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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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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東郡。

田野上的稻草堆已被冬日的寒風吹得斑駁,成為雪的陪伴者。稻草堆上灑落的雪花仿佛是一朵朵純白的花朵,輕輕地覆蓋著稻草的表面。

冬季的田野,被一層潔白的雪覆蓋著,宛如一幅純凈的畫卷。無垠的土地,在冰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寂靜和寧靜。

農閑時期,田中本該安靜,但在不遠處較為平坦的田埂處,聚集著一群粗布團團相裹的農人,處於最中央的則是一位健碩的青年,正踩著大石頭指著堆積的稻草,面容激昂。

“秦滅我國,法度駭人,這本應該是我們自己的田地,現在卻強制讓我們按照規定耕農,無論收成,都讓我們將我們辛苦種下的糧食上交糧稅!”

青年深吸一口氣,再次痛斥道: “不照規定者,最輕的刑罰也是黔!這合理嗎!”

眾人激憤附和: “不合理!!”

“如此便罷,秦始皇貪迷長生,被邪祟所禍,百姓民不聊生,處於水深火熱之中!但即便如此,這僅僅只是開始!”

青年痛心疾首, “才不過統一天下短短一年!竟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一旁一位相貌平平,但周身氣質斐然的男子適時出聲。

“我等本是魏國之人,家仇國恨歷歷在目,秦兵舉旗侵入,又強勢我等為秦國賣命!雖是百姓,但與俘虜奴隸無疑!”

“想必此時,其他郡縣百姓皆有此感,不求覆國,只求天下安穩。”

男子低緩的聲音不大,但正好能夠挑起眾人一直對於秦律的不滿,視線一一掠過眾人激紅的臉龐,見眾人的情緒已經調動至臨界點,男子挺身上前一步,字正腔圓地朗聲道。

“秦始皇信賴妖異,無疑於自斷大秦後路!大秦是秦始皇的大秦,但天下,卻是我等百姓的天下!為了我等後代的安穩生活,清君側!正國綱!”

“清君側!正國綱!”

“清君側!正國綱!”

眾人回應熱烈,冬季的寒冷卻壓抑不住身體裏面的燥熱,恨不得當即抄起家夥殺上鹹陽。

那名男子被簇擁在人群之中,眼眸微動,暗裏閃過不易察覺的熱烈。

終於……

遠處高立的山脈上方,幹枯的樹木都披上了一層銀裝,枝條在冰雪的包裹下顯得堅韌而挺拔,上面掛滿晶瑩剔透的冰淩,閃爍著陽光的色彩,當微風吹過,樹枝上的冰淩發出清脆的聲音。

其間閃過一道與眾不同的銀光。

身著白色戰袍的人伏於雪中,眼睛半瞇,睜著的眼睛緊貼一個手掌大小的長註形物體,把田間的場景望得一清二楚。

將聚集的人的相貌仔細記下,視野停留先前那名氣質斐然的男子身上,這位斥候眼眸微瞇,才收回手中的望遠鏡。

什麽妖邪紅衣人研究出來的東西在戰場上好用得不是一星半點,分明是祥瑞。

將士把望遠鏡揣回兜裏,雖然知道這麽遠的距離,對方肯定毫無察覺,但還是小心地把雙臂沒入冰冷的雪中,緩緩往後匍匐。



同樣的場景在各郡縣內相繼出現,共同點都有一名無鄉野農夫氣質的人煽動民眾,大批的百姓聚集在一起,搜集可用的武器,只等著領頭者一聲令下。

消息很快傳入到嬴政耳朵之中。

嬴政此時難得沒有待在殿中處理政務,反而一身黑裘立身在白雪皚皚的庭院之中。

裘服領間的貂絨隨著寒風微微晃動,掠過嬴政棱角分明的臉龐,愈發襯的對方豐神玉朗。

而蒙毅則是站在嬴政後半個身位,同樣立於風中,看著下方凝結成冰的池塘。

“聯接無非是有共同的目的,同為亡國之人乃其一,不同國但同學派乃其二。”

