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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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呼呼吹過破敗的灰瓦城墻, 她獨自立在高處迎著獵獵狂風，繚亂的風吹亂了烏黑的發稍，打得華貴的大紅鳳袍颯颯作響。
漆黑的夜冷極了，清冷的月色襯得眉間花鈿, 紅得有些妖冶, 她仰起面龐滿目淒楚地, 望向蒼茫的天空，擡起顫抖的雙手，試圖往前方夠去。
火燒雲消失的天邊，遠處有飛鳥向往的自由。
曾幾何時，也是這樣的場景
她跪在大紅喜字的宮殿, 滿目蒼涼地接受一切, 無法選擇自己的命運，一劍穿心如此絕望地倒在了血泊裏
那些失望的背棄的難過的
都跟隨著她帶進了地獄的墳墓
而如今
面對相同的場景
卻又再一次……
為什麽, 弱者總是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為什麽, 她總要經受這樣的痛苦？難道，女人就合該被一次次當作男人的附庸？
人的命運，為什麽就不能由自己決定？
憑什麽？！！！
她環顧城墻底下黑壓壓的隊伍，忽然回過頭沖他勾唇幹澀地笑起來，一滴眼淚滑過滾燙的眼角, 隨風飄呀搖呀，飛向了遙遠的天空。
“陛下, 這一次, 我要自己做選擇！”
說完這句話, 在對方詫異睜大的眼神裏, 她忽然伸手一掌推開他，縱身一躍帶著赴死的決絕, 毫不猶豫跳下了黑洞洞的城墻。
“婉婉——”
“不——”
沈桓拼命上前想要抓住她，卻只堪堪握住了華貴冰涼的衣角，只聽撕拉一聲脆響，手裏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抓住，掌心泣血般的紅綢，不知疲倦地隨風舞動。
斜插的寶華珠釵驀然掉落，潑墨般的長發‘嘩啦’一聲散了滿風，像無數只地獄伸長的觸手，叫囂著將她包裹吞噬，鼓起的鳳袍上下翻飛起舞，將死的枯葉蝶總是這樣，倔強又疼痛地走向死亡，也迎來新的重生。
那抹如殘陽般淒美的紅，如同涅槃浴火的鳳凰，隨著大軍轟開城門的聲響，一點點飄落掉進無盡的漆黑的，深不見底的深淵。
再也沒有人
來救她了！
離別了
永別
……
她不舍地望了這個世界最後一眼，然後笑著安詳地閉上了雙眼，大張開雙臂如同一只自由翺翔的飛鳥，乘著風飛呀飛呀
可以去到很遠的地方！
“婉婉，你寧可選擇死，也不願意選擇我嗎？”沈桓攥斷了手心的紅綢，琥珀色的雙眸滿含淚水，難以置信地望著下方，只能眼睜睜看著卻無能為力，忽然失心瘋一般地笑起來，“死了，死了好啊！”
那抹紅點消失在黑暗裏的一瞬。
他將手裏的紅綢揚了，對著那漆黑一片的地方，自顧自地嘲笑起來：“你看，婉婉，終究還是你錯了！因為這世上終究沒有哪個男人，能抵擋權利地位的誘惑！他也終究，不過是個凡人罷了哈哈哈哈哈”
只不過是，再一次失去了她
一滴冰涼的眼淚，不自覺從他眼角滑落，散在風裏飄遠了。
她閉上眼在空中飄了許久，然而預想中的死亡遲遲沒有到來，下一秒，落進一個溫暖又熟悉的懷抱裏。
“婉娘，不要害怕！”一道清澈如同山泉般的聲音從耳邊響起。
她睜開眼望著俊美異常的男人，秀挺的鼻梁上殘留著斑駁的紅色血痕，讓本就破碎的臉龐更具美感，此時正瞪著漂亮的眼眸，溫柔深情地盯著她。
眼前的景象，美得都仿佛讓人以為是做夢了！
耳邊的風呼呼刮過，吹起額前的兩縷長發，撩撥在她的臉上有些癢，她臉紅心跳地別過眼，嘟嘟囔囔說話也不利索：“和離書上不是說了，要選擇天下！”
他卻擡起修長的指尖兒，勾起她的下巴，忽然低頭吻去眼角殘留未幹的淚痕：“可是，你就是我的天下！”
緊接著是，一個幹凈而甜蜜的輕吻。
她瞪大眼睛驚訝片刻，看著男人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刷地一下紅了臉龐，別過眼撇撇嘴：“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和離？”他忽然湊近她耳旁，將她嚇了一跳，從他懷裏坐起身，想起曾料想沈桓會以她為脅迫，早早做了必死的決心，便讓秋水順道給他帶去了和離的書信。
她不願意，成為他的累贅包袱。
也不願他，為了軟肋放棄本該覆仇奪位的執著
她也想要，保護好她的三郎啊！
望著那人咄咄逼人的模樣，她斜著眼珠撓破了腦袋，也沒想出個好理由，當初怎麽和離要將人家甩了！
“以後，不許……”說話的時候，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些許的哽咽。
“放心，以後肯定不會主動提和離啦！”要提也得大反派提，她哪裏敢呢？
嗯，以後就這樣！
“我說得不是這個……”他的語氣忽而變得溫柔，在她腦袋上打上小問號時，有些後怕地道，“不許，再不顧性命，做這種傻事！”
原來，他說得是這個！
“尤其是沒經過我的同意！”他擡頭望著直播間的方向，看著那將近一億的積分，神情緊張又有些不安地道，“婉娘，你的命是我的！”
不知為何，許婉感覺他說這話的時候特別霸道，也不知他方才是怎麽了，眼神慌張魂不守舍，仿佛兩人即將分離似的！
這時，一支箭矢嗖地一聲，直直向兩人射來。
“小心——”他眼疾手快伸手環住她的腰，借著往後倒的外力將她抱在懷裏，很快躲過了這致命一箭。
耳邊只聽一聲箭聲，射來的箭擦過嬌嫩的臉龐，她趴伏在他的懷裏，望著四周廝殺的禁軍，已經沖破外層的阻撓，將兩人重重包圍起來。
“你們也該甜蜜夠了！”
一道陰冷的聲音，從禁衛軍的人群中響起，正前方淡開一條道路，她聞聲回頭看去。
只見沈桓身著龍袍坐在奢華的六馬鑾車裏，滿眼痛楚居高臨下地俯視過來：“婉婉，是選擇向朕投降，還是做一對亡命鴛鴦，朕給你最後一次選擇！”
望著四周被圍堵地水洩不通，她緊鎖眉頭思慮對策，方才由於救她，沈辭玉錯過了最後的破城機會，孤身踏馬前來救她破出了防守的漏洞，被沈桓趁機鉆了空子，反將一軍包圍抄殺。
將士們攻打完金人本就身心俱疲，現下被包圍起來節節敗退，唯有一眾江湖兒女在硬抗，如花一拳幹飛一個，摳個鼻孔的功夫匆匆看了兩人一眼，揮刀和禁軍繼續打了起來。
許婉左右看了一眼，正巧對上如花的目光，不遠處還有聽雨以及齙牙珍廝殺的身影，連小妹都都作為兩人的輔助，時不時撒把毒粉打死敵人。
而她，難道只能眼巴巴等死嗎？
不
“選擇？”她冷哼一聲望向直播商城，看著那鯡魚罐頭、腌海雀毒氣等，騎在馬上回過頭對沈桓繼續道，“為何我們夫婦，要聽你做選擇？難道就不可以，置之死地而後生嗎？”
她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主動牽起沈辭玉的手，另一只手則伸向上方，大聲喝道：“寶子們，輪到你們上場的時候到了！給他們點顏色瞧瞧！讓我們——，一起殺出重圍！”
網友們相視一笑，黑壓壓的彈幕如千軍萬馬，潮水一般黑了整個屏幕：【收到，主播大人！】
“笑話！不過是垂死掙紮”沈桓話還沒說完，只聽耳邊傳來一聲驚天巨響，濃烈的味道薰得他險些暈過去。
“將士們，我在前方為你們開路！勇敢沖啊——，今日一起奪位逼宮！殺啊——”只見許婉手持商城解鎖的美食生化武器炸彈，轟地一聲扔向了敵人的陣營。
一聲巨響響徹天地，四濺的猛烈火光直沖天際沖向雲霄，照得夜空猶如白晝。
“殺啊！沖出去——”
“沖啊——”
“推翻腐朝，擁立新帝！殺——”
……
將士們軍心受到鼓舞，一聲聲嘶吼地吶喊著，待濃烈的煙霧散去，沖向被炸彈撕開的破裂口，毫不費力將那些傷亡或者被生化武器熏暈的人俘虜。
