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晉江文學城

關燈
第68章

後來, 再聽說與仇野相關的消息,已經是八月份了。

盡管頂著不學無術的學渣頭銜,但這一屆高考, 他還是有老老實實參加。

出高考分數那天, 聽學校八卦群裏的人說, 他超常發揮, 分數應該夠進本地一所挺有名的大專。

當時關書桐想得挺輕巧。

仇野拿走那塊黃金, 假若能順利轉手出掉, 將近二十萬,或許夠他還清家中負債, 和他家人把日子好好過下去。

哦, 還有章曼,看她對他死心塌地、而仇野待她也算親密的樣子, 兩人估計在談著。

如果仇野能就此收手,走上正途……

說實話, 關書桐是有這樣設想過。

好歹曾經朋友一場, 她希望他能過得好。

高考後, 錄取通知書的下發時間是有規律的,從一本開始, 到二本,三本……在大專錄取通知書發出前, 仇野出事了。

這事是談斯雨跟她說的。

彼時,她坐在書房裏, 正忙著看設計團隊給出的圖稿。

關書靈放著暑假,挺閑, 時不時就趴在緊閉的房門上,“砰砰”拍著門, 嚷著“姐姐陪Grace玩嘛”。

阿姨在旁邊看著她,拉都拉不住。

關書桐調高頭戴式耳機的音量,試圖隔絕外界噪音,沒出幾分鐘,耳機被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摘下。

她微楞,擡頭。

談斯雨不知是何時進入書房,出現在她斜後方的。

今天穿的是白T,外搭一件寬松的正藍印花襯衫——襯衫是關書桐給他做的,這塊面料的圖案她很喜歡,一直沒舍得下手,因為上次他說她沒給他做過衣服,她才想著給他做一件。

她那兒還有一件女款的,之前和他外出逛街時,為了湊一身情侶裝,她也穿過一回。

知道他有時候挺粘人,但不是閑著沒事幹會打擾別人幹正事的,關書桐問他:“怎麽了?”

談斯雨把耳機掛在一旁,另只手抵著一個信封遞到她手邊,“仇野托他女友交給你的。”

“他女友”這三個字,談斯雨微微加了重音。

“章曼?”關書桐假裝沒聽出他的小心思,從他手下抽出那封信,慢條斯理地拆開,“怎麽會到你手裏?”

“小區保安不讓那女生進來,剛好我回來,就被她叫住了。她自稱是仇野女友,幫他給你送東西的。”

談斯雨解釋,懶洋洋地往後挨靠在她辦公桌邊,瞄一眼她從信中取出的一張A4紙。

“什麽來的?”

是當初她和仇野簽字畫押的合約。

合約到期,也就作廢了。

見她不吭聲,談斯雨右手摁在桌上,俯身湊近,她沒避開,他一眼看清紙上內容,腦子靈活轉挺快:

“難怪你們突然離得那麽近,就因為他英雄救美,逼你簽了這個?”

“我自願的。”關書桐折疊紙張,塞回信封裏。

談斯雨挺不是滋味:“怎麽不早跟我說?”

“跟你說了能怎樣?”關書桐無語地白他一眼,“你甩錢給他,幫我擺平這事兒?”

那時候,她和他關系鬧得那麽僵,她才不信他會幫她出頭。

“如果當時真能用錢搞定,或許後面就不會出那麽多事。”談斯雨懶靠回去,雙手抱臂,“我聽說,仇野出事了。”

他說這話時,關書桐心底有種很強烈的預感,但她不敢細想,談斯雨直截了當地戳穿:

“他想金盆洗手不幹了,但是那夥人沒放過他,走私被抓時,把他供了出來。”

關書桐不知道,仇野當初選擇幹這一勾當時,有沒有想過,進去容易,出來難。

但她知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那他家裏人怎麽辦?”

母親年邁,體弱多病。

妹妹剛上初中,乖巧懂事,眼睛卻有缺陷。

“那是他們家的因果。”

談斯雨這話聽著未免有些冷血無情,關書桐皺眉。

見她還有事在忙,他直起身,手指輕按一下她肩膀,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便走出書房,給她帶上門,順便把閑得發慌的關書靈給拉走。

耳機裏的音樂還在播放,隱約有聲響溢出。

一首歌結束,關書桐也做出了決定,用鑰匙打開抽屜,把信封穩妥地放進去,“哢噠”一聲,上鎖。

十八歲的盛夏,她要做的決定遠不止這一個。

那晚,談斯雨沒回家,而是睡在她房裏。

躺在同一張床上,兩人在做些什麽,自不必說。

談斯雨粗沈的呼吸聲輕灑在她耳畔,他輕聲哄她,叫她Gloria,寶貝,或者桐桐,溫柔纏綿的吻落在她身上。

關書桐舍不得地抱緊他,“不想你出國了,怎麽辦?”

“那我不出國了。”他說,“一直粘著你……只要你不嫌我煩。”

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她不至於真不讓他出國留學,他也不吝於說些甜言蜜語哄她開心。

“你要是真能粘我一輩子,算你厲害。”關書桐輕哼,嫌他一直壓著有點沈,她推了下他肩膀,要他換個姿勢躺好。

談斯雨從善如流,側躺在床上,雙手圈抱她腰肢,“算我厲害算什麽賭註?”

“確實不算什麽。”關書桐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抱著猶豫忐忑的心情,輕聲開口,“談斯雨,我有件想跟你說。”

“什麽?”

