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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破劫與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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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破劫與吻

時空坍塌的聲音如有實質,落在耳中帶來警示般的回響。

以濯九州的腦回路,他可能只是想要與過往做一個告別,徹徹底底拋棄這個烙印滿“魔頭”痕跡的地方,卻沒有想到小世界崩落之後其近千年積累的靈力與奇珍毀滅所帶來的沖擊如此巨大。

空間瞬時破碎,僅僅只有一瞬凝滯,能預見留在這裏的一切事物都會與小世界一同湮滅。

紀開雲第一反應是抓住岳初曉撚出千裏符引動,能到這裏的其他人有他們的自保方式,遠的也顧及不上那麽多,猶豫帶來的只會是瞬息波及到自身的疼痛。

岳初曉本想召出爾雅,但立即選擇了信任紀開雲,摟緊了岳珥,小世界落在他眼中的最後一幕是永為辰化羽、柏予甩外裳兜住三具屍骨,飛身護住濯九州。

美麗的如同鑲嵌滿了細碎星辰的飛羽散落,擔憂的呼喚戛然而止,光的熄滅與重燃似乎發生在同時。

無聲的崩碎、無聲的穿梭,等到溫和的風聲入耳,能嗅見清冽的草木味,方才猝不及防的一切終於有了實感。

千裏符沒能精確地將他們送回巡靈府,但也沒差多少,讓他們回到了岫雲山頂。

“瘋子。”岳珥喃喃道,“真是個瘋子。”

紀開雲同意她對於濯九州的看法,暫時沒有力氣開口,讚成地點了點頭。

岳珥也好不到那裏去,脫力地用溫文支撐住自己,心有餘悸地拍拍心口,失神地往巡靈府的方向走了兩步,又駐足回望:“岳期緣……岳期緣的殘魂還好嗎?”

只有岳初曉經歷了這般突然的時空穿梭還安然無恙,不受影響,正若有所思地看著遠處的天色。聞言,他小心捧出那瓷瓶,輕輕將其交到岳珥手中:“他沒事,阿珥,你把他先帶回去吧。”

“如果不出意料,順便加強一下岫雲山的結界,我不能保證大乘期劫雷的餘威不會逸散到山外。”岳初曉低聲一笑,“還要麻煩開雲為我指個開闊的地方。”

他話是說的輕描淡寫,回過味來這代表什麽的兩人卻是一個比一個反應大。

岳珥睜大眼,剛剛在濯九州小世界裏那點覆雜的傷感全都拋之腦後,她摟緊裝著岳期緣殘魂的瓷瓶定定地看了一會岳初曉,眼中水汽迅速匯聚,在露出笑容的同時落下淚來。

“好,哥,我等你回來。”

岳珥奔下山的背影漸漸被薄薄的雲霧完全掩蓋,紀開雲則恍然回憶起了岳初曉剛回來的那天自己的想法,表面還算冷靜,內裏早日翻天覆地。他緩過匆匆使用千裏符的靈力虧空,抿了抿唇:“我……”

比他預想的要快,不過也沒有很出乎意料。紀開雲早有預感,或許就在這幾天。

喉間幹澀,他該說些什麽?岳初曉能恢覆記憶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值得欣慰的好事,紀開雲卻一瞬間有些令他自己都感到不齒的失落。

細密的懊悔泛在心上,有一剎那,坦白一切的沖動滾落到了紀開雲的舌尖。

“開雲。”在紀開雲差點脫口而出之際,岳初曉打斷他,“我有話要和你說。”

不知濯九州有意無意,那家夥瘋是瘋,倒也聰敏至極,恐怕早就猜到了什麽。反正經歷“諸象”之後,覆蘇以來的一切見聞均由其中短短的數刻串聯在一起。所謂能讀取入陣者一切或許是假的,但是有些事情的確到了該正式面對的時候。

身份使然,靈力不是岳初曉修為的限制,魂魄與心境才是,當他最終作出決定之後,已經能感知到那把封鎖住過往的鑰匙所在。

因他而起之事,他都會親手決斷。無論是過往,還是現在。當一切遺留之事終結,岳初曉希望自己至少不會後悔。

天際緩緩卷來玄色,以岫雲山為中心堆積,不知山下有多少凡人誤認風雨欲來,見狀回家收衣。

岫雲山頂有為姜歸練劍專門修整的石臺,自從那孩子總是喜歡賴在院子裏後,山頂終於有了下一個使用者。

冬日的風無端被雲色染上肅殺的意味,吹拂過岳初曉額發,卻露出一張分外溫和的面容:“還記得那天我們從岫雲山下走回去時我說的話嗎?其實我想說的不是那些。”

那日紀開雲午夜夢回,總覺得自己似乎錯過了什麽,但又不敢多問,只能謹慎地維持自己的想法緩緩在某個界限試探,直到現在——

紀開雲試著邁過那條早已被洞悉的界限:“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岳初曉答非所問:“我說過,雖然有人說我像鏡子,但我並不覺得我能做的只是模仿而已。”

