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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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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和離

最終張棹歌選擇了釀酒、釀醋和釀醬油三個釀造方向。

她雖然學習了釀造技術, 卻沒有立馬拿出來,因為昭平別業目前的產業已經足夠多了,短時間內應該先紮根造紙及印刷市場, 不宜再分出太多心思和人力物力去釀造。

另外,在糧食產量普遍低下的時代, 用糧食去釀酒在很多人看來就是一種糟蹋糧食的行為。

正因如此, 朝廷才會嚴格控制酤酒戶的數量和酒的產量。

不過她閑暇的時候可以釀一些酒供自家喝,就用她私庫裏的那些糧食。

……

立冬那日,夕嵐揣著賬本從汝州城回來匯報紙行開張這一個月的經營情況。

因前期裝修商鋪和宅子花了不少錢, 後來又從牙儈那兒買了幾個奴婢, 一下子就花了幾萬錢,所以第一個月的賬面並不好看。

好在崔氏皮紙的質量過關, 加上開業期間買得多還有折扣,很多人家一買就是好幾刀。

一個月下來,營收達到了四萬錢。

考慮到紙張的消耗速度並不快,有些人家買一刀紙回去,只怕要用上幾個月,因此後續每個月營收能維持在兩萬錢就算賺了。

而紙行後續要想提高營收,關鍵還是在於佛經的印刷與銷售。

崔筠已經讓夕嵐放出風聲, 說崔氏紙行有許多典藏本佛經, 印刷版低至三十文一份。

雙燕曾經不明白為什麽要這樣做,因為有人買一份佛經,別人就可以選擇摘抄,未必會來紙行買。

夕嵐笑著說:“摘抄佛經總得有紙吧?”

雙燕被她這麽一提點,立馬就明白了。

紙行有很多加工後的紙, 比如合適抄寫佛經的經紙,當虔誠的佛信徒爭先恐後地摘抄佛經後, 再趁機宣傳經紙,那麽經紙的銷量就會增加。

哪怕經紙太貴,老百姓選擇用普通的紙摘抄,也能帶動紙張銷量。

不僅是佛經,崔筠還讓劉墩兒雕刻了一些菩薩畫像印刷,以便那些不識字的百姓帶回家掛起來,或貼墻上。

——這些畫像總不能隨隨便便摘抄模仿吧?

夕嵐這次回來,除了匯報紙行經營情況,便是將印刷好的佛經給運到汝州城去。

從正式刊印至今,短短三天就已經印刷了幾百份佛經,這還是在劉墩兒忙於刊刻,由兩個學徒印刷的成果——由於印刷完還得晾曬,因此一天能處理好兩百份已經算效率。

那些有瑕疵的刊印品也沒有浪費,都被崔筠安排人拿去草市低價處理了。

崔筠對夕嵐說:“這次回來就多待兩日,紙行那邊沒你一兩日也不妨事。”

夕嵐快一個月沒回來,她也不想因太長時間沒在崔筠的身邊而與昭平別業脫節,就應了下來。

夜裏,聽到開門的吱呀聲,夕嵐停下撥弄算盤的手指。

她起身,青溪看到她,神色平靜:“你還沒歇息呀?”

夕嵐端看他的態度便能看出一絲端倪來,但她並不在意,開口問道:“別業裏這一個多月發生了這麽多事,你怎麽都不跟我提一提?”

很多事她都是今次回來了才從旁人的嘴裏聽到的,如果她在昭平別業的人緣差一些,只怕三五個月後再回來,她就成外人了。

青溪說:“你我都清楚,在娘子底下辦事最重要的是守口如瓶,我如何跟你提?”

夕嵐不悅地說:“那你也知曉什麽事可以提,什麽事不可以提。娘子讓奴婢部曲訓練之事不算秘密,你也沒跟我提過不是?你不是不能提,而是不想提。”

青溪皺眉:“你說得對,我不想提。這些又不是什麽要緊的事,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要不要緊該由我來判斷,你一點事都不向我透露,壓根就是沒將我放在心上。”

“與你說不通。”青溪脫下外衣就想去睡覺。

夕嵐說:“你心裏有別人了吧。”

青溪立在床邊,臉色頗有些不自在,他辯說:“你別胡說。”

“與你夫妻六年,我還看不明白你嗎?”夕嵐說,“況且今日我在果林看到你讓一個女童坐在你的肩膀上摘樹上的果子,那個女童我認得,是李十二的遺孤。還有人說你與林春往來頗為頻繁,也就最近林春在阿郎手下訓練,你們才沒什麽機會接觸。”

“我那是——”

“你不必狡辯,也不必拿娘子囑咐要優待去歲傷亡部曲的家眷來當幌子,畢竟此事連娘子都已經看穿,你再瞞我,只會令我更加瞧不起你。”

青溪悚然:“娘子她……”

夕嵐見他連否認都不否認了,心裏的火噌地冒出來,質問道:“我自問沒做什麽對不住你的事,你這樣做對得住我嗎?”

