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聖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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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聖泉水
聽說這絕命谷的魔尊,極喜歡美人。
彌漫著滔天黃沙的雷隱谷，階梯陡峭，仿佛延伸到了天際。
女孩墨黑的長發高高束起,頭戴著鬥篷，連上好幾步階梯,又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看著頭頂的一線天。
頭頂的天是湛藍的，只是一線天的縫隙太窄,因此峽谷的光線昏暗。
她的旁邊,走著一個容顏嫵媚的女人。
女人一襲淡紫色的煙羅裙,墨發用簪子挽起，姿容昳麗,面無表情的走在她身邊。
朱荷側頭,看著白瀠：“還有多久到？”
朱荷快被汗水淹沒了，白瀠卻很精致，慢條斯理用手帕擦著額頭上的汗：“我也不知道，應該快了。”
陰暗的山洞裏，絕命谷魔尊沈著臉聽下人稟報。
那日他和林兒去白堊山查看窮奇的情況,原本已經出山了,林兒卻突然說他要回去。
然後就再也不見蹤影。
離大事的日子越發近了,魔尊知道，有越來越多的膽小鬼想要背叛他。
這也無所謂,他們魔族本來就人多勢眾。
但是林兒是他的心腹，居然也要逃走麽。
魔尊擡頭,冷冷的看著前方。
忽然有人來稟報：“尊上。”
“門外有兩個小妖求見。”
又有妖怪來了？
魔尊忍不住露出淡淡微笑。
妖族一直向魔族傾斜，雖然最近他身邊有很多人族跑了，但前來投靠他的妖族卻是越來越多。
若是他買通了所有的妖怪,那接下來的行動，可謂是事半功倍。
如今正是特殊時期，魔尊基本上是來者不拒。
魔尊揮了揮手，沈聲道：“讓他們進來。”
魔兵應了一聲，立馬走了出去。
再次進來的時候，他的身後跟著兩個女子，魔尊微微瞇眼，看清楚她們的樣貌，目光逐漸熱烈。
溫柔嫵媚的女子身穿紫裙，擡眸含羞帶怯的看著他，僅僅只是一瞥，似乎就要把他的魂給勾了去。
而另外一個女孩雖然表情有點呆，但姿色依然不差，眉宇間透著一股女子難得的英氣。
真是讓人賞心悅目。
魔尊看著她們，語氣不由得也放軟了些：“你們來自何處？”
白瀠熟練的盈盈一拜，輕聲道：“在下名喚春玉，是狐族人。”
“在下對媚術一事掌握得極好，另外還精通變化之道，特前來投靠尊上，望尊上接納。”
白瀠雖然至始至終都保持著低頭的姿勢，但卻已經暗暗將這周圍的一切給觀察的十分清楚了。
魔尊的座下，圍繞著許多身穿黑衣的男子。
借著昏暗的光線，她能看到這些男子的手背上，都刺著一朵鮮紅的花朵。
陳留花。
白瀠微微瞇眼。
這應該是魔教的什麽標志。
朱荷呆了半晌，說道：“在下朱荷，來自西南。”
白瀠輕笑：“她的反應雖然有些慢，但卻是野豬族，力大無比，也能為尊上效力。”
這是之前排練好的，說出來便是，顏玨和她們說過，魔尊如今正在廣納人才，對於妖族來者不拒，若是她們將自己的一技之長說與魔尊聽，魔尊必然會接納她們。
突然又收了兩個風姿絕代的妖怪，魔尊心情大好。
他沈吟道：“春玉……朱荷……”
他站起來，負手在後，緩緩走下寶座：“你們如今來投靠我，可有所求啊。”
白瀠微微一笑，垂眸道：“正道仙門對妖族壓迫已久，我們實在無法忍受，故來投靠尊上。”
“不求別的。”白瀠欲言又止：“只求以後……能過得好些罷了。”
魔尊爽朗大笑，目光落在她們身上，意味深長道：“好說，你們若是忠心為我效力，若是事成，自然能過的好些。”
白瀠皺眉：“事成？”
魔尊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們既來投奔於我，那你我便是好兄弟，”魔尊頓了頓，似乎對妖族的脾性極其熟悉：“不如我們歃血為盟，發誓從此不會出賣對方。”
他走過來，右手一揮，將面前的酒瓶揭開，剎那間酒香四溢。
清澈的酒水被緩緩倒出來。
“嘩啦啦……”
酒盞很快被裝滿，魔尊隨後割破了
自己的手指。
黏稠的鮮血滴落下來，緩緩融入酒水中。
歃血為盟這種舉動，在妖族中並不罕見。
在妖族中若是想要結拜，一般都會采取歃血為盟這種方式，以表雙方真心。
白瀠遲疑了一下，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朱荷還沒反應過來，後背被白瀠推了一下。
朱荷抿唇，也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魔尊最近廣納天下妖魔，要謀劃一件大事，每日所接待的妖怪千千萬萬，囂張的妖怪，謙遜的妖怪都有。
妖怪常年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多是隨性，是以魔尊每接納一個妖怪，都會與他歃血為盟，好增強他們對自己的信任。
三個人的血滴都融入酒水。
