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限定海邊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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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限定海邊小店
小木屋的衛生間面積極小, 只能淋浴，功能卻很完善，做好了幹濕分離, 櫥櫃同樣擁有自潔功能。舒墨走進去，擰開淋浴頭，不多時, 氤氳霧氣便充斥在整個空間。
濕熱的水汽包裹身體, 鼻間是熱水浸濕木頭的味道，一身黏膩和燒烤殘留的油煙味都被水流沖走，不消片刻, 等她從淋浴間裏走出來時，整個人已經清清爽爽，帶著幹凈的皂香。
夏天比起泡澡，果然還是淋浴更舒服一些。
木屋很小，什麽聲音都藏不住。舒墨踏上走廊，正好聽見門口那兒隱隱傳來人聲。
原來是顧笑和姚永輝幾人, 將燒烤時用的小矮桌和木凳子搬到了門外平臺上, 圍坐一圈，一人手裏拿一把撲克，桌上還攤著不知誰帶來的瓜子。
動植物的生長尚在初期, 昆蟲也是如此——戶外蚊蟲不多，海邊入了夜，空氣驟降, 晚風吹得人十分舒服, 遠比待在室內愜意。
見舒墨過來, 他們高高興興地伸手招呼，“老板, 打一把嗎？”
“墨白太菜了，你教教他吧。”
聽見墨白的名字，舒墨腳步一頓，目光移到旁邊那個臉上貼滿字條，看不清面容的家夥身上，詫異道：“你也在啊，我都沒認出來。”
小黑龍的臉上已經找不出一塊完好的地方了。
墨白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麽，但還沒出聲，呼出的氣體先掀起紙條，一陣嘩啦啦的響動。
墨白：“……”
他又閉上嘴巴，舒墨看見紙條下緊緊蹙起的眉頭，笑了，擼起袖子坐到他身邊，興致盎然地投入牌局，“過去點，我來一把。”
兩人擠在一起坐著，舒墨瞥了眼他手裏的牌，很有氣勢地“啪”地打出一張。
夜色濃稠，視野倒很清晰，海面上掛著一輪圓月。四周林影憧憧，除去那輪月亮，身後小木屋的照明幾乎是唯一光源，浪聲起伏，讓舒墨有種置身海上孤島的錯覺。
但好在……她不是一個人在這裏。
眾人打到很晚才各自回屋，舒墨躺下時，聽見遠處樹林裏響起蟬鳴。
那幾只蟬勢單力薄，叫得有一下沒一下，但還是成功烘托出仲夏夜的氛圍。
眼皮越來越沈重，她在那一聲聲的蟬鳴中漸漸睡去。
*
來到紫荊花鎮的第二天，依舊是個陽光燦爛的日子。
只是和昨天不同，鎮上的居民清晨起來的準備動作裏，都多了幾分期待。
洗漱時，時不時就叼著牙刷上街看一眼。
還有人幹脆拿著洗臉毛巾站在街上，分明是沒睡醒的樣子，偏偏要努力睜大朦朧的眼睛極目遠眺，直到手裏的毛巾都快烤幹了，才如夢方醒地往臉上胡亂一抹。
小孩子被大人拉著吃早餐，但根本坐不住，沒兩分鐘就要問一句，“那個小攤什麽時候來啊？”
大人們每次都是同樣的答案：“快了，快了。”
邊說，一邊自己內心也暗暗期待著。
平時覺得時間過得很快，怎麽這會兒這麽漫長？
……還沒到八點嗎？
海邊小店這邊，七點四十五，姚永輝就推著手推車出發了。
大熱天推車出行，絕對是個艱辛的體力活。前一天晚上分工時，姚永輝就主動承擔了這份工作，而擬獸得了舒墨的命令，也跟在一旁，偶爾遇見崎嶇難走的路，就用鼻頭幫忙拱一拱。
習慣了北極狐巴士的風馳電掣，換成手推車，速度一下慢下來，一人一獸反倒悠哉了。