許婉與沈辭玉並坐在馬上，她目光灼灼地望著前方，對身後的人道：“夫君，待會我來開陣，你守護我將那些殺來的人，通通殺光如何？”
沈辭玉一把抽出腰中軟劍，側頭咬下袖口上的織銀蠶絲手衣，漫不經心地戴在手上，陰鍘鍘地側眸道：“任憑娘子差遣！”
那夜狂烈的風黃沙四起，刀劍聲嘶吼聲吶喊聲響徹整個京城，兩人騎在馬上目光堅毅，眸中映著一團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一陣猛烈的廝殺，沈辭玉坐在馬上緊緊環著她，眉目冷峻地註視前方，右手持劍於胸前，警惕斜視著兩側攻擊而來的禁衛軍，忽然眉頭一稟，握劍重重地劃向空中。
一道耀眼的銀光閃過天際，銀瓶炸裂血花四濺，撲上來的敵人瞬間被一劍封喉。
等下一波敵人沖上來，她靠在他的懷裏，雙手舉著一堆美食炸彈，一手五個跟扔球似的，轟隆隆扔向敵群裏，瞬間將密集的包圍瀉開。
網友們加速瘋狂氪金，不斷解鎖美食生化武器，眼看兩人執韁率馬勢如破竹所向披靡，所過之處狼煙四起慘叫聲連天，沖破無數阻礙，便要沖向城門口。
剛才還囂張的敵軍，瞬間被逼得後退連連，當最後一點兵力退無可退，擠在城門口早已被嚇破了膽。
連續不斷的炸彈投過去，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咣咣破門而去。
哐當——
緋紅的銅門被一個個生化炸彈炸開，‘咚’地一聲破了開來，敵軍的氣數，也離盡不遠了！
“你們，你們究竟使用了什麽妖法？”沈桓眉目愈發陰騭，此刻早已心慌不已，沖著兩人吶喊詢問一聲，來不及閃躲被一個扔來的炸彈崩在了地上。
鑾車被崩得四分五裂，散了骨架哢嚓一聲轟然倒地，禦前的駟馬受驚狂奔踩踏，四散而逃。
慌亂中他像只喪家之犬，孤零零地跌在地上，擡頭怔怔地望著兩人，絞起的眸中滿是憎恨不甘。
“快來保護陛下！”德順滿眼焦急地帶人過來，將他攙扶在步輦上，兩側懸掛上繩索吊在城墻上一寸寸向上。
兩人騎馬奔過來之際，步輦乘機攀爬上了高聳的城墻。
做好這一切，看著沈桓此時自己沒了危機，德順公公來不及逃脫，回首望了眼惦念的人，跪在地上像是進行某種告別，擡頭看著騎馬走近的兩人：“陛下，原諒老臣再也不能盡忠了！”
話剛說完，在兩人訝異的目光中，德順公公抓起地上的劍，毫不猶豫地抹了脖子，認命一般瞪著渾濁的雙眼，‘哃’地一聲倒在了地上。
沈辭玉手執韁繩率馬趕來，看著地上瞪著眼的老奴思索片刻，隨即單腳踩蹬從馬上下來，盯了一會兒低下頭來，俯身擡手將那人未閉上的雙眼閡上。
許婉望著他單薄的背影，一時百感交集，她的三郎其實好像，一直都沒怎麽變過！
待他重新翻身上馬，兩人執韁牽著馬在城底徘徊後退兩步，望著城墻之上立在風中的男人，大勢已去此時如同失去了魂魄的傀儡，憔悴地不成模樣，仿佛風一吹便倒。
她舉起手裏的炸彈威脅道：“沈桓，別再掙紮了！我給你兩個選擇，投降或者死亡！”
城墻的風大極了，他身邊再也沒有什麽可以依靠的人了：曾經利用背叛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投靠丞相依附魏侯爺奪位登基，迎娶皇後魏瀅牽制朝臣穩定地位享盡榮華，連最後的老奴也盡忠為護他而死
而這其中，唯有一人他始終念念不忘
一直從未放下
他仿佛回到了從前，是她一直陪著他溫暖著他，度過了那段最艱難屈辱的時光，而最後他卻……
眼角不禁熱淚盈眶，他低頭望著城墻底下的紅色身影，眼神固執又倔犟：“婉婉，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哪怕只是一點？”
她聽聞楞了片刻，心臟在這一刻不受控地痛楚起來。
她能理解原主的心酸憤懣，可是……
她不要她如此軟弱，她要她堅強起來，勇敢地向前走下去
即使被背棄過失望過被辜負過
她知道沈桓的這份愛實在是太遲了，擡起頭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還沒回答發覺掌心摸過來一雙手，濕乎乎地顫抖著似乎比她還緊張：“……”
身上被一道審視的目光盯上，燙得她坐立不安像個無辜的犯人，仿佛做了什麽出軌偷人，對不起他的事一樣！而且，為什麽他這麽緊張啊？？？
“婉婉，回答我！”城墻上的人心中已有答案，然而仍然不死心地再次問道。
“沈桓！”她反手抓緊那雙不安的大手，冰涼微微顫抖有些涼，要小心翼翼一點點暖，才能暖得溫熱，“如果你想聽到答案的話！那便是過去從未，今後也不會有！”
城墻的風冷嗖嗖地刮來，吹得高大的身影晃動一下，他再次落寞地擡起頭的時候，竟然已是滿面淚痕，氣血上湧吐出一口鮮血，和著蒼涼寂寥的風，笑得難看又苦澀：“婉婉，那你就一起，下地獄陪著朕罷！”
說話間他擡起手，奪過一旁的弓箭，不斷流下的眼淚，啪嗒啪嗒一聲聲——，落在地上綻開一朵酸楚的小花。
他知道他命不久矣，所以……
眼看著城墻上的人，已經拉開射來的箭矢，她立即決定率先出手先發制人，朝著城墻上的方向扔下兩個炸彈。
墻頭濃煙四起，炸裂的磚瓦崩了一地，然而那支射來的箭卻穿越滾滾白煙，朝著她的方向乘風而來。
“小心——”沈辭玉出聲阻止已來不及，幸好那箭飛來時射偏了，只是擦著她的胳膊將將而過。
她驚呼一聲擡眸透過未散盡的煙霧，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那帝王竟然朝著她的方向，僵硬著身子雙膝跪地，顯然方才炸彈投來時沒有絲毫地閃躲，此刻被炸得面目全非，衣著破爛血肉模糊。
而從那雙閉上的眸子裏，卻意外地看到了某種安詳和解脫。
她依希記得，從前沈桓教她騎馬射箭，技巧手法嫻熟比之最卓越的弓箭手也毫不遜色，如今卻射偏了也是件怪事。
城門大開輝煌的燈火映入眼簾，百姓們徹夜未眠點燈爭相迎接，城外是他們的子女保家衛國，等待著沖破重重阻礙回家，吃上一碗熱騰騰的飯菜！
嗡嗡嗡——
嘹亮的號角聲預示著勝利的喜悅，一聲聲呼嚎著沖破天際，進入城中飛去千家萬戶尋常百姓家。
“三郎！”她回過頭望著他，盡管勝利了還是莫名覺得有些不真實，撲上去抱住他驚喜道，“我們，我們勝利了！”
看著撲在懷裏的人開心地如同個孩子，眸子不經意間望向直播間，嘰嘰喳喳熱鬧撒花歡呼的同時，積分也漲到了可怕的99999999！
還有一分便能將人送回現代！
好在，積分停在這個數不動了。
隨著數據他心驚肉跳一陣，繼而將她緊緊抱在懷裏，害怕下一秒人便會消失得無影無蹤，低頭湊在她的唇角吻了吻，漫不經心地附和道：“是啊，我們勝利了！”
“切，怎麽這麽敷衍！”剛剛被親吻的臉龐有些害羞，紅彤彤地看起來很好吃，她也註意到了積分的變化，從前回家的心願，此刻有了一絲絲的動搖，有些心虛地問他道，“那以後，三郎打算做什麽？納幾個妃子開枝散葉？”
“……”沈辭玉明顯被噎了一下，還沒和老婆播上種，怎的扯上其他人了？
“快說呀，到底是不是呀？”她不滿地撇撇嘴，使勁兒拉扯著他袖口的玄色衣袍。
絢爛奪目的煙火此時沖上無邊無際的夜空，唰地一聲綻放開來，五光十色的煙火中，映著他俊美異常的面龐，他此刻身著肅殺的玄衣鎧甲，襯得整個人身姿愈發挺拔。
四目相對間，氣氛一瞬間變得滾燙暧*昧起來，
“那婉娘呢？”他盯著那雙水靈靈的杏眸問道，“要相夫教子，生一堆兒女嗎？”
“啊？”誰要跟他，跟他……，眼看被他逼迫過來，她臉色火燒一般地燙，身上仿佛著火了似的，呼呼吐著熱氣，後退與他隔開些距離，“你，你要做什麽？”
“做什麽？”他再次俯視逼過來，將她禁錮在馬上，琉璃色的眸子閃著明亮的火光，卻只映著她一個人的身影，“當然是……”
話還沒說完，忽然見他臉色忽變，猛然伸手將她按在懷裏，雙手緊緊捂緊她的耳朵，用力趴伏護在她的身上，用身子將她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
