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道桃花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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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道桃花酥
窗邊的花枝被風吹落, 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響動驚擾了睡夢中的人兒，咂咂嘴迷迷糊糊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他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臉頰，摸索著將兩只手放在耳側, 試圖替她擋住門外的打鬥聲, 從懷裏掏出一個瓶子打開來, 聲音輕柔道：“花枝吹落了，無事你繼續睡罷！”
忙碌了一天，實在是困極了，鼻尖此時傳來一抹奇異的香氣，腦袋不受控地昏沈起來, 她“嗯”了一聲再次陷入了夢鄉。
窗外的打鬥聲叮當作響, 二十多個人影來回上下晃動，戰況越來越激烈, 震得窗戶紙呼啦呼啦作響, 被包圍起來的那人，孤軍奮戰打鬥一陣顯然不是對手。
聽著外面的動靜，他眸色沈沈慢慢爬起身，套上白袍摸索著下了床，腳步輕盈地行至門邊, 伸手呼地一聲推開了屋門。
外面一對二十正在打鬥的婆子，聽見動靜擰著眉頭, 刷刷刷從手裏飛出密密麻麻的繡花針, 一劍將圍過來的黑衣人揮開, 邊打邊回過頭來驚呼道：“殿下！此番人多還是快些躲起來！”
“蘭姨, 咱們已經躲得夠多了！”說話間他吐氣如蘭，霜雪般的臉龐滿是寒冰, 忽然擡起袖口湊近繃緊的薄唇邊，對著上面的白色絲帶輕輕一咬，解下松開的絲帶瞬間散開，化成一副透明的銀絲織錦手衣。
他摸索著套在手上，隨即伸手摸向腰間，輕輕一動從裏邊，抽出一把泛著銀光的軟劍。
正在打鬥的婆子並不是等閑之輩，乃江湖第一殺手若蘭，擅長使用暗器銀針，多年前此人早已退出江湖不見蹤跡，如今化身懦弱婆子李氏，藏在秀水村過著平淡生活。
眼看黑衣人再次襲來，趁她分神的機會一刀砍在她的右胳膊上，她疼呼一聲顧上許多，右手提刀激烈地砍殺，左手再次從袖中飛出銀針暗器，瞬間將黑衣人的右眼刺穿，痛苦地跌在地上流出兩行血淚。
銀針上淬了致命的毒藥，黑衣人抽搐幾下口吐黑血，便倒地身亡了。
“我來助你！”腳尖輕點動用內力，他手持銀白軟劍縱身一躍，飛起來旋轉一圈，雙耳定位觀察敵人的方位，猛然從空中俯沖下去。
一道閃電般的耀眼銀光，在黑衣人的包圍圈裏一閃而過，濺起一地猩紅的血花。
冷冽的白袍迎在風裏，上下翻飛呼呼作響，他持劍橫陳在胸前，眼部的白綢在夜色襯托下，死人一樣的透亮慘白異常醒目紮眼，與婆子背靠背緊緊貼在一起，形成一道無懈可擊的雙人包圍。
沈睡中的許婉，迷迷糊糊地被外面的打鬥聲驚醒，鼻尖兒那股殘存的香氣，不斷充斥迷離著她的意識。
困意襲來她打了個哈欠，再次沈入夢鄉的一瞬，手背猛然落在一旁的床畔，空蕩蕩的還很涼：沈辭玉他，不在她的身旁！
這一下，令她的意識立刻驚醒了過來。
她擡手揉了揉眼皮兒，強行撐著意志爬起身下床，身體不知為何癱軟無力，噗通一聲掉在地上。
該死的，莫不是有人又來刺殺他了？
不行，她得去救他！
