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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桌飯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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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桌飯話

纖長細指堪堪撫上扯開的衣角,一雙松竹般的大手猛然握住她細白皓腕,許婉疑惑擡眸迎上一雙蒙著白綢的雙眸,驀然想瞧瞧那雙眸子下,此刻究竟隱藏著何種情緒。

“婉娘,”沈辭玉頓了片刻,咳嗽一聲緩緩道,“晚上偷偷看可好?白日裏人這般多教人瞧見不好。”

人?許婉疑惑一瞬,這偌大的庭院空蕩蕩的,除了娘和小妹哪裏來的人?難道......?她正欲看向直播間。

此時卻聽他補上一句:“大白天的,萬一有村民從門外路過。”

這倒也是,聽到這句話,心中的疑慮煙消雲散,她忽而想起直播間那數雙惡狼般綠油油的眼睛,撫上胸前衣飾的蔥白手指迅速合上他的衣口,遮住那露出的數條可怖傷痕。

見此,直播間網友不樂意了:

【好氣!給主播刷負分!】

【╭(╯^╰)╮主播只想自己偷偷看吧!】

【哇哢哢,竟然有億一點點想魂穿主播!】

......

許婉心想這界網友真愛胡思亂想,她只想給小瞎子瞧傷而已,這下,怎麽還想入非非了呢?她還是做菜吧,對了,炒個土豆絲的功夫,怎麽又跟沈辭玉糾纏不清了呢?

許婉拉下眉梢,撇了撇嘴道:“你還不趕緊起來?”

咳咳咳,沈辭玉蜷起好看的長指擋在薄唇間,繃著小臉幽幽道:“那個,我起不來。”

怎麽這眼睛瞎了,身體還癱了?

許婉忍不住低聲嘀咕一句,從他身上爬起的瞬間,臉色微紅,瞧她,竟然把這茬忘記了,小瞎子被壓在身下怎麽起身?

借著撣撣身上的塵土匆匆掩飾一番,她快速轉身重新拿起菜刀,將削好皮靜待良久的圓胖土豆置於長形木制案板上,大手舉起菜刀,迅速落下的瞬間只聽見噠噠噠地切菜聲,不消片刻,幾個圓乎乎的土豆全部切完了。

完美齊整的土豆絲根根分明,靜靜躺在案板上,映在光影下透出瑩潤的色澤。

許婉從墻上取下一頭大蒜,回頭瞧去,只見沈辭玉溫潤乖巧地立在一旁,像個等候處置的小媳婦,她擡手把手裏的那頭大蒜扔進他的懷中。

沈辭玉瞎了雙眼,耳力格外地靈敏,及時捧出雙手放在胸前,緊緊將大蒜護在懷裏,只聽得前方傳來一道命令的聲音:“既然要吃飯,那你便把這蒜剝了罷!”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他什麽也看不清楚,憑著感覺舉著兩只手,摸索一番一點點剝開大蒜那白裏泛紅的蒜皮。

望著眼前人認真剝蒜的順從模樣,她將鏡頭調整,拉近一寸正對著沈辭玉的正面,用腦海裏的聲音對著直播間網友道:“怎麽樣?好看吧?給你們最新的福利,尤其那雙漂亮的眼睛,大家可要註意,千萬不要被迷惑,勾了魂去。”

屏幕正中央驀然了一張精致玉雕般的俊臉,距離之近視角極其清楚,甚至連臉上的透潤絨毛都能瞧見,直播間瞬間炸鍋了:

【啊啊啊,大炮火箭走起來!】

【這是妖孽吧?這是人能長出來的臉嗎?】

【眼睛瞎了怎麽更好看了,1000積分全部給主播!】

.......

望著蹭蹭上漲的積分,許婉心裏樂開了花,這小瞎子真有兩把刷子,也不知靠這張臉迷惑過了多少女子,怎麽就一直孤孤單單呢?

原文裏面提到,反派沈辭玉雖擁有傾倒眾生的容顏,卻從未對任何女子動心。

可惜!她忍不住嘖了一聲,目光赤果果地朝著小瞎子打量了去。

大蒜是剛剛挖出土的新蒜,外皮粘得極緊,沈辭玉又瞎了雙眼,摸索著剝了好一陣子,才將六瓣彎月般瑩白的蒜牙剝好,掐蒜時揉紅了的指尖傳來辛辣的刺痛,他輕輕舒展著指尖,雙手合在一處把所有的蒜瓣攏在掌心,擡起棱角分明的下巴漫無目的地瞧去,試探性問道:“婉娘?蒜剝好了!”

