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晉江文學城

關燈
第33章

完美太太什麽的, 可她所說的前提是商業聯姻。

怎麽?他不理想主義,不追求子虛烏有的愛情了?

關書桐不明白。

但人被他架在這兒,只能配合著, 一同睜眼說瞎話。

“你真是……”關書桐扮出一副嬌嗔模樣, 親昵地擡手拍了下他胳膊, “那麽遠的事呢, 你現在這麽急著說幹嘛?”

“有好事不得說出來?”有人插一嘴, “趙總生日, 女兒訂婚,今天可謂雙喜臨門!”

趙嘉業咧嘴笑著, 端著長輩姿態, 糾正關書桐的說法:

“什麽遠不遠的,現在都十月底了, 斯雨應該選好學校,準備提交申請了吧?出國前還有好多事要忙的。你倆要是訂婚, 我們兩家也有很多東西要準備的。時間都不夠用了, 你還覺得遠呢。”

趙嘉業想得美好, 關書桐暗中觀察一番,除他笑得合不攏嘴外, 鄭雲輕和趙慶欣的表情可沒那麽好看。

前者心焦氣躁地掐著後者的手,後者又氣又委屈地癟著嘴。

趙慶恩心知趙嘉業肯定會把家產留給他這唯一的兒子, 他反而是最無所謂的那個。

鄭雲輕盡量把話說得委婉:

“這不是因為他們還在上著學麽?桐桐要高考,斯雨要出國, 感覺都還是孩子呢,突然就說要訂婚結婚了。”

“是啊, ”陳雨琪接話,“感覺都還是孩子呢, 怎麽一眨眼就這麽大了。”

以為找到同盟,鄭雲輕動了動嘴唇,剛要附和,陳雨琪又說:

“你們青梅竹馬,兩廂情願,現在願意擔起責任,給這段感情一個交代自然是好。不過——”

“我知道。”談斯雨截斷她的話,“我們現在是忙學習的時候,所以這事兒我也只是先提一下,讓你們和趙叔,以及桐桐,知道我是什麽態度。畢竟,談戀愛最後不都是奔著結婚去的?等這陣子忙完了,時間寬裕了,今後我會正式地再提一次。”

潛臺詞就是,現在是有這想法,但要真正落實下來,至少得到畢業後。

大半年的時間在這裏,誰知道今後會發生什麽?

關書桐悄然松一口氣,懸起的小心臟慢慢落下去,說不清那種感覺,是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是……真有那麽一點點被他耍弄了的懊惱,和低落。

然,這種感覺就像過山車,短暫地在低谷停留一秒後,談斯雨突如其來的一個轉折句,刺激感受再次被猛力推上頂峰:

“不過,說到學習,最近期中考成績下來,聽說數學大題最後一小問,全校就只有你做出來了。”

談斯雨轉眸看向她。

關書桐睫羽輕顫,擡頭對上他的眼。

他在笑,英俊帥氣,眉目含情。

她卻仿佛看到他身後招搖的狐貍尾巴,也可能是狼尾巴。

談君延大致從兩人的眼神互動中窺出點什麽,隨口問一句:“桐桐這麽厲害?”

“對啊,”談斯雨慢條斯理地說著,“她很厲害的,那道題我到現在都沒搞懂呢,要不是擔心打擾她學習,還真想她能教教我。”

關書桐眉梢一跳。

現場的交響樂團正巧演奏莫紮特的《G大調弦樂小夜曲》,曲調跌宕起伏,一如她內心的忐忑。

果然,隨後她爸趙嘉業就迫不及待地把她推銷出去: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桐桐,斯雨有需要你的地方,你得幫他,當然,你有什麽需要也可以跟斯雨說。”

“我只是剛好走運,做對了一道題而已。”關書桐說著客套話,“國際體系和高考體系不一樣,我們的教學內容和目標也不一樣,我比較建議你找專業的家教。”

“家教哪有你好?”談斯雨親昵地屈指勾了下她鼻尖,“本來今後我們異國就夠難了,現在你在本部,我在國際部,我們相處的時間也不多,真不能湊出個時間,你帶帶我,我們一起學習?”

