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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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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謝杬胖臉蛋靠在謝晏楓結實寬厚的胸膛上, 耳邊是熟悉而沈穩的心跳聲。

一下、兩下……不徐不疾,從容有力。

不知不覺中,小孩子心中那些憂慮與惶恐一掃而空, 只餘滿滿的安全感。

爹爹好厲害的。

小孩子篤定地想著,絨軟的尾巴尖尖活潑地勾起一個快樂的弧度。

——其實杬杬一點也不想一個人待在清宇峰。

沒有爹爹,清宇峰看起來好大好空蕩, 哪怕有高高大大的鐵傀儡和紅圍巾雪人陪伴著,小孩子也會害怕。

只有爹爹在的清宇峰, 才能讓小孩子感到安心。

現在爹爹說啦, 要帶著杬杬一起離開!

謝杬杬小腦袋拱拱,在爹爹懷中綻出明麗燦爛的笑容。

“杬杬會聽話, 不給爹爹添麻煩。”小孩子奶聲奶氣地承諾:“爹爹要帶著杬杬走哦~”

“自然。”謝晏楓寵溺地摸了摸小家夥軟糯糯的臉蛋:“忘了誰也不能忘記我們杬杬。”

謝杬杬主動把臉蛋子往爹爹指尖送了送,琥珀瞳彎成兩輪漂亮月牙:“杬杬知道~”

“……誒?”沈浸在快樂之中的奶團子突然想起什麽:“爹爹,我們什麽時候走呀?”

“不會很急的。”謝晏楓語氣溫和:“總要給我們杬杬留出和小夥伴們告別的時間。”

小孩子歪著腦袋想了想, 開始扒拉胖指頭, 小聲嘀咕:“一、二……”

“爹爹,我們三天之後再走可不可以哇?”數清楚了, 謝杬眼巴巴地瞅向自家爹爹。

告別需要三天?

謝晏楓眉梢輕挑,卻也點頭應允:“可以。”

“爹爹最好啦~”小孩子歡呼一聲,雀躍道:“杬杬要給爹爹一個大大的驚喜!”

驚喜?

謝晏楓心底無奈:最後可別弄成了驚嚇。

即便心中拆臺, 可唇邊揚起的弧度仍舊無聲訴說了白衣劍尊心底的期待。

他將小孩子親親近近繞在手邊的大尾巴毛毛擼順, 冷淡疏離的眸底緩緩漫出暖意。

這是他的骨血,是他的半顆心。

他只願小孩子無憂無慮、快樂明媚,怎麽能眼睜睜地看著小孩子漸漸失去生機,像一棵缺失養分的小樹苗一樣枯萎在他面前?

既然天道不公, 那他便為杬杬爭出一個公平。

白衣劍尊垂眸,掩去了疏冷又張狂的眸色。

……

時光如水, 悄無聲息間流淌向前,很快便到了第三日。

一大早,昨日特意早睡的奶團子就左拱拱右頂頂,頭上小軟毛亂蓬蓬地從被窩裏爬出來。

“杬杬起來了!”小家夥甩著蓬松暄軟的大尾巴奶聲奶氣地給自己加油鼓勁:“爹爹一定沒想到杬杬這麽早就起床啦!”

謝杬杬高興地晃晃腦袋,然後伸出奶白短胖的小胳膊將昨晚挑了好久才選出來的小紅袍夠過來。

笨手笨腳地套上小紅袍,再把虎頭鞋穿上,紅彤彤的小孩子站在水鏡前,驕傲地挺起胸膛:杬杬今天一定是全扶光宗最靚的崽!

全扶光宗最靚的崽邁著虎虎生威的大步伐嘿咻嘿咻地推開寢殿的殿門,四處張望了一下,而後熟稔地跑向後殿。

“爹爹!”

……

盤膝靜坐的白衣劍尊在小孩子醒來那一刻就發現了。

但當他看清神識傳回來的畫面中那只剛從被窩裏爬出來就活力滿滿的可愛奶團嘀嘀咕咕的小模樣後,沈默須臾便主動隔斷了那抹神識。

小孩子漸漸長大,總會有些秘密不想讓大人知道。

他要尊重小孩子的隱私。

白衣劍尊如此提醒自己,可心中還是無可避免地湧起一抹被拋棄似的失落。

杬杬至今還沒有告訴他為什麽要和衛徐、別驚雀偷溜下山,難道在杬杬心裏爹爹不如小夥伴們可靠嗎?

白衣劍尊輕嘆一聲,再次闔起雙眸。

只是,他並沒有沈寂多久,一個火紅耀眼的小身影就炮彈似的朝他沖過來,將他心底那些失落沖得七零八落。

“爹爹!”

