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關燈
第七章

沈清淮的手被捏疼了,他試著喚了喚江珩:“江珩,你別握得這麽用力,我的手好疼。”

江珩卻恍若未聞,手中力度不減,雙眼一直盯著某處,也不知在想什麽,看上去就像丟了魂。

“江珩?”

江珩力道大得幾乎要吧他的手骨捏碎,沈清淮被捏得實在疼,聲量也跟著大了些,奈何江珩還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沈清淮生氣了,縈繞在手上的炁頓時爆發,江珩毫無防備,整個人被震得往後倒下,後背撞上冰冷堅硬的墻體。

後背傳來的陣痛讓江珩的意識回醒,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對沈清淮做了什麽。

“對不起,我……”

江珩擡頭看向沈清淮,後者臉色陰沈,眼中的柔和煙消雲散,重新覆蓋上一層厚厚的冰冷。

他沒有理會地上的人,轉身就走。

“沈清淮!”江珩急忙起身去追,奈何追了幾步被一個壯碩的身影攔住。

秦禮狠狠抖了抖胸肌,舉著錘子把人攔下,惡狠狠道:“你小子忒不識擡舉!我大哥一直對你細聲細語的,你居然還敢對他動手?”

“讓開。”江珩的眼神也沈得嚇人,他早就看秦禮不順眼,秦禮的金剛錘在他眼裏不過一坨廢鐵,真打起來頭一個給他炸了。

秦禮被他的眼神刺激到,笑得狂妄:“讓開可以,那要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他話音未落,沙包大的拳頭帶著猛烈的罡風直沖江珩,下一秒,驟然響起一聲驚叫。

江珩冷笑著擡掌對上他的拳頭,五指收攏,將那拳頭鎖在掌心,一面調動體內的炁,直沖對方的經脈。

從未感受過這麽強的炁,竟然能直接沖破自己的護體,秦禮的臉色頓時鐵青,拼命收手,奈何被抓著的手一動不得動,忍不住扔了錘子罵道:

“艹你爺爺的,你這細胳膊力氣怎麽這麽大?!”

你胳膊才細,你全家胳膊都細!

江珩陰沈著臉,微微轉動了手腕,秦禮愈發痛得撕心裂肺:“媽的江珩!老子…….啊!”

白栩抱著雙臂在一旁樂得看戲,陳武也不知道在櫃子裏看到了什麽,竟然沒有被二人的動靜吸引註意。

沈清淮沒有離開宿舍,聽到秦禮的慘叫,他出聲制止道:“別鬧了。”

沈清淮將手背在身後,江珩看不見他手的情況,於是收斂了炁,放開了秦禮。

“嘶……真他媽痛啊。”秦禮捧著自己腫大兩倍的手跑去一邊。

江珩往沈清淮那邊走了幾步,沈清淮冷著臉看了他一眼,似是瞬間在身體周圍長滿了刺。

江珩停在了原地。

他明白沈清淮在生自己的氣,看向自己的眼神很是不悅。

要知道,以往敢這麽瞪江珩的都被他收拾了個遍,而沈清淮那眼神好像在怪他做錯了事,可他又不是故意的,只不過是稍微用力捏了一下,難道就這麽嬌貴?

想到此,江珩心裏也有些不悅。

於是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江珩站在路的中間,要想回到窗邊必定要經過他。

於是沈清淮悶聲走去了陳武那邊。

陳武似乎被聲音屏蔽了,一個人楞楞地看著櫃子。

沈清淮走近,跟著看向櫃子,意外發現裏面居然有一面鏡子。

在玄學的說法裏,鏡子倒映萬物,虛幻無果,為煞氣匯聚之地,在惡鬼出沒的地帶,一旦有鏡子出現,一般都不會是什麽好征兆。

眼下正是如此,陳武雙眼一直盯著鏡子裏,不知是看到了什麽。

“陳武?”沈清淮叫了他一聲。

陳武楞了一會兒,忽然一個激靈,臉上驚恐萬分,指著鏡子道:“好、好多眼睛,好多眼睛!”