聽著外面激烈的打鬥聲，叮叮當當——，一聲聲不斷充斥在耳邊，那種香味又來了，昏沈地她直想睡過去，咬咬牙對著堅硬的床板，咚地一聲撞了過去。
哎呀！奶奶腿兒的是真疼啊！
意識清醒了幾分，但這香藥力十分兇猛，無奈之下，她對著床板咚咚咚——，又連撞了七八下，這才勉強能動身，擡手摸著鼓起的大包，委屈巴巴地罵了句娘。
踉踉蹌蹌走到門邊，打開門的瞬間，窗邊盛著花枝的瓷碗，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骨碌碌轉了幾個圈，哢嗒裂成了兩瓣。
她心裏有種預感，這是個不好的兆頭！
可心裏實在是擔心沈辭玉，而且小瞎子的眼睛還沒好，若是真起夜撞上了那些人，豈不是免費給那些殺手送人頭麽！
不可以，她絕對不允許，有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將沈辭玉殺死！
“三郎，你在哪？”推開門的一瞬，冷風卷了塵土，一齊吹在她的臉上，迷了雙眼讓她睜不開眼。
聽見呼喊沈辭玉暗道聲不好，立刻亂了陣腳，正欲回頭時胳膊卻被李氏抓住，出聲提醒他道：“婉娘方才眼睛讓土迷了，此時還看不見！殿下切莫擔心，我且前去定以命相護！”
“有勞蘭姨！”聽聞未暴露身份，他心裏不禁安定了幾分，套著銀色手衣的修長指尖，順著鋒利的劍身從劍尾刷啦啦撫過，摩擦之處火花四濺。
一道淡黃色的亮光，從瞎了眼的白綢上一閃而過。
他側過黑了的眼眸，提劍對著圍過來的一眾黑衣人，邁著矯健的身姿狠厲地殺去。
許婉踏出門的一瞬，不遠處的黑衣人忽然提刀悄然而至，趁著夜色摸近她的身邊，躲在門後面，對著她的腦袋緩緩舉起了刀。
“婉娘，小心！快躲開——”
一聲驚聲呼喊響過耳際，幾乎震透了她的耳膜，她聞聲回頭過去，看見黑衣人舉刀，正對著她的腦袋砍了下來，顯然已經躲閃不及。
說時遲那時快，刀子砍下來的一瞬，一道佝僂的身影從天而降，飛撲過來擋在了她的身前。
噗嗤——
只聽一聲刀劍刺入骨肉的聲音，滴答滴答掉落的血，濕漉漉地黏膩不堪，迎面潑灑下來，將她的眼前映成一片血紅色，令人觸目驚心。
“娘——”順勢後仰倒在地上，她沒看清李氏向後扔了一把東西，那黑衣人便應聲倒地，還未松一口氣，又瞧見另一個黑衣人，提刀趁機偷襲了過來。
正在此時，她的腦後傳來一陣鈍痛，閉上眼睛失去了知覺。
“阿娘！”小妹收起揮下的掌心，對著身後的黑衣人猛地撒了一把毒粉，奪過他手裏的刀，舉起刀毫不猶豫，一刀刺進了他的胸膛。
李氏虛弱地望著那道嬌小的身影，寵溺地在背後喊她道：“嫣兒！”
小妹聞聲哐當一聲扔下手裏的刀，轉身撲在李氏身旁，將癱倒的兩人費力地拖進屋內，虛掩上門確保安全，看著倒在血泊裏奄奄一息的人，滿臉慌張不知所措，顫抖著小手從懷裏，摸出些瓶瓶罐罐的藥，打開後瘋狂地餵進李氏的嘴裏。
“阿娘吃，吃了藥便會好！”沾了血的指尖握著瓶罐子，她抖啊抖幾次滑落了瓶子，哭地說不出話來。
那些藥吃在嘴裏其實很苦，李氏也知道此次回天無力，但她還是大口大口地，嚼著吃著咽下去，擡指在小妹的臉上摸了摸，蒼白著臉色神色慈愛道：“嫣兒今年十五歲了，到了及笄之年便是大姑娘了！都說女大不中留，合該著是要嫁人了！”
“阿嫣這輩子不嫁人，要與哥哥嫂子阿娘，永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小妹被那雙枯手擦擦眼淚兒，哭得眼淚汪汪抽泣道。
“哎！”李氏嘆了口氣，由於失血過多眼皮兒開始打架，望著窗邊掉落的粉色桃枝，眼前模糊起來，不舍地嘆了口氣，“只是你出嫁的模樣，阿娘以後，都看不到了！”
