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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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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她還是將那個紙包帶回了家。

整體呈長條塊狀, 包裹在外的報紙很舊,受過潮,泛著黃。

用的是簡體字。

稍大點的標題, 能看出是“讓幸福的日子更幸福”。

其餘部分, 像爬滿了螞蟻, 密密麻麻一.大片, 叫人毛骨悚然, 眼睛疼。

很奇怪。

即便不曾打開查看, 關書桐就是莫名覺得,她好像……知道那是什麽了。

這一晚翻來覆去, 沒睡著, 心裏亂糟糟。

翌日照常到校上課,早自習結束, 她試圖趴在課桌上闔眼補覺。

第一堂課的預備鈴尚未打響,便有人屈指扣響她的桌。

“關書桐, 德育主任叫你到辦公室一趟。”

留下話, 女生便離開。

關書桐扶著後頸, 緩慢直起上身,簡單收拾了下桌上的東西, 動身去辦公室。

沒別的事,就是燒烤店老板聯系不到仇野, 又找不到他家人,於是照著關書桐校服繡制的校徽, 找上了他們學校。

再然後,校長找到主任, 主任找到仇野班主任。

仇野曠課,今日未到校。

於是, 又根據店老板的描述,找到關書桐本人。

主任問她,昨晚為什麽要打架鬥毆。

“我不知道,”關書桐實話實說,“我只是路過而已。”

“哪有那麽巧?剛好就路過?剛好仇野他們就打起來了?”

主任儼然不信邪,大手把辦公桌拍得砰砰作響,堆成一摞的書本傾斜下滑,粉塵飛揚。

關書桐面不改色,堅持先前的說法:“反正我不知道,我跟他不熟。”

“有學生說他每天最後一節課都到班上找你,你們共用一張桌,還有說有笑。你跟我說你們不熟?”

“……”哦,那他們嘴巴還挺碎。

“你們那些事,我都聽人說過了。”主任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傳得風風火火的,高三關鍵時期,我怕影響你們情緒和成績才沒說,你真當老師們都是傻子?大家都不清楚你們那些事?”

“我們哪些事?”遮遮掩掩見不得人似的,關書桐忍不住反駁。

主任指控:“早戀!”

她嗆話:“狗屁!”

辦公室剎那間落針可聞,懸掛在墻上的電子時鐘運作著,鮮紅字體一秒一秒跳動。

主任氣結,色調暗沈的雙唇緊緊抿著,呼吸加快,鼻孔微擴,半晌,才開口:

“那你現在把仇野叫過來問清楚。”

關書桐掏手機,當著主任的面,給仇野打電話。

鈴聲一直響,無人接。

主任語重心長:“之前見他排名上升,而你又一直保持著年級第一,所以老師們睜只眼,閉只眼就過去了。但是,關書桐,成績好不代表就可以罔顧紀律,任意妄為。”

“我知道。”關書桐不鹹不淡地應著。

電話始終打不通,她幹脆掛斷,“他沒接。”

主任刨根問底:“那昨晚到底怎麽回事?”

她回:“我不知道。”

“你要一直不解釋,我就當你也參與了打架鬥毆,並且會將此事告知你家長,給予你們全校通報批評的處分。”

“我說我不知道,我也沒跟著他們一起打架鬥毆。”

關書桐擠出僅剩的一點耐心解釋,情緒處在隱隱爆發的邊緣。

“您一直問,一直單方面定義我們是早戀關系,無非就是要我承認,哦,是,我早戀了,甚至還參與了打架鬥毆。所以,無論我認還是不認,您最終給出的結果,都是通報批評叫家長。”