嬴政輕而低的詢問傳出: “六國舊地皆是同一種話術,你說,作為紐帶的,會是哪個學派”

蒙毅沒有絲毫猶豫, “儒家”

蒙毅這句話並不是無的放矢,儒家一直和法家不對付,而大秦又以法為律,舉國上下都可以稱之為半個法家。

在秦始皇統一天下後,儒家一直明裏暗裏諷刺大秦國策,虛偽的人善之下,又是害怕儒家一朝沒落

這些年有不少儒生當面怒斥秦始皇的一言一行,現今大秦內亂,這些“之乎者也”的儒生,自然首當其沖。

嬴政卻有不同的見解,微微搖頭, “那群儒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只會一句“子曰”呈口舌之快,美其名曰讓朕‘從善’,興許只是在其中推波助瀾而已。”

蒙毅詢問道: “陛下心中可有頭緒”

嬴政看著冰面上錯落交織的枯葉,沈吟半響,說道: “你還記得墨家嗎”

沒想到從嬴政口中得到了一個久久都未聽過的學派,蒙毅微微蹙眉。

墨子的“非攻”與愛民,墨子主張“兼愛”,其實質是“愛利百姓”,以“興天下大利,除天下之害”為己任。

光是對方的主張來看,的確很有可能是墨家學派,況且墨家學派精通機關術和民間各計,木匠,屠夫,廚子……這些技藝,大隱隱於世非常容易。

而且重點是,陛下的招賢令,響應之人,都無一人出自墨家學派。

“可是在秦朝征戰天下之時,墨家已經歸隱,現今墨家歸隱地點,乃未知,要一網打盡……”

蒙毅一頓, “……有些困難。”

“墨家本就以民生為本,自然不能一網打盡。”

嬴政淡淡道: “思想是一種很有趣的東西,它能夠驅使人做出附和自己預想的行為。”

他在決定加強大秦文華的時候,就已經預想到這些。

輿論的確可以控制,但控制的都是沒有堅定思想的百姓,而那些學子,思想已經根深蒂固,妄圖改變,需要費不少力氣。

嬴政可以等,但他一向喜歡選擇最為簡單的方式,既然不能改變,那就消除,潛移默化而已。

讓人認清現實,以實力壓人,是嬴政最擅長的東西,他一向沒怎麽輸過,現今的大秦更不會。

嬴政垂眸,自己腳邊正有一株在白雪中仍然帶著綠意的草葉。

——兩端已經逐漸枯萎,只留有中段還在負隅頑抗著白雪,在嬴政的黑袍之下,那點綠顯得尤為渺小。

“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蒙毅雙眼微擡,就見到前方帝王從容的背影,寬碩,只要對方靜靜地站在這裏,站在鹹陽,似乎大秦便可一直勢不可擋。

蒙毅嘴角微勾,雙手相搭,恭敬地朝帝王行禮。

“諾。”

*鹹陽城內-一處繁華賭場。

賭場內燈火通明,彩燈閃爍,整個場地裝點得絢麗多彩。人們在賭桌旁邊聚集,有的興奮地大笑,有的緊張地皺眉。

賭桌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賭具,骰子搖晃咯桌,等待著眾人的抉擇和下註,賭桌周圍的人們目光炙熱,投入狂熱地押註,他們的臉上流露出勝利和失敗的喜悅和失落。

有富商,貴族,也有窮人,流浪漢。他們在賭場裏交織在一起,無論身份和財富的差距,都在這個狂熱的賭場裏變得微不足道。

賭場內的賭徒們,沈迷於賭博的刺激和贏取財富的欲望。他們忘記了時間的流逝,只追逐著勝利和金錢的誘惑。

“呵!鹹陽不過於此。”

