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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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清淮?”

江珩喚了幾聲, 沒有回應。

等他放下玫瑰,找遍所有角落後,回到走廊, 正好碰見沈一揚。

“江先生。”

看到江珩出現在沈清淮房間, 沈一揚卻一點也不驚訝。

江珩問道:“你家淮少呢?”

“淮少他有一個飯局,知道你會來找他,特意讓我來告知你一聲。”沈一揚把話帶到。

江珩聽到“特意”兩個字, 心裏感到一絲愉悅,但很快就被擔憂和緊張壓下:“他傷沒好怎麽還跑去參加什麽飯局?”

沈一揚似乎早就料到江珩會這麽問, 把沈清淮的原話轉告:“那不過是點皮肉傷, 加上最好的醫療和本身行炁修覆, 今天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估計明天就可以拆線,只是去吃個飯而已, 不會有什麽意外。”

“那也至少休息幾日。”江珩聽完仍是皺眉。

飯局人多, 菜品也不可能每一個都適合病人吃, 甚至還可能免不了沾酒,這些都是養傷的大忌, 沈清淮的傷藥有多奇效也不是這個作法。

江珩急得追問了一句:“飯局在哪兒?”

沈一揚掏出早就準備好的車鑰匙:“在攬華樓, 司機在下面等著了。”

江珩拿過車鑰匙的手頓了頓, 感覺哪裏怪怪的, 但情急之下也沒管,下了樓就跟著司機去了目的地。

光說攬華樓這個名字江珩還沒什麽印象, 但看著車沿著馬路開的方向, 看到車道兩旁的建築, 江珩就認出了是他和陳武經常散步時經過的那段路。

果然,在看到不遠處茂盛的荷花池後, 很快江珩就下了車,在攬華樓底下被保鏢攔住。

上頭的高層在聚會用餐,不允許任何人進入,江珩只好等在樓下。

附近有修建的公共長椅他不坐,而是繞到側面,找到高樓上亮著燈的餐廳,看到落地窗後一抹熟悉的身影,默默坐在了花壇邊緣。

樓上,飯局還沒正式開始,所有人都在場地裏四散交談,沈清淮獨自坐在一旁,面部表情地拿著高腳杯晃著裏頭的礦泉水,周圍沒有人敢靠近。

沈清淮無聊地起身走動,來到落地窗邊向外看時,很快就註意到花壇上坐著的身影。

那身影只是坐著,一動不動地望著樓上,沈清淮看著卻不由彎起了嘴角,像是看到了什麽高興的事。

不遠處一直暗中觀察著他的人,在看到他居然笑了後,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後又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從托盤裏取了杯酒,試探性湊到沈清淮面前。

“淮少心情不錯,近來可好?”

沈清淮朝著聲音看去,搭在肩膀上的長發隨之掉落,垂在挺直的西裝後輕輕晃動。

在看到說話之人後,沈清淮努力在腦海裏思考他的名字,對方看出了他眼中的茫然,主動介紹道:“我是言修長老的弟子彥禾,三年前的家族會議上,和淮少有過一面之緣。”

沈清淮點點頭:“沈軒晨的同門。”

彥禾笑著回道:“淮少還記得我的大師兄。”

沈清淮道:“曾經相處過,前不久也見過一次。”

彥禾神情淡了下來:“不巧,他死了。”

沈清淮面無表情,轉而又看向窗外:“我知道。”

彥禾之前就聽說沈清淮高冷的性情和他那直言不諱的性子,剛才看到他笑,還以為是傳言的誇張,沒成想才不過幾句話就感受到了。

沈清淮話雖然直接,但也不代表他的直接是真的直接,說不準就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

畢竟他連說話時註意都不在自己身上。

“淮少在看那個人麽?”彥禾跟著沈清淮的視線看去,從五樓的高度往下看,江珩那一米九的個子高大身軀也變得小小的一個。

他莫名有種直覺,重新看向沈清淮,果然看到他的嘴角隱隱掛著笑。

“那個人只是坐在那兒什麽也沒幹,淮少為什麽這麽高興?”彥禾十分好奇。

“很可愛。”沈清淮道。

“啊?”

彥禾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誇一個大男人可愛?瘋了吧。

“雖說他是坐著的,但看他的腿長還有頭身比例,那個人怎麽著也得是個一米九的壯漢了吧,可不是在樓上所看見的幼兒園小朋友大小。”

彥禾試圖理清沈清淮的邏輯,但對方卻不聽他說了什麽,牛頭不對馬嘴道:“嗯,他在乖乖等我回家。”

“……”

彥禾不是很懂他在想什麽,他四下看了一圈,甚至覺得是不是自己來錯了地方。

“咳咳。”彥禾略有些尷尬地喝了口酒。

“淮少。”

“您既然見過我師兄,那也應該知道了他的情況。”

沈清淮收回視線,舉起酒杯喝了口水:“知道。”

“那淮少就不好奇他是為什麽變成那樣的麽?”彥禾壓低了聲音湊近道。

沈清淮撇了他一眼,與他保持距離:“我比較好奇,你為什麽和我說這些。”

“言修讓你來的?”