長長的一串話結束,她一口悶氣吐.出,“隨便吧。”轉身便大步流星往外走,開門,關門,回教室。

就在今日,最後一節自習課的最後五分鐘,校園廣播被人打開,電流音滋滋地響,用手指輕拍麥克風的砰砰聲,清嗓子的咳嗽聲。

或忙於埋頭刷題、或跟人閑聊等放學的莘莘學子,聞聲,不由漸漸停下動作,擡頭,看向黑板斜上方的廣播。

“下面是一則通知。昨晚八點,本校學生仇野、關書桐於放學後,在校外一家燒烤店內與人發生爭執,打架鬥毆,其行為嚴重違反校規校紀,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

教室內漸漸有些騷動,接二連三有人扭頭把目光放到當事人身上。

關書桐仿佛沒聽到,沒發覺,不動聲色地繼續刷著題。

手機在桌肚裏振動,一通接一通未接來電進來,一條接一條消息積聚。

她沒心思搭理,一放學,即刻離校,回了她那間小小的屋。

一整晚都沒什麽胃口,洗了澡,躺在床上。

沒開燈,她躲在黑暗裏,望著天花板發呆,

夜裏起了風,門窗顫動,發出不小的動靜。

直至現在,電量僅剩1%的手機,仍不時振動一下。

關書桐撈過床頭櫃上的手機,指紋解鎖,直接給仇野發短信:

【你說幫你保管兩天,明天什麽時候來拿】

【你不要,我就交給警察,說是失物】

這次,仇野沒玩失蹤,消息回得很快:【明早】

他又問:【你幾時上學?我在那之前找你拿】

關書桐給出一個大概的時間。

他回了個“1”,表示收到。

事情到這兒算是解決了99%。

關書桐輕輕抿著唇。

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時間,經歷了這麽多,高度緊繃的神經,在一刻隨黑屏關機的手機,一並陷入懈怠。

她忽然覺得很累。

心情很沈重,眼皮也很沈重。

不知不覺間,就這麽迷迷糊糊睡過去。

1月5日晚至次日淩晨,又一波強冷空氣補給,她忘了開空調,硬生生被凍醒。

窗簾半開半合,依稀有亮光在她窗子薄塗一層。

雨聲纏綿,淅淅瀝瀝沒個完。

關書桐睜著惺忪睡眼,拿過床頭櫃上的鬧鐘看時間,耳邊響起鎖芯被鑰匙擰動的聲音。

擡頭看去。

淩晨五點半,談斯雨如往常出現在她狹小昏暗的出租屋。

身上是一套熨燙筆挺的英萃私高制服,外套搭在臂彎裏,進屋後又被他隨手丟在書桌,他順手把領帶也扯下。

襯衫之下,他胸腔起伏著,她仿佛能聽到他紊亂的呼吸聲,處處透露著煩躁。

“打你那麽多通電話,為什麽不接?”他問她,轉過身來看她。

那樣英俊帥氣的一張臉,眉眼深邃,五官精致,因遺傳了外婆意大利人的基因,而略帶異域風情。

可惜,此時他面色並不好,看她的眼神處在隱忍和躁狂之間,一腔情緒在瞬息間急劇變化,他極力克制著,下顎線緊繃。

“手機沒電了。”關書桐回他。

“不能充電?”談斯雨反問她。

關書桐微楞,借著窗外微弱的亮光,看著他,心臟咯噔跳了一下,有種莫名其妙的慌。

她輕聲:“我睡著了。”

“我他媽睡不著!”他沒好氣,“你和仇野跟誰打架,鬥什麽毆?”

關書桐捋一把頭發,掀被下床,剛睡醒,沒心力同他吵,“我沒打架。”

大腦忽然閃過主任那張臉,她氣不打一處來,“愛信不信。”

這話就像點爆火藥桶的一個引子,談斯雨的脾氣被她激起來:“那通報批評是怎麽回事?”

她被他大清早劈頭蓋臉一通質問弄得很不爽,也沒好脾氣:

“我哪兒知道怎麽回事?!他們想拉我下水就拉了,我能怎麽辦?”

“你能怎麽辦?”他快被她逗笑了,“我有沒有說過仇野不是什麽好人?有沒有警告過你離他遠點?!”