他表現得像個粘人的戀愛腦男友。

真會裝。

關書桐忍著沒翻他白眼。

“當然能!”趙嘉業爽快地替她作答,“你們今後是要結婚的,要相互扶持,相互陪伴。”

生怕她翻臉似的,趙嘉業給保姆一個眼神示意,“Grace是不是還沒吃過晚飯?你去弄點有營養的餵她。”

保姆聽懂了,連連應聲,俯身去拉關書靈的手。

關書靈嘀咕著“不想吃”,甩開保姆的手,抱緊了關書桐。

關書桐手放在她後腦勺,護著她。

“不想吃就晚點再吃吧。”她說,扭頭看向身旁的談斯雨,“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們一、起、學、習。”

後面幾個字,簡直是從齒縫裏,尖酸刻薄地擠出來的。

“周一至周五的淩晨五點半?”他估摸出一個時間,“學一個鐘,剛好吃頓早餐再一起去學校,白天我們要上課,晚上,你貌似有別的安排吧?”

那時候,談斯雨怎麽說的來著?

——我們就在同一屋檐下,天天膩在一起。

他通過關書靈,占據了她每個周末不夠,現在還要占據她每個工作日的清晨。

“晚上有什麽安排?”趙嘉業問她,模樣看著巴不得她二十四小時都能黏在談斯雨身上。

她要忙的事多了去了,但她得有所保留,總不能直接說她忙著賺錢,將來好帶關書靈逃出這個人間地獄吧?

“行。”關書桐答應,“那就淩晨五點半。”

“這就對了。”見她答應下來,趙嘉業喜笑顏開。

大人有大人的社交活動。

關書靈開始有點餓了,關書桐給她餵東西吃。

保姆拿來她專用於喝奶的杯子,裏面是剛沖泡好的兒童奶粉,關書靈抱著瓶子,咬著吸管喝奶,兩只腿不安分地晃著,沙發微微顫動。

關書桐垂著眼,用濕巾細致地擦拭她衣服上的餅幹碎屑。

談斯雨坐在旁邊一張單人沙發上,單手支頤,偏著頭看她們。

嚴格來說,是在看她。

“忽然間覺得,我們就這樣結婚,貌似也不錯。”

關書桐輕嗤:“不找你的真愛了?”

“我真愛不能是你?”

她總忘不掉那個被他拒絕的雨夜,沒好氣:“滾。”

“怎麽又生我氣了?”說著,他騰出一只手去拉她的手。

關書桐想撇開。

他提醒:“趙叔看著呢,完美太太。”

關書桐只好忍氣吞聲。

他沒個正經,略帶薄繭的指腹在她手背緩慢摩挲,又順著她蔥白長指從指根輕輕捏到指尖。

她起先沒太大反應,但手部神經末梢較多,漸漸地,她開始感覺不對勁。

他用指尖輕撓她掌心,癢得受不了,關書桐條件反射地蜷了下手指,想拍開他的手,不料談斯雨一把抓住她手,寬厚灼熱的手掌裹著她泛涼的指尖。

“我真差到讓你一點心動的感覺都沒有?”他問。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會直接反駁回去。

但,男更衣室那次過後,其實,她有些犯迷糊了。

見她遲疑,談斯雨捏著她的手,低頭,輕輕在她手背啄了一下。

關書桐一個激靈,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惡不惡心?”

“談戀愛不就這麽膩膩歪歪的?”

“誰跟你談戀愛?”她受不了這股黏糊勁兒,猛一下把手抽回來,不肯讓他再抓著。

他低聲輕笑,識趣地不再煩她,摸出兜裏的手機,處理成堆的消息電郵。

“那個,是叫淩雅吧?”

聽到關書桐的聲音,談斯雨擡頭,循著她視線看過去。

淩雅身著華服,挽著一個中年女人的胳膊,頭微微歪向一側,正認真地聽中年女人和趙嘉業的對話。

“嗯,”談斯雨說,“認識?”

“不算。”只是地鐵那次有過萍水相逢的交集,關書桐觀察那處許久,發現跟在趙嘉業旁邊的趙慶恩確實一直在盯著淩雅,她狐疑,“我倒是好奇,以前趙慶恩跟她是不是認識?”

“怎麽說?”

“趙慶恩總盯著她看。”

“一個男生喜歡一個女生,不能下意識盯著看?”

關書桐搖頭,“眼神不一樣。”她回憶著,“趙慶恩被一個女生驚艷到,會楞住,會搭訕,眼神輕佻下流。但他看淩雅不是這樣的,他會錯愕,會打量,會困惑地皺起眉頭,還有就是……警惕。”

“對他觀察那麽細致入微,那對我呢,當我盯著你看的時候,你覺得我在想什麽?”

“我不知道,你讓我看不懂。”關書桐回他,沒細說,把話題拉回來,“他們不是跟陳怡佳他們組隊,參加商賽麽?”

