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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心照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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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心照之約

在點明靈脈衰敗真相前,岳初曉就知道他不敬的言語會得罪天道。可直至悶雷聲散盡都沒有天罰落在他身上,他無聲地嗤笑了聲,悄無聲息地將暗中運轉的靈力松弛下來。

他賭對了,出於未明的原因,天道無法出手制止岳初曉膽大妄為的違逆,只能恐嚇式地用一些小辦法威脅他。

“但是天道為什麽要讓靈脈衰竭?”永無疾尚未開口回應這重磅消息,倒是永為辰不解發問,“這難道不是百害無利的事嗎?”

岳初曉與永為辰漂亮的眼睛對視,看著她的神情隨著自己的解釋逐漸變得悚然:“但是對於天道來說並不是沒有好處的。”

“天下靈脈循環,靈力在世間周轉,不多一分,不少一毫。那麽靈脈衰敗後,那些消散的靈力去哪裏了?”他說,“自然是歸天道所用了。”

永無疾神色不覆先前的放松喜悅,他蹙著眉問:“所用……什麽用途?”

岳初曉沈默片刻,無奈道:“我不知道。”

他想當然地以為自己連靈脈和天道的秘辛都清楚,自然也會知曉天道要用從靈脈中取得的靈力做什麽,但是這一答案並沒有出現在識海中。當他仔細搜尋了數遍還是一無所獲時,岳初曉不得不承認這個“用途”在他通曉的範圍之外。

探求靈脈紊亂根本之路暫時沒有頭緒,於是重點又回到了“怎麽修覆靈脈”上。

警告已經由岳初曉提前告知,妄圖修覆靈脈就是妄圖與天道對抗。只是在場之人性格各異,最大共通點就是並沒有對天道抱有多大敬意——包括永無疾,他敬重的是“天道化身”般的岳初曉本人,而非虛無縹緲高高在上、只會用軟弱的雷聲恐嚇的天道。於是都留在原位,專心聆聽這天道準許外的“歪門邪道”。

可笑的是,如果說天道準許的才能稱為正道,其他都是歪門邪道,那麽這忤逆天道的修覆靈脈之法其實也不算什麽邪法。

極其矛盾,因為修覆靈脈之人除卻諸多天材地寶的輔助、大乘期的修為限制外,還需要對天下靈脈走勢近極細微的了解、深厚嫻熟的靈力運用能力,以及天道準許觸碰、修正靈脈的位格,才能挪動靈脈位置。

“位格?”永為辰緊皺眉頭,“其他還好說,這要怎麽拿到?”

“可能是直接問天道要來的吧。”岳初曉半開玩笑。

永無憂信了,當即雙手合十就開始念念有詞:“聽得見嗎天道,我想要……”

永為辰年輕的臉上流露滄桑之色,嫻熟地用一顆果脯堵住永無憂的嘴,贈送一個爆栗子:“我要是天道就除了天雷什麽都不給你。”

岳初曉也沒想到永無憂這麽輕易地就相信了他的話,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決定以後在永無憂面前少說話比較好。

“倒是不必擔心位格的問題。”掐住永無疾最重視的關鍵,岳初曉拋出了一枚分量極重的籌碼。他憶起自己從雪霽地下靈脈裏覆蘇的情況,推定道:“我能觸及,可以幫忙修覆靈脈,這大概是以前天道給我的準許。”

話語兜轉,岳初曉的身份已經從“星湖兩位莊主曾經的恩人”“永無疾誤以為的天道”轉變成了“修覆靈脈的關鍵”。

為什麽說是以前?

畢竟從先前未明的殺意與雷聲的威脅來看,現在的天道和岳初曉關系應該沒好到那種地步。

準許給他是做什麽?現在也不得而知。

岳初曉堪稱隨意地丟下這個消息,相當冷靜地等待著其他人的回應。

習慣使然,從一開始踏進星湖起,他一直在步步設想計算。算永無疾的性子,算他們之間可能的關系,也算或許會牽扯到的利益範疇。

哪怕出現永無疾實際上並不是他“多年至交”這一漏算的點,岳初曉也照樣以三言兩語憑“天道準許之人”的身份抓住了星湖的軟肋,用真切的利益羈絆換到了頗具分量的籌碼,為他失憶失去修為的脆弱時期增加了一層保障。

