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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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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7)

“母親慣會打趣我。”沈窈咬了咬唇, 露出幾分女兒家的羞赧。

“母親是認真的。”唐月疏湊近沈窈,挑眉道,“還是說咱們窈窈已然有了心上人?”

聽得此言, 沈窈臉更紅了, “女兒有沒有心上人,母親還不知嗎,我整日居於閨閣,哪有工夫去見外男。”

她頓了頓,驀然嘀咕了一句, “我也不像父親和母親……”

縱在閨中, 也能隔墻相望。

這話自是被唐月疏聽見了, 她佯作惱怒, 在女兒頭上輕點了一下,“你這小丫頭,還會開你爹爹娘親的玩笑了。”

想來是去她外祖家時, 聽哪個舅母同她提起的。

不過她和沈澄那事確也荒唐, 實在無法給女兒做好的表率。

唐月疏語重心長道:“窈窈, 娘也沒什麽太大的心願, 就希望我家窈窈能嫁得一個如意夫君, 一輩子幸福安樂。”

看著母親認真的神色, 沈窈斂了笑,正色道:“女兒明白。”

這麽多年, 爹爹娘親如何相處她都看在眼裏,爹爹對娘親再體貼不過,無論是從前尚是七品小官時, 還是如今身為太子太傅,一手丹青名滿天下, 爹爹看娘親的眼神永遠充斥著溫柔愛慕。

娘親也不必在爹爹面前有所顧忌,他們真正做到了相濡以沫,琴瑟和鳴。

沈窈不知,自己將來要嫁一個怎樣的男人,但她希望,她這一生被夫君所愛,能和娘親一樣幸福。

碧水湖畔有座小閣,沈澄特意在小閣前辦了一個丹青會,吸引了京中不少愛畫的才子,一道作畫賞畫。

沈窈及至那廂,便與母親藏在二樓,隔著影影綽綽的素色紗幔,去瞧底下伏案作畫的年輕男子們。

“你瞧那個。”唐月疏用手中團扇一指,“那位是禮部尚書家的二公子,年方二十,前年中了探花,而今在翰林院任職。”

“再看那個。”唐月疏又轉而道,“那是大理寺卿孫大人家的長子,似乎比你大三歲,他身手不凡,倒是還未有官職,但聽說他想以武取仕……”

沈窈聽母親一一介紹著,再看底下一幫子人,不免有些眼花繚亂。

倏然間,她目光定在一處,不由得朱唇輕咬,以扇掩面,對著母親耳語道:“娘,那個又是哪家的公子?便是角落裏那個。”

唐月疏順著沈窈的視線看去,微微顰眉,面露納罕,“這位……我也不知,奇怪,這丹青會受邀的名單裏有此人嗎……”

看模樣氣度,按理她不該沒有印象才對。

唐月疏瞇了瞇眼,愈發疑惑了,可此人的面容,好似有些熟悉,就像在哪裏見過一般。

那廂,沈澄在各張桌案前游走,劍眉緊蹙,他也知這些人並非全都是懂畫的,可沒想到有些人刻意逞強,意圖在他面前博些好印象,卻是畫得不堪入目,不如五六歲的孩童。

他看得直搖頭,少頃,目光隨意一掃,卻是驟然停下了步子。

“今日是丹青會,公子這是……”

看了不少鬼畫符,乍一瞥見洋洋灑灑一紙面筆走龍蛇、遒勁有力的字,沈澄不由得眼前一亮。

可今日到底是丹青會,這字縱然寫得再好也終究無用。

那人幽幽擡首看來,有禮道:“晚輩不擅丹青,畫技拙劣,就不在沈太傅面前班門弄斧,徒惹您笑話了。可既然來了,坐著不動終究不好,便隨意寫些昨日讀過的文章。”

沈澄聞言微微頷首,只覺這年輕人倒是實誠,不由得定睛打量起來。

一身鈷藍長衫將他的身姿襯得愈發挺拔,模樣俊朗自是不在話下,就是皮膚略有些粗糙黝黑,像是常年受了風吹日曬的。

不像是文人,倒像是武將。

只是不同於一般武將的豪放粗陋,這位一看便是精通文墨的。

沈澄對這個年輕人毫無印象,便問道:“你姓什麽?”

那人起身施了一禮,“晚輩姓林。”

沈澄聽罷,思忖半晌道:“可是戶部淩越淩大人家的?”