魔尊端起那混合著酒水與血滴的酒杯，向兩位妖怪致敬。
……
魔尊對前來投靠的妖怪，福利待遇很好。
房間都是現成的，就在雷隱谷後面的一座森林中。
白瀠回到魔兵給她們安排好的房間，一想到剛才居然和魔尊歃血為盟，喝了那杯裝著幾人鮮血的酒，簡直是要吐了。
其實她跟著顏玨上五龍山之前，跟過很多主人。
那些主人各種各樣的都有，其中也不乏很沒有道德底線的，白瀠都可以忍受，但只要她一想到魔尊做的那些事情，根本無法直視這個男人的臉。
但是總算是辦成了一件事。
當日主人在鬼府聽說魔尊在廣納天下妖物，來者不拒，她便自告奮勇，等主人她們從白堊山回來之後，就和朱荷一起前來當內應。一切都進行的很是順利。
只是……
朱荷倒是很淡定，擡起手扣了摳喉嚨，哇的一聲把剛才歃血為盟喝下的酒，全部吐了出來。
她雖然喜歡吃，但也不是來者不拒的。
白瀠忽然發現什麽，臉色一變。
朱荷吐出來的那些東西裏，居然有一只小小的蟲子。
蟲子呈現黑色，細長的身軀微微扭動。
這是蠱！
這是用來控制她們的！
白瀠瞬間反應過來，短暫的惡心過後，她立馬也將剛才吞進肚中的東西，全部嘔出來
。
幸好才剛吞進去沒多久。
兩人好不容易才把地上那點東西給處理完，忽然聽到敲門的聲音。
白瀠不動聲色的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身穿黑色鬥篷的男人，冷著臉扔給她們兩塊冰涼的鐵：“這是令牌。”
白瀠一楞：“這令牌……”
“我們才剛投入魔尊麾下，就有任務了？”朱荷站在白瀠身邊，顯得很興奮。
她本來就單純，說起話來絲毫不會讓人懷疑到她的居心。
“誰讓你們運氣好，趕上好日子呢。”鬥篷人沈著臉道：“一月後的萬仙會，我們會有行動，到時候你就緊跟著我們就行了。”
“好好為尊上效力，尊上不會虧待你們的！”
白瀠摩挲著手中的令牌，若有所思。
“若是你們想動歪腦筋。”鬥篷人冷冷的看了她們一眼：“有你們好受的。”
-
鬼府山下，一座十二層的寶塔巍峨聳立。
這是鎮妖塔。
五龍門千年神器鎮妖塔，不僅可以變成玲瓏寶塔的形狀收入袖中，更是可以變成以前在望海峰時候的那個樣子，屹立在平地上。
齊羨清專門尋了一個隱秘之地祭出鎮妖塔，和顏玨進入塔中。
鎮妖塔能夠憑借持有人的意志，幻化出各類妖魔。
而顏玨如今面對的，卻是一只巨大的兇獸。
窮奇。
窮奇身材高大，大概是顏玨的兩倍高，面龐似龍似虎，背後有兩翼，它舉起巨爪猛地塌下，地動山搖，四周都亮起一道道刺眼的紅光。
它站在顏玨對面，發出一聲震天怒吼，聲震四野，顏玨只覺得自己的鼓膜幾欲破碎。
鎮妖塔能夠幻化出妖魔，都是跟隨主人的意志的。
眼前的窮奇只是一個虛無的幻影，是齊羨清根據古籍的記載捏出來的，修為被齊羨清設置成第八境左右。
顏玨的九尾狐血統覺醒之後，修為的提升可以說是巨大，再加上她是神獸，對其他獸類有天生的威壓。
修為在此等先天優勢面前，倒成了其次。
顏玨首先得適應窮奇的威壓才行。
窮
奇兩翼猛烈煽動，口吐火焰朝著顏玨沖過來，顏玨猛地在地上翻滾數下，掌心擡起，面前便出現一道堅硬無比的冰墻。
昏暗的鎮妖塔內，顏玨的整只右眼都變成深邃的冰藍色，伴隨著她的動作，四周居然開始飄雪。
大雪飄然而下，寒風刺骨。
齊羨清眉頭微微一蹙，淡道：“太慢。”
窮奇一爪揮來，顏玨閃身避開，她的身形在黑暗中如同鬼魅，隨後一絲陰火從指尖溢出。
陰火在窮奇身上灼燒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吼——”
窮奇的身形，逐漸消失在黑暗中。
顏玨滿身是汗，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下來，她喘著粗氣，回頭看齊羨清。
齊羨清擡眸，看她的眼神略顯無奈：“又用了。”
顏玨上前一步，拉著齊羨清的手：“既然如此有緣能夠拿到龍族陰靈火的傳承，我忍不住……”
顏玨的皮膚很白，劇烈運動後臉頰上沾上些紅暈，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蒙著一層水霧。
委屈的不行。
齊羨清心軟，沈吟道：“陰靈火本就是陰毒至極的火，我怕你在頻繁使用下損傷心智。”
“但如果用來對付窮奇，倒也有意想不到的效用。”
鎮妖塔中的兇獸窮奇，是齊羨清根據古籍記載、仙魔大戰記載調出來的。
妖獸被創造出來之後，便不會完全按著創造者原本的思路來走，齊羨清也沒想到，陰靈火對窮奇居然格外有用。
再加上顏玨的修為確實有長進，對戰鎮妖塔內的第八境獸形窮奇，雖然不太輕松，但也勉強能對付。
就算是這樣，顏玨和齊羨清心裏，還是沒什麽底。
這些訓練，都是在鎮妖塔中進行的。
可是在她們真正面對兇獸窮奇的時候，又該如何才能打敗它呢。
-
兩人從鎮妖塔中出來，回到鬼府山，剛好看到一群小狐貍圍在洞外，手忙腳亂的往山洞中搬運著什麽東西。
十來個箱子。
顏玨上前兩步，微微一怔道：“這是什麽？”
小狐妖回道：“不知道，今天我們巡山的時候，就看到這些箱子在外面了
。”
顏玨挑眉，順手揭開一個。
