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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賀眾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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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賀眾新生

對於岳珥來說,岳初曉是一個少言的兄長。這並不是說他不理會妹妹,而是很多事情他認為她沒有必要知曉。

比如其實在岳初曉的眼中,殺生與救生並沒有什麽區別,他只是受岳期緣和爾文影響,更偏向於後者罷了。

爾雅從八浮川最後一個活口的眼眶穿出,利落地收了回去。血液飛濺,連岳初曉的衣角都沾染不上。

順手在林間撿到見毛色可愛想帶回去給阿珥玩的小白狼被靈力屏蔽了嗅覺,沒有嗅到濃烈的血腥味,只困倦地在袖中打盹。

所謂的除邪伐惡之事岳初曉很少專門去做,更多的是像現在這樣遇見了,順手解決掉。

八浮川窮盡奢華的宮闕內燭火被劍風激得東搖西晃,慢慢穩定下來,映著殿內唯一站著的人俯身拾起一只瓶子的身影。

他找到的魂樹比想象的還要小上不少,但至少也有了形狀,不缺少那麽一枝樹枝。岳初曉挑選了一枝長度合適的,垂眸看著琉璃瓶中的魂魄。

在容硯制造許多同樣“適合煉器活不過五歲”的魂魄後,她終於在三途川中滿意地發現一些修士已經發現了這些特殊的魂魄。於是她以“物以稀為貴”的理由停了手,愉悅地坐在神樹下翻閱修士關於這些魂魄大打出手的記憶。

近兩百年對這些可憐魂魄的開發後,人間賦予了它們統一的名字——

“孩兒命。”岳初曉低喃這三個字,還是打算試著挑戰容硯的權能,打破這個孩子永遠活不過五歲的宿命。

他來的不算晚,那個叫做永無疾的孩子屍身依舊完好,魂魄離體也不久,一切皆按照他預想的那樣進行。

那枝魂樹被鑄為了延續壽命的半身,既然選擇將珍貴的魂樹贈與這個孩子,岳初曉索性給了他能保護這魂樹的準備:

一片靈脈垂青的土地,一個作為保護的封印。

一場與死亡擦肩而過的奇遇之後,還有一只看來與阿珥沒什麽緣分的小白狼。

岳初曉帶著魂樹的本體慢悠悠在山頂挖坑蘊養之際,方想起來去希望永無疾不要害怕長大之後的狼,畢竟他當時告訴那孩子的是作為“狗”的存在。

不過那個時候考慮到小白狼需要長久陪伴著岳珥,於是他還給它餵了點血去延壽開靈,說不定能有智成妖……

“哥?在想什麽?”岳珥游玩回來,看見兄長又在種他不知哪裏找來的花花草草,喚了他兩聲卻沒有應答,硬是湊到了他面前。

岳初曉瞥了她一眼:“在想你又去哪裏找樂子了,這次回來這麽開心。”

岳珥摸了摸鼻子,滿不在乎地笑著說:“上次就是說了點胡話,你不要在意嘛。”

“哦。”岳初曉應她,隨意劃破手指,讓裹著靈力的血液落到魂樹根部,助它適應新的土地。

在納霄主親自照料之下,魂樹從葉子尖到樹根稍每一寸都煥發著生機。只是無論再怎麽用靈力滋養,它都無法突破法則的限制長到岳初曉期望的高度。

四百多年的悉心培育,只將它養到枝葉蓬散,比岳初曉高不了多少。

今日天晴,岳初曉照例給魂樹餵了滴血固靈,就又打算著往哪個方向的靈脈走去尋找有資質成為天道的人。

有資質的人太少了,足以成為天道的更是絕無僅有,長達近七百年的尋覓,漫無終局的等待,岳初曉心態已經在“每一個發現的有天分者卻連岳期緣都比不上”的失望中磨煉得非常平穩。

岳珥不知道哪裏去了,也懶得和她打招呼。岳初曉走前探了探風,便往風來的方向走去。

塵世是一個很奇妙的存在,歲歲相似,年年不同。他見過無數人,也同許多被稱為天之驕子的修士擦肩而過,所觀察過的所有人身上的靈氣卻皆遠不如眼前這位懷著孕敲著村邊緣一家柴門的婦人。

她面容憔悴消瘦,依舊難以遮掩面容的出塵之美,一雙眼眸如星辰一般明亮,碰見沒見過的遠客並無半分羞澀警覺,只是淡淡掃了岳初曉一眼,鍥而不舍地叩著柴扉。

照理來說,這樣有家室甚至有孕在身的凡人女子是不會接受同自己離開去走一條謀天之路的,但是岳初曉第一次見到比岳期緣還有天賦能夠成為“新天道”的人,不由自主地停下想要離開的腳步,問她:“你想進去嗎?”

女子點點頭,示意一下自己帶著的一碗糊糊,裏面大部分是水,有少量的野菜和谷物:“紀老婆婆這兩天病得重,我來看看她。”

岳初曉掃了眼破落的茅屋,沒有發現半分生機:“裏面沒有活人。”

“這樣啊,她死了。”女子又點點頭,既沒有問岳初曉是怎麽知道的,也沒有去查驗的意思,將糊糊倒扣在門扉前。

岳初曉問:“你相信我?”

