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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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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高大人的意思……我倒有些聽不明白了。”

盧應天不免在心裏唾罵了兩句,就憑他也想和侯爺攀親,真是自不量力。

“聽聞侯爺要在鎮江府多留幾日,身邊哪能沒有伺候的人,若是素英能有這個福分,高某一定不忘盧大人的提攜之恩。”

高遠裘任鎮江知府兩年,正愁不能更進一步,若是能有機緣得到永寧侯的青眼,升到京城也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

家中夫人只得兩子,素英是他從前一位妾室所生,但族譜上記在夫人名下,又由她祖母扶養調教多年,如今已經十六了。

不說傾國傾城,那也是閉月羞花之容,便是整個鎮江府也找不出能越過她的,才情更是出色。

如此佳人,想必永寧侯見了也定會憐惜一二。

盧應天簡直如坐針氈,他知道高遠裘此人善於鉆營殷勤,但也沒想到他敢把主意打到侯爺身上,便笑道,“高大人言重了,但有句話盧某不得不說。”

“侯爺並非貪戀女色之人,大人莫要走錯了路。”

高遠裘卻顯得不甚在意,“這天下哪有男人會真的不愛美色?侯爺年輕,只是還未曾知曉那溫柔鄉的好處。只要會長願意為小女引薦,什麽都好說。”

“高大人。”盧應天打斷了他想要繼續說下去的話。

“事已至此,我不怕說句得罪人的話。侯爺的親事,太上皇和皇太後都未曾插手,更別提你我這身份。”

這已經算說得很直白了,奈何一心想往上爬的人是聽不進去的,高遠裘哼了一聲,“又不是求正房!盧會長說話未免也太難聽了。”

高遠裘知道永寧侯夫人的位置他家是夠不上了,但他對女兒的容貌甚是滿意,所以即便素英已經十六歲了,還未曾相看人家,便是留著有待一日能派上用場。

他有信心只要侯爺見過,定然會念念不忘,若是能擡個姨娘,高家也面上有光啊。

盧應天不欲再留,實話他已經說過了,既然高遠裘是不撞南墻不回頭,多說無益,“那便祝高大人心想事成,只是這個忙盧某無福相幫,這就告辭了。”

說完他也不等高遠裘回話,便起身速速離去了,似乎是生怕沾惹了什麽禍患。

………………………………

景雲客棧在鎮江府是最大也是最好的客棧,住在店內的大多也都是途徑此地家境殷實的。

而賈環和薛玄還未到景雲客棧,便遠遠見到門口圍著一群人,似乎是在吵鬧著什麽。

蘆枝跑上前去看了看,原來是幾個赤雲族人來此經商想要住店,但客棧不招待。

景雲客棧的掌櫃帶著五六個夥計站在門口,守著不讓赤雲的人進去,“也並不只是咱們這,各位往街上各個鋪子裏去問問,說了不做您們的生意,就是不做。”

赤雲為首的那人身量高大穿著甚是華貴,此時面色卻很不好,“天底下沒有這樣的事,我們一路從赤雲而來,途中所停的幾處地方都很是和氣,哪像你們!”

“您回去的時候再經過,就不是這樣了。”掌櫃的笑笑,他們遠途而來,只是消息還沒傳到那地方去罷了。

這幾人今日才到鎮江,這裏也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本是帶著去年所集的珠寶和香草來此交易,沒成想原本幾家有老交情的鋪子竟將他們拒之門外!

等出了門隊伍中一個識得幾個漢字的人才看到了屋檐下掛著的木牌。

本店停與赤雲商貨交易。

這幾個字把他們氣得不輕,但是走了大半條街卻發現幾乎每家店門口都掛著這個牌子……

大批的貨物還積壓在船上,他們只得先找個地方歇息,想明日再做打算,只是沒想到竟然連客棧都住不進!

本就吃了一上午的閉門羹,幾人終於忍不住了。

掌櫃的卻仍舊笑意滿面,“上頭主子下了重令,咱們不敢不聽,我勸您們還是直接打道回府罷。”

“只要是在大淳,您的貨,沒人敢收。”

“你!”那人氣得怒目而視,“你們欺人太甚!”

