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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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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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沃加諾夫一家拒絕用“逃難”來形容這次不幸,他們矜貴地選擇定居在布拉格,一個巫師和麻瓜混雜的地帶。娜塔莉喜歡那座城市。河流蜿蜒繞過整座古城。每到了傍晚,她和哥哥們總會走過一座座磚紅色石墻,駐足於點綴著星月的天文鐘前,再數到三,比賽跑回他們的家,順帶驚起一片片鴿群,和幾句路人的“ну и хорош ты ,Лебедь!”(你好啊,小天鵝)

一切都順遂美麗。落魄的沙俄公主定居東歐,在某幢洋樓裏享受著無盡的黃昏和綿綿的鐘聲。沒人在意街上麻瓜的漸漸興起的騷亂。直到八月末,在娜塔莉眼中像巨獸一般的鋼鐵怪物輾平了布拉格。麻瓜的社會發生了動亂。

在麻瓜歷史中,這件震驚世界的示威有個諷刺又浪漫的名字:布拉格之春。麻木運轉的國家機器和冰冷的戰爭火花噴湧在捷克斯洛伐克的土地上。蘇聯(娜塔莉在心裏仍然叫它“聯盟”)紅軍駕駛著坦克逼近布拉格,警告他的盟友何為“忠誠”。無數民眾在街頭高聲抗議著大獨裁者的專橫,最終卻步在冰冷的武裝之下。

這些都是娜塔莉後來聽到的版本。彼時十歲的她,只記得街道上人群湧動。無數本地人對龐大的金屬怪物謾罵、挑釁。瘦弱的平民、躁動的空氣,和不見鮮血的暴行充斥布拉格。古老的城市承載不起它憤怒的人民,和冷漠強硬的蘇軍壁壘。為了安全,沃加諾夫家族離開布拉格,隨著十幾萬捷克平民輾轉歐陸。

娜塔莉的父母第一次見到了麻瓜可以毀滅一切的力量,他們改變以往的漠視,企圖找到一個避風港,或者說,一個麻瓜和純血巫師中間的平衡點。西行歐洲,分裂的柏林,流動的巴黎和許多小鎮都曾向娜塔莉的冰藍色眼睛致意。幾番周折,父母和哥哥最後決定到美國定居,當時世界上巫師界和麻瓜社會都最平和的國度。在他們從利物浦出發之際,霍格沃茨的貓頭鷹找到了娜塔莉,帶來了她的入學通知。

“這是梅林的安排”母親對她低語。

娜塔莉用了十分鐘就做好了選擇,未曾想過看似貌不驚人的選擇對人生的影響。父母和她在國王十字街車站揮淚告別,她登上紅色蒸汽車,家人離開大不列顛,分院帽為她選擇了斯萊特林,父母則在紐約長島的公寓裏落腳。英國至此成為她的第二故鄉。

娜塔莉有時也在思考,俄羅斯出生的小女巫,是怎麽穿越了混亂的歐洲諸國,在英國長大,又顛沛流離至挪威。年幼的活潑被現實過早地按下暫停,養成了羞澀又沈默的外殼,再被雷古勒斯一點點敲開。結婚後,在枕邊人沈睡時,她有時會凝視著臥室玻璃頂外的漫漫白夜,漫不經心地回憶曾經的霍格沃茨。

十四歲,多巴胺和荷爾蒙一同萌發。在雷古勒斯印象中,娜塔莉突然就散開了麻花辮,任由金發披散在肩頭。隨著長高,她臉上的嬰兒肥逐漸退去,露出翹鼻和線條流暢的臉。女生們開始打扮自己。不同於純血家族傳統的精致妝容,娜塔莉每天只塗濃烈的口紅,穿龍皮靴,在黑色巫師袍下露出纖細的腳踝。

如果雷古勒斯足夠幸運的話,他會在早上匆匆跑到禮堂時,看到大不列顛的陽光近乎偏愛地照在斯萊特林長桌上。娜塔莉整個人籠罩在陽光下,明艷的紅唇向他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

娜塔莉一直堅信他們擁有“偉大的革命友誼”,但讓雷古勒斯羞於啟齒的是,他曾夢到過娜塔莉。不是那種無厘頭的夢,夢中的娜塔莉不著寸縷,定定的看著他,把紅唇印留在他的臉上、喉結、鎖骨、再往下…他猛然睜開眼,向下摸到一手濕滑,懊惱地暗罵自己荒唐。

再閉上眼時,腦海裏冷艷又天真的小姑娘揮之不去。深夜的宿舍裏,只有飄窗裏泛著黑湖冷冷的水光。雷古勒斯用舌頭抵住上顎,喃喃劃過三個音符“娜—塔—莉”,再試一次,“娜—塔—莉”,他在黑暗中漲紅了臉。