一顆顆飽滿的桃子堆積在箱子裏，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小狐妖尖叫一聲，眼睛亮亮的。
“桃子！”
“我想吃！”
“這是我們的嗎，今天晚上有桃子吃！”
“……”
顏玨回頭看著齊羨清：“這難道……”
齊羨清勾了勾唇，拿了一個桃子擺弄：“這是師尊，從五龍山寄過來的。”
“……”
雲真成為五龍山掌門之後，宗門對妖族的方針可謂是翻天覆地。
雲真對妖族采取親和的政策，時不時的就要寄點東西來犒勞她們。
小狐貍們饞兮兮的圍著箱子轉，齊羨清和顏玨一起把桃子發了，然後走進洞。
齊羨清：“師尊在仙門中人緣很好，如今她正在六大仙門內周旋。”
當今天下局勢，五妖之中最強大的獅、虎、蛇，都已經與絕命谷魔尊結盟。
赤狐本來就是五妖之一，實力本身不弱，只是在近年來赤狐大王的帶領下有所懈怠。
如今已經在顏玨的培養下逐漸強大起來。
顏玨和齊羨清經過一番討論，決定去天地崖找鱉精。
西方天地崖，鱉精的聚集處。
天地崖也是頗為有名的仙山之一，山中綠樹成蔭，雲霧繚繞。
齊羨清對這些地方格外熟悉，因為常年在外歷練，她對天下各處都很熟悉。
兩人走在山路上，顏玨閑得無聊，幹脆湊過去聞她。
齊羨清看她輕輕聳動鼻翼的模樣，莫名聯想到了那只紅毛的小狐貍，唇角不由得勾起，忍笑道：“師妹這是何意。”
顏玨目光轉了轉，慢悠悠道：“我在聞你身上有沒有妖氣。”
齊羨清原本是五龍門清貴的正道仙君，可與她一起在鬼府山待得久了，身上也沾染上與她同款的妖氣。
顏玨每每想起此事，還覺得不可置信，明明幾年前，她還在擔心齊羨清會不會因為發現了妖氣而殺掉自己。
齊羨清眉頭一挑，負手在後，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哦？那師妹可聞到了？”
齊羨清身上的味道，這麽多年來，始終如一。
那是一種極其難以忽視的仙靈體香味，帶著一點梅花的淡雅。
顏玨知道齊羨清平時不太用熏香，這只能是衣料中沁出來的味道。
齊羨清垂眸，看到顏玨微微瞇著眼，將鼻尖湊到她的衣領處深深嗅了一口，也不說話。
齊羨清心念微動，低下頭來，輕輕吻了吻顏玨的眉心。
女孩的唇瓣柔軟溫熱，顏玨只這樣一下，便忍不住抱緊了她。
齊羨清打趣她：“怎麽了？”
顏玨：“……”
顏玨漲紅了臉，仰頭看著齊羨清，一雙鳳眼閃爍著粼粼的水霧。
她用眼神告訴齊羨清，還想再親一次。
-
齊羨清很認真的提醒顏玨，行走在天地崖的山路間要當心。
因為天地崖住著一群毒蛇，這些毒蛇不僅毒性極烈，而且還有道行。
若是被它們咬了，只怕十天半個月都恢覆不過來的。
顏玨聽得一楞一楞，無意間往齊羨清那邊靠了靠。
這是個下意識的舉動，因為齊羨清總是很能給她安全感。
齊羨清看著她依賴的模樣，唇角勾起一絲不易覺察的弧度：“娘子，你可真是出息。”
顏玨不服氣，剛想質問她為何要嚇自己，忽然聽到那邊的草叢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鼻尖不知何時蕩漾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顏玨忍不住皺了皺眉，才發現她們已經走進了一個山谷。
齊羨清唇角的弧度壓下來。
四周都是翠綠的靈芝仙草，與縹緲的霧氣。
齊羨清知道，這個山谷很有可能便是傳說中天地崖蛇群的領地。
齊羨清正這樣想著，神識粗粗一掃，果然看到不遠處，幾千條五顏六色的細蛇從巖壁中鉆了出來。
它們支起身子打探這邊的情況，如同細浪般游動過來，分叉的紅色波浪起伏，如同舌海。
一只倒黴的麻雀剛好飛過，那只為首的紅蛇蛇頭昂起，如同觸發了什麽機關般猛地抖動。
深紫色的毒液飛濺出來，麻雀跌落到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毒液所到之
處，它的羽毛全部脫落，暴露在外的皮膚悉數腐爛。
為首的紅蛇轉過頭，貪婪的目光緊緊的黏在齊羨清身上，像是在打量什麽牢籠中待宰的獵物。
顏玨右手擡起，剛將仙劍流冰抽出一半。
冰霜之力還未完全化開，袖口忽然輕輕被齊羨清拉了拉。
齊羨清輕輕搖了搖頭，從腰間取下一個舊水囊。
這是齊羨清早晨就準備好的黃酒，只見她單手捏訣，另一只手淩空一揮，明黃色的酒水便如同霧氣般噴灑出去。
酒水散落在地上，在兩人四周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齊羨清運訣如風，那黃酒灑過的地面，竟然冒起薄薄一層靈氣。
黃酒潑灑過的地方，那些蛇竟然沒辦法再前進半分。
齊羨清如今已經不是最開始那個狠辣決然的仙君，她有些時候覺得偷懶也挺好的。
利用蛇群最害怕的黃酒將其逼退，齊羨清回頭看著顏玨：“蛇群難以對付，我們先走為妙。”
趁著蛇還在徘徊不前，顏玨急忙加快了腳步，跟著齊羨清往前走去。
兩人快速走了二三裏路，期間蛇群一直在後面緊跟，但總算是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總算是走出了狹小的山谷，四周的血腥味越來越淡，顏玨還沒來得及舒一口氣，離她們最近的那條蛇似乎是跟的不耐煩了，忽然淩空躍起，直接飛了起來。
