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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聖女與蠱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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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聖女與蠱蛇

他的眼裏漫上一絲驚訝, 眼前無盡的白色,似乎從這一刻開始暈染了色彩。

“所以,不管別人怎麽說,都不要在乎, 只要心中相信, 也許明天一睜眼的時候, 眼睛便能看見了!”

清風撩動他的長發,交織淩亂纏繞,鼻尖聞著甜膩的花香,握著油紙傘的雙手顫抖一瞬,眼前的白哢嚓碎裂, 五顏六色的夕顏團團簇擁著, 嬌俏羞怯地歡笑起舞,仿佛盛放在眼前。

錦鯉翻著圓滾滾的肚皮, 啪嗒啪嗒在水裏翻身打挺, 濺起的水花落在翠綠的荷葉上,瞬間壓彎了圓盤似的葉片,晶瑩剔透的水珠折射著餘溫的殘陽,沿著紋路縱橫的葉柄,滴溜溜滾落下來。

滴答滴答——

清脆的水聲猶如鳴唱般響在耳畔, 濕潤的霧氣悄然沾濕了如練的白綢,原來有些東西, 真的可以用心看見!

他手裏撐傘又捧著蓮蓬, 還要抽出手來讓她牽著, 一時手忙腳亂忙不過來, 踉踉蹌蹌地被她拽著衣袖,不斷往橋下跑去。

時光似乎在這一刻停下。

白色雕欄石橋河畔, 一青一白兩道身影,正一前一後牽手匆忙往橋下行去,翠竹的油紙傘與懷裏緊抱的蓮蓬,青白的衣袍與白色的絲帶,三千墨發一齊隨風紛飛,絢爛的晚霞將兩人的身影,映成一幅絕美的黃昏晚景。

最後映進了網友們截下來的圖畫裏,她們將它做成精美巧致的壁紙,將永恒的時光存放進系統記錄的相冊裏,永久地保留下來。

崎嶇的山間土路上,驢車嘎吱嘎吱悠悠地行駛,碾過的車輪骨碌碌滾過之處,揚起漫天的塵土。

後車裏堆滿了,嬸子們送的板栗核桃大棗,土豆南瓜豆角等瓜果蔬菜,擠得幾人幾乎站不下腳。

沈辭玉抱著蓮蓬貼在許婉肩頭,接過她遞來的鴿子蛋大小的鮮紅大棗,拿在手裏咬下半個,喀吱喀吱吃得口舌生津。

林長憶羨慕地咽了咽口水,望著靠坐在對面的兩人,忽然皺起眉頭,厚著臉皮朝許婉伸手道:“這幹了一天的活兒了,工錢總要給點罷!”

許婉聽聞,思索片刻伸進沈辭玉懷裏,一通亂摸之下,不滿地撇嘴:“林少爺家大業大,還差我這點小錢?”

林長憶卻勾著桃花眼,擺擺手道:“差,怎麽不差!我娘把我的家產都收走了,我這出來走得急,也沒來得及帶點家當出來!”

“哦?這麽說,你這為了逃婚,還是怪拼命的!”許婉摸出來幾枚銅錢,扔在他的手上。

林長憶頓時眼神一亮,等低下頭仔細數了數,發現才不過十文錢,擰著眉頭怒道:“周扒皮吸人血啊你,這幾個錢夠幹甚麽的!我看你除了全家的吃喝,也不用甚麽花銷,這瞎……,你夫君又不用攢錢娶媳婦,這麽摳做甚麽!還不如多給我些,吃穿用度也能好些!”

“怎麽不用?”許婉卻不以為然,護緊那錢生怕林長憶上來生搶了去,翻著眼皮隨便想了理由,敷衍他道:“呦,小少爺錦衣玉食過慣了罷,這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沒錯,三郎的確是不用娶媳婦花錢了,可我這錢呀,還得留著給兒女們攢彩禮嫁妝,也是不能胡亂花銷的!你說對罷,三郎?”