青溪說:“我也沒越過那條界。”

他沒越界,可夕嵐心底卻有了疙瘩和裂縫。

翌日,張棹歌和崔筠就知道了這事。

因為二人一大早就來找她們處理家務事了。

二人的婚事是崔筠之母定下的,因此他們沒有自主離婚的權利,只能來找崔筠。

崔筠讓張棹歌關起門窗,對青溪和夕嵐說:“眼下沒有別人,你們可以如實交代了。”

真到了崔筠的面前,二人反倒不知如何開口了。

他們之所以會找到這兒來,是知道他們昨晚吵架的事瞞不住,冷處理可能會招來流言蜚語,從而造成更惡劣的影響,因此還不如來崔筠這兒坦白問題,順便尋求解決辦法。

張棹歌問:“你們要和離嗎?”

二人皆不語。

青溪有些意動,但顯然顧慮更多,以至於他不敢輕易開口。

夕嵐則是遲疑了下。她與青溪雖說沒有多少感情基礎,但當了六年夫妻,總是有些情誼在的。

張棹歌淡淡地說:“不想和離過來幹嘛?感情的事,旁人不便插手,只有你們自己想明白了,才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崔筠說:“既然此事涉及林春,那還是把她也叫過來吧。”

青溪扭頭對夕嵐說:“是我對不住你,但此事錯不在林春,在我。”

夕嵐眼眶紅紅的,別過臉去:“錯自然在你。”

在等林春過來的時候,青溪也將他與林春相互吸引,萌生情意的事坦白了。

如崔筠猜測的那般,青溪因與夕嵐聚少離多,又無法和離,因此一直過著平淡幾近乏味的夫妻生活。加上夕嵐處處以公務為先,夫妻間的情話都少有,青溪正值壯年,哪裏能長時間忍受這般寂寞的滋味?

這時,喪夫半載的林春走進了他的心裏。

林春年長青溪兩歲,雖說長年幹農活,肌膚沒有夕嵐那麽好,可她活潑大膽又會體貼人,與夕嵐是兩種完全相反的類型。

接觸久了,二人之間就產生了情意。

但林春礙於青溪已經娶妻,而她又帶著兩個孩子,不能輕易越過那條界,因此最多也就是跟青溪牽牽手,說說情話,或說一些家長裏短的事。

青溪覺得,跟林春這樣的相處才像是正常的夫妻。

哪像夕嵐,開口閉口就是娘子的安排、娘子的任務,還有賬目、采辦等事宜,跟她說話無趣極了。

他們之間不該是夫妻,而該是最純粹的同事。

其實青溪明白林春會向他示好是為了讓自己和孩子的日子能更好一些,即便如此,他也甘之如飴。

青溪的“控訴”讓夕嵐緘默了許久,畢竟她確實很少會考慮到青溪,比如當初崔筠在挑選去汝州負責紙行開張事項的人選時,她想也沒想就答應了下來。崔筠曾問她要不要先跟青溪商量,她覺得沒必要商量,因為她以為青溪能理解她的選擇。

事實上青溪能理解,但理解是一回事,能否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他理解夕嵐的拼勁,但他無法接受在她的心裏,事業比他更重要。

作為旁觀者的張棹歌與崔筠對視了一眼,都明白了他們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

林春一頭霧水地過來,在看到青溪與夕嵐後,心中頗為別扭,同時也有些心虛尷尬,忍不住猜測,她跟青溪的事該不會被夕嵐知道了吧?

不過就算被人知道了,她也不會因此而內疚慚愧。

內疚慚愧那是有道德的人才會產生的情緒,但在溫飽和生存面前,道德和良心又值幾個錢?

崔筠問起她跟青溪的事,她恬不知恥地承認了,也真心實意地向夕嵐道歉,還說:“我知道我不要臉,可是十二郎沒了後,我們孤兒寡母的日子並不好過,我想找一個依靠。”

夕嵐說:“娘子不是佃了幾畝地給你嗎?你只需交一成田租,如何不能自力更生?”

