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關書桐第一次接觸弓箭, 是在九歲那年。

談斯雨入門早，她一直知道他有請教練到家中學習射箭，但她對這項運動不感興趣, 所以拖著沒去學。

後來, 架不住趙嘉業的威逼利誘, 她妥協, 白天上課, 傍晚放學回家, 就在教練安排下，到家中庭院練箭。

不知道是受風力影響, 還是她在這方面真沒多少天賦。

總之, 練了幾天，她的姿勢都還存在些小問題,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箭無虛發, 終於能箭箭上靶——盡管因為姿勢動作問題, 箭射得歪歪扭扭的。

有一天上語文課, 老師要他們前後排一起進行課堂討論。

那時，她和談斯雨還是前後桌。

她回過頭去, 正巧對上他視線。

匆匆的一眼，她垂下眼簾, 拿過紙筆，充當記錄總結發言和觀點的角色。

在所有人都在積極探討課堂問題的時候, 談斯雨睨著她抵壓紙張的左手，冷不丁拋出一個問題：“你在練箭？”

她不知道他是怎麽看出來的, 微楞，手指不自覺蜷起。

因為他一句跟課堂問題無關的話, 另兩人分心，視線往她左手大拇指關節靠近虎口的方向看去，那一小塊肌膚是紅的，依稀泛著點淺褐色。

“看起來好像有點嚴重誒。”她同桌說。

關書桐不自在地收起左手，“應該很快就好了。”

磨多了，習慣了，或許就好了。

她是這麽以為的。

就像她看著母親的腳後跟都被新鞋子磨破皮了，她卻告訴她，磨合好了，適應了，就好了。

一節課結束，這個年紀的學生都好動。

她同桌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小賣部買零食。

她收起課本，剛要點頭答應，一只白色藥箱落在她桌面。

順著那只手看過去，談斯雨單手插袋，站在她桌邊，聲調沒什麽起伏：“先把傷口處理了。”

課間時間不多，她同桌有點尷尬，“那，要不我先去小賣部？桐桐，你要吃什麽？”

其實她什麽都不想吃，也不想被談斯雨盯著處理傷口。

關書桐試圖搪塞過去：“我先陪你去小賣部，回來再處理傷口也行……”

說到後面，她聲音漸漸低下去，因為談斯雨自顧自地打開藥箱，從裏面拿出了一支碘伏棉簽。

顯然是不打算放過她了。

關書桐很快就調整好表情，微笑著，一邊掏手機給她同桌轉賬，一邊說：“三罐冰可樂，錢我轉你啦，謝謝。”

她同桌比一個OK的手勢，轉身擡腳出教室。

她身旁的座位空出來，談斯雨坐過去，抓過她握在手機上的左手，給她傷口消毒。

刺痛的感覺在她傷口.爆炸，關書桐屏住呼吸。

“你教練沒糾正你推弓的動作？”談斯雨問她。

關書桐不太好意思地小聲說：“她說了，就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磨得那麽厲害。可能是我太勤學苦練了？”

“推弓是用拇指下方的大魚際去推，”他擡眼看她，挺無語，“不是五指握弓，用你的虎口和指關節去頂。”

“大魚際？”

他翻開她的手，掌心朝上，他指腹在她拇指下方那一塊肌肉摩挲，“就這裏。”

不知道他是否能察覺到她掌心微微沁出的潮熱，關書桐囫圇吞棗地“哦”一聲。

他從藥箱翻出一只創可貼，撕開，給她貼上，“怎麽練射箭不跟我說？明明知道我也在練著。”

“……”因為她挺裝，想偷偷努力，驚.艷所有人，最好是彎道超車，把他嚇一.大跳。

“還有，”他話還沒完，“練得差不多就休息會兒，過度訓練，反而對肩關節不好。”

關書桐：“好。”

“你們在幹嘛？”一個男生突然湊過來，八卦的眼神在他倆之間瞄來瞄去，“手牽手哦~”

“牽你個大頭鬼，沒看到是她手受傷了？”談斯雨白那男生一眼，放開關書桐的手，收起藥箱，交給那男生，“你順便拿回去。”

“哦。”男生還挺聽話，接過藥箱，就放回講臺上了，之後，又掉頭，折返回座位。

關書桐歪頭看著，覺得他被談斯雨忽悠得挺慘。

畢竟，橫看豎看，他都不像順便的樣子。

上課鈴打響，她同桌回來，拿回三罐冰可樂。

關書桐分他一罐，又分了談斯雨一罐。

“你一般什麽時候練箭？”他問著，“哢”一下扣開拉環，壓縮的氣體上湧，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心底隱隱有預感，“放學後……我沒學多久，射得很爛。”

“你射得爛沒關系，”大少爺並不care，優哉游哉地仰頭灌一口汽水，“反正我射得準就行。”