挑高的二樓闌幹邊,一位中年男子面帶嗤笑,對方身形與下方粗布麻衣,身骨削弱的百姓無異,但周身的氣息卻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

他是韓國貴族,雖然封地遠離舊都,但嬴政已將韓國貴族明裏暗裏處死不少,反倒是他因為沒有接觸權力中心,而被對方囚於鹹陽。

他舊時也不少光顧賭坊,在鹹陽為囚的日子太過暗淡,此時站在賭場之上有種恍如隔世之感,但隨之而起的,卻是無盡的憤怒。

本能排斥鹹陽,秦國的一切。

位於身後的男子隱匿於一樓死角處,看不清對方的面容,只露出下半身的青衣。

“自然比不上韓國。”

“當然。”中年男子扭頭看向對方,嗤笑道: “沒想到前來鹹陽的人居然是你。”

“張丞相倒是教出了個好兒子啊,張良。”

青衣男子聽此,微微躬身,正巧露出對方俊美的面容,不是張良又是誰。

“臣來遲。”

韓渝沒有說話,在他看來,他是唯一一個存活的王室,覆國後無疑就是韓國即位的王,對方以君臣之禮相待尤為合理。

“哼,很快,這天下,就是韓國的天下了哈哈哈——!”

張良看著眼前的人沒有應聲,不過是一位草包王室,倘若不是韓國王室無人,自己怎麽也不會救對方。

賭場內金錢與欲望,榮耀與墮落交織,人們都在賭局中爭奇鬥艷,燃燒著內心最深處的欲望。

*章臺殿。

【林月華:史籍對墨家最後的記載是《鹽鐵論·晁錯篇》: “日者淮南,衡山修文學,招四方游士,山東儒墨鹹聚於江淮之間。” 】

【林月華:墨家學派有嚴密的組織,嚴格的紀律,其首領稱為“巨子”,下代巨子由上代巨子選拔賢者擔任,代代相傳。為實施墨家主張,墨家學子舍身行道,被派往各國做官,推行墨家主張,行不通寧可告辭。】

【林月華:在鼎盛之後,墨家很快銷聲匿跡,轉向隱修門派。門下各弟子學業有成的成為靈子。靈子外放分為兩種,外世弟子在外濟世,內傳弟子研習秘術。】

【林月華:相傳,在陛下您統一六國後,墨家劫後餘生的弟子們,被迫更改教名,其住持為墨家巨子黃靖庭,學有所成的弟子約有三百人,都以“房”字為號。】

嬴政若有所思,他記得,徐福字君房。

下一秒,林月華就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林月華:外放的弟子中著名的有:張良,字子房;徐福,字君房;黃天瓊,字英房;內傳靈子有南星寒,字成房;王飛,字異房等人。】

