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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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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清晨

看著眼前女人嬌嫩的臉龐, 身著淡粉色衣裙比那山間桃花還要嬌艷,烏黑發髻高盤斜插著支琥珀發簪,眉眼下有顆細小的美人痣,左手腕骨上戴著他送下的翠玉珠串, 發出耀眼璀璨的光華。

眼前的視線逐漸清晰起來, 她手裏端著青花瓷碗, 迎著淡淡的光影中走來,腳步輕盈地移到他的面前,將熱碗放在一旁,朝他有些羞瑟地甜甜道:“三郎,你醒啦?”

明明什麽也沒有改變, 卻似乎什麽都變了。

剛剛適應光線的眼睛又刺痛了起來, 他擡起修長的手指遮在眼前,漂亮的眸子裏失落一閃過, 對著來人問道:“你是婉娘?”

“嗯!”她點點頭抓起他的手, 便要放在臉上,不悅地埋怨道,“不信,你摸摸看!”

“不必了!”他不易察覺地抽回手,留下‘許婉’訝異一瞬尷尬地楞在原地。

她尷尬地擡手攏了攏發絲, 扭頭端起熱氣騰騰的小米粥,舀起一勺徑直餵給他:“夫君, 我給你熬了小米粥, 奴家餵你喝點!”

滾燙的小米粥進嘴, 燙得嘴巴起了皮兒, 他沒有聲張一口吞下,這手藝可比她做的差遠了!而且, 他擡頭註視著那雙眼睛:模樣也比遠沒有她長得嬌美,連脾氣也是刻意模仿得,過於溫柔了!

定是沈桓那廝逼許婉進宮,又安排了這麽個假貨在他身邊!

忽然他拽過那腕骨的珠串,放在陽光下打量了幾眼。

手裏的瓷碗一個不穩,啪嗒一聲扣在地上,腕骨被他攥得生疼,她瞧著那俊美無比的面龐,心猿意馬羞瑟地別過眼去:“夫,夫君……那種事,還是晚上再做比較好!娘,還在外面!”

娘?他心頭疑惑一聲,難道連李氏也起死回生,尋了個假的給他麽?

“你別多想,不是咱們死去的娘,她是咱們活著的娘,哎呀,瞧我,怎麽說不清楚了!”她越說越亂,越說越讓人疑惑,側目偷瞧著玉般漂亮的人兒。

身著潔白如雪的白袍,齊腰的墨發又黑又厚泛著淡色的光澤,一雙英氣的劍眉斜飛入鬢,那雙琉璃般漂亮的小鹿眸子,炯炯有神地盯著珠串,繃緊的薄唇透著緋色的光澤,渾身透出破碎的欺淩感,讓人忍不住想要去破壞他的美好。

“娘,你快進來!三郎他……不認識我啦!”她心臟砰砰直跳,甚至不敢對上那雙眼眸,仿佛看一眼便會淪陷進去。

“哎!來啦!”門外等候已久的女人,邁著端莊的小碎步急切切走進來,瞧見兩人便熱絡地招呼道,“姑爺哎!女婿哎!我是你親親丈母娘,馮氏哎!”

馮氏?過去的丞相夫人?

他狐疑地望著上了年紀的女人,濃妝艷抹打扮得倒是精致,語氣冷淡道:“過去,怎不見你來?”

“哎呦姑爺哎!老身忙著處理老爺的後事,實在是抽不出功夫!還請別見怪!”馮氏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張婚契,指給他看道,“姑爺仔細看看則個,這婚契可都在這裏,還能有假?”

沈辭玉望著那上面的燙金大字,沒看到‘許婉’兩個大字,卻看到了丞相嫡女‘許蓉’幾個大字,忍不住皺著眉頭思索一陣。

瞧見他望著那姓名發呆,兩人心虛地對視一眼,暗地裏罵許婉那賤丫頭,腦子讓驢踢了,替嫁過來也不記得,把名字改一改替換一下,如今讓兩人可如何是好?