幾個夥計把人往外推,掌櫃的背著手站在大門中間,“說別人欺人太甚前,應該先問問你們自己!如何讓主子這樣厭惡,竟是連銀子也不想賺你們的。”

周圍的人皆在竊竊私語,猜測什麽的都有。

前幾日起,鎮江上到酒樓客棧,下至糧油糕點鋪子,都掛上了一樣的木牌,起初還引起了一陣極熱鬧的討論。

但普通百姓家裏也接觸不到赤雲人,到底不關他們什麽事兒,議論聲就也漸漸熄了。

“我們不過是尋常販物的商人,何曾得罪過誰?你們竟連一條生路也不給!淳朝竟這樣歧視我赤雲族人!”

掌櫃的搖搖頭,這人怎麽還聽不明白話,“萬壽節才過不久,我們就收到了這樣的命令,為何不是離國?不是西夜?偏偏是你們赤雲?”

“你們並不是頭一次來鎮江府,也不是頭一次到景雲來住店,為何從前不曾如此?”

“或許你們覺得天底下沒有這樣不公的事,但萬事總有緣由。若想討回這個公道,你們是來錯了地方,問錯了人。”

鎮江的百姓多有受薛家商會照顧的人,自然不會幫著赤雲人說話。

他們孤立無援,同時也知道在淳朝的土地上來不得硬的,只得恨恨離去。

賈環坐在不遠處一個賣冰元子的攤子上,一邊吃冰酥酪一邊看熱鬧,直到人群散去。

“看來赤雲離我們真是夠遠的。”

薛玄坐在一旁給他打扇子,“赤雲的國主應當還未收到消息。”

畢竟若是按照各國使臣離京的時間算,即便赤雲的人依時離去,現下也到不了赤雲。

赤雲琿即便是得到消息,也是先得到赤雲的貨物販不出去的消息,而後才能知道他的寶貝兒子被暫押在淳朝了。

蘆枝和景雲客棧的掌櫃說了幾句話,便回來了。

另一邊盧應天正從萬肴樓出來,心中有些糾結要不要將高遠裘所說之事透露給薛玄。

他才拐個彎沒走幾步,擡眼便看到昨日那個冷冰冰的隨從站在一個小攤旁,那桌邊坐著的正是永寧侯。

心道這可真是天意,盧應天快步走上前去,待看清薛玄身旁坐著的人時,他不免有些楞住。

雖聽聞環三爺之容色世間少見,但他在江南見過的美人不少,並未太過在意。

昨日初見時賈環帶著帷帽,有薄絹遮擋,也未見真容。

卻不想這傳言竟沒有絲毫誇大的成分。

他往日裏見過的那些清麗佳人、美艷優伶,這一襯竟都成了俗物了。

“見過二位爺。”

薛玄看了他一眼,“看來近日商會的事務甚少。”

這便是在說自己不務正事,太閑了才會在外頭逛,盧應天把頭垂得更低了,“屬下不敢。”

“今日鎮江府知府高遠裘叫了屬下議事,屬下不敢隱瞞主子,正要前往稟告。”

賈環只吃了兩口就不想吃了,覺得太甜,便擱了勺子,“蘆枝,買些梅花糕帶回去。”

他昨日發現此地的梅花糕與京城的梅花糕相差甚大,不僅內餡甜軟,還做成了花朵形狀,蘆枝應了一聲便去了。

薛玄將方才買的楊梅冰漿倒了一杯給他,“嘗嘗這個,等會兒就回了。”

“有什麽就說罷。”

盧應天唉了一聲,稍微走上前些,小聲道,“高遠裘跟屬下商議,想將家中女兒引薦給侯爺做……做妾。”

“咳咳咳——”賈環被楊梅冰漿嗆了一嗓子,甚至感覺整個鼻腔裏都是甜膩膩的,一時咳得停不下來,“什麽東西?”