岳初曉眸光依舊清明,思緒卻忍不住飄忽了一瞬。

八百年前自己都沒有算計這孩子,現在卻這麽心思繁覆地利用他,真是……

活的不太行啊。

但是沒有更好的辦法了,無論是永無疾“天下第一人”的深厚修為,還是星湖山莊八百年的積累,對岳初曉來說都是極其有用的。

他並不認為現在的自己撞上讓他失憶的罪魁禍首能占優勢,所以要盡可能將每份有效的資源利用起來,以保應對萬一。

憑借“救命之人”的地位疊加“尚未恢覆修為的天道準許之人”的身份,換得星湖保得他恢覆記憶還是有餘的。

果不其然,永無疾明白了岳初曉的意思,輕嘆道:“我想也是。近千年來天道意志在變化,雖然我尚未到達能與天道直接溝通的層次,但也能模模糊糊感受到它的想法。它似乎不太喜歡我……我們這些修士,更別說將觸及靈脈的準許交給我們了。如此看來,岳先生你恐怕是唯一能修覆靈脈的希望了。”

這便算得上幹脆的承諾了。

心照不宣的約定達成,岳初曉坦然一笑,向永無疾點了點頭。

紀開雲在這場對話中一直都在很安靜地聆聽,直到永無疾脫口而出“天道不喜修士”之言,才皺了皺眉,出聲道:“為什麽天道會不喜歡我們這些修士?”

“修仙一路本來就是逆天而行。”永為辰順口接話,“你都逆天了,難道還指望人家天道喜歡你嗎?”

永為辰把自己說得楞住了:“等等……”

“喜與不喜另說。永莊主,天道有感情?是一直都有,還是忽然有的?”紀開雲按下面上的震驚,問道。

永無疾擡手搓臉,指縫中溢出聲音:“這個我本來還想之後專門找岳先生問一下的……就因為這樣我才會認為岳先生是天道在人間的化身。不過既然提到了,那就索性在這說了吧。”

他放下手,雙頰揉得微紅,面孔倒是板得正:“自從我突破到大乘之後,我隱隱能感知到天道的一些情緒,很細微,但是確實有,從我到大乘圓滿之後就一直能感受到。”

“而且一般人可能想象不到,”永無疾肅穆道,“它最常出現的情緒竟然是憤怒。它在生氣什麽?有什麽是值得天道動怒的?這也是我想問岳先生的。”

“自一千多年前引虹宗先輩飛升之後整個世間都再無人能夠企及那個境界,到現在連我都能穩坐幾百年‘天下第一人’的位置。靈脈衰竭,靈氣紊亂,若說這一切和天道不明不白的感情無關,我是不相信的。”永無疾說。

星湖山門外閃過的覆雜思緒再次不合時宜地出現在識海中,岳初曉這次反倒將註意力更多放在了其中的“暴怒”上。

動怒?

因為有誰沒被殺死而感到生氣嗎?

岳初曉若有所思:“我聽說世間有魔氣凝作人形,為天生魔頭。關於它有什麽信息嗎?”

永無憂聞言,恍然大悟地“哦”了聲,跑出靜室,不多時又返回來,捧著一本厚厚的書:“這個?”

這本書其貌不揚,岳初曉接過大略翻了翻,發現記載的都是一些凡人對仙家之事誇張扭曲的描寫,比如某宗弟子歷練在某富家住了一夜,便足足寫了兩三萬字的抓鬼驚魂記。他一頁頁掃過去,發現所寫的都是這樣的故事:“這是?”

永無疾從聽聞“魔頭”二字神色就有些覆雜,他拿過書,輕車熟路地翻到某一頁,再將書反過來推到岳初曉面前,讓紀開雲也能湊過來看,口中則概述情節:“在我印象裏,這是最早有‘魔頭’這個說法的地方。

從地底爬出來的影子占據了凡人身子,能變作各種各樣的人,連住在凡塵外的神仙都拿它沒有辦法,殺不死,除不了。它會用各種辦法來讓自己變得強大,像是吃人血肉、變作美女美男采人精氣,直到能夠吞食天道,將這方天地徹底作為掌下玩物。”

“吃人血肉、采人精氣,雖然也是尋常邪修的手段。”岳初曉多看了描寫怎麽從地底爬出和如何吞食天道的段落兩次,“只是千年來仙門勢大,八浮川那種魔修聚集地在八百年前已是少之又少,現在更是在打壓下沒有蹤影。這些話不像是不通修煉的凡人能寫出來的,應該是源於真正的邪修……”

不知其他修士能不能看出來——按照永無疾的態度來看,應該是看不出來——這吞噬天道的描述詳盡,卻沒有一個字違背法則,換句話說,可行。

忤逆天道的邪術光明正大在凡間傳播,甚至被不知情的修士帶回藏書閣收藏,這對天道來說應該是莫大的羞辱。

岳初曉眸光一凝,問道:“永無憂還記得他是什麽時候、在哪買的嗎?”

“約莫三百年前,在清至城。”永無疾說,“這孩子被販書的哄騙,用了我一枚羊脂玉佩抵來的,我替他記住了。”

作者有話說:

從那天起,永無憂身上再也沒被放過貴重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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