沈清淮轉頭看向鏡子裏。

櫃子是等身高的立式櫃,內裏沒有衣架,完全可以藏下一個成年人。

裏面的鏡子占滿了一面櫃身,沈清淮可以清楚從鏡子裏看到自己的全身。

一身黑色綢緞的少年出現在鏡子裏,身上丹鶴揚翅起舞,柔順的長發垂在背後,精致流暢的五官像一間高級藝術品。

沈清淮直視鏡子裏的自己,靜靜等待了片刻,不知不覺間,鏡子裏倒映的世界開始發生變化,原本空無一物的身後忽然多出一雙眼睛。

江珩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後,和之前的陳武一樣,沈清淮也似被周圍的動靜屏蔽,一動不動地望著鏡子。

身後的眼睛越來越多,它們大多沒有完整的臉,只有那暴露在空氣中的眼球,密密麻麻擠滿了背後的空間,被擠出的眼球掉落到肩上,滿是血絲的瞳孔轉向裸露出的領口,開始劇烈發抖。

沈清淮皺了皺眉,下意識擡手,卻不小心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從鏡中抽離,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球瞬間消失,所立之處空無一物。

沈清淮不知道江珩在身邊,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

在江珩望過來之前,沈清淮很快將手背去了身後。

“這鏡子,是惡鬼的投射。”

沈清淮淡淡道。

陳武小心湊到沈清淮身邊:“沈哥,你也看到了好多眼睛吧?”

沈清淮點點頭:“是一種被無時無刻監視的感覺,即便抽離,那種感覺也沒有消失。”

陳武狠狠讚同:“我就說吧,自從進了這宿舍樓開始,我就感覺不管做什麽都有人盯著,特別不自在。”

沈清淮道:“所以這就是關鍵。”

白栩走到他們面前,緩緩道:“我那邊沒什麽發現。”

秦禮調理了下腫脹的手,罵罵咧咧了一句:“老子也沒有!”

“走吧,出去看看。”沈清淮道。

幾人收拾收拾準備離開,在出門前,陳武有些猶豫道:“咱們真的要出去嗎?萬一一開門,惡鬼就在門口……”

白栩翻了個白眼,秦禮剛想開口罵他,看見江珩瞪過來,咬牙沒開口。

“要不然我們還是……”陳武話說一半,忽然間,宿舍裏擺放的蠟燭猛地晃動,燭光變成血紅色,四面破損的墻體上,從紅磚的縫隙裏開始滲出濃稠的血。

那血顏色黑沈,散發著一股濃郁的腥臭,滲出的速度很快,眨眼間就如同洪水般將半間宿舍淹沒。

“來不及了,快走!”

沈清淮打開門,門外並沒有什麽惡鬼,一行人沖出宿舍,反手把門關上。

宿舍內的水流聲還在,並且已經有了蓄積,血水將宿舍門抵得牢牢的,巨浪般狠狠撞擊門板,這下就是想退也退不了。

陳武的想法徹底泡湯,只能閉了嘴,老老實實跟著大家一起。

走廊外空空蕩蕩,與起初並沒有什麽不同。

偌大的走廊上,只有他們五個人站著,些許白光自走廊的窗外投入,在地上照出五個人的影子,像腳下的一坨黑鐵,走動時略顯笨重。

秦禮四下張望了一番,疑惑道:“鬧出這麽大動靜,其他人難道聽不見嗎?還是說睡得跟死豬一樣?”

他這麽一說,幾人便分開在二樓,各自去找其他人的蹤跡。

所有人住的六間宿舍,其中一樓分布了兩間,二樓分布四間,三樓沒有。

若是沒記錯的話,除了五人住的203之外,兩外三間分別是206、208和209.

原本沈清淮要住的就是206,沈惑被他和另外兩個人留在一起,若是沈清淮出現,沈惑一定會跑出來找他。

江珩先一步站在206門前,擡腳踹開了門,裏面卻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

白栩去了208,敲了敲門,沒有動靜,於是推開了門,沒有看見人影。

“餵!裏面的人,沒死就出來,鬧鬼了!”秦禮叉著腰對著209喊了幾句,沒有人理他,最後還是拿錘子砸開了門,依舊什麽也沒看見。

陳武不敢多動,一直跟著沈清淮立在走廊裏,看到其他三人空手回來,他忍不住想拽沈清淮的衣擺:“人怎麽都不見了啊……他們不會先一步去找東西了吧?”