木頭輪子一路碾過路面上凸起的小石子，嘎吱嘎吱。
路過城門口，城墻上只剩下寥寥幾個守衛，大概是早已得到命令，未加阻攔便將他們直接放了進去。
糖水小攤的推車上頂著一個小小的遮涼棚，避免了陽光直曬。遮涼棚下方掛著一個金屬鈴鐺，一路上叮鈴當啷，晃個不停。鈴聲清脆，沿路的人家聽見那鈴聲便推開窗，看見姚永輝慢悠悠推著車路過，眼睛頓時亮了。
“是賣糖水的。”
“那是不是舒老板的人？”
“肯定是了，鎮上過去哪兒有這小推車。”
眾人從天不亮就開始等，可算等到了，此時一間間房門打開，人們頂著毒辣的太陽，迫不及待地湧上街頭。
還有的人手上有活，騰不出空，連忙低頭囑咐身邊的小孩，“快，幫忙跑個腿，記得我昨天說的啊，綠豆冰沙和酸梅湯各五份，別買少了，爺爺奶奶還要喝呢。”
說著，手下飛快，已經將點數轉過去。
【已收款：80點】
那小孩看著轉賬提醒，用自己僅有的識字量艱難讀出55的字樣，頓時緊張不已。
80點！這是多大的一筆巨款啊！
他手心都是汗，忙往褲腿上抹了抹。
“這些也帶上，記得跟老板說是自帶杯，每份優惠2點呢。”家長千叮嚀萬囑咐，拿出從家裏各個角落搜刮出來的容器——五花八門，什麽都有，甚至還有個游戲前流傳下來的不銹鋼洗臉盆，提前一晚就被用力刷幹凈，鋥亮得能倒映出人臉。
一個盆就能裝下所有冰沙了，多劃算！
家長內心感慨：老板未免太慷慨了，自帶杯的優惠甚至還能疊加。他們家買的多，一共十份，便宜了整整20點！
長此以往，能省下多少錢？
這麽一想，說話也豪氣起來，“剩下的你拿去當零花錢，買好了就裝進背包，千萬別自己拿著。”
“知道了。”小男孩鄭重道。
他在心裏悄悄計算：假設一天賺5點，兩天就是10點……那就能買一盒水果糖了！
藏在枕頭底下，每天早晨晚上各吃一顆，該多快樂啊。
他想到昨天隔壁家小夥伴帶回來的誘人糖果，口水都要落下來。
同一時間，紫荊花鎮上不少小孩都接下了這激動人心的初次跑腿任務。
有玩家背包用來裝東西，倒也不用擔心灑漏。
話雖如此，那些家長還是一個個忍不住地從窗外探出頭，看著自家崽的背影漸漸遠去。
半是不放心，半是“吾家有崽初長成”的欣慰。
……
“來，你的冰沙，加蜜豆和仙草。”
“自帶杯減2點，兩份小料共計2點，總共10點。”
姚永輝熟練地收款，遞出冰沙。
盛好的冰沙裝在居民們自帶的容器內，表面很快凝上一層冷霜，散發出陣陣雪白的涼氣。
很多人舍不得帶回家，就近找個屋檐停下，用勺子直接舀了一大口送進嘴裏。
綠豆牛乳冰沙口感細膩綿軟，奶香味十足，卻並不顯厚重，混合著細碎的冰渣，被口腔的溫度融化，更加冰爽解暑。
蜜豆在糖水裏浸泡過，舌尖輕抿便碾成了豆沙，滋味甜蜜綿密，對於久不接觸調味品，嘴裏一直沒什麽味道的居民們來說，這一點甜蜜簡直令人心花怒放。
至於旁邊的仙草，則還帶著冰鎮過的涼爽口感，勺子一戳，像布丁一樣輕輕晃動，含進嘴裏後很快順著喉嚨滑下，只留下一陣冰涼的觸感，和唇齒間那燒仙草特有的清甜香氣。
燒仙草堪稱清熱解暑的最佳食品，很多年輕人在游戲內生活久了，對這些食品功效沒有概念，聽老一輩人科普之後，不少人都會出於好奇來一份，銷量尤其好。
很多人買回去，其實並沒有期待它真的能有什麽特殊功效，只當是嘗個鮮罷了。
誰知一份小料下肚，回去的路上，竟然真的漸漸感覺沒那麽燥熱了。
陽光熱烈，暑熱依舊，可心情卻逐漸平靜。
他們回家之後驚奇地講給親人朋友，對方哈哈一笑，“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心靜自然涼嗎？是你吃了冰沙心情好了，才覺得沒那麽焦躁了吧。”