沈辭玉:……

這時,前方忽然想起一陣號角聲,嗚嗚嗚地響徹天地間,回蕩在空蕩蕩的山谷,空曠寂寥令人心驚。

她扒拉著驢車起身,探頭瞧去。

只見金黃的落葉飄舞間,著裝怪異的大巫頭上插著密羽,臉上畫著異彩,手持圓筒狀的犀牛號角,迎著風正吹得起勁兒,而裏側的四個巫師肩上擡著一頂竹板轎子。

全身綴滿銀飾的藍衣苗疆聖女,一身銀裝素裹跪坐在上面,搖搖晃晃行走間,銀飾叮叮當當作響,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明明是兼顧祭祀與巫醫,心懷天下悲憫眾生的聖女,此刻神情冷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生,側著一雙黑漆漆的眸子,淡薄的眼底冷若風霜,瞬間把人凍了個冰涼。

“聖女駕到,爾等讓路!”

走在前方的巫師說話間,擡手撒下漫天紛飛的白色紙錢,一行人剛給殉葬的福生翠花做完法事。

按理來說,路人遇見聖女本應忌諱尊敬,應主動讓路不可強行沖撞,以免召來不吉利的禍端。

偏林長憶平日裏行事乖張慣了,本來讓個路的小事,奈何少爺性子上身,他踹手高擡著下巴,擰著倒豎的眉頭道:“只有本少爺主動讓路的份兒,慣沒有被逼迫的道理!今兒這路啊,我還偏偏不讓了!”

此話一出,幾個大巫面面相覷,前行也不是後退也不是,最後只得將詢問的目光,投向了聖女。

跪坐在竹板上的聖女,不過桃李年華正是不谙世事的年紀,此刻卻異常沈著冷靜,垂下眼睫從神的世界裏俯瞰眾生,冷冷地打量著坐在驢車後面的三人,忽然瞧見依偎在許婉懷裏的沈辭玉時,淡漠的眼角迸發出惡狠狠的光,仿若要吃人一樣。

因著某種情緒,她顫抖著身子,額頭佩戴的銀飾發出低沈的撞擊聲,忽然她單手扶額,勾起冰冷的唇角譏諷道:“不讓的話,可休怪我不客氣!”

“哦?我好害怕呀!”林長憶故意打了個哆嗦,撇著嘴怪裏怪氣道,“那你快對我不客氣!”

許婉望著那苗疆聖女深藍色的身影,眼神冷淡略顯蒼涼,只覺得對方身上拋卻神性,更多的是那化不開的孤寂,仿若悲涼的一生。

傳說這苗疆聖女從出生時,便被世人供奉,因擅養蠱整日與蠱蟲為伴,沒有親人友眷沒有自由,衣食住行皆被安排妥當,一生不得婚姻嫁娶,若是失去了貞潔,還會被視為不祥,最是忌諱。

聽說與之羈絆的蠱蟲,腦袋上會點上朱砂,以此來判斷聖女的貞潔,如若被發現朱砂消失,會當眾受到水火等刑罰。

她思索間,果見那苗疆聖女面色不善,陰沈著臉色眉目狠厲,擡起胳膊從寬袖中,召喚出一條拇指粗的銀白小蛇,瞪著猩紅色的眼珠,嘶嘶嘶吐著殷紅的蛇信子,細密的鱗片發出彩貝般耀眼的光澤,煞白的全身上下,唯見頭頂一點朱紅耀眼奪目。

只見她利落地擡指,對著驢車輕輕一揮,那白蛇當即心領神會,便跟長了翅膀似的,徑直從空中掠過飄飛的秋葉,像條梭子魚般直穿而來。

那方向本是對準林長憶的,卻在幾人措手不及慌亂間,忽然調轉蛇頭,張開獠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著一旁的許婉咬去。

直播間網友連連發出驚聲尖叫,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下一秒便見許婉眼神詫異,呆楞著望向眼前,徒手抓住白蛇伸來的大手。

白蛇的尾端正纏在沈辭玉的手腕上,劇烈掙紮扭動間,鋒利的鱗片刮破了他的肌膚,白蛇吃人一般的紅眸兇狠極了,卻被他捉住了七寸,掙紮間有氣無力地翻著白眼,被他掐得差點當場咽了氣。

望著那血盆大口滴著涎液的白蛇,林長憶哆嗦一下,又望著覆纏著白綢徒手抓蛇的沈辭玉,忍不住罵出了聲:“臥槽,你看不見便隨意出手,你當這是拍蚊子呢?你知不知道,你抓了個什麽玩意?蛇,那可是一條蠱蛇!”

