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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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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臘月二十五這日,賈環和賈蓉一道前往禮部關領春賞。

今日的禮部大門前比往年都要熱鬧,春祭隆重,各官宦世族皆十分重視。

“三叔,我先往那邊去,待會兒來接你。”

公侯勳爵之後的春祭恩賞與眾官員不在一處領訖,一是為了分出本質的不同,二來也是免得生出什麽無謂的爭執。

賈環點頭道,“你便去罷。”

話間正聽得不遠處誰喚了他一聲,轉身看去卻是陳文景,“環兒。”

賈蓉見有他在賈環身邊,也就放心去了祠祭司。

“聽說陛下有意升你為都察院僉都禦史,我先在此賀過了。”

他謙和地笑了笑,“在國子監待慣了,都是陛下擡舉,哪裏敢不盡心呢。”

二人說著話一同往禮部儀制清吏司去,路上倒也遇到好些面熟的同僚,皆頷首示意不提。

儀制司的兩位主事上了年紀,官員眾多所以分派得也慢些,左右如今正值年假,眾人倒是不急。

況且這種事,等再久也是高興。

今日難得天氣晴暖,禮部各處磚石明凈,想是早早清了雪,院中兩三人聚在一處說話的也不在少數。

賈環一向怕冷,現穿了身二色金彩繡小襖,蜜合色海棠褂子,披著白狐鬥篷,愈發顯得烏發雪膚容色出塵。

他站在一棵黃澄澄的柿子樹下,倒像是畫中人落了地。

賈蓉過來時,他也才領過春賞,正和吏部的幾位同僚說話。

“三叔。”

賈環便笑著和眾人道別,二人一起出了禮部往榮國府去。

賈蓉捧著的那黃布口袋,上邊印得有字,言明賜與寧國公賈演、榮國公賈源,恩賜永遠春祭恩賞共二分。

多少銀兩、什麽年月日、又是府中誰來關領、禮部發放主事是誰等,具印得清楚明白。

往年只得這麽一口袋,今年卻多了賈環這一份。寧榮二府中身有官職者,唯有他能領來。

他帶著賈蓉捧了春賞過榮慶堂回過賈母與王夫人、又去賈赦邢夫人處看過,才回了寧國府,仍舊將那黃布口袋焚在宗祠大爐內。

各處忙完已將近午時,賈珍與尤氏留賈環在東府吃飯,他道已應了老太太要在那邊吃的,二人只得打發小廝好生送他回去。

在榮慶堂用過飯又陪坐片刻,天慢慢陰了下來,賈環便回了甘棠院睡午覺。

這一覺睡得昏沈,傍晚晴雯來喊他起來時,才發現他額有薄汗,面色潮紅。

“哎喲,可是今日出去時叫風撲了?怎麽好端端的發起熱來。”

趙姨娘聞言來看,忙讓小丫頭去熬藥,又叫人拿熱水來要給他擦臉擦手,“天爺啊,究竟要人怎樣呢,不如就讓我替了他罷。”

雖是這兩年身子好多了,但到底和常人不能比,他如今官職在身,不免費神勞力的。

現下又是冬日裏,一個不妨就如此了。

賈環前些日子情緒起伏,又疲倦乏力。今日出門略微著了些風便發起熱來,他此刻只覺得身上重的很,連眼皮都擡不起來。

沒法,趙姨娘只得打發人去賈母那裏回話,秉明這幾日他怕是不能去給老太太請安了。

賈環迷迷糊糊喝了藥,再睜眼時天已經黑了,外邊靜靜的也沒個聲音。

屋內晴雯和雲翹坐在床邊侯著侍奉,熏爐上暖著粥飯。

“喝水……”

晴雯聽了便忙倒水來,扶他起身餵了兩口,“可怎麽樣了?才給你換的衣裳,這就醒了。”

賈環點點頭,“好些了,只是身上疼。”

他覺得自己的膝蓋、指節、手腕、肘間幾處都在隱隱作痛,說不好什麽滋味。

“燒得那麽厲害,可不是渾身疼麽。”雲翹用手背試了試他的額頭,“溫溫的,果真來得快去得也快,王太醫說得沒錯。”

在賈環睡著的時候,趙姨娘讓人去請了王太醫來,把了脈只說是憂慮體虛,須得靜養。

晴雯將熏爐上暖著的一盞紅米粥端來,“晚飯也沒吃,這都一更了,定是餓了罷。”

“不想吃這個。”他現在嘴裏發苦,病中吃藥舌頭又澀得很,語氣委屈,“想吃酥酪……”

二人對視了一眼,晴雯無奈道,“罷,若不是實在難受,這也不能依你。”

一碗糖蒸酥酪很快送了過來,他吃了小半碗,鈴鐺將湯藥熱了熱端過來,賈環服過藥又睡下了。

屋內放著辟寒犀,暖如春日。

雲翹將床帳放了下來,在海棠琉璃香爐內點了一支雪中春信。

次日蘆枝奉命來給賈環送東西,才從蕙兒那知道他病了,便趕著回去告訴薛玄。

………………………………

“侯爺,我今兒去賈府送東西,聽小丫鬟說三爺病了。王太醫說是前些日子憂慮所致體虛,倒沒有大礙,只是還要靜養。”

薛玄沈默著將筆擱下,將案上抄好的經文收起,放在了一旁的紫檀木箱內,裏頭一卷卷的經文將箱子都填滿了。

上月他常去相國寺抄經,每日只待兩個時辰,倒還好些。

自從賈環回了榮國府過年,薛玄也回了永寧侯府。這幾日他幾乎是不眠不休,常日裏還要茹素放血,所以氣色非常差。

他從座上起身,心裏也松了口氣,總算趕在年前將四十九卷經文抄完了。

薛玄伸手點了點那箱子,“將這送到相國寺去,交給主持。”

蘆枝應了一聲,將紫檀箱從案上抱走了,“我這就去。”

“你問了側生,今年各處傳回來的消息,還是沒有茯苓脂的下落?”