他記得,他家有位公子,好似就在神機營當差,倒也難怪一身武將氣質。

見對面的年輕人聞言笑了笑,沈澄只當他默認了,毫不吝嗇地誇讚道:“字寫得不錯。”

說罷,也未多留,折身去瞧旁人作畫。

那藍衣的年輕男子覆又坐回去,沒一會兒,就見鄰桌之人湊過來,意味深長地笑道:“兄臺另辟蹊徑,倒是個好法子,我瞧著沈太傅對你是有些滿意的,看來娶沈姑娘的事兒也算是有了指望。”

聞得此言,藍衣男子劍眉微蹙,“娶沈姑娘?”

鄰桌見他這般反應,調侃道:“兄臺在我面前就不必裝了,今日來赴宴的,都知沈太傅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突然提出要舉辦丹青會,根本是想為自己及笄的女兒挑選合適的夫婿。沈太傅是當朝丹青聖手,又是太子太傅,若能娶得他家女兒,前程自是不必擔憂,兄臺有這般心思也是人之常情,不必覺得羞為人道……”

“是嗎?”藍衣男子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他擡眸往前頭掃了一眼,眸色晦暗不明,“原這些人,都是謀算著想娶沈姑娘的……”

沈窈同母親在樓上坐了近兩個時辰,便實在有些坐不住了。

她早聽聞,離此地不遠有一個馬場,就同唐月疏請示去那廂玩玩。

唐月疏也不拘著女兒,只叮囑沈窈小心些,看看也就罷了,她不會騎馬,莫要逞強一試,就怕到時出了意外。

沈窈頷首應下,戴上幕籬,便帶著貼身婢子和兩個小廝去了附近的馬場。

她常年居於閨中,的確不會騎馬,看旁人縱馬馳騁也的確艷羨,但她牢記母親的囑咐,也只是看看,實在心癢難耐,便轉而去了馬廄。

問過馬夫哪匹馬較為溫順些,沈窈才敢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馬的腦袋。

“沈姑娘。”

恰在此時,背後,驟然響起一道男聲。

沈窈折首看去,微微瞇眼,只覺此人有些眼熟,好似她娘親在閣中才與她介紹過。

好像是……禮部尚書家的二公子,那位新晉探花郎。

“趙二公子。”沈窈有禮地福了福。

見她認識自己,趙嶄不由得面上一喜,“沈姑娘也要騎馬?”

沈窈答:“倒是有幾分興趣,可惜我不會騎馬,便也只能看看了。”

聞得此言,那趙嶄登時道:“在下偶爾倒是會來這馬場,沈姑娘如若不嫌,讓在下教你騎馬?”

“多謝公子好意,可我來前,母親特意囑咐了讓我莫要騎馬,以免出了意外。”沈窈笑道,“我還想去旁處瞧瞧,便不叨擾趙二公子騎馬了。”

說著,她又是一福身,款款往湖畔而去。

那趙嶄站在原地,似是下決心般掐了掐手心,對著馬夫道:“給我挑匹好駕馭的。”

馬夫在此任職多年,會不會騎馬他一眼就能看出,不由得委婉地勸道:“公子,這馬再溫順到底也是畜牲,若是平素騎得不多,依小的看,還是……”

趙嶄確實不擅騎馬,他是徹頭徹尾的文官,平素出行不是馬車便是軟轎,方才那話自也是為了博得沈窈好感才逞強撒的謊。

然謊既然撒下了,就得圓了不是,而且這是難得的機會,若能娶得這沈家姑娘,屆時有了自家和岳丈家兩邊的扶持,他還怕不能扶搖直上嗎。

他不耐道:“讓你挑便挑,廢什麽話。”

此時,沈窈已踱步至碧水湖畔,湖風拂來,夾雜著淡淡花香,沁人心脾。

她闔眼靜靜享受這份安寧之際,卻又聽得一聲“沈姑娘”,擡眸便見那位趙二公子坐在馬上,正慢悠悠朝這廂而來。

沈窈不會騎馬,但不代表一點也不懂,看那趙二公子僵著身子坐在馬上,晃晃悠悠的模樣,便知他方才那話並不是真的。

男人好面子也不是太大的錯處,可沈窈到底不傻,也明白這位趙二公子的目的所在,她微一頷首,語氣淡淡地喚了他一聲,旋即自顧自沿著湖畔而行。

見沈窈不大願意搭理他,趙嶄不免有些心焦,忙驅馬欲追趕,可無奈這馬就像是與他作對一般,紮在原地怎也不肯動。

沈窈為防這位趙二公子繼續糾纏,步子飛快,她哪裏看不出這人的心思,無非是看中了她爹爹而今的聲名和地位罷了。

走了一段,見那趙二公子未跟上來,沈窈不禁松了口氣,然下一刻,卻聽得一聲“馬驚了,快躲開”,折首看去,便見那趙二公子不知何時被甩落下馬,正躺在地上痛得齜牙咧嘴,而他騎的那匹馬也不知受了什麽刺激,竟是橫沖直撞往這廂而來。