這蛇毒液厲害，眼看著蛇頭距離她們只剩下一拳遠的距離，一枚閃爍著寒光的釘子忽然射了出來，“轟——”的一聲巨響，直接把巨蛇給釘死在地上。
四周的溫度驟然變冷，寒意快速蔓延，顏玨兩指並攏，原本想用新得來的陰靈火對付群蛇會更容易些，但目光斜斜瞟了一眼齊羨清，便作罷了。
蛇被的七寸被狠狠釘在地上，但依然在痛苦的掙紮，剎那間所有的蛇蜂擁而來，顏玨掌心翻轉，細長的透骨釘在空氣中閃爍。
轉眼間又有五六條蛇被釘死在地上。
齊羨清把手中的酒囊扔出，明黃色的液體在空中凝結成一片朦朧的水霧，霧氣落在最近的一圈蛇身上，後者便驟然暈了過去。
齊羨清拉著顏玨的手便走，總算是徹底走出了山谷，總算是將蛇群遠遠甩到身後。
周圍的景色，和之前都很不一樣。
霧氣散去，眼前是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
溪水上靈氣繚繞，周圍盡是挺拔的松樹。
顏玨往前走了兩步，袖子忽然被齊羨清拉住：“當心。”
顏玨轉頭笑道：“你怎麽老是當心、當心的，我又不是什麽嬌弱的小姑娘。”
和齊羨清在一起的時候，顏玨又變回了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狐貍，狹長的鳳眼微微瞇起來，眉宇間也帶著三分笑意。
你不是嗎。
齊羨清目光落在遠處那條小溪上半晌，緩緩道：“聽說，天地崖有一條溪流，叫做聖泉水。”
顏玨一楞，重覆她的話：“聖泉水？”
她忽然想起什麽，猛地瞪大了眼睛。
齊羨清還未說話，便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孩童的嬉鬧聲。
在這深山中遇到孩童，十分可疑。
不是神仙就是妖怪。
齊羨清面若寒霜，側頭朝那邊看去。
不遠處的小溪邊，一個身穿藍色布衣、梳著丫髻的女孩正在嬉戲。
女孩驀然轉頭，顯然也發現了齊羨清和顏玨，楞楞地在原地看了半晌，然後轉身跑了回去。
顏玨原本還在懷疑這女孩是鬼怪還是什麽的，看清她的五官之後，卻是驀然眨了眨眼，忽然覺得那個孩子的眉眼有些眼熟。
齊羨清：“她似乎特別像一個人。”
顏玨這才想起來，之所以會覺得這個小孩眼熟，是因為他長得像鳳凰族的王女。
不會這麽巧吧……
小溪邊飲下有一座茅草屋，女孩忙不疊跑進去，重新出來的時候，身後便跟著一個女子。
女子身穿淺紫色的對襟襦裙，看到顏玨和齊羨清時微微一怔，在短暫的警惕後，她隨後認了出來，臉上表情浮起一絲詫異。
鸞臺早在那次被魔教入侵後便大亂了，顏玨記得上次在飛渡城與梁城主分開時，梁城主說過她要與鳳凰族王女鳳茹，要去聖泉水邊生活。
顏玨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她們。
梁聽眠遲疑了一下，朝著這邊走過來，朝她們盈盈一拜：“兩位仙君……”
梁聽眠當日帶
著奄奄一息的王女鳳茹前往此地隱居，便一直無憂快樂的生活著，來天地崖的人本來就少，偶爾路過幾只鱉精，也是各走各的路。
她們已經很久沒有在此處遇到過人間修者了，警惕之心在所難免。
齊羨清淡笑：“偶然路過此地罷了。”
她並沒有多說。
鳳茹很快也被那小女孩拉著走了出來。
鳳茹與梁聽眠在此地隱居已久，對外界發生了何事並不知曉，她盯著顏玨遲疑半晌，便向她打聽人間發生的事情。
顏玨把最近鸞臺的情況簡要和兩人說了一遍。
相顧無言。
鳳茹沈默良久，咬唇問道：“鳳凰……回鸞臺了麽。”
齊羨清：“未回，周游世界去了。”
鳳茹嘆了口氣，回頭看著遠處的方向。
她和家族雖然鬧成那個樣子，但到底從小是在那裏長大的，聽到鸞臺退出六大仙門之列的消息，還是覺得有些難過。
顏玨看她身邊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十分可愛，便笑著問道：“這小姑娘，是你們的女兒麽。”
梁聽眠笑著點頭：“嗯。”
顏玨有些疑惑。
她心裏隱隱閃過一個想法，但不太確定。
梁聽眠像是知道她的疑惑，笑著說道：“那條聖泉水便是繁育子嗣的關鍵。道侶靈根適配，在雙修時若是講求陰陽規律，靠著聖泉水便能懷孕。”
鳳茹的目光在顏玨和齊羨清身上流連，最終落在她們背後的雙劍上。
只記得那日在鸞臺初見兩人時，她們還沒有那麽多的默契，可如今再見到，兩人無疑是天造地設的一雙道侶。
她們之間那種微妙的氣氛，很難讓人忽視。
鳳茹：“兩位仙君恩愛如此，是否也想要個小娘子呢。”
話音未落，顏玨整個兒一個尬住了，只感覺一股熱氣直往上冒，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衣擺。
齊羨清側頭看她。
顏玨搖搖頭：“暫時不必了。”就算是這個世界真有聖泉水，她私心裏還想和齊羨清多一些單獨相處的時間。