關書桐聽著,不表態。

昨天回來,她隨手把包丟在地上,剛剛下床不小心踢到,東西灑出來。

她俯身去撿。

“跟他有什麽好?”談斯雨問她,“沖動易怒,喜歡招惹事端卻又沒能力擺平。別跟我說你是看他家生活不易,所以你心軟,你心疼他!”

她確實心軟過,也動過惻隱之心。

關書桐咬緊後槽牙,壓住不斷從心臟上湧的酸脹。

“你憑什麽心疼他?”

談斯雨沒停,反而越說越氣。

“人家閱歷比你多,力氣比你大,以前還是中考市前三,腦子好著呢!是他自甘墮落才混成現在這樣!他不想著自救,用得著你上趕著給他補習?你自己一個妹妹你都顧不過來,跟著他自討什麽苦吃?還跑人家家裏給他妹妹送晚餐?”

是咯,當她傻好了。

還剩幾張是他的答題卡,昨天她把題目重做了一遍,他滿分肯定是穩了。

這個,不是她的東西,就不放回包裏了。

她拿在手裏,直起身。

“關書桐!”

他叫她名字,關書桐擡眼看他。

談斯雨步步逼近,壓迫感太強,她不自在地別開眼。

直到他在她跟前停住,她下頜被他大手捏緊。

他扳過她的臉,要她註視他,要她聽清楚:

“像他那種人,沒錢沒權,沒地位沒人脈。他現在一門兒心思都在追名逐利上,都在他那個窘迫得處處需要照顧的家庭裏!就他這樣,哪還有多餘的心思來照顧你,怎麽可能把你放在第一位?!但凡有點事,他第一個賣的就是身邊人,就是你!”

每說一句,掐在她下頜骨的那只手便收緊一分,他是真的快被她氣死,手背青筋暴起,太陽穴突突跳痛。

“關書桐,你能不能清醒一點?!“

情緒徹底爆發,他沖她吼,埋在脖頸皮膚下的血管經脈鼓動浮起。

她心臟猛地一顫,怔忡地看著他,像是被他嚇到。

他似乎也沒想到自己會這樣,微愕,手勁忽然松了。

她膝蓋一軟,一手扶住身側窄窄的窗臺,緩慢坐下,後背抵靠象牙白的窗框。

談斯雨就站在她斜前方,襯衫袖口挽起,清臒有勁的腕骨上,那只黑金色理查德米勒陀飛輪腕表,價值千萬,全球限量,是前年她贈他的十六歲禮物。

那時候,一切都是最初的模樣,沒人能預料到現今的走向。

“所以,”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她,開口,金屬質感的嗓音低冷,“他有什麽吸引你?”

關書桐也說不清楚,她也在想著。

蔥白長指將他的滿分試卷對折,再展開,再翻折。

他們一起對抗過欺負她的人,一起喝過酒,看過星星,因為別人罵她而砸過別人的車,一起蹲過局子,挑釁過談斯雨,也曾一起吃過飯,學過習……

一架紙飛機漸漸在她手中成型。

她垂著眼,模樣認真細致,語氣卻隨意:“刺激吧。”

只是,再刺激,鬧到現在這一步,她倦了。

紙飛機從窗口飛出,劃出一道漂亮的弧,又經雨澆打,掉落在地。

清晨六點的光景,這座城市還未徹底蘇醒。

她看著仇野提前出現在她家樓下,沒打傘,一頭圓寸仍是桀驁。

電光石火間,一只大手緊扣她後腦,將她額頭抵在水霧迷蒙的窗。她被嚇到低聲驚呼,雙手摁在玻璃形成掌印。

仇野俯身,拾起紙飛機。

與此同時,談斯雨的齒痕落在她白嫩頸間,挺疼,泛了紅,撂下的話帶著恨,也挺刺激帶感:

“行,關書桐,爺陪你玩個更刺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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