哪有人會把自己女兒上趕著給別人做妾的!便是拿他母親來說,那也是因為家裏窮不想留了所以送她去做了賈政的姨娘。

高遠裘怎麽說也是一府知府,當真是被權勢富貴蒙了心智。

薛玄給他拍了拍背,又拿了側生隨身帶的竹筒,餵他喝了幾口早間涼好的茶,“可是嗆得狠了?”

賈環雙頰泛紅,鼻尖有些癢癢的,便拿帕子蹭了蹭,“沒事,咳、就是有些膩。”

他輕哼了一聲,語氣不明,面上倒還是帶著笑意,“你才到鎮江第二日,岳父就急著要找上門了,可見侯爺招人惦記。”

側生沒忍住抿唇笑了笑,三爺這是生氣了。

薛玄心中甚覺冤枉,但又忍不住為此高興,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頰,“就知道取笑我。”

隨即他又斂起笑意,側身對著盧應天道,“明日讓他到商會議事廳見我,你回去罷。”

將近午時,日頭漸漸熱了,也到了賈環吃藥的時候,幾人便坐車回了南山。

一路上,賈環都懶得說話,心裏悶悶的。

“這麽不高興,用點兒梅花糕?”桌上放著冰盆,薛玄拿扇子將帶著涼氣的風輕輕送到他身上,“午飯想吃什麽?”

“吃什麽?你說吃什麽?侯爺今兒胃口好,想吃什麽吃什麽。”

他說完便一把將扇子奪過來,先是自己猛力扇了兩下,忽地又掀開馬車的窗帷將扇子扔了出去。

薛玄輕笑了一聲,“怎麽覺得環兒想扔的不是扇子,是我。”

賈環看了他一眼,覺得他還真是了解自己,便彎起眼睛笑道,“知道你還不下去?”

“好……”他敲了敲車壁,“蘆枝,停車。”

外面趕車的蘆枝聞言便停了馬,“侯爺,怎麽了?還有好一節山路才到呢。”

“把環兒送回去,我不坐車了。”薛玄起身便下了馬車。

側生見狀也下了馬,他和蘆枝耳力好,自然聽到了車內的動靜,於是把韁繩遞了過去,“侯爺騎我這匹馬吧,我跟在後頭。”

薛玄搖了搖頭,“不必多言,我走回去。”

賈環半靠在軟枕上,覺得心裏更不舒坦了,便又掀起了窗帷,對著站在車旁的薛玄怪聲怪氣道,“左右已進了山,這日頭也不熱,你這一路走回去也正好賞景了。”

“環兒說得是。”他甚至顯得有幾分愉悅,又吩咐蘆枝回去看顧賈環用藥。

車內坐著的人不僅沒有勸他上馬的意思,反而伸手抓了一顆玉盆裏的冰,朝他肩上砸了過去。

“我要回去吃飯了,你就在這兒慢慢走罷!”

蘆枝和側生自然聽薛玄的話,便將人好生送回了南山別院,“三爺,到了。”

賈環下了馬車,掃了一眼身後長長的山路,心裏不知在想著什麽,便擡步進了院子。

王叔謹記著熬藥的事,見他回來便端著碗走上前來,“主子,藥已經涼好了。”

蘆枝伸手接過托盤,“王叔,飯菜都好了麽?三爺還未用飯。”

“哎哎,好了。今日有新鮮的兔子,肉可嫩呢。”王叔好容易有了展示本領的機會,每頓飯都做得很用心。

賈環徑直回了屋內,覺得身上悶得慌便換了一身玉色薄衫,側生跟著端了藥進來,“三爺,喝了藥再用飯罷。”

他凈了手,拿過藥碗一飲而盡,直接躺到了床上,“我要睡午覺,你出去吧。”

側生嘴笨,也不知道怎麽勸他,只得輕手輕腳將床帳放了下來,拿著藥碗出去了。

蘆枝才從廚房出來,“可以擺飯了。”

“三爺睡了。”

“哦……”

二人沒經歷過這事兒,心裏也很郁悶,便一起坐在了廊檐下發呆。

………………………………

也不知過了多久,薛玄回了南山別院。

蘆枝趕忙起身跑了過去,“侯爺,山路不好走,可累著了罷?”沒有吩咐,他們也不敢去接人。

“環兒呢?”