“不不不,長老並不知道我會主動找淮少交談。”

把剛才亂七八糟的畫面扔去一邊,彥禾恢覆正色:“聽聞淮少最近在外功績了得,不少長老都被割了肉,淮少原本就在眾人難以企及的位置,現在更是風光無限。”

“少拍馬屁。”沈清淮淡淡道。

“咳咳,我其實是想說,淮少雖然能力出眾,但這家大業大的難免有您看不見的地方,更何況現在驚動了那些長老,暗中不知多了多少眼睛,淮少不考慮給自己也加一雙?”

彥禾壓低了聲音道,看向沈清淮的眼神滿是期待與示好。

沈清淮表情沒什麽變化:“言修控制沈軒晨來殺我,你要背叛他?”

“修士的事,怎麽能叫背叛。銀月樓出了邪修的事鬧得沸沸揚揚,作為沈家的一份子,我當然也有安保巡邏的義務和責任。”彥禾滿臉正色道。

豈料沈清淮眸色一冷,周圍的空氣隱隱有結冰的感覺。

彥禾被他的反應嚇到,只見對方冷聲張口:

“江珩不是邪修。”

彥禾趕忙挽尊道:“我只是轉述他人的口吻而已,我完全不認同這件事,完全!”

為表誠心,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通行證呈給沈清淮:“這是我們和沈澤長老、雲珍長老和其他一些長老制定的聯合通行證,拿著它,無需預約就可以在沈家北邊範圍隨意出入。”

沈清淮道:“我需要這個?”

如果想去別人的地盤,只用讓管家聯系一下就行,又不會真的不讓進,如果是想偷偷進就更沒有必要了,拿著通行證四處晃,最後不還是會被通報給他們,就是個雞肋。

“您不需要,那位也不需要麽?如果不想一露面就引得安保出動的話。”彥禾透露道:“我家長老最近不在,家主也出去了,所以他們暫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沈清淮眼神從他臉上落到通行證上,並沒有馬上接過。

另一邊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菜品,所有人開始入座,有工作人員前來通知二人。

沈清淮先一步離開了落地窗邊,彥禾看著窗外的風景,喝完手中的酒後才跟著走入場地。

在兩百多平的餐廳內,沈清淮雖然坐在人群中,但座位和座位間間隔了不小距離,一眼看去他周身仿佛豎起了無形的屏障。

他粗略掃了一眼在場的人,沒有看見白毛和鼠眼的身影,估計是還躺在家裏休養,而其他長老和一些年輕弟子也各自和人交談。

沈清淮覺得無趣,開了瓶汽水倒在酒杯裏,聽到原本在侃大山的長老說著說著吹起了自己的兒女。

說他家姑娘/小子出去歷練,抓了多少多少品級的鬼,怎麽怎麽厲害,傷得多慘又死裏逃生,轉眼又因禍得福談成了東西南北邊的生意,不小心賺了多少多少錢;

又或者是去到哪裏研學旅行,碰到當地的一些散修多麽多麽沒素質,窮山惡水出刁民,又怎麽教訓了一下,扔了點可憐費發善心,全都一一數給別人聽。

聽了半天,沈清淮只覺胸悶氣短,派人去檢查室內的空調,恒溫定在25度,卻熱得他越發煩躁。

但他又不能馬上走,他必須在這裏坐到飯局結束。

沈清淮看向窗外。

一場飯局不可能很快結束,外頭的天色也漸漸變暗,淡淡的薄雲懸掛在天邊,慢慢地變化形狀,聚攏又消散,到最後黑得什麽也看不見。

沈清淮感覺涼快一些了,回頭看那些人也基本漲紅了臉喝上了頭,基本上已經宣告飯局到了尾聲。

而他們口中多麽厲害的年輕人,要麽跟著老頭子們喝酒侃侃而談,要麽躲去一邊做自己的事。

沈清淮從頭坐到尾,除了最開始的彥禾,沒有任何人來和他說話,就是有膽子往這邊瞟的,被沈清淮掃了一眼後又馬上縮回去了。

沈清淮把酒杯放回桌上,起身往門口走去。

被灌酒灌到快吐了的彥禾,看到沈清淮起身便趕忙追了上去。

“淮少要走,勞煩帶上我,我實在是喝不下了,咳咳咳……”

