岳珥給自己扇了扇風,湊到她面前,神情可憐兮兮,“為辰,我也是客,就讓我多吃點嘛。”

下一瞬,永無憂和跑出去那時一樣沖了回來,不同的是替身後的人掀開了門簾。

岳初曉與紀開雲踏進這間屋子的那一刻,永無疾和濯九州的眸光都細微地變化了一瞬,按他們的境界,能看到的自然要比其他人多。

主要是在岳初曉身上,不僅是他已經無法徹底窺探的深厚靈力,還有一種奇異的教人敬畏的某樣東西。

“你不是把那東西丟掉了嗎?”濯九州率先開口,有些無法理解岳初曉的做法,“怎麽又拿回來了。”

“她不要了。”岳初曉回他,“連帶著從我身上拿走的靈力一起還給我了。”

濯九州“哦”了聲。

回覆完眼尖的濯九州,岳初曉看向永無疾,朝他彎了彎眼:“永莊主,是有什麽事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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