這話，當時聽著並不覺得有什麽。

關書桐清楚，他不是那種會一昧盯著別人成就的人，他的重心在自己身上，他的對手只有他自己。

不過……

這話，放到現在來看，想歪一點，多少有點不太正經。

A大弓箭社更多是註重愛好的培養。如果是想往職業方向走，這個年紀窮追猛趕也很難趕上了。是以，能給出的三十米訓練位置就兩個。

一個被關書桐占著，另一個，是談斯雨。

他就這麽回來了。

跟軍訓結訓典禮那天，他出現在操場偷.拍她一樣突然。

關書桐放眼掃一圈，在人群裏找到陳延君，給他一個質問的眼神。

陳延君一個激靈，一手舉手機，一手指給她看，表明他真的有跟她通風報信。

關書桐左手還抓著一張弓，她用右手去開箭筒附帶的小袋，摸出手機解鎖。

不久前，陳延君確實有給她發過短信，只說談斯雨要來他們學校，其他便沒了。

“一局十二支箭，剛才那一箭我們相互抵消掉了，剩下十一支，來不來？”

談斯雨問著她的時候，已經備好站姿，反手從箭筒抽出一支黑色箭羽的長箭，搭在箭臺上。

“可我前兩箭都隨便射的。”她覺得不公平。

“所以我讓你動作標準點，認真對待每一箭。”

他右手勾弦拉至下頜，三指一撒，利箭向前飛馳，隨著一聲悶響，直挺挺地正中靶心。

他看著，關書桐看著，所有人都看著，也都聽著。

“因為……開弓沒有回頭箭。”

何況，人的體力是有限的，短時間內，能有力推弓拉弦放出的箭就那麽多，即便不是在賽場上，私下練習，也該認真對待。

關書桐抿了下.唇：“我很久沒練了。”

跟他一個隔三差五就到處跑去打獵的人沒得比。

“好歹是國家二級運動員，有點自信，OK？”

這麽說著，談斯雨放出今天第三支箭，仍舊正中靶心，十分。

“哇靠！”有人不慎大叫出聲。

仿佛一滴冷水墜入即將滾沸的熱油，頃刻間，所有人都交頭接耳騷動起來。

“她居然是國家二級運動員，好牛！”

“當然啊，”陳延君與有榮焉地擡起下頜，“不然，你以為隨隨便便一個女人能當我嫂子啊？”

陳延君在學校是出了名的富二代公子哥，一時間，眾人忍不住好奇：“陳延君，你哥到底什麽來頭？”

“什麽來頭……”陳延君裝模作樣地摸著下巴，總結成一句話，“反正很牛。”

“到底玩不玩？”談斯雨準備放第四支箭了。

關書桐做一個深呼吸，“好，我陪你玩。”

氣氛從這一刻開始變得緊張熱烈起來。

原本練習射箭的會員不練了，老成員也沒心思訓練新成員了，一個兩個紛紛圍過來湊熱鬧。

甚至還有人呼朋引伴，把人叫過來看帥哥美女激.情燃燒，同臺競技的。

雖說好久沒練，但以前的底子還在，關書桐一旦認真起來，別的不說，被矯正訓練過多次的姿勢還是相當標準的。

她這把弓是38磅，又加了個平衡桿，太久沒鍛煉，雙臂力氣不太夠，後面甚至不好拉弓，放箭的速度漸漸有些遲緩。

談斯雨心態很好，全然不受她影響，每一箭都又準又穩。

“好帥！”不少女生開始交頭接耳地聊他，四處探聽他是哪個專業，大幾，姓甚名誰，宿舍在何方，是否是弓箭社成員或會員……

一時間，想要報名參加弓箭社的人數激增。

弓箭社社長沒錯過這個打廣告的好機會，即刻讓人把宣傳單拿出來，能招新就招新，能招會員收錢就趕緊收錢。

最後一支箭放出去，關書桐感覺胳膊都快被震麻了，屏息凝神，直至箭頭穩穩紮進十環，她方才松一口氣。

差點保不住“國家二級運動員”的名號。

“不錯嘛，”談斯雨象征性地給她鼓鼓掌，“這麽久不練，這個距離，這個磅數，還能收黃。”

關書桐甩了下右手，想緩過那股麻勁，擡眼，對比了下兩人的靶子，其實分數相差不大，壞就壞在她後面不夠力氣，所以箭有點往下落的趨勢。

“胳膊好累，你幫我拔下箭咯。”關書桐說。

“陳延君。”

談斯雨叫他遠方表弟，卸下護臂、護指和箭筒，再把手中的反曲弓還他，而後走過去，把紮在箭靶上的二十二支箭，以及掉落在地的兩支箭一齊收回來，分別交到關書桐和陳延君手裏。

“陳延君，他到底是誰？”弓箭社社長的八卦之魂也開始燃燒了。

陳延君賣關子似的，慢悠悠道：“他啊……我哥，麻省理工在讀大二生，某家族企業繼承人，談、斯、雨。”

幾乎是在他把他名字爆出來的時候，關書桐正在同談斯雨說話：“談斯雨，你擺明就是在欺負我。”

“怎麽會？”他明明滿心滿眼都是她，旁若無人般，主動低頭吻上她的唇，情話說得自然而然，“我喜歡你都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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