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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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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這事說白了, 其實並不算暧昧——

前兩天送關書靈到幼兒園後,關書桐難得肯跟談斯雨搭乘同一輛車到校。

臨近學校路段,有行人過馬路不規範, 突然竄出來, 前車緊急剎車, 他們這臺車跟在後面也緊急剎車, 關書桐正好在擺弄耳機, 手滑, 耳機“撲通”一下不知掉到哪個角落。

車子開開停停,低頭時, 腦袋容易撞到前座。

不安全。

反正是不值幾個錢的東西, 關書桐索性不找了。

但沒想到,談斯雨幫她找著了, 還直接給送到她班裏來。

碰巧撞上仇野也在的時候。

劇情抓馬到這種程度還不夠。

授課老師剛結束隔壁班的課程過來,一手抱著書本資料, 一手拎著保溫杯, 還沒進到教室, 先是誇:

“你們班今天怎麽這麽快就安靜下來了?”

再是擡手扶眼鏡,踏上講臺, 放眼一看,一眾坐姿端正的學生中間, 偏有兩道身影直挺挺地佇立著,頎長挺拔, 鶴立雞群,生得挺好看, 就是面孔看著陌生又熟悉。

“你倆哪個班的?上課時間不回班上,在這兒幹嘛?”

老師發話了。

關書桐摸著那枚耳機, 禮貌地說著“謝謝”,悄然擡眼瞥一下談斯雨。

他沒多餘的反應,只是安靜睨著她,她摸不準他在想些什麽,也可能他什麽都沒想。

仇野拿胳膊肘碰了下他手臂,嬉皮笑臉,沒個正經:“走了,別耽擱人家上課。”

談斯雨不動聲色地把手揣進褲袋裏,巧妙避開他的觸碰,話是對關書桐說的:“周末見。”

說完,轉身走人。

仇野再看關書桐一眼,也跟著離開。

擠壓在教室裏的兩團低氣壓消散,眾人悄然松一口氣,悄摸著瞄幾眼關書桐,臺上老師開始講課,臺下人神游千裏,尚在回味先前剛出爐的大八卦。

下午放學前,最後一節課是自習課。

仇野沒在自個兒班裏好好待著,而是跑1班去了。

關書桐前排的座位有人坐著,沒關系,他直接上講臺旁邊拖過一張空椅子過來,就挨著她坐,兩人共用一張桌。

別個學生都還記著上午他和談斯雨對峙的事,起先還會好奇地張望過來,後來漸漸覺得沒意思,就各幹各的事兒去了。

關書桐掐著時間低頭做題,左手壓著試卷,右手抓著水筆在紙上打草稿,分出點心力問他:

“怎麽這時候跑過來?”

“閑著沒事幹,就來找你咯。”

他的確是閑的,學校統一發下的試卷套題,他沒做,隨意對折起來,壓在胳膊肘下,右手伸向她筆袋。

她袋裏的小玩意兒挺多,自動鉛筆、橡皮、水筆、筆芯、小訂書機、曲別針……零零散散,他一樣一樣拿出來,再一樣一樣放回去。

兩指從夾層裏拿出一根編織發圈,霧霾藍和象牙白的配色,十分簡約的款。

和她此時頭上紮著的那根一模一樣。

仇野食指穿過發圈轉兩下,恍然記起什麽,右手扯著發圈往下一捋,直接套在左腕上。

餘光瞥見他小動作不斷,關書桐撩起眼皮。

他摸著發圈,說:“這個挺適合我。”

“……”關書桐掃過他那一頭圓寸,不做評價。

“這就是,上次,談斯雨特地到你教室給你送的發圈?”

