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從軍訓第一天開始, 天天都聽到有人高歌蕭敬騰，從《王妃》，唱到《會痛的石頭》。

然而, 蕭敬騰失效, 直到最後一天, 仍舊是晴空萬裏, 不見一滴雨。

9月9日下午, A大20XX級本科生軍訓結訓典禮於本校操場舉行。

全體大一新生整裝待發, 列隊等候上場。

炎炎烈日仿佛要將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燒得更扭曲，空氣幹到喉嚨冒煙。

教官喝一口水潤潤喉, 放開了嗓子訓話：

“我知道現在很熱, 等下你們上場的時候，給我喊大聲點, 氣勢拿出來，聽到沒！”

被曬許久, 大家都有些蔫巴, 稀稀拉拉地回：“聽到了。”

教官不滿：“大！聲！點！”

匕首操方隊的女生們大喊：“聽到了！”

教官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距離她們上場表演還有好一段時間, 現在才到刺殺操。

沒帶手機，又沒別的娛樂工具, 大家百無聊賴地等著。

有人痛斥不公，憑什麽那些領導全都可以坐在陰涼的地方, 喝茶看表演，而他們卻要在這裏暴曬。

沒多久, 話題又換到那些手持攝像機的人，和觀眾席的看客身上。

“那些穿著黃馬甲, 拿著攝像機和話筒的，都是我們學校記者站的吧？”

“對啊, 晚點我打算申請進記者站。”

“那臺無人機也是記者站的？”

“不知道誒。”

聽著她們在聊，耳邊掠過一陣風聲，關書桐擡眼，一架無人機就在她斜上方懸停，四只螺旋槳呼啦啦地旋轉著，紅綠燈光閃動，鏡頭正對著她。

她皺了下眉。

附近一圈女生察覺動靜，紛紛擡頭，膽子比較大的，興奮地對鏡頭揮揮手。

關書桐垂眼，將迷彩帽子往下拉，蓋住大半張臉。

“觀眾席那個，看到沒？”她身後一個女生正拉著另一個女生聊天，“就那個戴著黑色鴨舌帽，坐得比較高，被陰影擋住的男生，我跟你說，他肯定是個帥哥。”

“有沒搞錯？離得那麽遠，連臉都看不清，這樣你竟然覺得是帥哥？”

“我的帥哥雷達很準的！就那一片，你一眼掃過去，就他氣質最好，磁場最強，能吸引不少人在他身邊打轉，還都壓不住他風頭。而且你看，他又高又帥，穿衣有品，一舉一動也很有帥哥氛圍。”

女生分析得頭頭是道，周圍一圈女生聽著，不由好奇地抻長脖子朝那邊眺望。

關書桐也撩起眼皮，遠遠地睇了一眼。

確實，即便隔著大半個操場，看不清容貌，但一眼望去，那男生確實吸睛。

他一雙長腿自然地敞開坐著，肘部抵膝，身體微微向前傾，夏末的風灌進他寬松T恤，少年感十足。

莫名地，讓她聯想到一個人。

關書桐瞇眼。

猜測他手裏抓握的東西，許是無人機帶屏遙控器時，那架無人機忽然“嗡”一下飛高飛遠，去捕捉其他畫面了。

很快，到她們上場。

主持人報幕。

匕首操方隊的女生們摘下帽子，握緊了玩具匕首，一聲令下，齊齊喊出一個氣勢洶洶的“殺”字，井然有序地沖上場，各就各位，開始表演。

那臺無人機在頭頂盤旋，嗡嗡聲混在音樂聲中，帶起的風往身上卷。

鏡頭又對著她了。關書桐能明顯感覺到。

表演時間不長，她們邊喊口號，邊向中間靠攏，退場，到跑道上盤腿而坐，等待匯演結束。

無人機還在飛。

在鏡頭第三次對準她的時候，關書桐直面鏡頭，反手握住玩具匕首，比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那架無人機晃了晃，好似在害怕，在發顫，呼啦啦地飛走。

然，過沒兩秒，那架無人機猛然朝她俯沖過來。

附近女生被嚇到大叫出聲，雙手抱頭躲開。

關書桐直勾勾盯著鏡頭。

距離還有一米遠的上空，無人機倏地停住，仿佛在為沒有嚇唬到她而感到遺憾，又轉著螺旋槳慢悠悠地飛遠了。

匯演結束，還有領導講話和頒獎儀式。

所有棲息在跑道上的方隊起立，向前向中間靠攏，呈塊狀佇立在綠草坪上。

這裏離觀眾席更近些。

關書桐餘光眺向那個鴨舌帽男生。

無人機靜止在他身旁的座位上，他放下帶屏遙控器。

身後有男生拍他肩膀，同他說話。

他摘掉掛在脖上的工作牌，回過上身，伸手遞給他。

男生一手接過，另只手遞給他一個奶茶袋，和一個超市塑料袋。

他把奶茶袋擱在一旁，取出超市塑料袋裏的一支雪糕，拆開包裝。

邊看他們一群“新兵蛋子”直挺挺地杵在烈日下暴曬，邊坐在陰涼的地方，吃著冰涼的奶味雪糕。

“那個學長好過分哦。”一個女生嬌嗔地罵。

另一個女生笑嘻嘻地附和：“等下結束了，我們過去罵他。”