齊羨清知她害臊，便主動轉移話題，語氣難得輕快：“我聽我娘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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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絕命谷的魔尊,極喜歡美人。
彌漫著滔天黃沙的雷隱谷，階梯陡峭，仿佛延伸到了天際。
女孩墨黑的長發高高束起,頭戴著鬥篷，連上好幾步階梯,又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看著頭頂的一線天。
頭頂的天是湛藍的，只是一線天的縫隙太窄,因此峽谷的光線昏暗。
她的旁邊,走著一個容顏嫵媚的女人。
女人一襲淡紫色的煙羅裙,墨發用簪子挽起，姿容昳麗,面無表情的走在她身邊。
朱荷側頭,看著白瀠：“還有多久到？”
朱荷快被汗水淹沒了，白瀠卻很精致，慢條斯理用手帕擦著額頭上的汗：“我也不知道，應該快了。”
陰暗的山洞裏，絕命谷魔尊沈著臉聽下人稟報。
那日他和林兒去白堊山查看窮奇的情況,原本已經出山了,林兒卻突然說他要回去。
然後就再也不見蹤影。
離大事的日子越發近了,魔尊知道，有越來越多的膽小鬼想要背叛他。
這也無所謂,他們魔族本來就人多勢眾。
但是林兒是他的心腹，居然也要逃走麽。
魔尊擡頭,冷冷的看著前方。
忽然有人來稟報：“尊上。”
“門外有兩個小妖求見。”
又有妖怪來了？
魔尊忍不住露出淡淡微笑。
妖族一直向魔族傾斜，雖然最近他身邊有很多人族跑了，但前來投靠他的妖族卻是越來越多。
若是他買通了所有的妖怪,那接下來的行動，可謂是事半功倍。
如今正是特殊時期，魔尊基本上是來者不拒。
魔尊揮了揮手，沈聲道：“讓他們進來。”
魔兵應了一聲，立馬走了出去。
再次進來的時候，他的身後跟著兩個女子，魔尊微微瞇眼，看清楚她們的樣貌，目光逐漸熱烈。
溫柔嫵媚的女子身穿紫裙，擡眸含羞帶怯的看著他，僅僅只是一瞥，似乎就要把他的魂給勾了去。
而另外一個女孩雖然表情有點呆，但姿色依然不差，眉宇間透著一股女子難得的英氣。
真是讓人賞心悅目。
魔尊看著她們，語氣不由得也放軟了些：“你們來自何處？”
白瀠熟練的盈盈一拜，輕聲道：“在下名喚春玉，是狐族人。”
“在下對媚術一事掌握得極好，另外還精通變化之道，特前來投靠尊上，望尊上接納。”
白瀠雖然至始至終都保持著低頭的姿勢，但卻已經暗暗將這周圍的一切給觀察的十分清楚了。
魔尊的座下，圍繞著許多身穿黑衣的男子。
借著昏暗的光線，她能看到這些男子的手背上，都刺著一朵鮮紅的花朵。
陳留花。
白瀠微微瞇眼。
這應該是魔教的什麽標志。
朱荷呆了半晌，說道：“在下朱荷，來自西南。”
白瀠輕笑：“她的反應雖然有些慢，但卻是野豬族，力大無比，也能為尊上效力。”
這是之前排練好的，說出來便是，顏玨和她們說過，魔尊如今正在廣納人才，對於妖族來者不拒，若是她們將自己的一技之長說與魔尊聽，魔尊必然會接納她們。
突然又收了兩個風姿絕代的妖怪，魔尊心情大好。
他沈吟道：“春玉……朱荷……”
他站起來，負手在後，緩緩走下寶座：“你們如今來投靠我，可有所求啊。”
白瀠微微一笑，垂眸道：“正道仙門對妖族壓迫已久，我們實在無法忍受，故來投靠尊上。”
“不求別的。”白瀠欲言又止：“只求以後……能過得好些罷了。”
魔尊爽朗大笑，目光落在她們身上，意味深長道：“好說，你們若是忠心為我效力，若是事成，自然能過的好些。”
白瀠皺眉：“事成？”
魔尊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們既來投奔於我，那你我便是好兄弟，”魔尊頓了頓，似乎對妖族的脾性極其熟悉：“不如我們歃血為盟，發誓從此不會出賣對方。”
他走過來，右手一揮，將面前的酒瓶揭開，剎那間酒香四溢。
清澈的酒水被緩緩倒出來。
“嘩啦啦……”
酒盞很快被裝滿，魔尊隨後割破了
自己的手指。
黏稠的鮮血滴落下來，緩緩融入酒水中。
歃血為盟這種舉動，在妖族中並不罕見。
在妖族中若是想要結拜，一般都會采取歃血為盟這種方式，以表雙方真心。
白瀠遲疑了一下，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朱荷還沒反應過來，後背被白瀠推了一下。
朱荷抿唇，也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魔尊最近廣納天下妖魔，要謀劃一件大事，每日所接待的妖怪千千萬萬，囂張的妖怪，謙遜的妖怪都有。
妖怪常年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多是隨性，是以魔尊每接納一個妖怪，都會與他歃血為盟，好增強他們對自己的信任。
三個人的血滴都融入酒水。
魔尊端起那混合著酒水與血滴的酒杯，向兩位妖怪致敬。
……
魔尊對前來投靠的妖怪，福利待遇很好。
房間都是現成的，就在雷隱谷後面的一座森林中。