蘆枝不知該怎麽說,一看他支支吾吾的樣子,薛玄便明白了,“你去吧。”

“唉,好。”他趕忙往相國寺去了。

今日相國寺有主持親自做的慈悲道場,所以即便是將近除夕,前來祈福還願的人仍舊很多。

蘆枝來得時候主持還忙著,他便抱著箱子等了等,直到道場結束。

“主持,這是侯爺抄好的經書,共四十九卷,有勞您了。”

邊上的小和尚將箱子接了過去,面容沈靜慈悲的年輕僧人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還請轉告薛施主,他所托之事貧僧會盡力而為。”

蘆枝忙回了個合十禮,“多謝主持師父。”

他又道,“萬事不可強求,執念太深只會沈溺其中,再難掙脫。凡事看開一些,或許峰回路轉就在眼前。”

“師父……我聽不懂。”

凈塵頓了頓,隨即展顏一笑,“小施主,要下雪了,請快回去罷。”

“哦。”蘆枝呆呆地,只覺得他高深,便小心告辭退了出來。

側生正坐在馬車前等他,“走。”

他便一下跳上了車,隨即喃喃道,“奇怪,感覺跟被人罵了似的……”

……………………………………

賈環的病兩三日便好了,賈母等心疼他歷來體弱,所以除年三十祭宗祠外,並不讓他出門。

初三,薛家來榮國府拜年。

“三爺,老爺那裏說永寧侯與薛二爺來了,問您可要去榮禧堂見見。”

院內的小丫頭都進園子裏玩去了,晴雯正坐在廊下繡帕子,聽傳話的婆子這麽說,便朝賈環遞過去一個意有所指的眼神。

“……咳。”他將手上的書放在一旁的花幾上,“勞媽媽回話,我換身衣裳就去。”

趙姨娘手上抓了一把榛子,嘖嘖嘴笑道,“初一不出門,初二你寶姐姐回娘家,這才初三就急著來了。”

她說著又喝了口茶潤嗓子,“哎呀,當真是惦記呢。”

賈環面皮薄,連帶著耳垂也紅了。

年前那兩日他病著,薛玄因不好進有女眷的內院來看,只能以信寄情。

蘆枝一天兩趟的往榮國府跑,每日晨起一封傍晚一封,趙姨娘都看在眼裏,“快去罷,人家等著你呢。”

晴雯放下繡繃子,起身進屋給他找衣裳,“前兒外頭孝敬來的那件藕荷色蘇繡兔毛領的褂子還沒上身呢,輕巧又暖和。”

“是了,那顏色也好,正合現下穿。”

賈環聽她們左一句右一句的,覺得好笑,“便穿那件吧。”

榮禧堂內賈赦賈珍賈蓉等具在,正說起明日往王家赴宴的事。

薛蟠正逗著一只獅子貓,這本是薛姨媽養著解悶的,今日被他偷摸帶出來給賈環頑。

那貓兒毛色雪白,十分乖巧,窩在薛玄懷裏打瞌睡。

“環三爺來了。”

大紅氈簾被掀開,賈環走了進來。

自回家起,他和薛玄也有快十日未見了。

甫一相見,兩下裏眼神相觸,哪裏分得開。

賈蓉上前為他解了鬥篷,“三叔,您的身子這兩日還好?”

“靜心吃了幾日的藥,已經養回來了,不礙事的。”賈環坐在了薛玄身邊,便有小廝捧上熱茶來,他放下手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薛蟠拿了個綁著彩線的小棍,“環兒,你看這貓像不像雪球。”

他伸手順著貓兒的背摸了摸,“這品相真好,你養的?”

“母親養來解悶的,今日還是頭一回抱出來。”

撫摸獅子貓的同時,賈環指尖擦著劃過薛玄的手背,兩人同時顫了顫。

經歷過極親密的相處,這十來日未見,倒是愈發顯得讓人心躁。

屋內人多眼雜,他們到底還是選了個沒人註意的時候一前一後的出來了。

“環兒……”

薛玄伸手將人攬進懷裏,似乎只有真正見了面說上話,親眼見到他好好的,才能讓自己感覺到踏實與安寧。

賈環亦是如此,他從未覺得不見面的時日如此煎熬。

尤其是在病中那兩日,按理說他身有宿疾,春夏秋冬,天長日久。無論胸悶氣短或咳嗽發熱,都已是尋常,也早該習慣了。

但是這一次,他還是覺得難過。

“你怎麽瘦了?”一進門他就發現了,薛玄的面色不太好,比之往常要更憔悴消瘦。

薛玄搖了搖頭,“沒事,只要你好我就好。”

賈環沒有多問,只是貼著他臉頰蹭了蹭,“這話於你是如此,於我亦如是。”

兩人在小角門外說了好一會兒話,才一道回了榮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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