這下，她什麽也看不見了。
耳邊刮過嗖嗖的冷風，她皺著眉頭疑聲問道：“三，三郎？”
風中短暫地寂靜一瞬，繼而傳來他溫柔的聲音：“別動，讓我多抱你一會，一會，就一會便好。”
“……”她乖巧地窩在他的懷裏，心想原來是想占她便宜，哼，看在他三番五次救了她的份上，勉強滿足他一次罷！嗅著衣袍處傳來好聞的藥香，想到以後可能會回到現代，不禁喃喃自語起來，“三郎，如果以後我，我不在了……”
外面再次可怕地寂靜起來，嚇得她忙不疊解釋道：“千萬別誤會，不是丟下你要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等三郎登基做了皇帝，那時正值年華風頭無兩，當擁有三宮六院之時，是不是……可以”
想到這裏她心被紮了一般，忽然有些難過，說得多了嘴瓢起來：“可以，偶爾的時候，也能想想我呢！”
趴伏在她身上的人，卻一直沈默著沒有說話，忍了許久，她再也忍不下去一把推開他探出個腦袋，沒好氣地大聲質問道：“餵，沈辭玉，你現在是帝王了，所以，就可以無視我了是不是？我……”
話還沒說完，她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只見剛才還完好無損的人，此時身上插滿了密密麻麻的箭，一層又一層連一處好肉也是沒了，蒼白著臉色呼吸羸弱奄奄一息，伸手一摸身子都有些涼了，忍不住害怕地哭出聲：“三郎，三郎你怎麽了？你不要嚇我！你說話啊！”
這時，一黑色身影站在城墻之上，冷冷地望著地上的兩人，似是嘲諷又似是羨慕：“沒想到，他竟然願意為了你去死！”
她憤恨地擡起頭，恨不得將那人千刀萬剮，而那人出乎意料，不是別人竟然是半邊臉被燒傷的秋水。
“秋水，竟然是你！為什麽？”抱著懷裏的人一點也不敢動，她生怕下一秒就會徹底失去他，盡管害怕擔心地要命也強裝鎮定，執拗地問道，“其實你不是這個朝代的人罷？”
“被你看出來了！”秋水撕下面皮的偽裝，露出一張美麗如蛇蠍的臉龐，摘下長發露出現代人的短發，從前善良的眼神也變得扭曲起來，雙眼盯著那熱鬧的直播間，“看來，你也該到了回去的時候！你是如何發覺的？”
“從良妃娘娘磷粉中毒死亡開始，據我所知，那種黃磷是現代的技術，這個朝代根本就沒有！而你聽聞磷粉，竟然絲毫不覺怪異，那時我便有些懷疑你了！後來我在宮中，借機偷偷探查了你的身份，發覺你竟然是金國人！”她有些後悔因為太過於相信，而沒有繼續觀察探查下去，“身為敵國的細作，我以為你與蘭若一樣，身份可憐背棄了原主，沒想到，你竟然不知悔改，殺……殺了我的夫君！”
“不，你說對了一半！”說話間秋水再次拉開弓，對準她道，“我不是來殺他，而是殺你的！”
“我！”她瞪大雙眼不可思議地望向她，沒想到，方才沈辭玉是為了保護她，竟然用身體做肉盾靶子，他怎麽這樣傻！
“你不必知曉為什麽！你就安心去死罷！”秋水續滿弦對著城底的方向，惡狠狠地射了過來。
沈辭玉此刻性命垂危，許婉根本不敢動彈分毫，這個狡詐惡毒的秋水，這下是算準了她！這一箭射來，兩人不得抱在一起射個對穿！
怎麽辦？
到底該怎麽辦？
她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打算必要時刻就推開沈辭玉，用身體去接下這一箭。
箭即將射出的一瞬，秋水卻驚恐地睜大眼睛轟然倒地，露出身後血肉模糊的高大身影，他勉強支撐雙手拿著刀，一劍捅在她的心口處，然後再也沒了力氣倒了下去。
那雙眼睛自始至終望著紅衣的方向，最後瀕臨死亡之際，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熟悉的溫柔笑顏，她似是終於釋懷解脫，原諒了那般沖他笑笑，向他伸出手嬌羞呼喚道：“阿桓，跟我一起走罷！”
明知前方是皚皚白骨的地獄，是曼珠沙華盛放無法回頭的惡鬼沼澤，他還是毫不猶豫握緊那雙手，跟著她一點一點遠去了。
叮——，最後一積分到賬的聲音響在耳邊。
此時直播系統忽然上線，空靈地播報起來：【恭喜宿主，完成直播任務，如願回到現代！將為您啟動系統傳送，請稍作等待！】
“可是，三郎他怎麽辦？”她急切地問道，並未向系統下達回去的願望，怎麽忽然就要回去現代了呢？
至少現在這種情形，她還無法丟下將死的沈辭玉，狠心回去罷？
可是，卻沒有人可以回答她。
腦袋裏嗡鳴聲四起，網友們嘈雜的吵鬧聲吵得耳朵直疼，眼前模糊起來時間仿佛倒帶，從她穿來的畫面一幀幀倒放：先是沈辭玉將她護在懷裏，獨自面對射來的槍林箭雨，畫面一轉又到了她在城墻之上被沈桓脅迫，接著是丟下沈辭玉回宮，他來搶婚逼宮的場景，還有在她生死存亡之際，沈辭玉為救她親手種下了情人蠱……
最後，時光停留在她一身喜服，替嫁給沈辭玉初遇她的那一夜
她震驚得難以覆加，怪不得覺得從小食堂遇險那次醒來以後，他似乎總是無法克制自己，纏人欺負了她許多，她從來不知，原來他為了救她
竟然種了受她情感控制的子蠱！
那沈辭玉對她的那些感情，原來也是受到蠱蟲的影響麽？
心裏不知為何，忽然感覺有些難過空落落的，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系統要在她眼前放這些？
“222號宿主，你好！”一道沈穩的機械音從腦海裏響起。
四周令人頭疼欲裂的雜音戛然而止，她目視黑洞洞的四周，伸出五指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見：“這是哪裏？你是誰？為什麽要拉我進來？”
“我是1號系統君！”一號系統自顧自地解釋起來，“也是叛逃者秋水的系統！她攻略金國大王子的任務失敗，被抹殺之際叛逃，想殺死你尋找新的皮囊！你的攻略任務即將圓滿完成，現下還差最後一步！”
“什麽攻略任務，可我綁定的是直播系統啊！”她一直都是進行的每日直播任務，哪裏來得什麽攻略，而且也從未對沈辭玉進行過所謂的攻略。
“那是因為，在你之前的221個宿主，已經全部完成任務失敗，所以上層臨時改變了策略，以另外的方式進行攻略，看看最後的效果！宿主很成功哦，反派已經徹底愛上你了！而下一步只要親手殺了他！”一號系統機械地砸下一聲重音，“殺了他，就可以攜帶千億財富回到現代！”
“等等，愛上我了？我怎麽知道你說得是真是假？”也許是剛剛被秋水騙過，她投鼠忌器試探問道，心想若是真的，這種誘惑任務目標的方式真是夠陰毒的！
系統卻並未生氣，繼而又在她的面前展示一個屏幕，自顧自地播放起來：“宿主請看！”
隨著系統的話音落下，暗了的屏幕亮起來，一幕幕畫面閃過眼前：那是她從未出現的皇朝，也是從未遇見過的沈家三郎，宮變逃離隱跡秀水村的反派沈辭玉，孤獨而落寞地坐在門口的搖椅上，忽然一個轉身，將偷竊的小偷擰斷了脖頸，那人身體倒地的瞬間，人頭濺起無數道鮮血，骨碌碌滾到了他的腳邊，他甩甩雪白的衣袍，嫌棄地皺眉擡腳，隨意將人頭踢向一旁。
原來，在遇見她的那一刻他早已黑化。
明面上他是病怏怏的沈家三郎，暗地裏則與江湖第一殺手蘭若，也就是那懦弱蒼老的娘親李氏，培植江湖勢力以及部署外界的兵權，只為有朝一日，能一舉逼宮奪位覆仇！
不料一次意外的身份曝露，讓宮廷派殺手一次次席卷而來，而在她驚訝的目光中，從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病弱瞎眼夫君，卻抽出長劍幾招將那些人統統斃命！
這讓她小小的心靈，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後來經查證竟然是村民看不起這一家人，聯合大娘二娘報假案，這才讓他的身份引起懷疑，後來的一次殺手包圍中，娘親蘭若為護他而死，小妹也遭人無情砍殺。
