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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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清淮……”

江珩張了張口, 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沈祎和沈惑對沈清淮的舉動也感到意外,但見江珩失落地睜大了雙眼,他們很快就喜笑顏開。

“清淮到底還是真心為沈家考慮, 也不枉家主對他的栽培。”沈祎欣慰地叼著雪茄, 大步邁向門口。

“那是當然,總不能為了一個區區散修,背叛自己的家族吧。”沈惑擡手捋了捋發, 隨著沈祎一同離開,只留下兩道背影。

江珩徹底撐不住, 倒在了地上, 餘光看著大門被關上, 光線被阻擋在外, 室內重新回到昏暗。

天蓬尺就懸浮在幾步之外,卻難過地閃著光。

江珩縮在地上, 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 沈清淮又憑什麽救我呢?

明明只是機緣巧合之下才得以同行, 明明只是自己錯將他的好意誤解想入非非,明明是自己偷偷行動才不小心落入陷阱……

為什麽還敢癡心妄想, 他會不顧一切救自己……

“蠢貨。”

江珩罵了自己一句, 隨後又閉上眼。

感受著自己就像一團面團, 不停地被擠壓被拉扯蹂躪, 在冷入骨髓的地面上耗盡最後一絲力氣。

……

“來,咱們坐下, 好好吃一頓。”

沈祎帶著沈清淮在山莊內逛了好幾個小時, 詳細介紹了所謂風土人情、山莊規劃, 直到天色已暗,沈惑敲了敲酸脹的腿, 三人才回到一間大的民宿準備用餐。

在餐廳裏,沈祎擡手招呼沈清淮入座。

另一邊,沈一揚和其他從山下跟上來的工作人員,將新鮮的菜品從保溫盒取出,在餐桌上擺滿。

“這些都是我山下的私廚做的,保證好吃又新鮮。”

沈祎說著率先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裏,向沈清淮展示自己的話一點兒沒錯。

沈惑也見機,夾了只雞爪放到沈清淮碗裏。

“是啊清淮,私廚的手藝可好了,你快嘗嘗。”

“……”

沈清淮盯著面前碗裏的雞爪,某個不甚愉快的記憶在腦海裏湧現,默默皺眉瞥開眼。

“清淮,你不愛吃這個?”沈惑轉而去尋覓別的菜:“沒事,好吃的多著呢,咱換個別的。”

沈清淮沒理會他,轉而對沈祎道:“只是抓了人,山莊的煞氣卻並未解決,你打算怎麽做?”

沈祎喝了口酒,面色紅潤,嘴角掛著笑意,看上去很有把握:“這個嘛,我自是有辦法。”

“說說看。”沈清淮挑了挑眉。

沈祎放下酒杯道:“不得不說,家主的性子還是太急,你才剛從別的地方回來,沒休息幾天就馬不停蹄讓你趕來我這,怪累的吧?放心,有我在,你只管休息,其餘的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見家主再談,現在你不必操心。”

沈清淮從嘴角瀉出一聲笑:“看來長老是打算把這裏都炸了,解決不了問題,幹脆解決問題本身。”

“怎麽可能!清淮你想多了。”沈惑一激動,手一抖把一大塊青椒夾進了他碗裏:“咱們花了那麽多錢來建這山莊,都炸了豈不是錢都打了水漂,家主知道了能把我們直接趕出去。”

“那可不一定。”沈清淮盯著喝酒不說話的沈祎。

餐廳裏忽然陷入沈默,刀叉切割牛肉時與盤子發生的摩擦聲,就像爪子在玻璃上撓過,聽得人汗毛倒豎。

沈惑只覺得呼吸有些困難,看沈清淮的眼神,身上雞皮疙瘩起了好幾層,他忍不住想提醒沈祎小點聲,對方往嘴裏塞了一大塊肉後,忽然放下了刀叉。

“差點忘了件事,小惑,你跟我出來一下,我交代幾句。”沈祎嘴裏嚼著肉,一邊向沈惑招招手。

沈惑看了眼沈清淮,對方沒有任何反應,於是他跟著沈祎來到餐廳外。

二人才站定,沈惑就皺著眉,壓低了嗓子對沈祎道:“什麽事比跟沈清淮吃飯重要啊?我早就跟你說了應該一開始就待在山莊裏的,你看他現在看我的眼神,跟看死人一樣,我這麽多年的苦心經營都要毀了!”

沈祎拍了拍他的腦袋,把他摁低了點:“小點兒聲,先別激動,又不是沒有辦法。”

沈惑的鼻腔充斥著牛排味,他撇了撇嘴:“還有什麽辦法?”

沈祎笑了一聲,咽下嘴裏的肉,從口袋裏取出一瓶藥。

不消露出全貌,沈惑只瞥見那標簽上的一角,立馬就認出這是什麽,眼睛登時一亮:

“你的意思是,讓我給沈清淮下迷藥?!”