“嗯。”

“那現在它屬於我了,”他光明正大地占為己有,“剛好跟你是情侶款。”

“不是。”她語氣冷硬,騰出右手要把他腕上的發圈扯回來。

仇野不讓,男生力氣大,他反手一把攫住她的手。

少年的手掌寬大有力,生著粗糙的繭。

不似她細皮嫩肉,也不似她白皙軟滑,稍微用力一點,就容易發紅。

教室人多,關書桐不想鬧大,不爽地擡眼瞪他。

仇野擡高了眉毛,給她打眼色,明裏暗裏都在說“不給我,我就不放手”。

像個小孩子,幼稚得要命。

僵持越久,暴露的風險越大。

“隨便吧。”關書桐不同他爭了。

他這才肯放開她,但沒完全放開,指腹在她手背搓揉兩下,像在撫慰她的疼痛,也像在……吃她豆腐。

呼吸似乎有點亂了,空氣悶得讓人難受,關書桐趕緊縮回手,裝模作樣地又做了一道題,發現沒什麽緩解,目光觸及他腕上那根發圈,心內反而愈發糟亂。

“嘩——”她擡手打開窗戶。

穿堂風吹過,拂著面頰,吹動她發絲。

一個深呼吸,煩亂的心情稍有好轉,她繼續做題。

仇野不玩她的筆袋了,給她放回原位。

之後,他隨手拿走她桌上一本課本,粗略領教過她工整漂亮的筆記,興致缺缺地放回去,另拿一本時尚雜志來翻。

“既然這麽閑,怎麽不回你班上找人打牌?”關書桐問。

16班是個什麽氛圍,她心裏有個大概。

放學前的最後一節自習課,沒有老師主任看管,又不能提前離校,為打發這點時間,那班學生可謂是鬧翻天。

聊閑天、玩手機、打牌……都是常態。

仇野沒答她,仿佛看雜志看得入迷,翻過一頁,又翻一頁,良久,才出聲:

“談斯雨說的‘周末見’,什麽意思?”

關書桐淡聲回:“我爸允許他每周末接我妹到他家去,我只是去看我妹妹。”

仇野按下雜志,“這麽說,從上上周,他拿著發圈來找你,說你進他房間,穿他衣服開始,你們每個周末都住在同一屋檐下,並且,往後每周末都會沿用這一模式?”

關書桐默認。

仇野指尖敲了敲桌上的雜志,見她目光停留在試卷上,下頜線緊繃著,不爽地撇開眼,沒兩秒,又轉回去。

“你只是想跟妹妹在一起而已。”他說,“有誰規定那兩天只能在他家待著麽?你不帶妹妹出來郊游逛街?”

關書桐看他。

他兩只小臂交疊在她桌上,身體微微向前傾,“這周末,我也把我妹妹帶上,我們一起出去郊游?”

“你不是忙著賺錢麽?”她潑他涼水。

她對他的了解不算多,但他那些狐朋狗友總有說漏嘴的時候。

仇野這人,典型的野狗性格,桀驁,狠戾,也是典型的野狗經歷——一個沈迷炒股,債臺高築,最後跳樓自殺的爸,一個飽經風霜,病重臥床的媽,還有一個正在上小學的妹妹。

聽說,打小學起,他就以拳頭出名了。

起因是有個小霸王搞校園暴力搞到他這兒來,想欺負他,罵他是個沒爹的狗.雜種,不料仇野這人看著瘦瘦小小,竟不是個好惹的,掄起拳頭,猛一下就把人給打進拖把池裏。

從此,他一戰成名。

成績好,長得帥,戰鬥力還高。

他那些朋友說,追他的女孩能從這兒排到法國去。

仇野家的花銷不算大,但難在只有他一個頂梁柱,無論是日常吃穿住行,還是他妹的學費,他媽的醫療費,甚至是他爸欠下的高利貸……所有重擔都落在他身上。

當所有人都在拼爹媽,找家長要錢買糖的時候,仇野小小年紀,就開始絞盡腦汁地想搞錢的路子。

沒人知道他具體是怎麽搞錢的。

關書桐不知道,他的狐朋狗友也都不了解。

但在他這個年紀,能靠本事支撐起一個家庭,說實話,挺讓人佩服。

“我也不是三百六十五天都在賺錢的,偶爾也會想休息一下。”仇野虛握拳頭在她桌面輕叩一聲,語調輕快,“那就這樣敲定了。”

“我沒跟你約。”

“為什麽不?”

見她要開口,他打斷:“難道說,你更樂意和談斯雨待在同一屋檐下?”

“明明是你說討厭他的,”仇野說,上揚的尾音帶出幾分譏誚,“怎麽?現在不討厭了?”