沈辭玉一怒之下，不僅殺死兇手還血洗了整個秀水村，之後徹底黑化毫無感情，集結部署江湖及外界的一幹人等，率兵長驅直入殺入京城，那夜暗鶻啼鳴悲慘不已，大火燃了三天三夜，葬了整座屍山血海的空城。
嘶～，她忍不住吸了口涼氣，原來這反派真的這樣可怕！
接著畫面停住，播放結束。
她手心冒汗，忍不住皺眉問道：“為什麽要給我看這個？”
“宿主，反派他太強大了！已經強大到系統無法操控的地步，所以原書作者給他寫出了死亡的結局，而他的死，只能是由您親手來做，讓他徹底心甘情願終結！”說到這裏，系統頗有些無奈地解釋道。
“不幹！”她立馬搖頭拒絕道，“明明是你們不放過他，村民不放過他，朝廷不放過他，一次次地傷害他，三郎他才奮起反抗，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我家三郎眼睛瞎了身子骨又病弱，誰都想欺負欺負他！哼！你們這些壞人休想！”
系統顯然被她這一番話驚到了，也不知反派給了她什麽好處，讓她心甘情願洗腦並為之肝腦塗地，這都什麽時候了，還護得跟個什麽似的！
不過系統並未表露出來任何情緒，只是機械地道：“還請宿主親自去看看罷！他是世間禍害，如果除之為快，將後患無窮為天地所不容啊！”
“你才是禍害呢，你全家都是禍害！我家三郎他”話還沒說完，她便來到了一處桃花樹上方。
桃花樹長得很是高大，盛放的傘蓋狀茂密的桃樹枝頭，結了幾顆紅艷艷的人面果，笑起來的時候很是詭異，五彩極光劃過空靈的上空，偶然有食腐的暗鶻撲啦啦飛過。
花樹下坐著一個男人，男人一身黑衣挺拔冷峻，坐在白骨皚皚的屍體堆裏，滿地流淌的鮮血匯聚成一條血紅色的河流。
他側著身子背對著她，隨意蜷曲著半條腿席地而坐，偶有粉紅色艷麗的桃花，嬌笑著跳著鬧著緩緩飄落，落在披散著的墨色長發上，親吻他濃密卷翹的睫毛。
男人繃著神情看上去有些可怕，渾身透漏出嗜血的殺意，此刻正面無表情空洞地註視著前方，修長白皙的指節來回勾動，饒有趣味地玩弄著，手裏森寒的人頭白骨。
“三，三郎……”她喉嚨發癢咽了口唾沫，盯著那道滿是冷意的背影，從背後輕柔地呼喚他一聲。
少年的脊背猛然僵住，耳朵處動了一下確認聲音方位來源，‘叮’——地一聲，將順著圈兒來回亂轉的頭蓋骨停住，幽幽地回轉過頭來。
她瞧見少年戒備微微上挑的唇角，顯然對她不懷好意，而他的眼睛上覆纏著透明的白綢，寬大的桃花樹在上面投映下來，裹上一層粉紅的朦朧光暈，淡化了身上濃黑的殺氣。
一陣微風襲來，白色的絲帶綁纏在發尾，迎著落英般的桃瓣翩翩起舞。
她向前走了兩步，發覺身體落在了實處，只是身上的大紅鳳袍褪去，忽然變成了一身大紅喜服，樣式簡單熟悉，是她替嫁那日所穿，接著一頂紅蓋頭落在頭上，繼而變成了可以勉強視物的透明紅紗。
“你是誰？”許久聽不見動靜，少年側著耳朵冷聲詢問，“為何如此喚我？”
‘三郎’是個親昵的稱呼，更何況介於陌生女子之間。
她身著喜服一步步往前走去，行至他的面前忽然彎下身，隔著蘼麗的紅紗，盯著少年俊美白皙的臉龐，柔聲道：“因為，我是三郎明媒正娶的娘子呀！”
“胡說！”少年感覺被戲弄，擰眉的瞬間捏得手裏的骨頭哢嚓哢嚓作響，“我從未有過任何妻子！”
“三郎！”她再靠近他一分，此時的他陌生得可怕，對她冷心薄情似乎從未在意過她，令她的心裏忍不住一顫，他的臉龐沾了還未幹的血痕，渾身透著破碎又危險的美感，她伸出雙手，擡起指尖兒緩緩向下，想要觸摸擦去那臉上的鮮血，“過去沒有，以後就會有了！”
“以後？”他不易察覺地閃躲，伸出舌尖兒舔了舔臉上的血，銅銹似的很腥卻莫名讓人覺得上癮，忽然‘哢嚓’一聲捏碎了手裏的頭蓋骨，化成一灘粉齏散在空中，化成一陣白煙飄走了。
“是！”她耐心地回答完他的問題，繼而再次伸出手，想要撚去順長墨發上的桃花，卻猛然被少年勾在顆懷裏。
正當她以為落下的是熟悉的懷抱時，少年卻用如玉的大手掐住細嫩的脖頸，將她毫不憐惜地抵在身後的桃花樹上。
桃花的顏色蘼艷而芳香，以淌落滲進土地的人血為食，那股混合了腐屍般的花香薰得人腦袋直疼，令人幾欲作嘔。
少年殺人的時候，臉上沒有絲毫的歉意，斜飛的眉頭輕挑反而有股愉悅的爽感，掐住脖子的指尖很快嵌入嬌嫩的血肉，整個空氣裏氤氳出甜滋滋的血痕，遮蓋了屍體的臭味以及刺鼻的血腥味，他桀桀地輕笑兩聲，忽然被她肌膚上溢出的新鮮血滴味道吸引，循著甜味兒湊過去低下腦袋輕嗅幾下，忽然伸出舌尖兒在她的脖頸舔了幾下。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甘甜美好，讓他心頭顫抖狂躁如癡如醉，忍不住想要沈淪。
“你究竟是何人？”他皺著好看的眉頭，湊近一分逼問她道。
本就被鉆心的疼痛裹挾，那一舔讓她渾身顫栗一瞬，他的手勁兒時大時小，令她嬌聲喘息臉色通紅，吐出來的字兒卻倔強不已：“是……是，你的娘子！”
“住口！”英氣的眉頭緊鎖，他臉色忽變顯然已經起了殺心，驀然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只要這樣順著風輕輕一扭，那顆美麗的人頭便能落地。
做成頭蓋骨盤活起來，一定很是不錯。
這樣癡狂的想法一經冒出來，令他全身血脈噴湧興奮不已。
喘不上氣腦海裏時斷時空，她翻著眼兒身子已經麻木僵硬，再這樣下去就要真被他殺死了！
一號系統此時上線，再次對她勸道：【宿主，您看到了吧，這就是真正的會殺人的反派，毫無感情殺人如麻，只要您殺了他，不僅可以活命，還可以拯救更多的人！】
這時她發現手裏忽然多了把刀子，明晃晃地閃著鋒利的寒光，只要輕輕擡手紮向反派的心臟，便能保護自己的性命，徹底地離開這個世界！
可是……
她想起從前生病貼在她肩頭的沈辭玉，想起冥婚之時被困為她奮身撲向棺材裏的三郎，想起勤奮能幹說要掙錢養她的反派……還有剛剛為了保護她，萬箭穿身幾乎丟了性命的他
是他，一次次護著她走過無數的艱險
她總以為，是她一直照顧著救贖著他，殊不知，是他明裏暗裏一次次保護，在她遭遇危險遇到脅迫挺身而出，堅定地與她站在一起
明明，是他一直在守護著她
救贖著她才對
嘩啦啦落下一樹的桃花，透過染了淚水斑駁的紅紗，她忽然瞧見那隨風舞動的白綢，尾部愕然繡著針腳錯亂的‘婉’字，而抓著他肩膀的骨腕上，隱隱發出綠光的十六枚珠串，仔細看去刻著血紅的十六個大字：
吾妻許婉 一生所愛
今日誓言 永不背離
原來裏面早已藏了他的愛，那夜他明明看不見東西，卻不知多少次砸破了雙手，摸索著刻上那些對她承諾的小字，用血液註入對她鮮活的永生的愛！
脖頸上的手再次用力，她痛苦地瞪著雙眼幾乎要暈厥過去，此時耳邊不斷響起系統催促的聲音：遵從命令，殺了他，快點殺了他！
吵得她頭痛欲裂，幾乎都要炸了。
她勉強擡起眼皮兒，用盡全身力氣擡起刀子，咬咬牙對準他的身後，趁其不備一個反撲猛地紮在了樹上，喘了口氣不耐煩地對著系統道：“吵死了，別催了情蠱不是可以延續性命嗎？我選擇救贖他！”
說話間她猛然吻住他的唇角，欺負一般狠狠親了一口。
系統驚呆了：“宿主不可以！”
她看著少年楞怔一瞬，明白過來以後，弒殺的臉上有了紅暈，耳根處也不自覺紅了許多，臉上的神情笑得有些怪異：“我的三郎大傻瓜，還沒和女人圓過房罷？”
“……” 少年模樣有些難看，停頓了一般擡手嫌棄地擦了擦嘴，兇狠地擡起雙手就要殺她。
她卻不以為意，試著用意念催動母蠱控制，接著在他受了欺負，倔強地跟個小媳婦的表情中，伸手扯下他的胸口的衣服，露出大片雪白有力的腹肌。