閉上雙眼腦袋轟然倒地的一瞬，小妹緊緊握著她的手，哭出聲驚喊道：“阿娘——”
撕心裂肺地哭喊聲，順著屋內的門縫傳入院內，裹著風飄進沈辭玉的耳朵。
他皺眉飛身甩劍，利落幹脆地解決掉最後九個人，落地的瞬間把劍橫陳，對準最後一個黑衣人的脖頸，落在顫抖的肩頭，語氣寒冷嗜血令人毛骨悚然：“說！是不是沈桓派你來的！”
黑衣人年紀不大，照身形模樣看來還是個半大孩子，當即嚇得差點尿了褲子，眸色卻無比堅毅道：“我是不會說的，你殺了我罷！”
既如此不肯說，人留著也是無用了！
照往常說，沈辭玉揮著的劍，會毫不留情砍下他的腦袋，此時卻意外地沒有動彈，頓了片刻詢問那人道：“聽風與你什麽關系？”
“呸！”黑衣少年往他身旁吐了口唾沫，眼裏露出吃人的殺氣，“虧你還能叫出哥哥的名字，憑你也配！”
沈辭玉心下了然，怪不得覺得兩人出招的劍式，與他所教給聽風的如此相似！
原來竟是他撿來的弟弟，聽雨！
“哥哥記掛你如斯，聽聞皇帝要刺殺你，竟然丟下重病將死的母親，也要親自去掩護你！而你呢？”他越說越激動，全身顫抖不已，“竟然完全不顧念往日情分，將他活生生砍死，連具全屍也沒留下！”
“伯母病情如何？如今可還安好？”沒想到當日竹林刺殺他的聽風，竟然是這般來救他的。
“好？哥哥前腳剛走，母親便咽了氣兒！你說好不好？”少年想起往事，心裏的憤恨不由地多了幾分，終究是少年氣性沖動暴躁，不耐煩地皺眉催促道，“別墨跡了！要殺要剮隨你便！”
本是隨手撿來的孩子，跟了兩年給了口飯，聽風尋了戶人家帶著病重的娘，安放在裏面，倒也是個重情重義的！
“那你家人呢？”沈辭玉指的是，投放他的那戶人家。
這時，原本桀驁的少年垂下眼睫，低著腦袋輕如蚊聲：“他，他們嫌我帶著娘又吃得多，不要我了……”
沈辭玉收回軟劍放回腰間，背轉過身對他道：“你走罷！”
少年訝異擡眸，一雙眸子亮如星辰：“你不殺我？”
聽不見回答後，他又咬牙道：“我是不會感激你的！你殺了哥哥，日後我定要你償命！”
看來只是個被沈桓利用的血氣孩子，他不由地嘆了口氣，看來之前多次交手碰上，沈桓已對他的身份有所懷疑，索性命人前來斬草除根。
少年走至一半，身後傳來一道叮囑的聲音，停下腳步扭過頭去。
“天冷多穿些！”沈辭玉擡腳向屋內走去，留下一道蕭瑟的白色身影。
攏了攏單薄的衣衫，少年回過頭什麽也沒說，將那些黑衣人的屍體，一一搬離運出去，打算隨便扔在野樹林餵野獸。
翌日許婉醒來時，房屋空蕩蕩的身旁並無一人，睜眼起床瞧著外頭的日頭，發覺已經晌午了。
出門聽見一陣哭聲，從李氏房間裏傳出來，暈沈的腦袋想起昨夜之事，她心道一聲不好，連忙快步奔向隔壁房間。
她進門瞧見沈辭玉與小妹，正低頭跪在地上，床上的李氏臉色煞白奄奄一息，似是回光返照時日無多。
“娘——”她哭喊一聲，撲過去也並排跪在了地上。
聽見哭聲李氏微睜的眼皮兒，才疲憊不堪地擡了擡，枕在枕頭上身子動彈不得，側頭眉目慈祥地擡手，喚她道：“婉娘……你來了！”
“是，娘！”她跪著上前兩步，主動握住那雙蒼老的手哽咽道，“娘，你怎麽樣了？別丟下我們！”
“孩子……”李氏微張的唇角幹裂地不成樣子，掃了一眼跪在床邊的三人，不放心地叮囑道，“等我以後走了，你們三個相依為命，無論發生什麽，都要保護好對方！聽著沒有！”
三人神情悲淒滿臉淚痕，齊刷刷地點了點頭。