他此話不假,傳說,養蠱者會將所有的毒蛇猛獸,類似蜈蚣蜘蛛毒蠍蛇蟲鼠蟻等,放在一處蠱皿中,令其相互蠶食,並且每逢夏歷,還會用豬羊雞等生肉,進行隆重的祭禮。

蠱蟲蠶食殆盡,最後只剩下一只最為兇狠惡毒的,從蠱皿中破壁而出,留作聖女下蠱之用,便是這所謂的蠱蛇,此乃世間最陰最毒之物。

“三,三郎!”望著沈辭玉手裏那蛇,許婉咽了口唾沫,顫聲道,“你手裏的,是,是蠱蛇!”

沈辭玉聽聞,不能視物的黑眸驚詫一瞬,手卻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剛才耳邊響過一陣蛇吐信子的聲音,又朝著許婉飛奔而來,他便徒手抓了過去。

聖女此時也沒料到,竟然有人可以徒手抓住她的蠱蛇,又見那蛇歪頭僵直著身子,逐漸失去了掙紮的力氣,憤怒地指著兩人威脅道:“快放了小白,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此話一出,林間飛鳥走獸皆聞風而動,毒蛇猛獸埋在陰暗的角落裏,窸窸窣窣在四面八方爬動,等待指令伺機而出。

許婉瞧見形勢不妙,連忙扯扯他的胳膊道:“三,三郎,你快把它給放了罷!”

沈辭玉猶豫片刻,耳邊毒蟲窸窣爬行的聲音,越來越大,他忽然甩手徑直將蠱蛇,對著苗疆聖女聲音的方向,快速扔了出去。

白蛇即將脫手的一瞬,蛇頭報覆似的,竟然迅速靈活地扭頭,對著他的手背,哢嚓咬了一口。

這一幕發生的實在是太快了,誰都沒有反應活來,尖牙刺破血肉的一瞬,鉆心的疼痛傳入四肢百骸,疼的他忍不住嘶了一聲,下一秒手背卻被人握在了手裏,不斷的有熱氣呼在上面,是又麻又疼又癢。

“嗚嗚嗚,三郎!”許婉一邊握著他的手背,呼呼吹著熱氣上下察看著,一邊心疼地差點掉出眼淚來。

“無礙!”感受到手背上的輕撫,他紅著耳畔垂下眼睫,安慰她道。

除卻方才被咬時的疼痛,現下並無其他異樣,這時沈辭玉只聽直播間網友,心急地吵鬧起來,似乎也被剛才的場景嚇了一跳,:

【那可是一大口呢,怎麽會沒事呢?】

【啊啊啊啊,小瞎子也太好了吧!】

【你們快看,主播都心疼地差點抹眼淚了!】

【哪裏哪裏,我來看看,哎,還真是!】

【哎呀,又嗑到糖了嘻嘻……!】

……

許婉聽聞眼前一黑,啪的一聲關閉了直播間,惹得懵了的網友摔桌子砸電腦,直呼要給主播打負分扣積分,無奈之下她又重新打開直播間,把眾網友放了出來這才作罷。

聖女徒手接過來蠱蛇,疼愛地摸摸它的腦袋,收回袖中後,擡眸冷聲道:“放心罷,沒有我的指令,小白是不會傷人的。不過,”

她話鋒一轉,眼尾的紅蔓延開來,勾著唇角不懷好意地笑道:“你們沖撞於我在先,又傷害小白在後,我下了點蠱,也不算過分罷?”

“蠱?”許婉訝異擡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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