“你沒有必要騙我。”女子坦率道,“我知道你是有靈力的人,判斷裏面人的死活對你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

岳初曉並不奇怪以她的目力能看出自己身懷靈力,他的視線從女子打滿補丁的破舊衣衫以及常年饑餓的清瘦面頰轉到地上祭給那紀老婆婆的糊糊:“你叫什麽名字?”

她答得幹脆:“紀穎。”

“紀老婆婆是你的親戚嗎?”

紀穎終於搖頭:“不是。”

她的目光平靜,面對要看望的老人之死卻並無悲戚之意:“只是同姓而已,能給我幾分親切感。”

岳初曉直視她的目光,篤定道:“你不是這裏的人。”

這個村落靈脈雖盛,但養不出這樣魂魄通透至極的人。

“是的,我不是。”紀穎忽然笑了,“我是清至城人,少時被拐賣到此處,嫁給了娶不到妻子的男人,仙長,問了這麽多了,你能幫幫我嗎?我不想再讓這個地方留著了。”

她話語平緩,話語中卻帶著強烈的渴望。

沒有過多的思考,仿佛在見到她的第一眼就望見了之後的未來,岳初曉被那抹光輝點亮眸光,應允她:“好。”

紀穎得到回答,收起笑,安靜跟從直覺,等待他提出要求。

她似乎一直知道自己的與眾不同,只是不知道這位偶然碰見的修士想要如何利用自己這份不同。

“我要收你為徒,你隨我入雲端,更替天道。”

沒有任何猶豫,紀穎幹脆地捧著臨盆的肚子行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大禮,絲毫不震驚岳初曉的要求:“盡我所能,師父。”

這恐怕是這方世界最草率但也影響最為深遠的一次拜師禮。

紀穎告知了岳初曉這個村落的所有情況。

此地販賣人口盛行,被擄到此處的女子會被逼迫著生育,男孩留下,女孩則隨意溺死或丟棄。極度不平衡下又會導致這裏的男人娶妻困難,更加盛了從其他地方購買妻子的風氣。

紀穎是五年前在及笄踏春時被綁走的,受過無數折辱,方在今年有了身孕。這五年中她數次想要逃離,卻被盯得很緊,直到快要生產看守她的男人才松懈下來,讓紀穎有了去探望紀老婆婆的機會。

紀老婆婆也是被拐來這個山村的不幸女子之一,只可惜她在長年高壓的環境下精神崩潰成了瘋子。瘋子生下的孩子據說是“鬼胎”,她的男人據說是被“克死”的,村人就收了手,將那座反正一般人也不稀罕去住的草棚留給了她。

她是瘋子,依舊如同其他人一般渴望獲救,遲遲不願死去,直至壽限強行將她帶去了三途。

紀穎簡略述說了紀老婆婆的生平,並帶著一點暢快,向師父展示了自己的明慧。

她利用紀老婆婆沒人願意靠近這一點,將偷到的油脂一點點藏進她的屋內,等到時機合適,這座主要是草棚、木屋的村落將得到烈火的清洗。

在她原本的計劃中,所預期的結果必能達到,只是過程更為艱辛。如今遇見了岳初曉,有了他相助,紀穎便能將自己的野心更為徹底地實施出來。

“我要將自由歸還給自由者。”

夜色中,被拐賣到這個山村的女子帶著她們無辜的孩子站在紀穎身後,被腹中胎兒拖累的身軀依舊站得脊梁挺直,她從師父手中接過熊熊燃燒的靈力,溫暖的溫度在這五年中首次融化了她心中堅冰般的仇恨。

紀穎欣賞著那些被岳初曉制服、並封住口舌丟在河邊的男人醜惡臉上流露的神情,輕笑著點燃了他們身上的枯草。

火焰滔天而起,很快蔓延開來。靈力為燃料的火焰受控制,知道什麽該燒,什麽不該燃盡。

“想要回家的自然可以回家,無處可去者當然能繼續留在這裏。”紀穎被火光映得明亮的面龐轉向岳初曉,對師父作出第一次請求,“師父,能否再幫徒兒一個忙?”

聽了紀穎的話,岳初曉隨手折下岸邊柳條,植入土中,種下相伴的陣法:“我不幹涉凡人之間的鬥爭。但我保證,沒有任何修士能在此間隨心所欲。”

隨著陣成,火焰燃盡了那些男人嘴裏無聲的慘嚎。

他們發不出聲音,正如他們所傷害的人被他們捂住了發出求助聲的嘴。

“往事不必追溯。從此,這裏沒有過往。但如果可以,告訴你們的後代這裏發生過什麽,別再重蹈覆轍。”紀穎望向那些自由者的面容,像是無數面鏡子在對望,“賀新生,為這裏改個名字如何?”

“雪霽。”

作者有話說:

這周把新文大綱肝好了,嘿嘿已經過審了準備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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