沈窈哪裏見過這樣的場景,分明曉得要躲,卻是嚇得站在原地一步也挪動不得。

她那貼身婢子和兩個小廝正欲拉來自家姑娘,卻聽一陣馬嘶,一人疾馳而來,竟是俯身一把將沈窈抱上了自己的馬,護在身前,旋即伸手去扯那失控馬匹的韁繩,幾乎是輕而易舉地讓馬匹冷靜了下來。

眾人瞠目結舌之際,隨著一聲“駕”,下一刻,那人已然驅馬而去。

望著遠去的駿馬,沈家幾個下人一時間面面相覷,有人救了他家姑娘,但是這會子又將她家姑娘給拐走了。

好一會兒,他們才反應過來,一時急得團團轉,末了,只得匆匆去尋他家老爺和夫人。

那廂,因著馬跑得太快,沈窈頭上的幕籬不知何時被風吹了去,她擡眸看向身後救了她卻又將她拐跑的男人,微微楞了一瞬。

她記得這人,便是方才在丹青會上連母親都不識得的那位公子。

“你是誰?”她急道,“你要帶我去哪兒?”

男人垂首看了她一眼,唇間泛起淺淡的笑,“莫怕,不過想著既已將你帶到馬上,順道在湖邊兜兜風,很快便回去。”

雖兩人並不相識,但聽得此言,不知怎的,沈窈便放下心來,少頃,低低道:“適才,多謝公子救我。”

想起他遒勁有力的手臂一下將她撈上馬,又去控制那發狂馬匹的場景,沈窈隱隱有些耳根發燙。

他那動作一氣呵成,英勇颯爽得很,難有姑娘家看了不心動的。

他這般熟練,想來是習武多年,這馬也是騎得極好的。

沈窈坐在上頭,衣裙飛舞,任由湖風撲面而來,說不出的暢快自在,這般也算是全了她想騎馬的心願。

男人亦說到做到,駿馬向前駛了一段,便掉頭折返。待回到原處,沈窈就見那廂圍滿了人,料是聽聞了她的消息,匆匆趕來的。

見得女兒安然無恙,沈澄和唐月疏皆是松了口氣,沈澄滿目擔憂地上前,然見著女兒被人自馬上抱下來時,臉一下便沈了。

沈窈落了地,任由母親關切地摟在懷裏,自然也察覺到了父親的不虞,忙道:“爹爹,娘親,方才馬驚,向女兒沖來,是這位公子救了女兒。”

沈澄自還記得這個年輕人,聞言面色緩了幾分,“多謝淩公子救了小女,改日沈某定好生宴請答謝公子。”

“不過舉手之勞,沈太傅嚴重了。”那人風輕雲淡道,“剛巧過兩日,晚輩亦要上門提親,倒也不必沈太傅特意宴請。”

提親?

沈澄楞了一瞬,四下幾位公子亦楞了神,這也不知哪兒冒出來的家夥,何以說的如此輕松坦然。且與沈太傅言語間,恭敬卻是不卑不亢,分明是晚輩,周身卻散發著一股矜貴不可犯的氣質。

“沈某不知公子在說些什麽?”沈澄故意裝糊塗,眼前這年輕人雖無論從相貌到才學皆是無可挑剔,但他總覺得哪裏有些怪異。

“我今日才回京,風塵仆仆想著不好登門拜訪,又聽說沈太傅帶著沈姑娘來了此處,便來瞧瞧。”男人不疾不徐道,“八年前,我便與沈姑娘約定,待將來自掖州回來,就上門提親,娶她過門,而今也算是兌現承諾。”

八年前?

此言一出,眾人皆傻了眼,尤其是沈窈,但她反應快,在聽得“掖州”二字後,終是詫異道:“你是……阿鐸哥哥?”