白瀠回到魔兵給她們安排好的房間，一想到剛才居然和魔尊歃血為盟，喝了那杯裝著幾人鮮血的酒，簡直是要吐了。
其實她跟著顏玨上五龍山之前，跟過很多主人。
那些主人各種各樣的都有，其中也不乏很沒有道德底線的，白瀠都可以忍受，但只要她一想到魔尊做的那些事情，根本無法直視這個男人的臉。
但是總算是辦成了一件事。
當日主人在鬼府聽說魔尊在廣納天下妖物，來者不拒，她便自告奮勇，等主人她們從白堊山回來之後，就和朱荷一起前來當內應。一切都進行的很是順利。
只是……
朱荷倒是很淡定，擡起手扣了摳喉嚨，哇的一聲把剛才歃血為盟喝下的酒，全部吐了出來。
她雖然喜歡吃，但也不是來者不拒的。
白瀠忽然發現什麽，臉色一變。
朱荷吐出來的那些東西裏，居然有一只小小的蟲子。
蟲子呈現黑色，細長的身軀微微扭動。
這是蠱！
這是用來控制她們的！
白瀠瞬間反應過來，短暫的惡心過後，她立馬也將剛才吞進肚中的東西，全部嘔出來
。
幸好才剛吞進去沒多久。
兩人好不容易才把地上那點東西給處理完，忽然聽到敲門的聲音。
白瀠不動聲色的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身穿黑色鬥篷的男人，冷著臉扔給她們兩塊冰涼的鐵：“這是令牌。”
白瀠一楞：“這令牌……”
“我們才剛投入魔尊麾下，就有任務了？”朱荷站在白瀠身邊，顯得很興奮。
她本來就單純，說起話來絲毫不會讓人懷疑到她的居心。
“誰讓你們運氣好，趕上好日子呢。”鬥篷人沈著臉道：“一月後的萬仙會，我們會有行動，到時候你就緊跟著我們就行了。”
“好好為尊上效力，尊上不會虧待你們的！”
白瀠摩挲著手中的令牌，若有所思。
“若是你們想動歪腦筋。”鬥篷人冷冷的看了她們一眼：“有你們好受的。”
-
鬼府山下，一座十二層的寶塔巍峨聳立。
這是鎮妖塔。
五龍門千年神器鎮妖塔，不僅可以變成玲瓏寶塔的形狀收入袖中，更是可以變成以前在望海峰時候的那個樣子，屹立在平地上。
齊羨清專門尋了一個隱秘之地祭出鎮妖塔，和顏玨進入塔中。
鎮妖塔能夠憑借持有人的意志，幻化出各類妖魔。
而顏玨如今面對的，卻是一只巨大的兇獸。
窮奇。
窮奇身材高大，大概是顏玨的兩倍高，面龐似龍似虎，背後有兩翼，它舉起巨爪猛地塌下，地動山搖，四周都亮起一道道刺眼的紅光。
它站在顏玨對面，發出一聲震天怒吼，聲震四野，顏玨只覺得自己的鼓膜幾欲破碎。
鎮妖塔能夠幻化出妖魔，都是跟隨主人的意志的。
眼前的窮奇只是一個虛無的幻影，是齊羨清根據古籍的記載捏出來的，修為被齊羨清設置成第八境左右。
顏玨的九尾狐血統覺醒之後，修為的提升可以說是巨大，再加上她是神獸，對其他獸類有天生的威壓。
修為在此等先天優勢面前，倒成了其次。
顏玨首先得適應窮奇的威壓才行。
窮
奇兩翼猛烈煽動，口吐火焰朝著顏玨沖過來，顏玨猛地在地上翻滾數下，掌心擡起，面前便出現一道堅硬無比的冰墻。
昏暗的鎮妖塔內，顏玨的整只右眼都變成深邃的冰藍色，伴隨著她的動作，四周居然開始飄雪。
大雪飄然而下，寒風刺骨。
齊羨清眉頭微微一蹙，淡道：“太慢。”
窮奇一爪揮來，顏玨閃身避開，她的身形在黑暗中如同鬼魅，隨後一絲陰火從指尖溢出。
陰火在窮奇身上灼燒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吼——”
窮奇的身形，逐漸消失在黑暗中。
顏玨滿身是汗，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下來，她喘著粗氣，回頭看齊羨清。
齊羨清擡眸，看她的眼神略顯無奈：“又用了。”
顏玨上前一步，拉著齊羨清的手：“既然如此有緣能夠拿到龍族陰靈火的傳承，我忍不住……”
顏玨的皮膚很白，劇烈運動後臉頰上沾上些紅暈，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蒙著一層水霧。
委屈的不行。
齊羨清心軟，沈吟道：“陰靈火本就是陰毒至極的火，我怕你在頻繁使用下損傷心智。”
“但如果用來對付窮奇，倒也有意想不到的效用。”
鎮妖塔中的兇獸窮奇，是齊羨清根據古籍記載、仙魔大戰記載調出來的。
妖獸被創造出來之後，便不會完全按著創造者原本的思路來走，齊羨清也沒想到，陰靈火對窮奇居然格外有用。
再加上顏玨的修為確實有長進，對戰鎮妖塔內的第八境獸形窮奇，雖然不太輕松，但也勉強能對付。
就算是這樣，顏玨和齊羨清心裏，還是沒什麽底。
這些訓練，都是在鎮妖塔中進行的。
可是在她們真正面對兇獸窮奇的時候，又該如何才能打敗它呢。
-
兩人從鎮妖塔中出來，回到鬼府山，剛好看到一群小狐貍圍在洞外，手忙腳亂的往山洞中搬運著什麽東西。
十來個箱子。
顏玨上前兩步，微微一怔道：“這是什麽？”
小狐妖回道：“不知道，今天我們巡山的時候，就看到這些箱子在外面了
。”
顏玨挑眉，順手揭開一個。
一顆顆飽滿的桃子堆積在箱子裏，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小狐妖尖叫一聲，眼睛亮亮的。
“桃子！”
“我想吃！”