“那個,三郎,有件事我欺騙了你,希望你別生我的氣……”她想不出別的法子,只能再編出個謊話,將之前的謊話圓住,“其實,當時聽聞你快病死了,替嫁進來沖喜也活不了幾天,我害怕便偷偷用了庶妹的姓名……”

“為了等我死了以後,能夠全身而退,清清白白另嫁他人?”他面無表情望著那燙金大字,只覺得刺眼極了。

“一開始不知道嘛,可是,你聽我解釋!”擡頭望著那俊美的面容,她羞瑟地垂下頭去,“嫁進來第一眼,我便,便……喜歡上你了!打算留在這裏,跟著你過一輩子!絕對沒有二心!”

呵呵!兩人此番前來,必是知曉了他的真實身份,若他還是那個瞎了眼的癆病鬼,怕是趕緊跑還來不及罷!

他攥了攥青筋暴起的拳頭,一雙漂亮的眸子盛滿了冰霜,淩厲地望向窗外,貝齒咬的咯吱咯吱作響:沈桓敢把她搶走,那他便去親手將她奪回來。

萬箭穿心之仇,殺母之仇,奪妻之恨,也是時候該回宮算上一算了!

看著他怒著眉頭黑著眼底,眼睛裏血絲縱橫的模樣,將一旁的兩人嚇了一跳,生怕惹怒了他,將兩人就地千刀萬剮。

下一秒,他卻不動聲色地起身,收拾東西對著兩人道:“這茅草屋破舊,怕是不能住了!你們準備準備,跟我進宮過好日子去!”

一聽到進宮能吃香的喝辣的,兩人眉飛色舞差點從地上蹦起來,嘰嘰喳喳歡歡喜喜地收拾細軟去了。

沈辭玉將聽雨喚來,又將小妹一並尋了來,從她手裏拿出李氏留下的兵符。

這些日子,江湖第一殺手若蘭,也是沈家懦弱娘‘李氏’,借著做繡活兒來做掩飾,背地裏來回奔波招兵買馬,為三皇子沈辭玉有天能夠,覆仇逼宮奪位暗地裏籌謀。

葉良辰摸著微微鼓起的肚子,將手裏全部的兵權交由他的手上,半跪在地上舉著半塊虎符道:“末將參見殿下,恭迎三殿下回宮!”

“以後見我,可不必行禮!”

沈辭玉身穿凜冽的玄色鎧甲,身後是前仆後繼跟來的將士們,束起的馬尾更顯得他英姿颯爽,威風凜凜地立在山頭,望著腳下偌大的皇城,繁華熱鬧似乎並未他的離開或存在,而有任何的不同。

被風吹起的鎧甲颯颯作響,春日刮來和煦的暖風,像極了她溫柔地撫摸,柔和了他淩厲緊鎖的眉角,飄搖的桃花停在他的唇瓣,吻去一腔散不去的冰涼。

“是!”葉良辰頓了頓,望著那道孤寂的身影,一時思緒萬千,殿下他終於願意回宮,怕不是因為身旁的那個人?

不對,那女人身形打扮都與她如出一轍,已有八九分相似,只是眼下多了顆小痣,她心裏咯噔一下:此人是假的!不是許婉!

那……

她擡頭盯著沈辭玉那冷冽如寒刀的眼角,感嘆一聲:殿下他恐怕已經發覺了罷?

真的許婉難道,此時遭遇不測,所以……

她眉目驚訝不已:所以,他此番進宮奪得權勢,只為保護那個女人嗎?

昨夜許婉跟隨著擡著的轎輦,明晃晃地越過禦膳房,而是徑直來到了娘娘們住的後宮裏,宮女伺候著泡了芳香的花瓣浴,換了身鮮紅色的刺繡錦袍,用最名貴的螺子黛胭脂,化了雍容華麗的紅妝。

望著銅鏡中昏黃的人影,盤起的烏黑發髻上,斜插著滿頭珠玉寶翠,搖搖欲墜像是要把她壓彎了,紅色的唇脂濃而不艷,淡粉色的桃面嬌兒不膩,剎那之間褪去了鄉間的土氣,多了幾分艷色的霸氣。

仿佛一夜之間,人也隨之長大,沈著穩重了許多。

禦膳房為首的兩位宮女,春桃和錦繡聞訊趁著夜色,偷偷摸來後院,察看這未來禦廚的人選,究竟是何等厲害的人兒。

只是兩人都沒想到,女人看面相不過是個,靠著美貌狐媚禍主的紅顏禍水罷了。

錦繡皺眉道:“呸,就這樣爬床獲寵的女人,也能做咱們的主子,來領導指揮咱們嗎?簡直是令人笑掉大牙了!”