她盯著那張俊秀白皙的小臉打量片刻,視線順著挺拔精巧的鼻梁,越過高聳小山般的山根,落在那雙附著白綢的眼眸,依稀透過皎白的綢緞瞧見那雙琉璃般的眸子,沒有聚焦地四處望著。

許婉收回目光,走近一步邊答道:“知道了!”

她伸出右手從掌心取走所有的蒜瓣,放入盆中清洗幹凈,握著菜刀橫過刀身,重重拍了幾下,一股獨有的蒜香飄入鼻尖,辛辣中帶了一絲甘甜。

低頭彎腰在土竈上生了火,提起小巧的油罐往大鐵鍋中倒入黃澄澄的花生油,她伸手試探待油溫燙手的瞬間,迅速轉身用刀身刮起拍好的蒜末,和著磨好的辣椒粉末一同倒入鍋中。

只聽滋啦一聲響,明亮泛著光澤的熱油迫不及待相逢一般,白色的氣浪在鍋中翻滾雀躍舞蹈,隨著白色的蒜末泛上一層金黃的外衣,火紅的辣椒冒出濃烈的香氣,夾雜著誘人的蒜香,好聞的香味順著鐵鍋一齊向四周飄散開來。

順著雕花窗戶飄進了屋內,撲鼻的香味立即驚動了正在裏面讀書的小妹,只見她吸吸鼻子,放下書籍邁著急切歡快的小步子直沖小廚房而來。

“嫂子!做什麽好吃的呢?”

聞聲回頭瞧了眼黏在沈辭玉身上的小人,許婉一邊將土豆絲扔入鍋中,一邊笑著回道:“酸辣土豆絲,怎麽,小妹喜歡吃辣嗎?”

“嘿嘿喜歡!”

小妹笑嘻嘻地答完,貼在沈辭玉的身上,攤開掌心露出一塊精致的桂花糕,舉起來放在他的唇角,睜著可愛的圓眸說道:“哥哥,快吃!”

沈辭玉猶豫著不肯張嘴,這糕點是大婚那日他給她特意留了一塊,小丫頭一直不舍得吃,這下竟要全部送進他的嘴裏。

“哥哥!”見他不肯張嘴,小妹急聲道。

沈辭玉擡起雙手摸索著到唇邊,接下糕點循著感覺掰成三份,只留了一份在手中,將剩下的兩份放在小妹手中,不忘叮囑把另一份給婉娘送去。

望著沈辭玉優雅吃糕點的模樣,小妹心情大好,一蹦一跳地越至許婉身旁,趁她做菜的空隙,將其中一塊桂花糕猝不及防塞入她的口中。

舌尖泛起一股香甜的味道,糕點隔了一夜略微有些硬,許婉伸出左手摸摸小妹的腦袋,一邊炒菜一邊笑著問道:“娘呢,吃過了沒有?”

“我偷拿了一塊給娘留著哩,這塊咱們一起吃了罷。”小妹猴急塞入口中,大口大口地嚼起了糕點,鼓著腮幫子嗚嗚囔囔。

“小吃貨!”瞧著狼吞虎咽的模樣,許婉擡手刮了下小妹的鼻尖,轉身撒下小半勺白雪般的細鹽,最後倒入兩小勺黑色的醋汁醬汁,揮動著大勺對著大鍋翻炒幾下。

不消片刻,鹹香的飯菜做好了。

她抄起一旁的青花瓷盤,快速盛出土豆絲精心地放進盤中,然後走到一旁的另一口小鍋旁,掀開木制的圓形鍋蓋,白騰騰的霧氣迎面撲來,一時迷了雙眼,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待霧氣很快散去,她拿起桌上的深形大碗,抄起木勺盛了滿滿一盆冒得滿滿的白米飯。

回頭一瞧,只見小妹早已懂事地張開低矮的八仙桌,放上四只青花瓷碗和四副竹制碗筷,又將炒好的土豆絲端過去,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中央。