李氏滿意地斂回目光，重新落在許婉身上，有氣無力地握了握她的手，忽然從懷裏拿出一雙虎頭繡鞋，遞到她懷裏道：“娘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是娘無能讓你受苦了！為娘……咳咳，以後怕是不能陪著你們了！這雙小老虎鞋，以及旁邊的櫃子裏，有娘給小孫兒做的衣服，男女都有，將來我的孫兒也能穿著出門……”
望著手裏精巧的紅色小鞋，她哭得泣不成聲，沒想到李氏臨死前，日夜熬眼做繡活兒，連未來兒孫的穿衣都提前做好了。
“為娘累了……”擡頭看著灰色的房頂，窗邊的桃花飛舞落在覆蓋的被衾上，聞見香味李氏忽然話鋒一轉，對她道，“孩子，為娘饞了餓了！再給為娘，做最後一道桃花酥罷！”
許婉聽聞應下，起身擦擦眼淚搖晃著走出去，去小廚房摘了桃瓣，打了雞蛋揉進面粉，挖了豬油做了面酥皮，熬了綿密的豆沙餡兒包進去，最後放進黃澄澄的熱油鍋裏，炸得花瓣綻放咧嘴成型撈出。
端著一盤子吃食走到窗邊，她聽見裏面傳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才知曉原來方才，李氏是故意將她支開，停下來立在門邊偷聽起來。
“殿下！”李氏想爬起來向他行禮，卻動彈不得只得作罷，渾濁的眼睛裏漸漸失去了光芒，似是回憶著從前，“是老身無能，沒有護好你們！”
“蘭姨……是我和小妹拖累了你！”沈辭玉跪在床邊埋著頭，思緒也跟著回到了宮變那日，被人扔在亂葬崗，是蘭姨得了信兒，將他從血汙的屍體堆裏挖出來，並讓他假扮自己的兒子，瞞天過海養精蓄銳。
如今想來，那送秘信的人大概是聽風！
“當年我還是名江湖殺手，偶然得了命令進入皇宮，潛伏在良妃娘娘身邊，取得她的信任伺機殺了她的兩個皇子！”眼前模糊不清，意識也逐漸飄散，她仿佛又回到了舊日，令人無比懷念的時光，瞧見心上人侍衛和良妃，一同朝她招手呼喚著她，“良妃娘娘是那樣溫暖善良的人，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適合生活在皇宮這種爾虞我詐的地方！”
身體裏的精氣被抽幹，她頓了頓繼續道：“她照顧我關心我，從不拿我當外人，那時我與她的貼身侍衛徇郎生情，懷了孩子被人告發，是她一力保護著我，助我和徇郎改名換姓逃出宮去……”
手裏端著的盤子不穩，哢嗒一聲磕在門上，她連忙隱在門後，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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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了一天，實在是困極了，鼻尖此時傳來一抹奇異的香氣，腦袋不受控地昏沈起來, 她“嗯”了一聲再次陷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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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針上淬了致命的毒藥，黑衣人抽搐幾下口吐黑血，便倒地身亡了。
“我來助你！”腳尖輕點動用內力，他手持銀白軟劍縱身一躍，飛起來旋轉一圈，雙耳定位觀察敵人的方位，猛然從空中俯沖下去。