春桃撲哧一聲笑了:“姐姐只管做好咱們的分內事,又管她是哪裏來的?來這裏做什麽?只要啊,她能坐得這個位置,得到陛下的寵愛,為咱們帶來好處,又管她有沒有真本事呢!何況呀……”

在錦繡疑惑的目光中,春桃頓聲繼續道:“我倒是覺得這貴人,模樣甚是可愛,一看定是個慈眉善目善良之人!”

錦繡聽聞嫌棄地搖了搖頭:“也就是你單純,這宮裏呀,從來就沒有好人!哪個不是手上沾滿鮮血!沒一個幹凈的!”

“姐姐!”春桃擡手輕輕打了她下,調皮地嗔怪道,“不是還有,你我這樣值得信任的好姐妹嘛!”

錦繡聽聞心虛地咧了咧唇角,腳下不小心踩折了小樹枝,發出喀吱的聲音,立即引起了屋內宮人的註意,嚇得兩人連忙落荒而逃。

“不必追了!”望著逃跑的兩道身影,初來乍到她並不想惹事生非,只是皺皺眉頭對著出去察看的宮女道,“回來罷!大概是兩只偷腥的野貓!以後註意機靈些,不要讓不相幹的人在這附近出沒!”

宮人連忙害怕地跪在地上,哐哐磕頭應下來。

夜深了鷓鴣停在窗外的樹梢上,天氣變暖化去一半的積雪,滴答滴答落下來,為這荒涼蕭瑟的深宮紅瓦,添上一點春日的生機。

裝模作樣地遣散宮人,她再也撐不住了,望著一桌琳瑯滿目的吃食:焦香脆皮烤鴨,讓她想到了老北京烤鴨,金黃鹽焗雞讓她想起了椒麻涼拌雞,還有鮮嫩的炒時蔬、爽滑的蘑菇片兒……

不爭氣地吸溜吸溜,流了流口水。

她坐下來狼吞虎咽吃了一頓,只是烤鴨差點火候,雞肉不夠鮮嫩沒有好好腌制,時蔬有些腥氣定是沒提前焯水,蘑菇片兒可圈可點還算不錯……,等她日後進禦膳房,定給那些廚子好好瞧瞧,再將這吃食一一改善!

這般思索著,門外忽然響起一道尖細的聲音:“丞相庶女,前來接旨!”

此時她正大剌剌仰坐在地上,聽到聲音連忙慌張地跪坐起來,隨手整理了整理額發,將旖旎拖地長長的後擺擺正,擦了擦嘴角的油漬,這才躬身將雙手交疊在頭頂,沈聲道:“民女許婉,恭迎陛下旨意!特此前來接旨!”

耳邊響起宦官,細細的宣讀聲:“遵陛下旨意,丞相家二小姐許婉,溫婉恭良甚得朕意,故酌封為婉貴妃!”

啥???!!!

不是禦廚嗎?怎的成了貴妃娘娘?

她轟地一聲跌在地上,止不住的額汗流下來:完了完了,這下可做實了她嫌貧愛富,拋棄沈辭玉的事實,若是日後被黑化的大反派知曉,定將她碎屍萬段也不能洩憤!

見她失魂落魄打了個哆嗦,沈桓從門後走出來,還以為她終於得到了想要的,驚喜開心壞了,心想這女人和男人一樣,都是為了權勢而折腰……但無論如何,他的入骨相思之人,終於還是回來了!

失而覆得的東西總是無比珍貴

這次,他再也不會放開她了!

沈桓眉目深邃深情,上前扶起她道:“婉婉,你最終,還是回到了朕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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