見她終是認出自己,林鐸笑道:“我來得倒算是及時,再晚一些,你怕是要嫁給他人做新婦了。”

唐月疏看著眼前的林鐸,怪不得適才她覺得眼熟,敢情竟是安南侯的大公子回來了。

八年的時光,他已然褪去了少年的稚嫩,成了成熟穩重的男兒。

她在林鐸和沈窈之間回來看了一眼,問道:“八年前大公子是如何與我家窈窈做下的約定,我怎的不知?”

她看向沈窈,沈窈亦是搖了搖頭,這麽久以前的事她哪裏還記得。

“那玉你可還留著?”林鐸問沈窈。

玉?

沈窈想了片刻,旋即摸向脖頸處細繩,她很喜歡那玉,一直貼身帶著呢。

她雖未答,但隨著她的動作,林鐸心下了然,“那玉是我家傳之物,我母親一早予了我,便是給我未來妻子的。”

未來妻子?

沈窈望著眼前男人面上的笑,頓覺雙頰發燙,心下又羞又惱。

原她一開始就中了他的算計,在不知不覺間答應了他的求婚。

沈澄的眉頭越蹙越緊,聽得此言卻是不悅道:“大公子玩笑了,八年前我家窈窈還是孩子,尚且不懂事,那婚約自然做不得數。既那玉佩貴重,還給大公子便是。”

見沈澄顯然不想認,林鐸也不急,只凝視著沈窈道:“沈太傅說的倒也不無道理,我向來也不是那強人所難的,那沈姑娘想……還給我嗎?”

沈窈隔著衣衫摸著那玉佩,卻是咬唇低下眼眸去。

她知曉,還了便不必嫁了,只消她解了脖頸上的系繩,再簡單不過的事。

可她卻猶豫了,分明她該聽爹爹的話才是。

一旁的唐月疏哪裏看不出女兒的心思,不禁抿唇笑起來,及時替她解圍:“罷了,還不還的,改日再說吧,這玉佩窈窈戴了多年,到底還是有感情的。”

說著,她看向林鐸,“明日我剛巧要帶著窈窈去見長公主殿下,等那時再說道也不遲。”

明日再說道,那可不是推拒,怕不是要談論婚事了。

沈澄慌忙道:“夫人……”

唐月疏橫他一眼,態度強硬,“明日再說。”

向來將自家夫人放在首位的沈澄只得抿緊雙唇,乖乖閉了嘴。

恰如沈澄預料的那般,翌日,唐月疏帶著沈窈去了安南侯府,兩個孩子的婚事就這般定了下來。

無論是唐家和林家都覺得這樁婚事好,故而沈澄這個做父親的就算再反對也無濟於事。

沈窈出嫁的那日,臨走前,林鐸對著沈澄拱手道:“請岳丈大人放心,婚後,我定會待窈窈溫柔體貼,也會思上進,絕不教您失望。”

沈澄隱隱覺得這話有些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直到夜間才驟然憶起,不由得氣得咬牙切齒,這不就是當年他向沈窈叮囑的話嗎。

好小子,一句話竟給他記了整整八年!

這是借機報覆他呢。

沈窈嫁進安南侯府後不久便有了身孕,期間林鐸的確是諸般體貼,兩人夫妻和睦,恰如沈窈期許的那般。

只有一個疑惑她一直存在心裏並未問出口,直到很多年後,她哄睡了兩人兩歲多的女兒歲歲後,隨口問道:“侯爺當年給我玉佩,莫不是在我那麽小的時候便喜歡我了。”

林鐸輕笑了一下,“我倒無那般嗜好,覬覦一個七歲的孩子,只是覺得我既認定了你,未來要對你負責,將玉佩予你也無不可。”

“那侯爺是何時心悅的我?”沈窈好奇道。

林鐸寵溺地看著她,眸光柔和,“碧水湖畔,你幕籬被吹走的那一刻。”

幕籬被吹走?

沈窈蹙眉,登時不虞道:“敢情侯爺是瞧上我的臉了。”

是啊,在馬上看到這張若出水芙蓉般清麗動人的面容時,那一刻,林鐸就知他徹底栽了。

雖一開始他只是喜歡她的容顏,但很快,便並非如此了。

“食色性也。”林鐸在沈窈的低呼聲中將她一下打橫抱起,低沈醇厚的嗓音帶著幾分笑意在她耳畔盤旋,“夫人,為夫有些餓了……”

沈窈剜他一眼,曉得今晚怕又是一場讓她腰酸背痛的折騰。

她那婆母長公主當年的擔憂全然是多餘的。

什麽冷淡木訥,要她說,這個男人,分明再詭計多端不過!

稍稍算計,便讓她心甘情願搭上這一輩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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