一道閃電般的耀眼銀光，在黑衣人的包圍圈裏一閃而過，濺起一地猩紅的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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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睡中的許婉，迷迷糊糊地被外面的打鬥聲驚醒，鼻尖兒那股殘存的香氣，不斷充斥迷離著她的意識。
困意襲來她打了個哈欠，再次沈入夢鄉的一瞬，手背猛然落在一旁的床畔，空蕩蕩的還很涼：沈辭玉他，不在她的身旁！
這一下，令她的意識立刻驚醒了過來。
她擡手揉了揉眼皮兒，強行撐著意志爬起身下床，身體不知為何癱軟無力，噗通一聲掉在地上。
該死的，莫不是有人又來刺殺他了？
不行，她得去救他！
聽著外面激烈的打鬥聲，叮叮當當——，一聲聲不斷充斥在耳邊，那種香味又來了，昏沈地她直想睡過去，咬咬牙對著堅硬的床板，咚地一聲撞了過去。
哎呀！奶奶腿兒的是真疼啊！
意識清醒了幾分，但這香藥力十分兇猛，無奈之下，她對著床板咚咚咚——，又連撞了七八下，這才勉強能動身，擡手摸著鼓起的大包，委屈巴巴地罵了句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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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裏有種預感，這是個不好的兆頭！
可心裏實在是擔心沈辭玉，而且小瞎子的眼睛還沒好，若是真起夜撞上了那些人，豈不是免費給那些殺手送人頭麽！
不可以，她絕對不允許，有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將沈辭玉殺死！
“三郎，你在哪？”推開門的一瞬，冷風卷了塵土，一齊吹在她的臉上，迷了雙眼讓她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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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淡黃色的亮光，從瞎了眼的白綢上一閃而過。
他側過黑了的眼眸，提劍對著圍過來的一眾黑衣人，邁著矯健的身姿狠厲地殺去。
許婉踏出門的一瞬，不遠處的黑衣人忽然提刀悄然而至，趁著夜色摸近她的身邊，躲在門後面，對著她的腦袋緩緩舉起了刀。
“婉娘，小心！快躲開——”
一聲驚聲呼喊響過耳際，幾乎震透了她的耳膜，她聞聲回頭過去，看見黑衣人舉刀，正對著她的腦袋砍了下來，顯然已經躲閃不及。
說時遲那時快，刀子砍下來的一瞬，一道佝僂的身影從天而降，飛撲過來擋在了她的身前。
噗嗤——
只聽一聲刀劍刺入骨肉的聲音，滴答滴答掉落的血，濕漉漉地黏膩不堪，迎面潑灑下來，將她的眼前映成一片血紅色，令人觸目驚心。
“娘——”順勢後仰倒在地上，她沒看清李氏向後扔了一把東西，那黑衣人便應聲倒地，還未松一口氣，又瞧見另一個黑衣人，提刀趁機偷襲了過來。
正在此時，她的腦後傳來一陣鈍痛，閉上眼睛失去了知覺。
“阿娘！”小妹收起揮下的掌心，對著身後的黑衣人猛地撒了一把毒粉，奪過他手裏的刀，舉起刀毫不猶豫，一刀刺進了他的胸膛。
李氏虛弱地望著那道嬌小的身影，寵溺地在背後喊她道：“嫣兒！”