沈祎把瓶子塞到沈惑手裏,笑著看了眼餐廳裏面:“一般的迷藥還起不了那麽好的作用,我還下了道符。”

“他被我拉著走了這麽久,看他吃飯都沒什麽力氣,再加上迷藥,保管他毫無招架之力。”

“堂堂沈家天師、家主繼承人,被一個男人上了,這事要是傳出去……除了顏面盡失,恐怕這家主之位也……”

二人清楚知道這對沈清淮來說意味著什麽。

沈惑聽著沈祎的話,興奮地渾身都熱了起來。

沈惑拿著手中的藥,一想到某個曼妙身姿躺在床上任他擺弄,嘴角就咧到了天上:“爸考慮得就是周全。”

“那當然,哪像你性子急得。”

沈祎嘿嘿一笑,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擦嘴:“好好把事辦了,回頭要什麽沒有。”

沈惑點點頭,思考把藥下在哪裏的同時問道:“那爸呢?我去處理沈清淮,爸去殺了那姓江的?”

沈祎卻搖搖頭道:“不急,他本來就活不了多久了,我先去布置能剿滅煞氣的陣法,畢竟就像沈清淮說的,總不能真炸了山莊吧。”

“那陣法真的管用麽?”沈惑有些懷疑道,畢竟這陣法也只有極少人用過。

“管不管用,試了不就知道了。”沈祎把手帕隨手一扔,轉身離開前,湊到沈惑耳邊補充了一句:“記得拍照。”

“錄下來都沒問題。”

父子倆相視一笑。

待沈祎走後,沈惑擰開藥瓶,用左手手指蘸了點粉末,隨後叫下人們拿來未開封的酒瓶,換了副笑臉回到餐廳。

他轉過身的同時,後背上卻映現出一道發著光的符咒。

等沈惑坐回沈清淮對面後,他看著面前的人,總感覺哪裏變得不太一樣。

“清淮,剛剛我讓人去取了酒,我們這麽久沒單獨吃過飯,現在又是難得有空,也該喝一杯。”

沈惑當著沈清淮的面打開酒瓶,在難以察覺的角度下,將手指上粘的粉末塗抹到瓶口。

“是你最喜歡的Camelia,我托了好多人空運回來的。”

沈惑取來酒杯,對著塗抹過藥粉的瓶口倒了下去,酒水混雜著藥粉一同融合。

他將瓶口轉了個方向,給自己倒了一杯,隨後把另一杯遞到沈清淮面前。

沈清淮看了眼面前的酒杯,隨後又擡眼看向沈惑:“沈祎呢?”

“他去處理點雜事,不用管他。”沈惑舉起酒杯,對沈清淮微笑道:“清淮若是真的好奇,喝完酒,我細細說給你聽。”

沈惑的酒杯就舉在面前,沈清淮擡眼看著他,沒有要拿起酒杯的意思。

沈惑見狀收回了手,當著沈清淮的面喝了口酒:“沒問題的,清淮,我又不是外人,怎麽可能會害你呢?”

沈清淮似乎被說動,他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酒杯上。

只要他喝下一口,被符咒加持過的藥效立刻就會起作用。

沈惑緊緊註視著沈清淮,臉色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僵硬,他看著沈清淮動了動,慢慢擡起了手。

“噗!唔——”

酒杯砸在地上,碎片炸開,迸了一地。

在沈惑意識模糊的前一秒,他清楚看到自己的手狠狠掐住了自己的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背上的符咒此刻光芒比剛才亮了數倍。

而對面的沈清淮全程沒有多餘的動作,手上掐著訣,控制著沈惑從餐桌後走出來。

他早在一開始就在餐桌底下暗暗催動傀儡咒,借著沈惑的耳朵聽清楚了父子二人的對話。

“忘了告訴你,我不愛喝酒。”

沈清淮隨手端起自己的那杯酒,給沈惑盡數灌了下去。

□□昏迷的沈惑,比剛才的要更好操控。

……

血紅的光在頃刻間爆炸,光波蕩開一片扭曲的時空,在負三層室內不停回響。

室內的角落,一個樹枝捆成的圓球滾了出來,重重砸在墻上,過一會兒後,樹枝散開,江珩從裏面艱難爬了出來。

“出來了……”

居然真的讓他出來了。

就在半個小時之前,江珩在昏迷中隱約看到了一些場景。

在夢裏,他看到被困在法陣裏的不是自己,而是渾身是血的沈清淮,他的四肢無力地垂在身側,眼中也失去了往日的光亮。

那一瞬他的心像被鋼針狠狠刺穿,疼痛難忍,但同時身上忽然有了力氣,紅梅樹在周身瘋長,護著他硬生生破開法陣結界。

一瞬間畫面戛然而止,天旋地轉後,江珩就發現自己躺在紅梅樹裏,爬出來再一看,自己竟然已經逃了出來。

“什麽詭異的夢……”

江珩靠在墻邊調整氣息,腦海裏不斷回響那些場景畫面。

“為什麽會夢到沈清淮?”