傳說若相愛之人種下情人蠱，一方有生命危險，另一方可以圓房與其共命，將心愛之人徹底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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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呼呼吹過破敗的灰瓦城墻, 她獨自立在高處迎著獵獵狂風，繚亂的風吹亂了烏黑的發稍，打得華貴的大紅鳳袍颯颯作響。
漆黑的夜冷極了，清冷的月色襯得眉間花鈿, 紅得有些妖冶, 她仰起面龐滿目淒楚地, 望向蒼茫的天空，擡起顫抖的雙手，試圖往前方夠去。
火燒雲消失的天邊，遠處有飛鳥向往的自由。
曾幾何時，也是這樣的場景
她跪在大紅喜字的宮殿, 滿目蒼涼地接受一切, 無法選擇自己的命運，一劍穿心如此絕望地倒在了血泊裏
那些失望的背棄的難過的
都跟隨著她帶進了地獄的墳墓
而如今
面對相同的場景
卻又再一次……
為什麽, 弱者總是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為什麽, 她總要經受這樣的痛苦？難道，女人就合該被一次次當作男人的附庸？
人的命運，為什麽就不能由自己決定？
憑什麽？！！！
她環顧城墻底下黑壓壓的隊伍，忽然回過頭沖他勾唇幹澀地笑起來，一滴眼淚滑過滾燙的眼角, 隨風飄呀搖呀，飛向了遙遠的天空。
“陛下, 這一次, 我要自己做選擇！”
說完這句話, 在對方詫異睜大的眼神裏, 她忽然伸手一掌推開他，縱身一躍帶著赴死的決絕, 毫不猶豫跳下了黑洞洞的城墻。
“婉婉——”
“不——”
沈桓拼命上前想要抓住她，卻只堪堪握住了華貴冰涼的衣角，只聽撕拉一聲脆響，手裏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抓住，掌心泣血般的紅綢，不知疲倦地隨風舞動。
斜插的寶華珠釵驀然掉落，潑墨般的長發‘嘩啦’一聲散了滿風，像無數只地獄伸長的觸手，叫囂著將她包裹吞噬，鼓起的鳳袍上下翻飛起舞，將死的枯葉蝶總是這樣，倔強又疼痛地走向死亡，也迎來新的重生。
那抹如殘陽般淒美的紅，如同涅槃浴火的鳳凰，隨著大軍轟開城門的聲響，一點點飄落掉進無盡的漆黑的，深不見底的深淵。
再也沒有人
來救她了！
離別了
永別
……
她不舍地望了這個世界最後一眼，然後笑著安詳地閉上了雙眼，大張開雙臂如同一只自由翺翔的飛鳥，乘著風飛呀飛呀
可以去到很遠的地方！
“婉婉，你寧可選擇死，也不願意選擇我嗎？”沈桓攥斷了手心的紅綢，琥珀色的雙眸滿含淚水，難以置信地望著下方，只能眼睜睜看著卻無能為力，忽然失心瘋一般地笑起來，“死了，死了好啊！”
那抹紅點消失在黑暗裏的一瞬。
他將手裏的紅綢揚了，對著那漆黑一片的地方，自顧自地嘲笑起來：“你看，婉婉，終究還是你錯了！因為這世上終究沒有哪個男人，能抵擋權利地位的誘惑！他也終究，不過是個凡人罷了哈哈哈哈哈”
只不過是，再一次失去了她
一滴冰涼的眼淚，不自覺從他眼角滑落，散在風裏飄遠了。
她閉上眼在空中飄了許久，然而預想中的死亡遲遲沒有到來，下一秒，落進一個溫暖又熟悉的懷抱裏。
“婉娘，不要害怕！”一道清澈如同山泉般的聲音從耳邊響起。
她睜開眼望著俊美異常的男人，秀挺的鼻梁上殘留著斑駁的紅色血痕，讓本就破碎的臉龐更具美感，此時正瞪著漂亮的眼眸，溫柔深情地盯著她。
眼前的景象，美得都仿佛讓人以為是做夢了！
耳邊的風呼呼刮過，吹起額前的兩縷長發，撩撥在她的臉上有些癢，她臉紅心跳地別過眼，嘟嘟囔囔說話也不利索：“和離書上不是說了，要選擇天下！”
他卻擡起修長的指尖兒，勾起她的下巴，忽然低頭吻去眼角殘留未幹的淚痕：“可是，你就是我的天下！”
緊接著是，一個幹凈而甜蜜的輕吻。
她瞪大眼睛驚訝片刻，看著男人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刷地一下紅了臉龐，別過眼撇撇嘴：“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和離？”他忽然湊近她耳旁，將她嚇了一跳，從他懷裏坐起身，想起曾料想沈桓會以她為脅迫，早早做了必死的決心，便讓秋水順道給他帶去了和離的書信。
她不願意，成為他的累贅包袱。
也不願他，為了軟肋放棄本該覆仇奪位的執著
她也想要，保護好她的三郎啊！
望著那人咄咄逼人的模樣，她斜著眼珠撓破了腦袋，也沒想出個好理由，當初怎麽和離要將人家甩了！
“以後，不許……”說話的時候，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些許的哽咽。
“放心，以後肯定不會主動提和離啦！”要提也得大反派提，她哪裏敢呢？
嗯，以後就這樣！
“我說得不是這個……”他的語氣忽而變得溫柔，在她腦袋上打上小問號時，有些後怕地道，“不許，再不顧性命，做這種傻事！”
原來，他說得是這個！
“尤其是沒經過我的同意！”他擡頭望著直播間的方向，看著那將近一億的積分，神情緊張又有些不安地道，“婉娘，你的命是我的！”
不知為何，許婉感覺他說這話的時候特別霸道，也不知他方才是怎麽了，眼神慌張魂不守舍，仿佛兩人即將分離似的！
這時，一支箭矢嗖地一聲，直直向兩人射來。
“小心——”他眼疾手快伸手環住她的腰，借著往後倒的外力將她抱在懷裏，很快躲過了這致命一箭。
耳邊只聽一聲箭聲，射來的箭擦過嬌嫩的臉龐，她趴伏在他的懷裏，望著四周廝殺的禁軍，已經沖破外層的阻撓，將兩人重重包圍起來。
“你們也該甜蜜夠了！”
一道陰冷的聲音，從禁衛軍的人群中響起，正前方淡開一條道路，她聞聲回頭看去。
只見沈桓身著龍袍坐在奢華的六馬鑾車裏，滿眼痛楚居高臨下地俯視過來：“婉婉，是選擇向朕投降，還是做一對亡命鴛鴦，朕給你最後一次選擇！”
望著四周被圍堵地水洩不通，她緊鎖眉頭思慮對策，方才由於救她，沈辭玉錯過了最後的破城機會，孤身踏馬前來救她破出了防守的漏洞，被沈桓趁機鉆了空子，反將一軍包圍抄殺。
將士們攻打完金人本就身心俱疲，現下被包圍起來節節敗退，唯有一眾江湖兒女在硬抗，如花一拳幹飛一個，摳個鼻孔的功夫匆匆看了兩人一眼，揮刀和禁軍繼續打了起來。
許婉左右看了一眼，正巧對上如花的目光，不遠處還有聽雨以及齙牙珍廝殺的身影，連小妹都都作為兩人的輔助，時不時撒把毒粉打死敵人。
而她，難道只能眼巴巴等死嗎？
不
“選擇？”她冷哼一聲望向直播商城，看著那鯡魚罐頭、腌海雀毒氣等，騎在馬上回過頭對沈桓繼續道，“為何我們夫婦，要聽你做選擇？難道就不可以，置之死地而後生嗎？”
她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主動牽起沈辭玉的手，另一只手則伸向上方，大聲喝道：“寶子們，輪到你們上場的時候到了！給他們點顏色瞧瞧！讓我們——，一起殺出重圍！”
網友們相視一笑，黑壓壓的彈幕如千軍萬馬，潮水一般黑了整個屏幕：【收到，主播大人！】
“笑話！不過是垂死掙紮”沈桓話還沒說完，只聽耳邊傳來一聲驚天巨響，濃烈的味道薰得他險些暈過去。
“將士們，我在前方為你們開路！勇敢沖啊——，今日一起奪位逼宮！殺啊——”只見許婉手持商城解鎖的美食生化武器炸彈，轟地一聲扔向了敵人的陣營。
一聲巨響響徹天地，四濺的猛烈火光直沖天際沖向雲霄，照得夜空猶如白晝。
“殺啊！沖出去——”
“沖啊——”
“推翻腐朝，擁立新帝！殺——”
……
將士們軍心受到鼓舞，一聲聲嘶吼地吶喊著，待濃烈的煙霧散去，沖向被炸彈撕開的破裂口，毫不費力將那些傷亡或者被生化武器熏暈的人俘虜。
許婉與沈辭玉並坐在馬上，她目光灼灼地望著前方，對身後的人道：“夫君，待會我來開陣，你守護我將那些殺來的人，通通殺光如何？”