沈清淮還沒開口,身後就忽然沒了氣息,他回身去看,卻見陳武不知何時去了江珩身後,陳武手裏還攥著江珩的衣擺,眼神裏透露出一絲茫然。

江珩眨了眨眼,道:“走廊裏一點細微的動靜都會放大,他們如果先我們一步,一開始我們就該察覺。”

“你的意思是,他們原地消失了?”白栩思考道。

“也不一定,這裏發生的事不能按常理解釋,我們聽不到他們的動靜,也可能是被故意掩蓋了。”江珩道。

“那也不能所有人都沒了,就只剩我們了吧。”陳武弱弱道。

沈清淮適時開口:“不必糾結這些,隨它們如何幻化,我們只需找到始作俑者。”

眾人點點頭。

“接下來,咱們去哪兒?”陳武問道。

“去有鏡子的地方。”

沈清淮和江珩同時開口。

“嘿,你倆倒挺有默契。”秦禮的視線在二人面前掃來掃去,狐疑道:“一會兒睡一個床,一會兒又鬧絆子,不是你倆到底什麽關系?你們之前是不是認識啊?”

沈清淮沒有說話,有意無意看了眼江珩。

什麽關系?

江珩一時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們之前確實有過一些交集,但立場不同,最多只是擦肩而過。

今天是兩個人知道彼此以來對話次數最多的一天,從此刻開始算也是才認識不久,但看上去沈清淮對自己的態度好像的確和別人不太一樣。

江珩的心緒又開始不受控制地浮動,他悄悄看了眼沈清淮,沒想到對方卻忽略了這個問題,轉頭對陳武道:“我給你的護身符還在麽?”

陳武想起來了,之前他一直把護身符握在手裏,剛才慌亂之間又塞進了袖子了,這會兒沈清淮提醒,他才又把護身符拿了出來。

沈清淮向他走近,並指在他手心上又劃了道符咒,道:“萬一待會兒走散,我還可以再找到你,有什麽危險,你也可以催動符咒。”

陳武雙眼登時放光:“謝謝沈哥!”

沈清淮給陳武劃完,並沒有停下,而是繼續走到白栩面前。

白栩明白他的意思,思考片刻後,也伸出手:“沈家的追蹤術無人可比,前路情況不明,這樣確實保險。”

“切,有必要麽,走散就走散,又不是打不過。”秦禮一邊不屑著,手還是老老實實伸了出來。

秦禮在符完成的一瞬,眼中的驚喜就按捺不住了,擡起手反反覆覆瞧看。

江珩立在原地,看著沈清淮給所有人都劃上了符咒,看著沈清淮望向走廊,似乎並沒有要走向自己的意思。

他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攥了攥。

江珩等了一會兒也不見沈清淮靠近,低著頭默默看著腳下的影子,似乎有什麽東西壓在了心口,沈沈的,有點不舒服。

然而就在他失神時,沈清淮忽然來到了他的面前。

江珩有些意外地擡起頭,見對方沒有說話,眉宇微蹙,那雙漂亮的眼睛直勾勾望著自己。

“伸手。”

江珩楞楞地擡手,沈清淮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並指給他劃符。

指尖在掌心劃過的酥麻癢意,讓江珩深深吸了一口氣。

沈清淮快速地劃完符,毫不留情扔給他一個背影,看起來冷酷至極。

他還在生氣。

江珩心想。

但也沒有因為生氣而落下自己。

看起來冷酷,內心卻細膩柔軟,江珩對這座冰封的火山徹底起了興趣。

然而心顫了一瞬後,卻又沈入了水底——

哪怕生氣也不會為此區別對待自己,是不是就意味著自己在沈清淮眼裏和別人並沒有什麽不同?

似是為了驗證他的猜想,沈清淮離開後,和其他三人說著話,神態語氣和剛才絲毫未變。

想到此,江珩的嘴角下落,抿成一條直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