“是嗎……”那人聽完，還是有點犯嘀咕。
到底是心理作用，還是那份燒仙草真的這麽神奇？
無論如何，他已經開始期待晚間的那一份甜品了。
……
來買糖水的隊伍越來越長。
這樣的長隊在小鎮內是千年一遇的罕見，本身就是最好的宣傳，一些原本沒聽見消息的人圍過來，好奇地隨便拽過一人打聽，得知始末後，連忙也加入了隊伍。
到後面，甚至從集市入口一直排到了中央長街的尾部。
營業時間只有一小時，收攤時，後面還有不少人眼巴巴等著。
姚永輝無奈，一揮手，高聲道：“收攤回店裏，接下來會在新開業的海邊小店繼續售賣，需要的客人請跟我來。”
一些人本以為今天早上是買不到了，聞言大喜，連忙跟上。
於是回到店裏時，姚永輝身後已經綴了長長一串小尾巴。沿著山路蜿蜒而下，像一條細細的河流。
不少人手裏還拎著鍋碗瓢盆，行走間互相碰撞，像奏響一曲奇異的樂章。
不知道的，還以為在辦什麽熱鬧的夏日集會。
被奇怪的動靜驚擾，從店裏出來看的舒墨：“……”
這是什麽，人形廣告牌2號嗎？
*
糖水小攤就像一塊行走的廣告板，將那些沒聽說過海邊小店的居民，都一起吸引了進來。
店內一整天熱鬧不息，舒墨又抓緊時間抽了幾次商品，充實了貨架。等到晚間，姚永輝和擬獸再次準時準點地推車上路了。
就這樣沒過幾天，幾人就已經漸漸被這個海邊小鎮的慢節奏感染，生活變得規律悠然。
鎮上的居民也習慣了早晚各一次，去小攤買份糖水回來，當做給自己的獎勵。
時間長了，連跑腿的小孩都學會了討價還價。
他們找盡各種借口，希望能多一些零花錢。
“5點太少了！隔壁大壯都有8點呢。”
“一天6點行不行？求求你了媽媽。”
“或者今晚再吃一次方便面，好不好？”
他們雙手合十，軟磨硬泡。
——天知道那家小店裏賣的東西有多好吃！
而且每天過去，都會發現一些不一樣的新奇商品。
像什麽可以掰成兩半、和小夥伴分享著吃的“棒冰”，內贈各種不同魔物和玩家職業系列收集卡的方便面，每一顆夾心都不一樣的巧克力豆盲盒，可以在糯米紙上作畫、然後啊嗚一口吃掉的果醬筆……
好吃又好玩，釣得鎮上的小孩每天都心癢難耐。
現在他們只要一有空，就結伴往店裏跑，一天得去好幾回。
小店門前的平臺、附近的小樹林，儼然成了最熱門的兒童聚集地。
而小店本身，更是成了零花錢收割機。
有時一個人的零花錢不夠，他們就合夥湊錢來買，人多力量大，不少零食都被他們煞有介事地開發出了“新吃法”。
——當然，在周圍的成年人眼裏，那些不過是他們玩剩下的把戲而已。
什麽把方便面用手掌拍碎，將調料粉撒進去當幹脆面吃啦。
又或者和朋友互相交換，收集一整套“玩家職業”或是“魔物”系列的卡片，拿著四處炫耀，玩卡牌對戰啦……
有時心血來潮，家長們也會加入戰局，或是在一天的勞動結束後，喝著汽水，隨手教他們一些新玩法。
漫長的夏夜，似乎開始變得不那麽難熬了。
所以此時，面對孩子的懇求，他們也走神了一瞬間。
“方便面啊……”
一提起來，忽然就又想吃了。
如今家家戶戶都能燒水做些熱食，這種時候，方便面的出現簡直是拯救味蕾的一劑強藥。
何止小孩，大人們其實也饞得慌。
明明是最簡單的吃食，可從燒水下面到撒調味包，每一步都做得小心謹慎，生怕浪費。
等那一鍋熱騰騰、香氣四溢的面條出鍋，全家人圍在一起，珍惜地一根根吃幹凈，連剩下的湯汁都不肯放過。
回想起那樣的美味，這位家長默默打開玩家界面，“好吧，那你去買的時候再幫我帶一包辣條……”
是了，小店裏還有辣條出售。
五點一包，童叟無欺，包裝一開，隔壁的大人小孩一起被饞哭。
當然，並不是所有家長都這樣開明。