“慢些。”謝晏楓將搖搖晃晃的紅團子接住,珍寶似的抱進懷裏,無奈地溫聲叮囑道:“爹爹就在這裏,不會跑的,杬杬不用跑得這麽急。”

“嘿嘿。”謝杬杬傻乎乎地露出兩顆小虎牙,琥珀瞳盈著明燦燦的光:“杬杬祝爹爹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

小孩子的每一個字都含著真誠,沒有磕絆忘詞,也沒有含混不清,流暢而清晰,是不知道在私底下重覆了多少遍之後才得來的完美無瑕。

謝晏楓怔住,心尖好似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酸軟之中滿是難言的動容。

謝晏楓是父親的遺腹子,出生幾日後母親便追隨父親而去。

父母雙亡,又是偏遠的旁支,整個謝府裏無人在意這個在小院中慢慢長大的瘦弱幼童。

直到謝晏楓六歲時,他在祛妄石前顯出絕佳的天資,謝府才匆匆忙忙派人將他接出了荒蕪破舊的小院。

謝晏楓雖未受過正經的教導,可是當他看到華麗寬敞的院落和桌上琳瑯滿目的菜肴時,卻依舊無師自通地、敏銳地意識到了,這是一場交易。

既是交易,又何談真心。

後來,謝晏楓十歲拜入扶光宗。師尊與師兄師姐雖然關心他,但修者動輒千百歲,又豈會在意一年一次的生辰?

一年一年過去,如今回看,這竟是第一次有人為他祝賀生辰。

白衣劍尊垂眸斂去眸底外露的情緒,輕聲道:“謝謝杬杬。”

“不謝不謝!”小孩子虎牙尖尖,還帶著嬰兒肥的軟圓臉蛋上笑容純真甜蜜:“這是杬杬應該做的。”

“爹爹那麽好,杬杬特別特別喜歡爹爹!”

謝晏楓忍不住將面龐埋在小孩子暖烘烘的頸側,熟悉的甜甜氣息仿似一張細絨卻無法掙脫的密網,將謝晏楓的心臟包裹:“爹爹也特別特別喜歡杬杬。”

謝杬怕癢地縮了縮脖子,小胖手扯扯自家爹爹的衣角:“爹爹,快來,杬杬給爹爹買了好多寶貝!”

沈迷吸崽的謝晏楓勾起唇角,擡頭搓搓小家夥的小犄角:“是嗎?那爹爹可得好好看看杬杬買來的寶貝。”

“好呀好呀。”小孩子絨綿軟乎的大尾巴興奮地甩甩:“爹爹伸手~”

謝晏楓笑著伸出手掌。

“看!”謝杬將‘寶貝’從須彌戒中取出,一個一個放在謝晏楓掌心:“爹爹,厲不厲害?”

謝晏楓看著手掌奇形怪狀毫無靈氣的石頭與鐵片,眼底劃過一抹愕然與無奈。

但一想到小家夥買這些東西時期待的神色與彎起的眼眸,他就仿佛被奶貓粉嫩的爪墊拍了拍,心軟成了一片。

“厲害。”謝晏楓一只手摟著胖乎乎的小家夥,另一只手托著那些‘寶貝’,眸光溫柔:“爹爹很喜歡。”

“杬杬那日下山就是去給爹爹買禮物了?”

“爹爹果然知道了。”小孩子撅嘴,尾巴不開心地拍拍謝晏楓結實的手臂:“是呀,杬杬和衛徐、別驚雀他們計劃了好久呢。”

謝晏楓將手上杬杬送的禮物小心妥善地收起,又順了順大尾巴上蓬起的毛毛,而後,他把奶團子往胸膛更深處擁了擁,難得沖動地想,如果能將小家夥變小捧在掌心或揣在袖中,片刻不離身就好了。

不過,他最終還是抑制住了這點沖動,再開口時,語氣沈靜而耐心:“杬杬已經是一個很厲害的小孩子了,去山下逛一逛也是正常的。只是杬杬下一次再去時,一定要將須彌戒戴好,如果遇到壞人,就用靈器砸他。”

“嗯嗯。”小孩子奶乖乖:“杬杬記的啦,這一次也有好好戴著須彌戒噠~”

“杬杬還知道,遇到危險就喊爹爹!爹爹會保護杬杬噠。”

“杬杬真聰明。”謝晏楓眉眼含笑。

“那是當然啦~”小崽得意地哼唧唧,驕傲地像一只嗷喵喵圍著小魚幹抖耳朵的貓貓團。

謝晏楓抱著軟而暖的貓貓團,琥珀色眼眸中蘊著和小孩子開心時相似的光芒,心臟深處有暖意萌生。

……

杬杬剛吃完午飯,風雪交加的清宇峰便熱鬧起來。

鍛造峰的仙子衣裙翩躚,風思塵乘著藥葫蘆落在冰雪之上,唇邊笑意溫文儒雅,葉湛鋒看向謝晏楓的目光中隱含揶揄,卻依舊真心實意地道賀……

數十年來,清宇峰第一次如此熱鬧。

“都是杬杬邀請來的?”謝晏楓聲音微啞。

“嗯!”小孩子重重點頭。

杬杬準備了好久才把大家都邀請了一遍呢。

小小一只崽站在白衣劍尊腿邊,仰著圓乎乎的小包子臉,犄角圓潤,尾巴蓬松,神色中帶著一種幼崽特有的純潔天真:“爹爹很好。”

“爹爹是清宇劍尊,是斬妖除魔的修者,是杬杬心中最厲害最厲害的人。”小孩子奶聲奶氣:“杬杬希望爹爹開心。”

爹爹的生辰,就要很熱鬧!