“娘,吃飯了!”許婉透過窗戶瞧見娘挽起的頭發花白,正坐在屋內繡針線,朝著裏面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扭頭望著等在一旁的沈辭玉,低聲道:“過來吃飯罷。”

“哎,來了!”李氏聽聞答了一聲,放下手裏的針線活兒,起身朝門外走去。

李氏上了年紀,背也駝了幾分,身無一技之長,唯有一手出色的針線活兒巧奪天工,聞名方圓百裏的村落,平日裏接些活掙幾個錢兒維持生計。

小妹聽聞連忙走過來扶住沈辭玉,奪過他手中的拐杖,圓乎乎的小臉貼著胳膊道:“哥哥,我來扶你!”

沈辭玉伸手摸索幾下,循著底下的方位摸了摸她的腦袋。

灰黑色的石桌上,霎時放了四碗堆得滿滿當當的白米飯,圍在中間的酸辣土豆絲泛著一層粼粼的亮色油香,揮發著香氣的辣椒自然地融進了菜中,既中和了土豆的菜蔬氣,又交織混合了蒜末的香味,香醋的酸味薄薄地摻雜其中,柔和發出淡淡的酸香,整盤菜融合得恰如其分。

冒出瓷盤的滿滿一盤土豆絲,根根交疊沾著饞人的香味,色香味俱全,如同個小妖精勾著人的味蕾,酸香欲滴。

她扭頭的一瞬,只見小妹嘴角的口水掉了一地,眼巴巴望著飯菜支吾問道:“嫂子,可以開吃了嗎?”

許婉擡頭對著對面的李氏恭敬問道:“娘?”

應聲望著對面嬌柔的兒媳婦,李氏點點頭面露尷尬之色道:“婉娘,以後不必這般客氣。是娘沒本事,讓你們受苦了。”

都說這貴女下嫁,卻沒想到竟是這般能幹。

“別這麽說。快嘗嘗!”許婉邊說邊給每人夾了一筷子飯菜,貼心地放在冒了尖兒的飯碗裏,擡起碗粗魯扒拉飯的時候,側眸偷偷瞧著沈默無言的沈辭玉。

他吃飯的模樣極其雅致,靈活好看的長指捏著筷子,由於眼疾的緣由,動作格外的緩慢,顯得整個人更加儒雅。

緩慢夾起一筷子土豆絲,他摸黑放入嘴中,嘗試的過程中掉了一半在瓷碗中,黃豆釀制的醬油很好地讓整個菜提鮮,舌尖並未感受到刺激的辣味,反而酸中帶了一絲土豆的鹹甜,結合得恰到好處,齒貝咬合的那一瞬間,酸甜辣種裹挾了土豆的菜香,一整個美好滋味在口腔中炸裂開來,直沖擊入腦海,將人帶入極樂的天堂。

琴瑟和諧,百花盛開。

此時耳邊傳來呼嚕呼嚕的幹飯聲,她低頭只見小妹捧著飯碗,吃的極香嘴角溢出香辣的紅油,與她簡直如出一轍。

許婉忍不住搖了搖頭,拿起一旁的絹布遞到她的嘴邊,伸手替她輕輕拭去臟汙。

“嫂子,真好吃!”小妹擡頭沖她開心地咧著嘴笑,碗中沾了菜汁的飯粒一不小心掉了出來,小妹眉心一皺,立即撿起來扔進嘴巴吃了個幹幹凈凈。

聽聞李氏述說小妹過去為了吃的被野狗追的糗事後,幾人忍不住哈哈大笑。只有小妹悶頭邊幹飯邊道:“娘,別說啦,我都多大了。”

這話甫一說完,緊接著又是一陣歡聲笑語。

飯後李氏主動包了洗碗的活兒,許婉爭執不過只得放手,對著李氏道:“娘,我一會想去那塊廢田瞧瞧。”

李氏點點頭答應下來。

背上竹篾編織的背簍,許婉拿起墻上掛著的鋒利短把鐮刀,側著身子扔進背後的背簍裏,正當她走出門時,身後傳來一陣急緩的腳步聲,沙拉拉磨著腳下的沙土一點點靠近而來。

雙手扶了扶背簍的肩布,許婉驀然停下腳步,轉身回頭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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