“就是……我有點糾結,要不要gap一年。”

這事,關書桐斟酌了很久。

如果關淑怡還在,或許她還能有個人一起商量。

可現在,除了陳怡佳和孫穎這兩個無論她說什麽,她們都說好的女性朋友,真正能陪她一起頭腦風暴的人,就只有談斯雨了。

他才是她決定要共度一生的愛人。

“可以啊。”談斯雨幫著她拿主意,“gap一年,跟鄭雲輕他們打官司分家產,學習怎麽打理你家公司和你的原創品牌,還能陪Grace把幼兒園讀完。到時你去上大學,可以帶著她去上小學。”

而且,小朋友年紀大一點,也會稍微懂事點,更容易適應新環境、新生活。

能得到他的支持,關書桐挺開心:“你是不是在我腦中裝監控了?這麽懂我在想什麽。”

“嗯哼。”他開玩笑,“打開你的腦子一看,裏面全是我。”

“自戀。”關書桐嗔他。

過沒多久,就是這個自戀狂的十九歲生日。

8月19日這天,碧空如洗,陽光明媚。

中午同他家人吃過午飯後。入夜,在餘良翰和藺陳的慫恿下,他們包下一家夜店,給談斯雨舉辦生日趴。

第一次來這種地方,關書桐沒留意,五顏六色的鐳射燈在霧蒙蒙的空間裏爆閃,一束亮光憑空劈下,她差點沒躲開,刺到眼球。

鼓噪喧囂的電子音樂震顫耳膜,臺上,DJ戴著耳機,跟隨音樂肆意搖頭晃腦。

空氣裏,彌漫著躁動的荷爾.蒙,和離經叛道的酒精、尼古丁。

“呲!——”

盈滿氣體的香檳噴射大量泡沫,氣氛在漫天飄灑的金銀亮片中推向頂峰。

孫穎問她要不要去舞池蹦迪。

關書桐搖頭拒絕。

陳怡佳一手拎一瓶啤酒,遞給她一支。

關書桐接住。

陳怡佳傾斜瓶身,同她碰杯,“Cheers!”

餘良翰過來湊熱鬧,用酒瓶碰響她們的酒瓶,“To the youth!”

藺陳笑嘻嘻地大喊:“For love!”

關書桐想了下,笑說:“For freedom!”

還差一個人,幾人目光齊刷刷地往談斯雨身上放。

那位爺懶懶散散地癱坐在沙發上,沒睡醒似的,單手支頤,眼皮耷拉著。

餘良翰壞笑著,拿了一瓶酒,塞給他,“哥,振作點,別一副藥渣樣。”

看看那瓶酒,再看看餘良翰滿臉的不懷好意,談斯雨輕嗤:“什麽藥渣?”

“不懂?”餘良翰笑得更壞了,挨過去,拿胳膊肘碰了碰他胳膊,遞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就是采陽補陰的藥渣啊。”

夜店音響開挺大,正常的說話音量,普遍聽不清,餘良翰那一嗓子是拔高了音調的。

能叫談斯雨聽清的同時,關書桐也不巧聽了個七八分清楚。

她搖蕩兩下啤酒,拇指抵著瓶口,將噴湧而出的泡沫沖向餘良翰,“叫你胡說八道!”

餘良翰跟只猴子似的,上躥下跳地逃。

大家看著,哄笑成一團。

未免被誤傷,談斯雨閃身躲到關書桐身後,相當不厚道地笑著:“寶貝,你準頭不太行啊。”

關書桐驕橫地斜他一眼,湊到他耳邊小聲說:“才兩次就一副藥渣樣,你也不太行啊。”

這話挺刺.激人,談斯雨伸手撓她腰間的癢癢肉。

關書桐受不了地扭動閃躲,還剩小半瓶的啤酒拿不穩,灑得到處是。

好不容易緩過來了,五人像是回到過去,高舉酒杯慶祝,一飲而盡:“For us!”

場子剛熱沒多久,淩雅也來了,餘良翰相當熱情地給淩雅和藺陳做著介紹:

“這位淩雅,這位藺陳,淩雅,藺陳,藺陳,淩雅。”

受不了他無聊的耍寶,陳怡佳屈指一個爆栗敲他頭上,“覆讀機啊你!”

看餘良翰捂著腦袋嗷嗷叫,淩雅被逗笑。

“Oh, now I'm the last one standin'

(最後鼎立的贏家是我)①”

最後一句歌聲戛然而止,燈光霎時熄滅。

所有人在黑暗中茫然四顧。

直到一聲鋼琴響起,漸漸地,眾人聽出曲調,在一曲《生日快樂歌》的鋼琴伴奏中,一個偌大的三層蛋糕被推上臺。

“祝你生日快樂~”

燭光搖曳,正興頭上的每個人都拍著掌,齊聲歌唱。

一束又一束燈光亮起,有螢火蟲似的點點星光在空中閃動。

關書桐推著談斯雨到蛋糕邊,和大家一起起哄:“許願!許願!”

談斯雨是堅定不移的唯物主義者,不信這種東西。

但這次,卻在眾人慫恿下,閉上了眼。

關書桐在旁邊等著。

一片混亂中,有一只手悄然握住她的手,她微楞,知道是他,正想握回去的時候,談斯雨手指摸過她的指,擡起雙手,在身前合十。

中指關節多了一枚硬物。

關書桐擡手來看,是一枚情侶對戒,刻著G&R——Gloria&Ray。

而他中指,也在不知不覺間,卡牢了一枚和她同款的戒指。

許願完畢,吹蠟燭。

所有人都在八卦,問他許了什麽願。

他輕笑,散漫倨傲:“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是什麽?”關書桐碰著他肩臂,偏頭同他咬耳朵。

談斯雨沒回答,吹滅了蠟燭。

神啊。

他的願望恒久綿長,又浪漫至極

——和她長長久久,年年歲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