“……”關書桐緊了緊手中的水筆,沒對上他的眼,逃避似的繼續埋頭做題,“我不喜歡他。”

只是……仔細想想,好像也沒到討厭的地步。

風把她的試卷吹起一角,題目在眼前模糊,仿佛在嘲笑她的自欺欺人。

好吧,她終於在這一刻承認。

仇野大概是說中了。

她對談斯雨,的確是……有那麽一絲絲動搖。

仇野往後靠,肩背抵著堅硬的椅背,一只手還搭在她課桌上,銳亮眼眸盯著她,微瞇,若有所思。

關書桐被看得不自在:“仇野,你不學習,就別打擾——”

其他同學學習。

大抵是這句話流傳度太廣,他“唰啦”一下展開被折得亂七八糟的試卷。

“我學。”

無可奈何又賭氣的口吻,他隨手從她筆袋撈過一支筆,“沙沙”兩下寫下自己的名字,龍飛鳳舞的連筆字體,“仇野”二字幾乎占據了半張試卷,囂張狂妄得不行。

“以後,我天天來找你學習,怎樣?大、學、霸。”

不怎樣。

關書桐扯著自己的試卷和草稿本往裏收了收,給他騰出點空位放試卷,“算我欠你的。”

仇野太張揚了。

這兩天,他手腕戴著她的發圈到處招搖過市。

假若有人問起他們的進展,他只管天南海北地胡侃,任人猜來猜去,就是不給一句準話。

說他們在一起了吧,誰都沒公開承認。

說他們沒在一起吧,但他們確實走得有點太過了,每天不落的早餐,每個形影不離的大課間,以及,放學前每一節擠在同一張課桌上的自習課。

偶爾,關書桐見他整日渾渾噩噩,在試題上胡亂塗鴉,骨子裏那股恨鐵不成鋼的基因會莫名發作,勸他,要不還是多學一點吧,混日子也不是這麽混的,何況他有個妹妹,他應得給她當一個好榜樣。

剛開始,仇野沒聽進去,後來不知怎麽就開竅了,說:

“你要是有空的話,就幫忙輔導一下我?我落下太多功課了,一時半會兒不知從何下手。”

應試教育而已,這不算太難——至少對於中途轉高考路線的關書桐而言是這樣。

仇野中考能考個市前三,底子多少是有的,關書桐把自己的課本和筆記甩給他,讓他先琢磨去。

周六一早,她照舊打車到談家。

有過第一次誤闖談斯雨房間的尷尬,往後為防再打擾大少爺睡懶覺,大家直接約定好,每周六上午九點,就讓談家司機到關家接人。

關書桐今天來得有點早了,捎上一大早從超市買回的食材,打算親自給關書靈做一頓早餐。

“叮!——”

電梯抵達四樓,開門,她走出去,拎著東西,徑自往廚房方向走。

距廚房門口只剩三米的地方,腳步倏然停住。

餘光內,他就坐在客廳沙發裏,肘關節抵著膝蓋,雙手輕輕交握,身體向前傾,目光認真而專註地放在茶幾的那一盤圍棋上。

黑白棋子錯落分布,離挺遠,關書桐看不清,也沒想太關註他。

只是覺得,他大清早不睡覺,坐在客廳自個兒跟自個兒下圍棋,挺稀奇。

這麽想著,竟不自覺說出來。

“睡不著。”他回話,語氣倦懶,聲線低啞,修長手指撚起一枚白子,猶豫半晌,才找好位置輕輕落下。

“為什麽?”隨口問著,關書桐進廚房,把食材一一從袋中拿出來。

低筋面粉,零卡糖,抹茶粉,草莓……

塑料袋窸窣作響,她拿著一盒淡奶油,剛要轉身放進一旁的冰箱,冷不丁迎面撞上另一具高大身影,身體僵硬一瞬,她擡頭,眼內映入談斯雨的臉。

“今天吃舒芙蕾嗎?”他薄唇翕動,問她。

清晨七點半的陽光打他斜後方照射過來,他身影落在她身前,發絲被光線勾勒出形狀,深邃眼眸仍是晶亮,情緒卻很淡,叫人看不清所思所想。

“我有點酸,”他說,“想吃甜的。”

關書桐看著他。

恍然記起很久以前,他感冒發燒,此生唯一一次考試失利。

他好像就是這樣。

挫敗,懊惱,不甘心。

也……不像談斯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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