【嬴政:徐福出海的目的是為了疲秦】

【林月華:我猜測可能有這個原因,但是在燕國被滅以後,隱靈教早就有渡海立國的想法,建立一個博愛平等的國家。】

嬴政看著林月華給出的參考,食指輕點案幾。

這樣一來,起義的紐帶就呼之欲出了。

嬴政記得張良這個人,先前殿中對答如流,但偏向開倉賑災,這一點上,確實附和“兼愛”的主張。

只不過嬴政沒想到對方竟與徐福師出同門。

自己追求長生,徐福應招賢令而來,利用大秦現有資源讓他們另行建國,一箭雙雕的計策。

現今這個節骨眼,更是能夠削弱大秦國力,即使整派都站在了大秦的對立面,嬴政還是不得不稱讚對方精妙絕倫。

但對方千算萬算,萬萬沒有算到大學生這個變數。

嬴政眼眸微瞇,內心再次感嘆天佑大秦。

棋差一招,對方必定滿盤皆輸。



十一月中旬,大雪紛飛,白茫茫一片,似乎頗為平靜。

朝廷按兵不動,但各郡縣已經聚集起力量的起義軍隊已經蠢蠢欲動。

終於,在東郡郡縣內,因百姓未按照規定歸置廢物,在即將入獄之前,尋常的街道,瞬間被慌亂淹沒。

鐵鍬,鐮刀……大秦所發農耕的器物,都變成了起義的利劍。

例職行事的官吏成為這場起義的第一位犧牲者,鮮血四濺,集市彌漫著緊張的氣氛,充斥著起義兵們的吶喊聲和戰鼓的轟鳴聲

不明所以的百姓四處逃竄,只留下那名犯法之人提著官吏的頭顱耀武揚威。

起義兵還沈浸在反抗勝利的興奮之中,一道箭矢帶著破空之聲極速貫穿對方的胸膛。

笑聲嘎然而止,拿著農具的起義兵一時茫然,直至身著鎧甲,手持利刃,面容堅毅而冷酷的軍隊將他們團團包圍,偌大的恐懼瞬間襲來,但有一人英勇地率先沖了出來。

——那是他們的領軍。

這名青年神情熠熠,滿臉無懼。

“大秦的軍隊,就是將你們手中的武器指向你們的百姓嗎!看來秦始皇所治天下,終無百姓安寧之日!”

將軍面無表情道: “謀逆之人,也敢信口雌黃。”

“已經有勇者奮起反抗!”青年沒有理會對方,指著地上死不瞑目的農夫,振臂呼喊, “諸位,別忘了我們的使命!清君側!正國綱!”

心生退卻之意的眾人立馬被調起激昂的情緒,握緊手中的農器,發出憤怒的吼聲,向官兵們發起沖鋒。

領頭的將軍目光中透露出對叛亂者的決然和無情,緩緩擡手一揮,軍隊領命,將手中鋥光的刀劍對準這些逆反之賊。

到底只是些農夫,比不上數日訓練的將士,不過兩招,往日堅硬的農器就被刀劍攔腰砍斷。

沒了武器,義軍的抵抗逐漸削弱,官兵們逐漸占據了上風,直至起義軍的領袖被俘,整個戰場陷入了死寂,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街道上已經遍地屍體,血液匯成血泊,向四周蔓延。

在暗處暗中觀察的男子微微蹙眉,正要扭頭,冰冷的鎧甲就映入眼簾,隨之而起的,是對方冰冷的話語。

“靈子,倒也不過如此。”

聽到對方的稱呼,男子不可置信地擡眼,嘴角翕動,剛想詢問些什麽,只覺脖頸一涼,嗆人的血液便從口中噴灑而出。

*鹹陽城—賭坊。

“怎麽回事!”韓渝怒拍案幾,質問張良, “你先前不是已經說籌備好了嗎!為什麽到現在孤都沒有見到軍隊殺到鹹陽城!”

還未勝利,韓渝就以王自稱,換做平時,張良會讓對方慎言,但現今大秦各地的起義軍似乎各自消散,沒有起義的消息傳來,他傳書給同門師兄弟飛鴿也渺無音訊,石沈大海。

張良腦中不斷思索,是否是自己的計劃有所紕漏,或者是……

不,不可能。

張良下意識否定最壞的結果,他們行事一向隱秘,況且墨家已經隱世多年,再怎麽想,都不可能查到他們頭上。

除非秦始皇當真有通天的手段,能夠掌握天下之事。

殊不知自己已經猜了了七七八八,張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掃了一眼仍在訓斥自己的韓渝,張良拱手告罪道。

“公子莫急,臣還有要事在身,恕臣先行告退。”

說完,便不管對方的反應,轉身就走,只留下韓渝坐在原地,案幾被砸得“嘭嘭”響。

“狗娘養的東西!廢物!還要讓本王蝸居在此到何時!等本王上位,立馬把你處死!”

張良聽著屋內不堪入耳的辱罵聲,心生煩躁,眉頭不禁蹙起,匆匆離開了賭坊。

他得想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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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是有這個說法的,我查了一些,都叫隱靈教,本文設定,請勿追究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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