沈辭玉一把抽出腰中軟劍，側頭咬下袖口上的織銀蠶絲手衣，漫不經心地戴在手上，陰鍘鍘地側眸道：“任憑娘子差遣！”
那夜狂烈的風黃沙四起，刀劍聲嘶吼聲吶喊聲響徹整個京城，兩人騎在馬上目光堅毅，眸中映著一團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一陣猛烈的廝殺，沈辭玉坐在馬上緊緊環著她，眉目冷峻地註視前方，右手持劍於胸前，警惕斜視著兩側攻擊而來的禁衛軍，忽然眉頭一稟，握劍重重地劃向空中。
一道耀眼的銀光閃過天際，銀瓶炸裂血花四濺，撲上來的敵人瞬間被一劍封喉。
等下一波敵人沖上來，她靠在他的懷裏，雙手舉著一堆美食炸彈，一手五個跟扔球似的，轟隆隆扔向敵群裏，瞬間將密集的包圍瀉開。
網友們加速瘋狂氪金，不斷解鎖美食生化武器，眼看兩人執韁率馬勢如破竹所向披靡，所過之處狼煙四起慘叫聲連天，沖破無數阻礙，便要沖向城門口。
剛才還囂張的敵軍，瞬間被逼得後退連連，當最後一點兵力退無可退，擠在城門口早已被嚇破了膽。
連續不斷的炸彈投過去，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咣咣破門而去。
哐當——
緋紅的銅門被一個個生化炸彈炸開，‘咚’地一聲破了開來，敵軍的氣數，也離盡不遠了！
“你們，你們究竟使用了什麽妖法？”沈桓眉目愈發陰騭，此刻早已心慌不已，沖著兩人吶喊詢問一聲，來不及閃躲被一個扔來的炸彈崩在了地上。
鑾車被崩得四分五裂，散了骨架哢嚓一聲轟然倒地，禦前的駟馬受驚狂奔踩踏，四散而逃。
慌亂中他像只喪家之犬，孤零零地跌在地上，擡頭怔怔地望著兩人，絞起的眸中滿是憎恨不甘。
“快來保護陛下！”德順滿眼焦急地帶人過來，將他攙扶在步輦上，兩側懸掛上繩索吊在城墻上一寸寸向上。
兩人騎馬奔過來之際，步輦乘機攀爬上了高聳的城墻。
做好這一切，看著沈桓此時自己沒了危機，德順公公來不及逃脫，回首望了眼惦念的人，跪在地上像是進行某種告別，擡頭看著騎馬走近的兩人：“陛下，原諒老臣再也不能盡忠了！”
話剛說完，在兩人訝異的目光中，德順公公抓起地上的劍，毫不猶豫地抹了脖子，認命一般瞪著渾濁的雙眼，‘哃’地一聲倒在了地上。
沈辭玉手執韁繩率馬趕來，看著地上瞪著眼的老奴思索片刻，隨即單腳踩蹬從馬上下來，盯了一會兒低下頭來，俯身擡手將那人未閉上的雙眼閡上。
許婉望著他單薄的背影，一時百感交集，她的三郎其實好像，一直都沒怎麽變過！
待他重新翻身上馬，兩人執韁牽著馬在城底徘徊後退兩步，望著城墻之上立在風中的男人，大勢已去此時如同失去了魂魄的傀儡，憔悴地不成模樣，仿佛風一吹便倒。
她舉起手裏的炸彈威脅道：“沈桓，別再掙紮了！我給你兩個選擇，投降或者死亡！”
城墻的風大極了，他身邊再也沒有什麽可以依靠的人了：曾經利用背叛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投靠丞相依附魏侯爺奪位登基，迎娶皇後魏瀅牽制朝臣穩定地位享盡榮華，連最後的老奴也盡忠為護他而死
而這其中，唯有一人他始終念念不忘
一直從未放下
他仿佛回到了從前，是她一直陪著他溫暖著他，度過了那段最艱難屈辱的時光，而最後他卻……
眼角不禁熱淚盈眶，他低頭望著城墻底下的紅色身影，眼神固執又倔犟：“婉婉，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哪怕只是一點？”
她聽聞楞了片刻，心臟在這一刻不受控地痛楚起來。
她能理解原主的心酸憤懣，可是……
她不要她如此軟弱，她要她堅強起來，勇敢地向前走下去
即使被背棄過失望過被辜負過
她知道沈桓的這份愛實在是太遲了，擡起頭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還沒回答發覺掌心摸過來一雙手，濕乎乎地顫抖著似乎比她還緊張：“……”
身上被一道審視的目光盯上，燙得她坐立不安像個無辜的犯人，仿佛做了什麽出軌偷人，對不起他的事一樣！而且，為什麽他這麽緊張啊？？？
“婉婉，回答我！”城墻上的人心中已有答案，然而仍然不死心地再次問道。
“沈桓！”她反手抓緊那雙不安的大手，冰涼微微顫抖有些涼，要小心翼翼一點點暖，才能暖得溫熱，“如果你想聽到答案的話！那便是過去從未，今後也不會有！”
城墻的風冷嗖嗖地刮來，吹得高大的身影晃動一下，他再次落寞地擡起頭的時候，竟然已是滿面淚痕，氣血上湧吐出一口鮮血，和著蒼涼寂寥的風，笑得難看又苦澀：“婉婉，那你就一起，下地獄陪著朕罷！”
說話間他擡起手，奪過一旁的弓箭，不斷流下的眼淚，啪嗒啪嗒一聲聲——，落在地上綻開一朵酸楚的小花。
他知道他命不久矣，所以……
眼看著城墻上的人，已經拉開射來的箭矢，她立即決定率先出手先發制人，朝著城墻上的方向扔下兩個炸彈。
墻頭濃煙四起，炸裂的磚瓦崩了一地，然而那支射來的箭卻穿越滾滾白煙，朝著她的方向乘風而來。
“小心——”沈辭玉出聲阻止已來不及，幸好那箭飛來時射偏了，只是擦著她的胳膊將將而過。
她驚呼一聲擡眸透過未散盡的煙霧，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那帝王竟然朝著她的方向，僵硬著身子雙膝跪地，顯然方才炸彈投來時沒有絲毫地閃躲，此刻被炸得面目全非，衣著破爛血肉模糊。
而從那雙閉上的眸子裏，卻意外地看到了某種安詳和解脫。
她依希記得，從前沈桓教她騎馬射箭，技巧手法嫻熟比之最卓越的弓箭手也毫不遜色，如今卻射偏了也是件怪事。
城門大開輝煌的燈火映入眼簾，百姓們徹夜未眠點燈爭相迎接，城外是他們的子女保家衛國，等待著沖破重重阻礙回家，吃上一碗熱騰騰的飯菜！
嗡嗡嗡——
嘹亮的號角聲預示著勝利的喜悅，一聲聲呼嚎著沖破天際，進入城中飛去千家萬戶尋常百姓家。
“三郎！”她回過頭望著他，盡管勝利了還是莫名覺得有些不真實，撲上去抱住他驚喜道，“我們，我們勝利了！”
看著撲在懷裏的人開心地如同個孩子，眸子不經意間望向直播間，嘰嘰喳喳熱鬧撒花歡呼的同時，積分也漲到了可怕的99999999！
還有一分便能將人送回現代！
好在，積分停在這個數不動了。
隨著數據他心驚肉跳一陣，繼而將她緊緊抱在懷裏，害怕下一秒人便會消失得無影無蹤，低頭湊在她的唇角吻了吻，漫不經心地附和道：“是啊，我們勝利了！”
“切，怎麽這麽敷衍！”剛剛被親吻的臉龐有些害羞，紅彤彤地看起來很好吃，她也註意到了積分的變化，從前回家的心願，此刻有了一絲絲的動搖，有些心虛地問他道，“那以後，三郎打算做什麽？納幾個妃子開枝散葉？”
“……”沈辭玉明顯被噎了一下，還沒和老婆播上種，怎的扯上其他人了？
“快說呀，到底是不是呀？”她不滿地撇撇嘴，使勁兒拉扯著他袖口的玄色衣袍。
絢爛奪目的煙火此時沖上無邊無際的夜空，唰地一聲綻放開來，五光十色的煙火中，映著他俊美異常的面龐，他此刻身著肅殺的玄衣鎧甲，襯得整個人身姿愈發挺拔。
四目相對間，氣氛一瞬間變得滾燙暧*昧起來，
“那婉娘呢？”他盯著那雙水靈靈的杏眸問道，“要相夫教子，生一堆兒女嗎？”
“啊？”誰要跟他，跟他……，眼看被他逼迫過來，她臉色火燒一般地燙，身上仿佛著火了似的，呼呼吐著熱氣，後退與他隔開些距離，“你，你要做什麽？”
“做什麽？”他再次俯視逼過來，將她禁錮在馬上，琉璃色的眸子閃著明亮的火光，卻只映著她一個人的身影，“當然是……”
話還沒說完，忽然見他臉色忽變，猛然伸手將她按在懷裏，雙手緊緊捂緊她的耳朵，用力趴伏護在她的身上，用身子將她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
這下，她什麽也看不見了。