小妹聞聲哐當一聲扔下手裏的刀，轉身撲在李氏身旁，將癱倒的兩人費力地拖進屋內，虛掩上門確保安全，看著倒在血泊裏奄奄一息的人，滿臉慌張不知所措，顫抖著小手從懷裏，摸出些瓶瓶罐罐的藥，打開後瘋狂地餵進李氏的嘴裏。
“阿娘吃，吃了藥便會好！”沾了血的指尖握著瓶罐子，她抖啊抖幾次滑落了瓶子，哭地說不出話來。
那些藥吃在嘴裏其實很苦，李氏也知道此次回天無力，但她還是大口大口地，嚼著吃著咽下去，擡指在小妹的臉上摸了摸，蒼白著臉色神色慈愛道：“嫣兒今年十五歲了，到了及笄之年便是大姑娘了！都說女大不中留，合該著是要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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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李氏嘆了口氣，由於失血過多眼皮兒開始打架，望著窗邊掉落的粉色桃枝，眼前模糊起來，不舍地嘆了口氣，“只是你出嫁的模樣，阿娘以後，都看不到了！”
閉上雙眼腦袋轟然倒地的一瞬，小妹緊緊握著她的手，哭出聲驚喊道：“阿娘——”
撕心裂肺地哭喊聲，順著屋內的門縫傳入院內，裹著風飄進沈辭玉的耳朵。
他皺眉飛身甩劍，利落幹脆地解決掉最後九個人，落地的瞬間把劍橫陳，對準最後一個黑衣人的脖頸，落在顫抖的肩頭，語氣寒冷嗜血令人毛骨悚然：“說！是不是沈桓派你來的！”
黑衣人年紀不大，照身形模樣看來還是個半大孩子，當即嚇得差點尿了褲子，眸色卻無比堅毅道：“我是不會說的，你殺了我罷！”
既如此不肯說，人留著也是無用了！
照往常說，沈辭玉揮著的劍，會毫不留情砍下他的腦袋，此時卻意外地沒有動彈，頓了片刻詢問那人道：“聽風與你什麽關系？”
“呸！”黑衣少年往他身旁吐了口唾沫，眼裏露出吃人的殺氣，“虧你還能叫出哥哥的名字，憑你也配！”
沈辭玉心下了然，怪不得覺得兩人出招的劍式，與他所教給聽風的如此相似！
原來竟是他撿來的弟弟，聽雨！
“哥哥記掛你如斯，聽聞皇帝要刺殺你，竟然丟下重病將死的母親，也要親自去掩護你！而你呢？”他越說越激動，全身顫抖不已，“竟然完全不顧念往日情分，將他活生生砍死，連具全屍也沒留下！”
“伯母病情如何？如今可還安好？”沒想到當日竹林刺殺他的聽風，竟然是這般來救他的。
“好？哥哥前腳剛走，母親便咽了氣兒！你說好不好？”少年想起往事，心裏的憤恨不由地多了幾分，終究是少年氣性沖動暴躁，不耐煩地皺眉催促道，“別墨跡了！要殺要剮隨你便！”
本是隨手撿來的孩子，跟了兩年給了口飯，聽風尋了戶人家帶著病重的娘，安放在裏面，倒也是個重情重義的！
“那你家人呢？”沈辭玉指的是，投放他的那戶人家。
這時，原本桀驁的少年垂下眼睫，低著腦袋輕如蚊聲：“他，他們嫌我帶著娘又吃得多，不要我了……”
沈辭玉收回軟劍放回腰間，背轉過身對他道：“你走罷！”
少年訝異擡眸，一雙眸子亮如星辰：“你不殺我？”
聽不見回答後，他又咬牙道：“我是不會感激你的！你殺了哥哥，日後我定要你償命！”
看來只是個被沈桓利用的血氣孩子，他不由地嘆了口氣，看來之前多次交手碰上，沈桓已對他的身份有所懷疑，索性命人前來斬草除根。
少年走至一半，身後傳來一道叮囑的聲音，停下腳步扭過頭去。
“天冷多穿些！”沈辭玉擡腳向屋內走去，留下一道蕭瑟的白色身影。
攏了攏單薄的衣衫，少年回過頭什麽也沒說，將那些黑衣人的屍體，一一搬離運出去，打算隨便扔在野樹林餵野獸。