林春將一雙手伸到夕嵐的面前,後者定睛一看,只看到上面有厚厚的繭子和一些疤痕。

她說:“從前家裏有十二郎,他很少讓我幹粗活累活,可十二郎沒有了,那些地我只能自己翻種。冬天過後的土多硬呀,一鋤頭下去都敲不動。我揮著鋤頭,手掌起了一個又一個泡,水泡磨破後流成血,傷口還潰爛了,我想買藥只能用糧食去換……兩個孩子病一場就去了三分之一的積蓄,僅是幾畝地,如何能養活我們娘兒仨?我就算不為自己,我總得為兩個孩子的未來謀算。”

她最崩潰的時候都想找一根繩子把兩個孩子掛上去,最後再自我了結了,可她的兩個孩子這麽乖巧聽話,她又舍不得了。

夕嵐沈默了。

林春也不想完全依靠青溪,所以她盡可能地幹活,就像這次冬訓,很多男人都笑話她自不量力,可為了那一口肉,她還是咬著牙挺過了兩次考核。

她說:“事已至此,我與崔管事斷了就是。”

崔筠見不得青溪縮在兩個女人的後面,聲音淩厲了許多:“青溪,有什麽話就說,畏畏縮縮不像話!”

青溪這才說:“娘子,小的想與夕嵐和離,此事是小的做錯在先,要如何罰小的都認了。”

崔筠看向夕嵐:“你想與他和離嗎?”

夕嵐咬了咬牙:“我也不稀罕他,不是離了他就不能活。”

崔筠沒問林春,說:“如此,那我便做主讓你們和離了。此事是青溪有錯,因而你們成婚這麽多年的積蓄,需要分八成給夕嵐做補償,可有異議?”

青溪和夕嵐都沒有異議。

“你們這婚事是先母定下的,青溪你不珍惜,辜負了她的一片心意,因此我還要罰你接下來半年,月錢減半。”

青溪也認罰了。

至於林春,崔筠要收回那幾畝田,以示懲戒。

但考慮到她的處境,沒有趕盡殺絕,而是給了她另一條出路——或去果林打理林子、飼養家禽和豬羊,或去造紙作坊學抄紙,或在雜院當粗使婆子,或去織房紡布……每個月都可得一千錢。

甚至她可以什麽都不選,自謀出路。

往後不管她是要嫁給青溪還是真的跟青溪斷了,崔筠都不會再幹涉。

林春選擇去打理果林及飼養雞鴨豬羊。

崔筠處理完他們的事,讓青溪跟林春先出去。

張棹歌知道她有話要與夕嵐說,便去場上盯著部曲奴婢訓練了。

傍晚,張棹歌回來沒看到夕嵐的身影,問:“夕嵐過去汝州城了?”

崔筠說:“嗯。她此番過去帶了不少紙張和佛經,所以今夜先在縣城歇腳,明天就能早點到汝州城了。”

張棹歌走到崔筠的面前,趴在案桌上擡手替她撫平了眉頭,說:“這樁事解決了,不應該是皆大歡喜嗎?怎麽愁眉不展的樣子?”

崔筠借勢握住她的手,問:“棹歌,未來我們會不會也像青溪與夕嵐那般,過了最初的激情,便只剩一地雞毛?”

張棹歌一楞,明白過來,是青溪和夕嵐的離婚讓崔筠產生了不安的情緒。

古往今來都是相愛容易相守難,更何況她們之間都是女子,所要面對的難關又豈止時間和外界的誘惑?

張棹歌問:“七娘是對我沒信心,還是對自己沒信心?”

“你敷衍我。”

“……沒啊。”

“你知道我不可能回答沒信心,可我若回答有信心,便顯得我先前的問題很傻,這不是敷衍是什麽?”

“那我若說我們的未來不會步青溪與夕嵐的後塵,你是不是還會追問為什麽這麽信誓旦旦?”

崔筠:“……”

居然被張棹歌預判了。

但是沒關系,她還有說辭:“你看,你就是說不出為什麽,所以才找話敷衍我。”

張棹歌好氣又好笑:“說到底我們為什麽要為一個虛無縹緲的憂慮而吵架啊?”

“我向來講理,是你認為我在跟你吵。”

張棹歌:“……”

她繳械投降:“行,我不占理,說說你故意跟我演這一出,想讓我做什麽吧?”

崔筠的眉梢一揚,一改剛才糾纏不休的模樣,說:“我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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