“趙慶恩同她搭訕了。”

“嗯?”關書桐收回視線看他。

談斯雨說:“趙慶恩問她,他們以前是不是見過。淩雅說沒有,應該是他認錯人了。”

關書桐胳膊抵著沙發扶手,托著腮,不理解:

“就算是認錯人,為什麽他要對一個女生報以這麽覆雜的情緒?我看他每次分手都分得挺幹脆,見一個愛一個的典範。不會是傷他最深的白月光初戀吧?”

“初戀殺傷力有這麽大?”

她一個不信真愛的人,好笑地牽起唇角,問他。

她後來又喝了點酒,白皙臉龐暈著誘人的緋紅,眼角眉梢也染上幾分嫵媚風情。

談斯雨睇著她,很輕地“昂”一聲。

全場燈光乍滅,那一瞬的小騷動,隨緊接著亮起的一束燈光而平息下去。

聚光燈落在舞臺上,趙嘉業出現在那裏,衣冠整整。

在他身後,是天藍色的背景板,寫著他的頭銜,他的生辰。

他輕咳一聲,聲響經麥克風音響傳遍全場,“感謝各位撥冗參加鄙人今次的生日宴會……”

都是一些陳詞濫調,關書桐沒心思聽他扯淡。

關書靈吃飽喝足了,這會兒有點犯困,打著哈欠,挨著她坐得歪歪扭扭的。

關書桐伸手攬著她,餘光內,有手機屏幕光亮著,她瞟談斯雨一眼,他也不愛聽這種沒營養的內容,一手支著頭,一手自顧自把弄著手機,嘴角上挑的弧度不算明顯,周身散發出的氣場松弛愉悅。

“什麽好事?”她問,“看你心情挺好。”

他給她捎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數十個數,你就知道了。”

“什麽嘛……”關書桐覺得他在逗他玩。

“十,”談斯雨已經開始數了,“九……”

臺上,趙嘉業的發言進入總結陳詞:“最後,再次感謝各位對鄙人的支持……”

“六、五……”

交響樂團演奏生日快樂歌,合唱團開嗓演唱。

巨大的生日蛋糕點上蠟燭,由鄭雲輕,攜長子趙慶恩和女兒趙慶欣,推到舞臺前。

“三、二……”

趙嘉業下舞臺,在所有人的祝福中,和他的妻子、兒子、女兒齊聚。

“一。”

聚光燈暗滅,音樂聲暫停,全場在昏暗中躁動。

生日蛋糕上那一點燭光搖曳不定。

只剩交響樂團旁邊,用於投影MV視頻的投影儀還在運作。

人類的趨光性,此時體現在每一雙盯向投影的眼睛上。

監控畫面中,兩個男生衣衫不整地坐在教室裏,雙手在胯間動作著,在他們對面,是三尺講臺,是正在投影播放特殊影片的幕布。

在場多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見此,不由借著昏暗環境,表露真實情緒,驚訝的、鄙夷的、譏嘲的……

關書桐捂著關書靈的眼睛,饒有興味地瞧著這一場好戲。

這段沒多長,只三四秒。

趙慶恩一下看出是什麽東西,反應很大,速度很快,在一片混亂中,揮舞手臂撥開人群,飛快沖跑過去。

畫面切到下一個,右下角顯示著兩年前的日期,一個面部有打碼的男生對著鏡頭,不疾不徐地說:

“就在今天,我跟家裏人出櫃了,原本以為,承認自己是個同性戀,是一件特別特別特別困難的事,因為我們家是三代單傳。但是,我很幸運,我擁有一對開明的父母,他們沒有打罵我,試圖矯正我的性取向,而是告訴我,我就是我,我是什麽樣的,就是什麽樣的,性取向並不代表我的一切,並不能完全定義我——”

話還沒完,投影忽地一暗,緊接著,聽到“砰”一聲,投影遙控器被趙慶恩氣急敗壞地砸在地上,瞬間碎得四分五裂。

燭光熄滅了。

是趙嘉業掀翻了生日蛋糕。

全場一片嘩然。

有人手機在響,關書桐聽著那句“Play it out loud so they won't – know(肆意張揚,不要在意別人的目光)①”,扭頭,灼亮目光定格在談斯雨身上。

落地窗被人拉開,光線從那裏透進來,落了一片清輝在他棱角分明的臉龐。

這是他的傑作。

是他為她準備的禮物。

“我好像看到你在笑,”他磁沈性感的聲嗓在黑夜中輕響,“開心嗎?”

“挺開心的。”她語調輕快,“你呢?”

“我也挺開心。”

“因為我們打賭,你贏了。”最後她還是按他所說,給他補習了。

他卻給出不一樣的答案:

“因為你挺開心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