至於為什麽明明上午也是空閑的,卻沒邀請眾人——杬杬作為爹爹最心愛的小孩子,擁有一點特權怎麽啦!

上午的爹爹是獨屬於杬杬的!

謝杬杬驕傲翹尾巴。

小孩子不懂大人之間無聲的距離與尊重,但謝杬在懵懵懂懂中,已經意識到了爹爹身上那抹與世間一切遙望的孤寂。

杬杬會陪著爹爹的。

謝杬認真地想,爹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小孩子純澈澄凈的琥珀色大眼睛裏寫滿了純粹愛意。

白衣劍尊微怔過後,笑著俯身,將這一輪獨屬於自己的燦陽擁入懷中。

……

一行人鬧到月上枝梢,才理理衣袖,端正神色,就又是在外無比威嚴穩重的長老與太上長老了。

謝杬坐在寬大的椅子中,正搖晃著小短腿歡快地啃葉湛鋒帶來的雞腿。見此,小家夥偷偷皺皺小鼻子,和小夥伴們吐槽:“我們小孩子才是最真誠的!”

想了想,謝杬杬偏心地把自家爹爹單獨列出:“爹爹不一樣,爹爹是最好噠!”

衛徐陷入沈思。

衛徐不甘示弱: “我姨母也是最好的!”

謝杬杬和衛徐對視一眼,齊唰唰去瞅別驚雀。

別驚雀猶豫一瞬,最後還是坦誠道:“我覺得,我父親是最好的。”

玄誠真人游歷在外,這一次並沒有過來,只是托微澤真人送來了賀禮。

謝杬還未見過玄誠真人,聽到別驚雀的話後不禁有些好奇。

“你們三個小家夥說什麽呢?”葉湛鋒笑瞇瞇地湊過來,止住了三小只行禮的動作後,問:“能說來我聽聽嗎?”

“我們在說誰是最好的人。”謝杬乖乖喚了一句“師伯”後,認真總結道:“我們都覺得自己的親人最好。”

“這是自然。”葉湛鋒好笑地揉揉謝杬毛茸茸的小腦袋:“人都是有偏向的,怎麽可能永遠客觀平允?”

說著,他朝正垂眸耐心地聽風思塵講解如何為小孩子調養身體的白衣劍尊看了眼,心中格外清醒明朗。

元一界半妖半魔存在已久,謝晏楓修煉數十載,難道真的對天道厭棄半妖半魔一事毫不知情嗎?

他可是清宇劍尊,游歷五州九島,留下無數傳說的清宇劍主。

只是當時,心中無欲無求的清宇劍尊並不在意罷了。

世間不平之事豈止這一樁?

他難道要每一件都去管一管?

除惡妖誅百魔占據了謝晏楓太多的精力,他所行之處百姓讚嘆,妖魔退散。

他已經無愧於心、無愧於扶光宗多年的教導。

因而,謝晏楓並不在意那一樁與己無關的‘小事’。

直到謝杬的出現。

——游離於世、一無所求的清宇劍尊有了軟肋。

所以,天道的不公在他眼中也變得格外刺目起來。

葉湛鋒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一時竟不知這是好是壞。

“師伯?”謝杬尾巴尖尖撲棱一下,疑惑道。

“看來,還是一件好事。”小家夥無辜懵懂的小臉闖入視野,葉湛鋒哈哈一笑,提溜起別驚雀,在三個小孩迷惑的註視下大步跨出:“走了,放心,我會把他安安穩穩地送回榆山。”

謝杬和衛徐面面相覷。

“衛徐,你還傻楞著幹什麽呢?”玉菡道君的聲音遙遙傳來。

衛徐連忙跳下椅子:“來了!”

“小師叔,我和別驚雀在朝稚峰等你回來——”

“不對,我們馬上就要修煉了,不去朝稚峰學習了。”

“但是——”衛徐邊跑邊喊: “小師叔,我們還是會想你的!”

“知道啦——”謝杬撲閃著漂亮大眼睛,大聲回道:“杬杬也會想你們的!”

風姿各異的修者們一個個離開,熱鬧的清宇峰再次歸於平靜。

只是,冥冥之中,有什麽東西已經悄無聲息地改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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