“這是我們的嗎，今天晚上有桃子吃！”
“……”
顏玨回頭看著齊羨清：“這難道……”
齊羨清勾了勾唇，拿了一個桃子擺弄：“這是師尊，從五龍山寄過來的。”
“……”
雲真成為五龍山掌門之後，宗門對妖族的方針可謂是翻天覆地。
雲真對妖族采取親和的政策，時不時的就要寄點東西來犒勞她們。
小狐貍們饞兮兮的圍著箱子轉，齊羨清和顏玨一起把桃子發了，然後走進洞。
齊羨清：“師尊在仙門中人緣很好，如今她正在六大仙門內周旋。”
當今天下局勢，五妖之中最強大的獅、虎、蛇，都已經與絕命谷魔尊結盟。
赤狐本來就是五妖之一，實力本身不弱，只是在近年來赤狐大王的帶領下有所懈怠。
如今已經在顏玨的培養下逐漸強大起來。
顏玨和齊羨清經過一番討論，決定去天地崖找鱉精。
西方天地崖，鱉精的聚集處。
天地崖也是頗為有名的仙山之一，山中綠樹成蔭，雲霧繚繞。
齊羨清對這些地方格外熟悉，因為常年在外歷練，她對天下各處都很熟悉。
兩人走在山路上，顏玨閑得無聊，幹脆湊過去聞她。
齊羨清看她輕輕聳動鼻翼的模樣，莫名聯想到了那只紅毛的小狐貍，唇角不由得勾起，忍笑道：“師妹這是何意。”
顏玨目光轉了轉，慢悠悠道：“我在聞你身上有沒有妖氣。”
齊羨清原本是五龍門清貴的正道仙君，可與她一起在鬼府山待得久了，身上也沾染上與她同款的妖氣。
顏玨每每想起此事，還覺得不可置信，明明幾年前，她還在擔心齊羨清會不會因為發現了妖氣而殺掉自己。
齊羨清眉頭一挑，負手在後，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哦？那師妹可聞到了？”
齊羨清身上的味道，這麽多年來，始終如一。
那是一種極其難以忽視的仙靈體香味，帶著一點梅花的淡雅。
顏玨知道齊羨清平時不太用熏香，這只能是衣料中沁出來的味道。
齊羨清垂眸，看到顏玨微微瞇著眼，將鼻尖湊到她的衣領處深深嗅了一口，也不說話。
齊羨清心念微動，低下頭來，輕輕吻了吻顏玨的眉心。
女孩的唇瓣柔軟溫熱，顏玨只這樣一下，便忍不住抱緊了她。
齊羨清打趣她：“怎麽了？”
顏玨：“……”
顏玨漲紅了臉，仰頭看著齊羨清，一雙鳳眼閃爍著粼粼的水霧。
她用眼神告訴齊羨清，還想再親一次。
-
齊羨清很認真的提醒顏玨，行走在天地崖的山路間要當心。
因為天地崖住著一群毒蛇，這些毒蛇不僅毒性極烈，而且還有道行。
若是被它們咬了，只怕十天半個月都恢覆不過來的。
顏玨聽得一楞一楞，無意間往齊羨清那邊靠了靠。
這是個下意識的舉動，因為齊羨清總是很能給她安全感。
齊羨清看著她依賴的模樣，唇角勾起一絲不易覺察的弧度：“娘子，你可真是出息。”
顏玨不服氣，剛想質問她為何要嚇自己，忽然聽到那邊的草叢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鼻尖不知何時蕩漾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顏玨忍不住皺了皺眉，才發現她們已經走進了一個山谷。
齊羨清唇角的弧度壓下來。
四周都是翠綠的靈芝仙草，與縹緲的霧氣。
齊羨清知道，這個山谷很有可能便是傳說中天地崖蛇群的領地。
齊羨清正這樣想著，神識粗粗一掃，果然看到不遠處，幾千條五顏六色的細蛇從巖壁中鉆了出來。
它們支起身子打探這邊的情況，如同細浪般游動過來，分叉的紅色波浪起伏，如同舌海。
一只倒黴的麻雀剛好飛過，那只為首的紅蛇蛇頭昂起，如同觸發了什麽機關般猛地抖動。
深紫色的毒液飛濺出來，麻雀跌落到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毒液所到之
處，它的羽毛全部脫落，暴露在外的皮膚悉數腐爛。
為首的紅蛇轉過頭，貪婪的目光緊緊的黏在齊羨清身上，像是在打量什麽牢籠中待宰的獵物。
顏玨右手擡起，剛將仙劍流冰抽出一半。
冰霜之力還未完全化開，袖口忽然輕輕被齊羨清拉了拉。
齊羨清輕輕搖了搖頭，從腰間取下一個舊水囊。
這是齊羨清早晨就準備好的黃酒，只見她單手捏訣，另一只手淩空一揮，明黃色的酒水便如同霧氣般噴灑出去。
酒水散落在地上，在兩人四周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齊羨清運訣如風，那黃酒灑過的地面，竟然冒起薄薄一層靈氣。
黃酒潑灑過的地方，那些蛇竟然沒辦法再前進半分。
齊羨清如今已經不是最開始那個狠辣決然的仙君，她有些時候覺得偷懶也挺好的。
利用蛇群最害怕的黃酒將其逼退，齊羨清回頭看著顏玨：“蛇群難以對付，我們先走為妙。”
趁著蛇還在徘徊不前，顏玨急忙加快了腳步，跟著齊羨清往前走去。
兩人快速走了二三裏路，期間蛇群一直在後面緊跟，但總算是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總算是走出了狹小的山谷，四周的血腥味越來越淡，顏玨還沒來得及舒一口氣，離她們最近的那條蛇似乎是跟的不耐煩了，忽然淩空躍起，直接飛了起來。