彥禾捂著通紅的臉,晃了晃腦袋,至少還能走個直線。

沈清淮看了他一眼:“你膽子挺大。”

“膽子要是不大,我怕是喝得走不出這扇門。”彥禾笑著打了酒嗝:“他們不敢上,我敢。”

沈清淮沒有停下腳步,很快就走近了電梯,彥禾也緊跟著進去,電梯裏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和我走在一起,不怕言修起疑?”沈清淮道。

“淮少又怎麽確定我沒在他那兒領差事。”彥禾笑著道。

“沈軒晨的遺體,還在明廬山莊麽?”

“前幾日就運回來了,找了塊風水好的地方埋了。”

“嗯,節哀。”

“淮少說笑了,還不到節哀的時候。”

彥禾臉上的笑意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冰冷的面孔。

沈清淮沒有接話,他看著電梯的數字從五逐漸跳到一,腦海裏也隨之閃過一些畫面。

“他死得很可惜。”

沈清淮不記得上輩子沈軒晨是怎麽死的,但記得言修一脈在其他長老退位後,遲遲沒有找到合適的繼承弟子,而言修在事事的掌權上也握得愈發緊。

這一點,彥禾早就感覺到了,只是還沒來得及提醒,沈軒晨就變成了那樣。

電梯門開了,沈清淮最先走了出去,而彥禾卻站在電梯裏,眼中痛苦和仇恨情緒交雜,最終匯聚成一股堅定的信念。

“我會替他報仇的。”

沈清淮沒管電梯裏的人,出了大門後徑直繞去了側面的花壇。

江珩一直仰著頭盯著落地窗,並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直到耳邊響起一聲熟悉的呼喚,他猛地轉頭,後頸立即傳來一道哢噠聲。

又酸又痛。

江珩捂著後頸起身,下一秒卻被沈清淮按了回去。

一只手覆了上來,用剛好的力道替他揉著酸痛的部位。

“不是讓沈一揚傳話了麽,這麽不願等我?”

“你傷還沒好,我擔心你。”

江珩被按得舒服了,腦袋不由得往前傾,沈清淮順勢往前站,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臉頰輕輕蹭著柔順舒適的西裝面料,鼻尖充斥冷月清香,江珩依賴似的靠緊了他,雙手默默擡起想要抱住,然而對方卻動作一停退了開。

“感覺好了些麽?”沈清淮關心道。

江珩睜開眼,坐直身子試了試:“嗯,好多了。”

“那就好,下次不用刻意跑到樓下來等我,會被人看見。”沈清淮如是說道。

江珩沈默了一秒,眉頭緊鎖,擡眼盯著沈清淮:“你不想我被人看見?”

沈清淮點點頭:“暗處的眼睛很多,他們看你跟我走得近,怕是會轉移目標到你身上,但我不可能無時無刻都守著你。”

聽到沈清淮的解釋,江珩暗暗松了口氣,然後像是證明自己似的站到沈清淮面前,俯視他道:“我不用你保護。”

沈清淮瞇了瞇眼:“你很自信。”

“當然。”

江珩勾了勾嘴角:“我記得我們好像沒有真的動過手,還不知道誰的身手更勝一籌。”

聞言,面前的沈清淮微微一笑,下一秒立即化為一道殘影。

身側傳來一道掌風,江珩笑著躲開,擡手回擊,撲了個空,緊接著後背傳來目光的註視。

萬裏無雲的夜空明月高懸,灑下斑駁的月光影影綽綽,兩道模糊的身影在其間交錯往來。

江珩記著沈清淮的傷,故意收著力道,然而越打越發現根本抵擋不住,到最後不得不認真對待。

花壇附近的光線本就不明顯,再加之沈清淮的動作飛快,江珩根本不想真的打到他,很快就眼花繚亂、應接不暇,看著沈清淮的殘影,暈暈乎乎在原地轉來轉去。

忽然,他被一根繩子似的東西套住脖子,被用力往前一拽,整個身體被迫前傾。

江珩做好了臉朝地摔個狗吃屎的準備,但沈清淮卻中途松了力道,江珩只往前彎了腰,腳下一抵就穩住了身體,但鼻尖已經避無可避地碰到了同樣高挺柔軟的鼻尖。

江珩立即睜眼,只見沈清淮的臉在面前放大了無數倍,兩只璀璨如琉璃的眼毫無躲閃,近得能看清每一根羽睫。

江珩沒了呼吸,耳邊朦朦朧朧聽到沈清淮開口:“好險,差一點就被你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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