耳邊刮過嗖嗖的冷風，她皺著眉頭疑聲問道：“三，三郎？”
風中短暫地寂靜一瞬，繼而傳來他溫柔的聲音：“別動，讓我多抱你一會，一會，就一會便好。”
“……”她乖巧地窩在他的懷裏，心想原來是想占她便宜，哼，看在他三番五次救了她的份上，勉強滿足他一次罷！嗅著衣袍處傳來好聞的藥香，想到以後可能會回到現代，不禁喃喃自語起來，“三郎，如果以後我，我不在了……”
外面再次可怕地寂靜起來，嚇得她忙不疊解釋道：“千萬別誤會，不是丟下你要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等三郎登基做了皇帝，那時正值年華風頭無兩，當擁有三宮六院之時，是不是……可以”
想到這裏她心被紮了一般，忽然有些難過，說得多了嘴瓢起來：“可以，偶爾的時候，也能想想我呢！”
趴伏在她身上的人，卻一直沈默著沒有說話，忍了許久，她再也忍不下去一把推開他探出個腦袋，沒好氣地大聲質問道：“餵，沈辭玉，你現在是帝王了，所以，就可以無視我了是不是？我……”
話還沒說完，她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只見剛才還完好無損的人，此時身上插滿了密密麻麻的箭，一層又一層連一處好肉也是沒了，蒼白著臉色呼吸羸弱奄奄一息，伸手一摸身子都有些涼了，忍不住害怕地哭出聲：“三郎，三郎你怎麽了？你不要嚇我！你說話啊！”
這時，一黑色身影站在城墻之上，冷冷地望著地上的兩人，似是嘲諷又似是羨慕：“沒想到，他竟然願意為了你去死！”
她憤恨地擡起頭，恨不得將那人千刀萬剮，而那人出乎意料，不是別人竟然是半邊臉被燒傷的秋水。
“秋水，竟然是你！為什麽？”抱著懷裏的人一點也不敢動，她生怕下一秒就會徹底失去他，盡管害怕擔心地要命也強裝鎮定，執拗地問道，“其實你不是這個朝代的人罷？”
“被你看出來了！”秋水撕下面皮的偽裝，露出一張美麗如蛇蠍的臉龐，摘下長發露出現代人的短發，從前善良的眼神也變得扭曲起來，雙眼盯著那熱鬧的直播間，“看來，你也該到了回去的時候！你是如何發覺的？”
“從良妃娘娘磷粉中毒死亡開始，據我所知，那種黃磷是現代的技術，這個朝代根本就沒有！而你聽聞磷粉，竟然絲毫不覺怪異，那時我便有些懷疑你了！後來我在宮中，借機偷偷探查了你的身份，發覺你竟然是金國人！”她有些後悔因為太過於相信，而沒有繼續觀察探查下去，“身為敵國的細作，我以為你與蘭若一樣，身份可憐背棄了原主，沒想到，你竟然不知悔改，殺……殺了我的夫君！”
“不，你說對了一半！”說話間秋水再次拉開弓，對準她道，“我不是來殺他，而是殺你的！”
“我！”她瞪大雙眼不可思議地望向她，沒想到，方才沈辭玉是為了保護她，竟然用身體做肉盾靶子，他怎麽這樣傻！
“你不必知曉為什麽！你就安心去死罷！”秋水續滿弦對著城底的方向，惡狠狠地射了過來。
沈辭玉此刻性命垂危，許婉根本不敢動彈分毫，這個狡詐惡毒的秋水，這下是算準了她！這一箭射來，兩人不得抱在一起射個對穿！
怎麽辦？
到底該怎麽辦？
她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打算必要時刻就推開沈辭玉，用身體去接下這一箭。
箭即將射出的一瞬，秋水卻驚恐地睜大眼睛轟然倒地，露出身後血肉模糊的高大身影，他勉強支撐雙手拿著刀，一劍捅在她的心口處，然後再也沒了力氣倒了下去。
那雙眼睛自始至終望著紅衣的方向，最後瀕臨死亡之際，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熟悉的溫柔笑顏，她似是終於釋懷解脫，原諒了那般沖他笑笑，向他伸出手嬌羞呼喚道：“阿桓，跟我一起走罷！”
明知前方是皚皚白骨的地獄，是曼珠沙華盛放無法回頭的惡鬼沼澤，他還是毫不猶豫握緊那雙手，跟著她一點一點遠去了。
叮——，最後一積分到賬的聲音響在耳邊。
此時直播系統忽然上線，空靈地播報起來：【恭喜宿主，完成直播任務，如願回到現代！將為您啟動系統傳送，請稍作等待！】
“可是，三郎他怎麽辦？”她急切地問道，並未向系統下達回去的願望，怎麽忽然就要回去現代了呢？
至少現在這種情形，她還無法丟下將死的沈辭玉，狠心回去罷？
可是，卻沒有人可以回答她。
腦袋裏嗡鳴聲四起，網友們嘈雜的吵鬧聲吵得耳朵直疼，眼前模糊起來時間仿佛倒帶，從她穿來的畫面一幀幀倒放：先是沈辭玉將她護在懷裏，獨自面對射來的槍林箭雨，畫面一轉又到了她在城墻之上被沈桓脅迫，接著是丟下沈辭玉回宮，他來搶婚逼宮的場景，還有在她生死存亡之際，沈辭玉為救她親手種下了情人蠱……
最後，時光停留在她一身喜服，替嫁給沈辭玉初遇她的那一夜
她震驚得難以覆加，怪不得覺得從小食堂遇險那次醒來以後，他似乎總是無法克制自己，纏人欺負了她許多，她從來不知，原來他為了救她
竟然種了受她情感控制的子蠱！
那沈辭玉對她的那些感情，原來也是受到蠱蟲的影響麽？
心裏不知為何，忽然感覺有些難過空落落的，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系統要在她眼前放這些？
“222號宿主，你好！”一道沈穩的機械音從腦海裏響起。
四周令人頭疼欲裂的雜音戛然而止，她目視黑洞洞的四周，伸出五指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見：“這是哪裏？你是誰？為什麽要拉我進來？”
“我是1號系統君！”一號系統自顧自地解釋起來，“也是叛逃者秋水的系統！她攻略金國大王子的任務失敗，被抹殺之際叛逃，想殺死你尋找新的皮囊！你的攻略任務即將圓滿完成，現下還差最後一步！”
“什麽攻略任務，可我綁定的是直播系統啊！”她一直都是進行的每日直播任務，哪裏來得什麽攻略，而且也從未對沈辭玉進行過所謂的攻略。
“那是因為，在你之前的221個宿主，已經全部完成任務失敗，所以上層臨時改變了策略，以另外的方式進行攻略，看看最後的效果！宿主很成功哦，反派已經徹底愛上你了！而下一步只要親手殺了他！”一號系統機械地砸下一聲重音，“殺了他，就可以攜帶千億財富回到現代！”
“等等，愛上我了？我怎麽知道你說得是真是假？”也許是剛剛被秋水騙過，她投鼠忌器試探問道，心想若是真的，這種誘惑任務目標的方式真是夠陰毒的！
系統卻並未生氣，繼而又在她的面前展示一個屏幕，自顧自地播放起來：“宿主請看！”
隨著系統的話音落下，暗了的屏幕亮起來，一幕幕畫面閃過眼前：那是她從未出現的皇朝，也是從未遇見過的沈家三郎，宮變逃離隱跡秀水村的反派沈辭玉，孤獨而落寞地坐在門口的搖椅上，忽然一個轉身，將偷竊的小偷擰斷了脖頸，那人身體倒地的瞬間，人頭濺起無數道鮮血，骨碌碌滾到了他的腳邊，他甩甩雪白的衣袍，嫌棄地皺眉擡腳，隨意將人頭踢向一旁。
原來，在遇見她的那一刻他早已黑化。
明面上他是病怏怏的沈家三郎，暗地裏則與江湖第一殺手蘭若，也就是那懦弱蒼老的娘親李氏，培植江湖勢力以及部署外界的兵權，只為有朝一日，能一舉逼宮奪位覆仇！
不料一次意外的身份曝露，讓宮廷派殺手一次次席卷而來，而在她驚訝的目光中，從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病弱瞎眼夫君，卻抽出長劍幾招將那些人統統斃命！
這讓她小小的心靈，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後來經查證竟然是村民看不起這一家人，聯合大娘二娘報假案，這才讓他的身份引起懷疑，後來的一次殺手包圍中，娘親蘭若為護他而死，小妹也遭人無情砍殺。