好不容易擺脫掉“早戀”的枷鎖，剛步入大學的新生們，難免做點校園戀愛的美夢。

關書桐很能理解。

畢竟，她也幻想過，和談斯雨談一場校園戀愛。

就是那種特別俗套的，女生坐在男生的自行車後座上說笑聊天啦，男生給女生打傘一起去食堂吃飯啦，還有男生送女生到宿舍樓下，依依不舍地親親抱抱啦……

但她和談斯雨是異國戀，以上那些幻想，根本難以實現。

典禮宣告結束，眾人作鳥獸散，迎接未來三天美好的中秋假期。

那些說要去看帥哥的女生們，大著膽子結伴而行，邁步朝觀眾席而去。

關書桐估摸著時間，打算去超市一趟，買些食材，做一頓好吃的，好好犒勞一下自己，和積極適應小學生活的關書靈。

經過觀眾席，驀然想起那架幾次三番耍弄她的無人機，抄在褲兜裏的手悄然攥緊，到底還是氣不過，關書桐轉身，擡腳跨上臺階。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那一片已吸引住一撥人。

發緊有人來了，人們下意識回頭看她。

關書桐越過圍堵在這的十來個人，在那男生幾步之外停下。

男生的手很好看，寬大清瘦，骨節分明，一手松松地拎著一杯冰奶茶，一手將無人機往後遞給一個身穿黃馬甲的記者站男生，像是同他說著話，沒註意到關書桐這邊。

關書桐生得漂亮，在新生裏算是小有名氣的人物。

漸漸有人認出她是誰，開始按捺不住竊竊私語。

沒耐心等那男生聊完，關書桐單刀直入：“把我的畫面刪了，我不喜歡別人亂拍我。”

她一出聲，眾人突然安靜。

“沒禮貌。”男生開口，清潤磁沈的聲嗓帶著笑，恍若沁冷的泉水淙淙流過山野林間，“見到學長不問聲好？”

這一日的陽光實在猛烈，以至於她精神恍惚，僵楞在原地。

男生回過頭來，她看到他線條淩厲的下頜，和一張挑著笑的唇。

某種預感越來越強烈，在她咚咚心跳聲中，他擡頭，帽檐下，一雙充滿攻擊性的眼迎上她，眼底戲謔意味漸濃。

關書桐怔怔地看著他，眼睛像被烈日灼傷，滾燙，澀痛。

那個同他關系貌似不錯的男生帶頭起哄：“就是咯，學妹，叫學長啊。”

因為結訓典禮，她許久沒喝水，嘴巴幹，嗓子也發緊：“你怎麽回來了？”

談斯雨挑眉，“你還沒叫學長。”

關書桐挺硬氣：“你還沒把我畫面刪了！”

他問：“幹嘛要刪？”

“尷尬死了！”她氣得不行。

一想到她拿著個玩具匕首，喊殺喊打地比著招式，而且還被太陽曬得頭臉發紅，渾身是汗，而他卻坐在觀眾席上吃著雪糕喝奶茶，關書桐內心各種不平衡。

“不會啊，”談斯雨說，“看著很漂亮。”

不想搭理他了，關書桐轉身就走。

“下次再約。”談斯雨同那夥人撂話，拎上奶茶袋，起身追過去。

走出沒幾步，手臂就被談斯雨抓住，關書桐試圖甩開他，他不肯，抓得很緊。

“這裏那麽多人看著呢，我們回去慢慢聊？”談斯雨給出臺階。

關書桐忍了忍，沒甩開他。

“喝不喝奶茶？”問著，他從袋中取出另一杯奶茶，拆了吸管，插上，遞到她手邊。

她口渴，接過來喝。

半糖，去冰，是她喜歡的烏龍茶底。

就因為一杯奶茶，她火氣消了大半。

在停車場找到那臺黑色大眾輝騰，關書桐下意識要上主駕，想到他在，她手一頓，在考慮要不要去副駕歇著。

談斯雨卻說：“你開吧，我怕是疲勞駕駛。”

“你就坐在觀眾席吃雪糕喝奶茶，有什麽好疲勞的？”

嘴上抱怨著，關書桐開車門，坐上主駕位。

“學妹，我飛機十幾個鐘啊。”他懶洋洋地說，一進副駕，就跟被抽了骨頭似的，靠著椅背癱坐。

“那你找地方睡覺啊！幹嘛找人混進我們學校？”還被他看到她那麽尷尬的一面。

關書桐迫不及待地摘下迷彩帽子。

談斯雨哼笑：“也不知道是誰說，她教官身材挺好的，感覺很man。”

關書桐無語地瞟他一眼，“你回來就因為這個？”

“嗯哼，”談斯雨嘬著奶茶，“一圈看下來，要麽太瘦，要麽有肚腩，要麽個頭不夠高，要麽黑得跟炭似的，沒一個是你的菜。”

“山珍海味吃多了，偶爾也會想吃點蒼蠅館子路邊攤。”

“那不行。”談斯雨拿開奶茶，湊近她，“那東西不衛生，吃多了對身體不好，不如……換我來治你。”

“治治你審美水平驟降的眼睛，還有……”他視線慢慢下移，落在那個暧昧的地方，“你說腫得厲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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