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納言，閉眼。”

聞言，清少納言下意識聽從命令閉上了雙眼，那雙眼睛依舊在她的腦海中盤旋不去。

那實在是令人畏懼的殺意，她知道了，原來之前讓定子這麽興奮的就是這個惡鬼。

是的，清少納言並不認為那個少女模樣的存在能夠以人類去形容，她只不過是有著人類外表的惡鬼。清少納言十分肯定。

“怎麽樣，沒有被她嚇得太過分吧，還能說話嗎？”

“如果再晚一點讓我閉眼，或許我就不能和您交談了。”

“那看起來現在還好，那就去等著吧，我沒事的。”

清少納言並不打算起身，上一次這個人說自己沒事的時候，差一點流產。

她在害怕，害怕失去定子。

“少納言，沒事的。”

她感受到手上傳來的溫度，張開雙眼立刻對上了定子的視線。她喜歡用熠熠生輝去形容定子，因為在自己的眼中，她確實是光源，誰都不能讓清少納言的註意力從藤原定子身上長久的分散。

除了死亡。

而此刻，那雙熠熠生輝的雙眼正透過視線傳遞著讓她安心的訊息。

“相信我，沒事的。”

她這麽說。

清少納言只能夠在心裏嘆一口氣，站了起來，很識趣地沒有再去看那位外來的姬君。行禮之後回到了她走來的地方坐下，隨時等待定子的傳喚。

確認再沒有別人會來打擾之後，藤原定子才不急不慢地坐了下來。看著圍觀了全程的江。

“少納言她只是喜歡擔心了點，不過沒有辦法嗎，你的殺氣？”

江沒有直接回答，藤原定子還是從那雙無機質的雙眼中推測出的答案。

“果然你和我一樣是怪物啊。”

她說出了初次見面時候一樣的話，江並沒有反駁，此刻的麻倉葉王也依舊沒有要多話的意思。所以江也沒有多說幾句的欲望，她本身便不多話，這讓氣氛一時之間陷入安靜。

隨即，藤原定子就拿出了解決方案。

“那麽，沈默下去也不行，先聽我說個故事吧。”

江坐在藤原定子的正對面，等待她的後續。

“從哪裏開始好呢…啊對，從那位歌人出嫁開始。”

“歌人擅長作和歌，因為擅長和歌，她甚至得到了一位以她的身份一輩子也無法企及的大人的青睞。當然了，這是悲劇的開始。”

“她嫁給了那個人，或許那個人不止看中她的和歌才華，而是真的喜歡她吧，兩人婚後很是幸福。隨後，他們都孩子出生了。開始的幾個男孩子還是正常的，然而就像懲罰男子的變心，他們的孩子出現了問題。

那個誕生的孩子擁有了通靈的力量，察覺了這個力量的女人告訴那個孩子。

這輩子都不要在不能夠信任的人面前展現這種力量，也不要企圖去掌握它。

她很清楚，自己的孩子不需要這種力量，那就不要去掌握的好，否則只會更為不幸。

隨後，孩子長大，父母離去，她愛上了不該愛的人，在這樣的日覆一日裏等待著死亡。”

“果然糟糕透頂了，對吧。”

藤原定子揚起一絲笑容，江從那勾起的嘴角裏看出的只有嘲諷，那是麻倉葉王談起陰陽寮時候的表情。

沒有得到回應，藤原定子也沒有發怒。她看了看簾外的天空，說故事自然不是她的主要目的。江會有反應才是奇怪的，她根據之前的相處，能夠判斷出來面前的少女是個什麽樣的人。

面對不熟悉的人，要她回話怕是很困難。

還好她只是需要拖延時間。

拖到那東西的出現。

江看著定子，那雙眼睛盯得她背後發毛，內心的聲音也越發響亮，想要逃跑的欲望也如同雨時水池一樣滿溢而出。

解救藤原定子的，是一陣令兩人精神一震的波動。

拿不屬於人類，只有鬼才會有這樣的波動，而且那不是通常的鬼。

已經超出了之前的大鬼，不止是巫力，還有意識，這個鬼的意識似乎是清晰的。

那個不知道是從哪裏冒出來的鬼很快發現了可以攻擊的對象，他向著這個方向走來。

江自然不會坐視不管，畢竟這還在她的負責範圍之內，只要收拾好了，就不必多留。她提刀起身，轉身的瞬間，她聽見背後的藤原定子開口了。

“說起來，藤原時子，是這個名字嗎？”

在藤原定子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江的動作停滯住了。她大腦當機的時間不過片刻，隨即被超鬼隨即而來的掌風拍了出去，轉眼之間，她已經掉入了瓦礫之中。

然而江並沒有在意。

身上的疼痛無論多少次都會飛快的愈合，只不過要付出壽命的代價罷了，相較而言，江更在意的是那個名字。

藤原時子。

已經有多少年沒有人在自己面前提過這個名字了，江也不記得。然而每次提起這個名字，女人帶著哭腔的聲音，顫抖的雙手，蔓延開來的血跡都會在她的腦內回旋不去。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一次又一次地重覆這沒有意義的話語，發現江不可能就這麽死去後，女人張大了雙眼，卻再也沒有回擊的機會。

時子是死在劍下的，不是今劍，而是時子用來護身的短刀。那天，知道這件事情的侍女們都認為她瘋了，大概沒有人知道為什麽她要那麽努力地阻止源滿仲了。

除了她沒有人更清楚，此刻江體會的是什麽樣的疼痛。

江自然不會忘記。

夕陽西下，黃昏逢魔之時，在夕光下仿佛也變成紅瞳的女人按住她的肩膀。一次又一次，如同瘋魔一般重覆著對不起，隨後，刀劍刺穿了她的胸膛。

連帶女人一起倒在血泊之中的是江。

侍女的尖叫，賴信的呼喊，還有什麽呢，女人臨死前努力用口型傳達的訊息，和父親的嘲笑。

藤原時子在江四歲時死去，死去的時候開放的是梨花，她與江的鮮血染紅了一地白花。

那日之後，江再也沒有見過那顆梨樹，也再沒有見過紅色的梨花。

後來，江活了下來，被送到了鞍馬山，開始了與人隔離的生活。

時子卻再也沒有了作為人行走於大地的資格 。

藤原時子，是孤魂野鬼，再也沒有以魂魄的形態獻過身。

她是江與賴信的母親，也是源賴親的親生母親，源滿仲的妻子之一。

她選擇的死亡方法再簡單不過。

拉著女兒自殺。

作者有話要說：

藤原時子的事情只是稍微帶過，主題還是定子那邊的。

求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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