明明被困得快死的是自己,怎麽倒成了沈清淮。

江珩心裏一空,竟不由得有些後怕。

他運用平生所學仔細想了想,最後找出了個合理的解釋——應該只是因為自己一直念著他,身上又太過痛苦,所以在夢裏將二者結合了一下。

是啊,沈清淮怎麽可能會有事。

“……都是假的,他現在好得很。”

江珩背靠著墻壁,仰頭抵著墻,眉頭緊鎖,一邊虛弱地喘著氣。

過了一會兒後,他嘆了口氣,默默原地打坐,重新運轉體內的炁。

他在法陣內待的時間不少,周身的炁已經被消磨了半數,現在整個人虛弱得很。

江珩很想倒頭睡一覺,但眼下的情況容不得他多耽擱。

陳武還不知道情況如何,沈祎抓住了自己,也必然不會放過陳武。

沈清淮選擇站在沈家那一邊,自然也不會幫他。

思及此,江珩的心又狠狠刺痛了一下。

“沈清淮。”

也不知道為什麽,江珩喚了聲沈清淮的名字。

他擡頭看著懸浮在空中的法尺,明明近在眼前,卻沒有能力帶走,就像沈清淮一樣。

“咳咳咳……”

江珩緩過之後,從地上站了起來,看了天蓬尺一眼,隨後默默走向大門。

逃生通道裏沒有人看守,看來沈祎父子二人根本就沒把自己放在眼裏。

江珩冷笑一聲,沿著樓梯走了上去。

他一路來到一樓,來到大廳時,看到外面已是黃昏。

接待中心裏幾乎聽不到什麽聲響,江珩趕忙走了出去,身上的痛還未緩解,他又尋了個隱蔽的角落歇息調整。

等到他調整完,外面的天色也暗了。

來到大街上後,發現整個山莊都安靜得嚇人。

像是太平間裏的陰冷沈重,就是風路過也得重重摔在地上。

磁場起了變化,壓迫感隨之襲來,若是沒算錯的話,那些紅眼村民很快就會再次出現。

“得趕緊找到陳武。”

關鍵是江珩此刻也不知該去哪兒找人,也不知道陳武知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多想無益,江珩決定先趕回住的院子看看。

他沿著路往回趕,眼看才跑了一小段距離,渾身忽然襲來一陣痛,不得不停了下來。

江珩停在路中間,道路兩邊安裝的路燈光線昏暗,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今夜無風無月,光線仿佛凝固住,照在地面上也是模模糊糊一片。

忽然,身側某個不起眼的灌木叢裏傳出細小動靜。

江珩立即警惕。

他隱隱觀察到像是人形生物在移動,但卻絲毫察覺不到它身上的陽氣。

紅眼村民這麽快就出現了。

江珩現在實力大減,要是跟它硬碰硬,恐怕就要被牽制在這裏。

所以,還是得先下手為強。

江珩很快就定了心,無聲地繞到灌木叢後。

“……”

樹叢裏的動靜還未停止,江珩已繞到它身後,紅梅樹做好了準備,長出尖銳的樹杈,對準了動靜的來源。

就像拿著魚叉捕獵水裏的魚,瞄準位置,待魚一個露頭就給上致命一擊。

江珩靜靜等待著獵物露出,時間流速仿佛變慢。

等到灌木叢裏的身影終於探出腦袋,一瞬間,尖銳的樹杈刺出,迎上一雙晶亮的眼睛。

江珩心臟瞬間驟停。

“江!——”

陳武才喊出一個音節,就覺一陣疾風劃過面前。

就在那一秒不到的時間裏,尖銳的樹杈幾乎快刺到陳武的眼球,又及時驟然拐彎,繞過他的腦袋刺進身後的土地裏。

直到陳武回神後,看著眼前遮擋視線的樹枝,才楞楞喊出第二個字:

“……哥。”

江哥現在有些腿軟。

“你怎麽在這兒?”

江珩聲音也有些發顫。

陳武眨了眨眼,回道:“沈哥讓我找個地方躲起來。”

聽到沈清淮的名字,江珩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看,我給自己下了藏匿的符咒,躲到現在也沒人找到我,厲害吧!”

陳武原本是想找個封閉的地方躲著,但仔細想了想,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況且在外界至少不用被憋死。

說真的,他還從沒憑自己的本事做到過,因此恨不得嚷得全世界都聽見。

“怎麽了江哥?”

但卻見江珩臉色不對,好像很虛弱的樣子,陳武的臉立即垮了下來:“你受傷了嗎?誰幹的!是不是沈祎!我幫你揍他!”

江珩皮笑肉不笑道:“你能打得過誰。”

陳武立即不服氣叉腰:“你可別小看我!沈哥說了我可以的!只要我想,就一定能做到!”

江珩這下連皮也不笑了。

“對了,沈哥呢?他跟我說去找你了,你們怎麽沒在一塊兒啊?”陳武疑惑地四下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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