翌日許婉醒來時，房屋空蕩蕩的身旁並無一人，睜眼起床瞧著外頭的日頭，發覺已經晌午了。
出門聽見一陣哭聲，從李氏房間裏傳出來，暈沈的腦袋想起昨夜之事，她心道一聲不好，連忙快步奔向隔壁房間。
她進門瞧見沈辭玉與小妹，正低頭跪在地上，床上的李氏臉色煞白奄奄一息，似是回光返照時日無多。
“娘——”她哭喊一聲，撲過去也並排跪在了地上。
聽見哭聲李氏微睜的眼皮兒，才疲憊不堪地擡了擡，枕在枕頭上身子動彈不得，側頭眉目慈祥地擡手，喚她道：“婉娘……你來了！”
“是，娘！”她跪著上前兩步，主動握住那雙蒼老的手哽咽道，“娘，你怎麽樣了？別丟下我們！”
“孩子……”李氏微張的唇角幹裂地不成樣子，掃了一眼跪在床邊的三人，不放心地叮囑道，“等我以後走了，你們三個相依為命，無論發生什麽，都要保護好對方！聽著沒有！”
三人神情悲淒滿臉淚痕，齊刷刷地點了點頭。
李氏滿意地斂回目光，重新落在許婉身上，有氣無力地握了握她的手，忽然從懷裏拿出一雙虎頭繡鞋，遞到她懷裏道：“娘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是娘無能讓你受苦了！為娘……咳咳，以後怕是不能陪著你們了！這雙小老虎鞋，以及旁邊的櫃子裏，有娘給小孫兒做的衣服，男女都有，將來我的孫兒也能穿著出門……”
望著手裏精巧的紅色小鞋，她哭得泣不成聲，沒想到李氏臨死前，日夜熬眼做繡活兒，連未來兒孫的穿衣都提前做好了。
“為娘累了……”擡頭看著灰色的房頂，窗邊的桃花飛舞落在覆蓋的被衾上，聞見香味李氏忽然話鋒一轉，對她道，“孩子，為娘饞了餓了！再給為娘，做最後一道桃花酥罷！”
許婉聽聞應下，起身擦擦眼淚搖晃著走出去，去小廚房摘了桃瓣，打了雞蛋揉進面粉，挖了豬油做了面酥皮，熬了綿密的豆沙餡兒包進去，最後放進黃澄澄的熱油鍋裏，炸得花瓣綻放咧嘴成型撈出。
端著一盤子吃食走到窗邊，她聽見裏面傳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才知曉原來方才，李氏是故意將她支開，停下來立在門邊偷聽起來。
“殿下！”李氏想爬起來向他行禮，卻動彈不得只得作罷，渾濁的眼睛裏漸漸失去了光芒，似是回憶著從前，“是老身無能，沒有護好你們！”
“蘭姨……是我和小妹拖累了你！”沈辭玉跪在床邊埋著頭，思緒也跟著回到了宮變那日，被人扔在亂葬崗，是蘭姨得了信兒，將他從血汙的屍體堆裏挖出來，並讓他假扮自己的兒子，瞞天過海養精蓄銳。
如今想來，那送秘信的人大概是聽風！
“當年我還是名江湖殺手，偶然得了命令進入皇宮，潛伏在良妃娘娘身邊，取得她的信任伺機殺了她的兩個皇子！”眼前模糊不清，意識也逐漸飄散，她仿佛又回到了舊日，令人無比懷念的時光，瞧見心上人侍衛和良妃，一同朝她招手呼喚著她，“良妃娘娘是那樣溫暖善良的人，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適合生活在皇宮這種爾虞我詐的地方！”
身體裏的精氣被抽幹，她頓了頓繼續道：“她照顧我關心我，從不拿我當外人，那時我與她的貼身侍衛徇郎生情，懷了孩子被人告發，是她一力保護著我，助我和徇郎改名換姓逃出宮去……”
手裏端著的盤子不穩，哢嗒一聲磕在門上，她連忙隱在門後，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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