這蛇毒液厲害，眼看著蛇頭距離她們只剩下一拳遠的距離，一枚閃爍著寒光的釘子忽然射了出來，“轟——”的一聲巨響，直接把巨蛇給釘死在地上。
四周的溫度驟然變冷，寒意快速蔓延，顏玨兩指並攏，原本想用新得來的陰靈火對付群蛇會更容易些，但目光斜斜瞟了一眼齊羨清，便作罷了。
蛇被的七寸被狠狠釘在地上，但依然在痛苦的掙紮，剎那間所有的蛇蜂擁而來，顏玨掌心翻轉，細長的透骨釘在空氣中閃爍。
轉眼間又有五六條蛇被釘死在地上。
齊羨清把手中的酒囊扔出，明黃色的液體在空中凝結成一片朦朧的水霧，霧氣落在最近的一圈蛇身上，後者便驟然暈了過去。
齊羨清拉著顏玨的手便走，總算是徹底走出了山谷，總算是將蛇群遠遠甩到身後。
周圍的景色，和之前都很不一樣。
霧氣散去，眼前是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
溪水上靈氣繚繞，周圍盡是挺拔的松樹。
顏玨往前走了兩步，袖子忽然被齊羨清拉住：“當心。”
顏玨轉頭笑道：“你怎麽老是當心、當心的，我又不是什麽嬌弱的小姑娘。”
和齊羨清在一起的時候，顏玨又變回了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狐貍，狹長的鳳眼微微瞇起來，眉宇間也帶著三分笑意。
你不是嗎。
齊羨清目光落在遠處那條小溪上半晌，緩緩道：“聽說，天地崖有一條溪流，叫做聖泉水。”
顏玨一楞，重覆她的話：“聖泉水？”
她忽然想起什麽，猛地瞪大了眼睛。
齊羨清還未說話，便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孩童的嬉鬧聲。
在這深山中遇到孩童，十分可疑。
不是神仙就是妖怪。
齊羨清面若寒霜，側頭朝那邊看去。
不遠處的小溪邊，一個身穿藍色布衣、梳著丫髻的女孩正在嬉戲。
女孩驀然轉頭，顯然也發現了齊羨清和顏玨，楞楞地在原地看了半晌，然後轉身跑了回去。
顏玨原本還在懷疑這女孩是鬼怪還是什麽的，看清她的五官之後，卻是驀然眨了眨眼，忽然覺得那個孩子的眉眼有些眼熟。
齊羨清：“她似乎特別像一個人。”
顏玨這才想起來，之所以會覺得這個小孩眼熟，是因為他長得像鳳凰族的王女。
不會這麽巧吧……
小溪邊飲下有一座茅草屋，女孩忙不疊跑進去，重新出來的時候，身後便跟著一個女子。
女子身穿淺紫色的對襟襦裙，看到顏玨和齊羨清時微微一怔，在短暫的警惕後，她隨後認了出來，臉上表情浮起一絲詫異。
鸞臺早在那次被魔教入侵後便大亂了，顏玨記得上次在飛渡城與梁城主分開時，梁城主說過她要與鳳凰族王女鳳茹，要去聖泉水邊生活。
顏玨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她們。
梁聽眠遲疑了一下，朝著這邊走過來，朝她們盈盈一拜：“兩位仙君……”
梁聽眠當日帶
著奄奄一息的王女鳳茹前往此地隱居，便一直無憂快樂的生活著，來天地崖的人本來就少，偶爾路過幾只鱉精，也是各走各的路。
她們已經很久沒有在此處遇到過人間修者了，警惕之心在所難免。
齊羨清淡笑：“偶然路過此地罷了。”
她並沒有多說。
鳳茹很快也被那小女孩拉著走了出來。
鳳茹與梁聽眠在此地隱居已久，對外界發生了何事並不知曉，她盯著顏玨遲疑半晌，便向她打聽人間發生的事情。
顏玨把最近鸞臺的情況簡要和兩人說了一遍。
相顧無言。
鳳茹沈默良久，咬唇問道：“鳳凰……回鸞臺了麽。”
齊羨清：“未回，周游世界去了。”
鳳茹嘆了口氣，回頭看著遠處的方向。
她和家族雖然鬧成那個樣子，但到底從小是在那裏長大的，聽到鸞臺退出六大仙門之列的消息，還是覺得有些難過。
顏玨看她身邊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十分可愛，便笑著問道：“這小姑娘，是你們的女兒麽。”
梁聽眠笑著點頭：“嗯。”
顏玨有些疑惑。
她心裏隱隱閃過一個想法，但不太確定。
梁聽眠像是知道她的疑惑，笑著說道：“那條聖泉水便是繁育子嗣的關鍵。道侶靈根適配，在雙修時若是講求陰陽規律，靠著聖泉水便能懷孕。”
鳳茹的目光在顏玨和齊羨清身上流連，最終落在她們背後的雙劍上。
只記得那日在鸞臺初見兩人時，她們還沒有那麽多的默契，可如今再見到，兩人無疑是天造地設的一雙道侶。
她們之間那種微妙的氣氛，很難讓人忽視。
鳳茹：“兩位仙君恩愛如此，是否也想要個小娘子呢。”
話音未落，顏玨整個兒一個尬住了，只感覺一股熱氣直往上冒，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衣擺。
齊羨清側頭看她。
顏玨搖搖頭：“暫時不必了。”就算是這個世界真有聖泉水，她私心裏還想和齊羨清多一些單獨相處的時間。
齊羨清知她害臊，便主動轉移話題，語氣難得輕快：“我聽我娘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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