側生還端著那個藥碗,“三爺用了藥就睡了,也沒吃午飯。”

薛玄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碗,仿佛都能想象到賈環氣得不想吃飯,但還是咕咚咕咚把藥喝盡的樣子。

“一柱香後,把午間的飯食拿過來。”

蘆枝立刻點頭,“好好,我這就去找王叔。”他轉身跑了兩步,又回頭拉著側生一起走了。

薛玄輕聲進了屋內,臥房裏靜得很,只有後院竹葉飄落敲打窗欞的聲音。

他一路走回來,身上不免沾了灰塵,便先到屏風後換了一身柔軟的羅衫。

掀開床帳,賈環貼著合歡花枕頭睡得正熟,只是雙眉仍舊微微皺著,顯得不太高興。

薛玄俯身在他眉心輕輕落了一吻,“環兒……”

你能為此而生氣,我很歡喜。

但若是要讓人以心裏不順暢來換這一場歡喜,薛玄便覺得,不該再有下次了。

賈環睜開眼睛便見到身旁躺著的人,睡了一覺後他的氣其實已經消了大半,但是因為無理取鬧面子上有些過不去,便翻了個身背對著人。

“生氣傷身,怎能連午飯也不用……”

薛玄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耳垂,當即便見他紅了側頸,“我走了好遠的山路回來,環兒還是不願意理我麽?”

“你真是自己走回來的?”賈環扭過頭看他,只覺那雙眸中所含的情緒一如往初,便故意問道,“怎麽樣,南山的風景是不是很別致?”

“確實別致。”他伸手將人攬進懷中,“只是心中有所牽掛,只怕再美的景致也難以入眼。”

賈環一時不知怎麽接話,即便他已經這樣難纏驕縱,薛玄卻還是不改初衷。

這樣安靜的時候,突然傳出一陣不合時宜的聲音——他的肚子叫了。

“呵……”薛玄下巴抵著他的額頭,沒忍住笑出聲來,又立刻道,“是我餓了,環兒既然睡醒了,便賞臉陪我一道用飯可好?”

賈環從臉頰紅至耳垂,因為離得太近,他都能感受到薛玄因為笑而產生的胸腔震動。

惱羞成怒,他一把推開這人,坐起身就伸腿踢了過去。

這一腳卻正好踹在了薛玄的腰腹間,硬邦邦的。

“你鐵打的啊?”想到自己毫無起伏十分平坦的肚皮,他憤憤又踹了兩腳。

那腹間的肌肉雖硬,但賈環的腳心卻軟,二人又是同處一床,一絲難以察覺的旖旎便逐漸彌漫開來。

“環兒……”薛玄同樣坐起身,伸手握住了他的腳踝,指腹不禁摩挲了兩下那滑膩雪白的肌膚。

終究還是沈聲道,“用飯去罷,別餓著了。”

賈環也感受到了床帳內漸漸升起的熱度,面上更紅,覺得腳踝處也酥麻麻的,“哦……”

他沒多留,也不敢多看薛玄,下了床就踩著木屐出了臥房,正好見到蘆枝和側生拎著食盒過來。

“三爺,您可是中了暑氣?”不然因何面頰耳垂都這樣紅。

他搖搖頭,輕咳了一聲,“不是,先、先擺飯。”

王叔的廚藝確實很好,不僅菜式新奇,味厚可口,那道煨鮮筍更是一絕。

賈環吃了大半碗飯,總算忘記了方才的事。

薛玄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面上瞧著倒也無異,“今日午飯用得遲,晚飯便也推遲一些,免得不消化。”

蘆枝正在啃王叔專門給他做的炸鵪鶉,聞言連連點頭,又和側生使了個眼色,這就是和好了。

側生半懂不懂,雖無法理解,但他也看得出來兩位主子現下已經不生氣了。

不生氣了就是好事。

只是可憐那柄浮光累絲竹骨扇,就這麽被丟在了南山的蘭花圃裏,無人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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