沈辭玉一怒之下，不僅殺死兇手還血洗了整個秀水村，之後徹底黑化毫無感情，集結部署江湖及外界的一幹人等，率兵長驅直入殺入京城，那夜暗鶻啼鳴悲慘不已，大火燃了三天三夜，葬了整座屍山血海的空城。
嘶～，她忍不住吸了口涼氣，原來這反派真的這樣可怕！
接著畫面停住，播放結束。
她手心冒汗，忍不住皺眉問道：“為什麽要給我看這個？”
“宿主，反派他太強大了！已經強大到系統無法操控的地步，所以原書作者給他寫出了死亡的結局，而他的死，只能是由您親手來做，讓他徹底心甘情願終結！”說到這裏，系統頗有些無奈地解釋道。
“不幹！”她立馬搖頭拒絕道，“明明是你們不放過他，村民不放過他，朝廷不放過他，一次次地傷害他，三郎他才奮起反抗，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我家三郎眼睛瞎了身子骨又病弱，誰都想欺負欺負他！哼！你們這些壞人休想！”
系統顯然被她這一番話驚到了，也不知反派給了她什麽好處，讓她心甘情願洗腦並為之肝腦塗地，這都什麽時候了，還護得跟個什麽似的！
不過系統並未表露出來任何情緒，只是機械地道：“還請宿主親自去看看罷！他是世間禍害，如果除之為快，將後患無窮為天地所不容啊！”
“你才是禍害呢，你全家都是禍害！我家三郎他”話還沒說完，她便來到了一處桃花樹上方。
桃花樹長得很是高大，盛放的傘蓋狀茂密的桃樹枝頭，結了幾顆紅艷艷的人面果，笑起來的時候很是詭異，五彩極光劃過空靈的上空，偶然有食腐的暗鶻撲啦啦飛過。
花樹下坐著一個男人，男人一身黑衣挺拔冷峻，坐在白骨皚皚的屍體堆裏，滿地流淌的鮮血匯聚成一條血紅色的河流。
他側著身子背對著她，隨意蜷曲著半條腿席地而坐，偶有粉紅色艷麗的桃花，嬌笑著跳著鬧著緩緩飄落，落在披散著的墨色長發上，親吻他濃密卷翹的睫毛。
男人繃著神情看上去有些可怕，渾身透漏出嗜血的殺意，此刻正面無表情空洞地註視著前方，修長白皙的指節來回勾動，饒有趣味地玩弄著，手裏森寒的人頭白骨。
“三，三郎……”她喉嚨發癢咽了口唾沫，盯著那道滿是冷意的背影，從背後輕柔地呼喚他一聲。
少年的脊背猛然僵住，耳朵處動了一下確認聲音方位來源，‘叮’——地一聲，將順著圈兒來回亂轉的頭蓋骨停住，幽幽地回轉過頭來。
她瞧見少年戒備微微上挑的唇角，顯然對她不懷好意，而他的眼睛上覆纏著透明的白綢，寬大的桃花樹在上面投映下來，裹上一層粉紅的朦朧光暈，淡化了身上濃黑的殺氣。
一陣微風襲來，白色的絲帶綁纏在發尾，迎著落英般的桃瓣翩翩起舞。
她向前走了兩步，發覺身體落在了實處，只是身上的大紅鳳袍褪去，忽然變成了一身大紅喜服，樣式簡單熟悉，是她替嫁那日所穿，接著一頂紅蓋頭落在頭上，繼而變成了可以勉強視物的透明紅紗。
“你是誰？”許久聽不見動靜，少年側著耳朵冷聲詢問，“為何如此喚我？”
‘三郎’是個親昵的稱呼，更何況介於陌生女子之間。
她身著喜服一步步往前走去，行至他的面前忽然彎下身，隔著蘼麗的紅紗，盯著少年俊美白皙的臉龐，柔聲道：“因為，我是三郎明媒正娶的娘子呀！”
“胡說！”少年感覺被戲弄，擰眉的瞬間捏得手裏的骨頭哢嚓哢嚓作響，“我從未有過任何妻子！”
“三郎！”她再靠近他一分，此時的他陌生得可怕，對她冷心薄情似乎從未在意過她，令她的心裏忍不住一顫，他的臉龐沾了還未幹的血痕，渾身透著破碎又危險的美感，她伸出雙手，擡起指尖兒緩緩向下，想要觸摸擦去那臉上的鮮血，“過去沒有，以後就會有了！”
“以後？”他不易察覺地閃躲，伸出舌尖兒舔了舔臉上的血，銅銹似的很腥卻莫名讓人覺得上癮，忽然‘哢嚓’一聲捏碎了手裏的頭蓋骨，化成一灘粉齏散在空中，化成一陣白煙飄走了。
“是！”她耐心地回答完他的問題，繼而再次伸出手，想要撚去順長墨發上的桃花，卻猛然被少年勾在顆懷裏。
正當她以為落下的是熟悉的懷抱時，少年卻用如玉的大手掐住細嫩的脖頸，將她毫不憐惜地抵在身後的桃花樹上。
桃花的顏色蘼艷而芳香，以淌落滲進土地的人血為食，那股混合了腐屍般的花香薰得人腦袋直疼，令人幾欲作嘔。
少年殺人的時候，臉上沒有絲毫的歉意，斜飛的眉頭輕挑反而有股愉悅的爽感，掐住脖子的指尖很快嵌入嬌嫩的血肉，整個空氣裏氤氳出甜滋滋的血痕，遮蓋了屍體的臭味以及刺鼻的血腥味，他桀桀地輕笑兩聲，忽然被她肌膚上溢出的新鮮血滴味道吸引，循著甜味兒湊過去低下腦袋輕嗅幾下，忽然伸出舌尖兒在她的脖頸舔了幾下。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甘甜美好，讓他心頭顫抖狂躁如癡如醉，忍不住想要沈淪。
“你究竟是何人？”他皺著好看的眉頭，湊近一分逼問她道。
本就被鉆心的疼痛裹挾，那一舔讓她渾身顫栗一瞬，他的手勁兒時大時小，令她嬌聲喘息臉色通紅，吐出來的字兒卻倔強不已：“是……是，你的娘子！”
“住口！”英氣的眉頭緊鎖，他臉色忽變顯然已經起了殺心，驀然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只要這樣順著風輕輕一扭，那顆美麗的人頭便能落地。
做成頭蓋骨盤活起來，一定很是不錯。
這樣癡狂的想法一經冒出來，令他全身血脈噴湧興奮不已。
喘不上氣腦海裏時斷時空，她翻著眼兒身子已經麻木僵硬，再這樣下去就要真被他殺死了！
一號系統此時上線，再次對她勸道：【宿主，您看到了吧，這就是真正的會殺人的反派，毫無感情殺人如麻，只要您殺了他，不僅可以活命，還可以拯救更多的人！】
這時她發現手裏忽然多了把刀子，明晃晃地閃著鋒利的寒光，只要輕輕擡手紮向反派的心臟，便能保護自己的性命，徹底地離開這個世界！
可是……
她想起從前生病貼在她肩頭的沈辭玉，想起冥婚之時被困為她奮身撲向棺材裏的三郎，想起勤奮能幹說要掙錢養她的反派……還有剛剛為了保護她，萬箭穿身幾乎丟了性命的他
是他，一次次護著她走過無數的艱險
她總以為，是她一直照顧著救贖著他，殊不知，是他明裏暗裏一次次保護，在她遭遇危險遇到脅迫挺身而出，堅定地與她站在一起
明明，是他一直在守護著她
救贖著她才對
嘩啦啦落下一樹的桃花，透過染了淚水斑駁的紅紗，她忽然瞧見那隨風舞動的白綢，尾部愕然繡著針腳錯亂的‘婉’字，而抓著他肩膀的骨腕上，隱隱發出綠光的十六枚珠串，仔細看去刻著血紅的十六個大字：
吾妻許婉 一生所愛
今日誓言 永不背離
原來裏面早已藏了他的愛，那夜他明明看不見東西，卻不知多少次砸破了雙手，摸索著刻上那些對她承諾的小字，用血液註入對她鮮活的永生的愛！
脖頸上的手再次用力，她痛苦地瞪著雙眼幾乎要暈厥過去，此時耳邊不斷響起系統催促的聲音：遵從命令，殺了他，快點殺了他！
吵得她頭痛欲裂，幾乎都要炸了。
她勉強擡起眼皮兒，用盡全身力氣擡起刀子，咬咬牙對準他的身後，趁其不備一個反撲猛地紮在了樹上，喘了口氣不耐煩地對著系統道：“吵死了，別催了情蠱不是可以延續性命嗎？我選擇救贖他！”
說話間她猛然吻住他的唇角，欺負一般狠狠親了一口。
系統驚呆了：“宿主不可以！”
她看著少年楞怔一瞬，明白過來以後，弒殺的臉上有了紅暈，耳根處也不自覺紅了許多，臉上的神情笑得有些怪異：“我的三郎大傻瓜，還沒和女人圓過房罷？”
“……” 少年模樣有些難看，停頓了一般擡手嫌棄地擦了擦嘴，兇狠地擡起雙手就要殺她。
她卻不以為意，試著用意念催動母蠱控制，接著在他受了欺負，倔強地跟個小媳婦的表情中，伸手扯下他的胸口的衣服，露出大片雪白有力的腹肌。
傳說若相愛之人種下情人蠱，一方有生命危險，另一方可以圓房與其共命，將心愛之人徹底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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