接下來雷古勒斯清楚地意識到,春夢的影響可他媽從來不是你在宿舍裏默念人家名字就能結束的。整整一周,他從來都沒有看過娜塔莉的眼睛。只能在長桌上瞄著她的紅唇說話(其實這樣更糟糕)。到了深夜,他努力控制不再做夢,卻在清醒時能想起更多。她的金發,蒼白的膚色,眼角小小的痣,和藍色的瞳孔,像沒有解封的冰凍湖泊。這樣不對,他愧疚地想,這是褻瀆。

梅林啊。娜塔莉·沃加諾娃用魔杖指著一管口紅,混淆咒又失敗了。一刻鐘前麥格教授的話猶在耳畔:“請把那個可笑的玩意擦掉,沃加諾娃小姐。”

她不甘示弱地反擊,說校規裏沒有這種規定。麥格教授的嘴抿成了一條線,“每個人應該在合適的年齡做合適的事。我可以追究你的儀表問題,給斯萊特林扣分。”

但是專門給麥格教授準備的混淆咒並不成功,她無意識地撫摸口紅的金屬外殼,盯著城堡外的學生們出神。五六個學生剛從禁林邊界走過來,高高的個頭,紅金色的領帶,可能觀摩了夜騏……等等、是他的課!

娜塔莉飛速塗上口紅,是恰到好處的顏色,既能在人群中顯眼,又不至於嘩眾取寵。她從樓梯間飛奔到禮堂門口,深呼出一口氣,用手梳了梳金色的長發。然後目不斜視地和那群五年級生擦肩而過,微微轉頭,用自己淺色的瞳孔看了他一眼。

這是一個人的獨角戲。在別人看來這只是尋常的一次傍晚,但她固執地把每個細節都排練過多次,幻想總有一天,他們會像戲劇臺上的男女主角,在一片紛擾中對視,所有燈光在剎那間黯淡,交響樂團奏起輕緩的序曲,而一場愛情註定要開始。 娜塔莉短暫的註目禮結束了。

那群格蘭芬多拖著腳印,鬧鬧哄哄地進了大廳,誰也沒有回頭。

“所以,”簡·格林格拉斯托起下巴,“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娜塔莉把抱枕拍到她身上,“才不是呢。”

“那你今天上完魔藥課之後去哪了,還有上周五的魔藥課,上上周五…”

娜塔莉有點不知所措,她爬到簡的床上,捂住了她的嘴“你不要瞎猜了,真的什麽都沒有”“真的嗎,我可不信”兩個人在床上一邊傻笑,一邊拿著抱枕互相打鬧。

伊麗莎白·塞爾溫念了一句“障礙重重”分開兩個女孩子,“你們兩個的聲音連閉耳塞聽都不管用了。別再吵了。”

“對不起,麗萃*”簡親昵地搖著伊麗莎白的肩膀,“難道你就不好奇娜塔莉的神秘男友嗎,我敢打賭她有東西瞞著我們。”

伊麗莎白寬容地說:“也許只是時機未到。你總是很心急。”

“也許時機永遠都到不了,”簡小聲地反駁,“魔法是不會自動出現的,我的哥哥們總是這樣說。”

娜塔莉歪了歪頭,似乎明白了簡和伊麗莎白的大道理,但還是決定先保持沈默。她們是斯萊特林四年級僅有的三個女生,已經一同住了三年,但區別依舊明顯。簡是格林格拉斯的小女兒,整個學院唯一選了麻瓜研究課程的學生。即使被敵對,她也能昂著頭毫不在意。而伊麗莎白是塞爾溫家長女,純血主義的堅決擁護者,永遠循規蹈矩而不容侵犯,卻能無聲支持簡的選課。

而她呢,娜塔莉想到自己,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樣的人,尤其是在別人眼中。在她看來,自己和每一個同齡人無甚差別。他們都上著昏昏沈沈的課程,同樣在大廳咀嚼一日三餐。在我的眼裏,簡永遠不會是伊麗莎白,而伊麗莎白永遠不能成為簡,但是我呢,我可以是任何一個人。

不是的,她在心裏唱起反調,我有一個暗戀的人,我是一個俄羅斯人,我學會了一個特別的咒語,我只塗亮眼的口紅,我還…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情緒,在一片黑色的巫師袍裏,每個人在這個年紀多少都會泛起潛在的、對自己的反感與認同。盡管他們成人很久後,雷古勒斯向她保證,她在那個年紀足夠特別和出眾,但她還是不敢描繪自己十四歲的畫像。當自己還不明白什麽是與眾不同的時候,如何才能讓自己變得與眾不同,哪怕是稍稍一點。這是她在那個稍縱即逝的時間段裏好奇的問題,而在這個荷爾蒙萌發的時刻,她選擇了暗戀。

Notes:

*麗萃(Lizzy)是伊麗莎白(Elizabeth)的簡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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