陽光幾乎被掩盡,取而代之的是躍動的電光,在雲層不間斷地誕生,不間斷地匯聚,越發明亮。

岳初曉的眼瞳中映著無盡的天空與綿延的大地,光與暗色的交匯處,位於中間的那個人像是明白了自己表露與收斂愛意方式的拙劣之處,笑了起來,再無顧忌:“那我要說,是的,我心悅你。”

“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次,畢竟我上一次下定決心想說這四個字還是在二十三年前。”興許帶了分替過去的自己表述心跡的意味,紀開雲重覆道,“我心悅你。”

那層紙般的遮掩被輕巧掀開,紀開雲如釋重負,忽然覺得所謂自己恐懼的困難只是因為怯懦,言語的出口是那般簡單。

地勢原因,岳初曉站得比紀開雲要高一些,他垂眼看著面前的人,伸手捧住他的臉:“我會給你你想要的一切,開雲。但在此之前,你需要答應我一件事。”

“是啊,你到底在害怕什麽呢?”諸象陣中的倀鬼低語似又在耳邊響起。

是孤寂?是困守?亦或是其他?

岳初曉的話帶著難以察覺的祈盼,與重現在識海中帶著譏嘲的話語重合:“永遠不要離開我,好嗎?”

紀開雲雙手疊上岳初曉貼在自己臉側的手,毫不猶豫地交付出了自己的允諾:“好。”

他眷戀地感知著岳初曉的體溫,溫馴地仰起脖頸,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答應了,那麽往後無論如何,都別拋棄我。”

雲層累積的厚度終於到達了極點,靈流按照一個玄妙的紋路流淌在雲中,終於,沈悶的雷聲漾開,昭示著即將到來的劫數。

雷聲震耳,岳初曉恍若未聞,俯首回答了一個鄭重的吻。

氣息只是短暫的交融,有些奇妙的歸屬感自心中產生,岳初曉感知到身上某樣束縛有所松脫,他笑了笑:“等我回來。”

紀開雲手心一空,下意識想追逐他,但總算回過神來他們的處境,克制住自己的腳步停留在石臺外。

雷霆凝於劫雲正中,已然是極亮的一點。狂風驟起,岳初曉袍袖獵獵,他面上猶帶著笑意,向空中擡手——

勢若要毀滅岫雲山的電光一瞬間籠罩了他,但卻沒有想象中淬煉靈脈的疼痛,岳初曉像是接住了一縷風,如同有人等候已久,將他遺忘的東西歸還給他。

岳初曉連衣角都未破損。

比起對修行者嚴厲的考驗,這雷劫更像是一場聲勢浩大的迎接——雷光擁抱他,雷聲慶賀他歸來。

紀開雲身在石臺外,當劫雷落下時他滿目皆是過於淩厲的光,看不清其中岳初曉的狀態。

他沒有見過如此龐大的渡劫雷,連史書上記載的千年未曾出現過的飛升劫都不曾有般浩大,似是整個天下都被籠於其下,獨獨岫雲山巔的一點面對其威勢。紀開雲難以想象醞釀許久的劫雷落下後,正在中央的岳初曉會承受怎麽樣的痛苦。

紀開雲的心跳隨著雷光一剎停滯片刻,在岳初曉的身影隨電光消散而再次出現時控制不住地想要闖入石臺——

他所愛之人死死咬著牙關,失神地捂住額頭,仿佛無法承擔過度的壓力,跪坐在地。

逸散出的細小電光並沒有回歸雲上或是重化靈氣,而是游動在岳初曉的四周,見紀開雲欲要闖入登時露出猙獰本色,抽向這個狀如想趁著渡劫者虛弱而打擾的入侵者。

紀開雲也是渡過劫和見過他人渡劫的人,卻從未遇到過這些會守護渡劫者的小雷,生生挨了一劈撲倒,饒是他身上帶著護身的靈符盡數燃盡也無濟於事。

周身靈脈被啃嚙一般,紀開雲做好了抵禦的準備繼續靠近岳初曉,意外發現一擊之後那些小雷依然氣勢洶洶地圍繞著自己,卻沒有繼續攻擊,反而很不情願似的挪開一條能讓他到岳初曉身邊的小道。

紀開雲不再細想,忍著透骨的麻痹感連滾帶爬到了石臺中央,顫著手去觸碰岳初曉。

岳初曉手指動了動,擡頭的那一刻,紀開雲驚恐地覺得他眼中看不見自己。

但是他錯了,岳初曉眸光慢慢聚焦,伸手將他拉入了自己懷中。

過去設下的封印消解,其中被仔細留存的一切湧出,岳初曉做了一場有關千年真相的夢,蘇醒時已然明白了一切。

“哈……原來如此啊。”

作者有話說:

寫到兩千多字時開開心心關了電腦去睡覺,一覺醒來電腦死機了,給我急的滿地亂爬,求了電腦半天總算恢覆了(安詳躺下)

又是卡點更新的一周(還有一章爬起來繼續碼字)

# 千年之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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