也有人橫眉豎眼，聞言，手中的家夥已經威脅性地亮了出來，一聲冷笑，“還想要漲零花錢？之前是誰偷偷把我那份冰沙吃掉了？別以為我看不出上面的蜜豆少了一半！”
老板加小料從不手軟，恨不得堆得溢出來。可那天她忙完手頭的工作，期待不已地拿起自己的那份冰沙時，卻發現上面的蜜豆陷下去了一個可疑的小坑。
罪魁禍首是誰，簡直不要太明顯。
她說著，將手中的“武器”在另一手掌心拍了拍。
武器是貨真價實的武器，只不過和原本的用法略微有些偏差。
——如今不用打魔物了，召喚師的法杖在背包裏放得快要落灰，用來揍孩子倒是十分順手。
小孩：“……”
她嗷一聲沖出門，哭喪著臉乖乖去買糖水了。
直到跨越半個小鎮來到海邊小店，她都沒想明白——
媽媽到底是怎麽看穿了她天衣無縫的偽裝？
……
除了小孩子，大人們也越來越依賴這間突然出現的小店。
只可惜，鎮上不少人還需要外出捕獵，采集可食用的植物，常常沒法趕在那兩個小時的出攤時間內去購買糖水。
有時回到鎮上，已經過了小店的營業時間，錯過了現成的冰沙，不過那也沒關系。
冰沙融化一些，就成了綠豆雪水兒，泡在沁涼的溪水裏，回來時依然冰爽可口。更別提酸梅湯，本就無所謂冷熱，加了桂花之後，更多出一股若有似無的花香，無論何時都是一樣的生津解渴。
從戶外勞動一天回來，整個人汗津津的，簡直熱得頭頂冒煙。這時拿起家人事先準備好的糖水，大口悶下去，整個人立刻從裏到外一陣暢快。
有時趕上冰沙還未融化，吃得太快，立刻冰得太陽穴收緊，忍不住五官緊緊皺起，可五臟六腑卻是一片透心涼，從戶外帶回的炎熱消失得無影無蹤。
再過幾天去看，糖水鋪子竟然又新增了芒果西米露，大塊新鮮的芒果肉酸酸甜甜，浸泡在香甜的椰奶裏，軟糯的西米增添了幾分粘稠的口感，配上小料欄新增的糯米小丸子，清爽又飽腹。
花上3點，還能額外增添一份果肉，小料既可以分裝，也能直接加在裏面。很多人為此專門來打包，當做水果犒勞自己。
……
來到紫荊花鎮的第五天，舒墨終於決定回溫泉一趟。
她走入前廳，想問問有沒有人願意和她一起。
此時還沒到正午最熱的時候，大地上彌漫著陽光烘烤葉片的氣味。草木蔥蘢，陽光鉆過樹葉的縫隙，勾勒出一圈懶洋洋的金邊。
天氣這麽好，人人都有些慵懶，小店內大部分時候都異常安靜，只偶爾響起幾句低聲交流。
在這樣的天氣裏，舒墨意外地看到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簡星站在貨架前，彎腰專註地看著什麽。
舒墨走近時，她明顯嚇了一跳。
“要買點什麽嗎？”
“哦，不是的……”簡星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我來這裏是有事想跟您談談。”
她的態度恭恭敬敬，帶著不似這個年齡的成熟。
舒墨卻忍不住想起，不久前，還有兩位和她一樣大的少女結伴來店內光顧。
兩人站在冰櫃前挑了許久，最終拿走了一根可樂味的棒冰，坐在長椅上，一人一半分完了那支棒冰。
笑鬧間都是青春最無憂無慮的樣子。
鎮上同齡的孩子不多，她們和簡星本來該是玩伴的吧？
舒墨有點走神，回過神，微笑道：“沒關系，不用這麽客氣，你要說什麽？”
“就是……”簡星偷偷掐了自己一把，鼓起勇氣問，“您是怎麽把這間小木屋改造成這樣的呢？”
怕舒墨沒理解她的意思，她又著急地補充：“我有紫荊花鎮的領主權限，可也做不到在短短一天內，就讓它從‘那樣’變成現在的樣子。”
更何況，這間小木屋根本就不在小鎮範圍內，簡星便是想要運用游戲系統改造，也無法實現。
很明顯，舒墨擁有比她更加強大的力量。
可是……比領主身份還要更強大、更高貴的，會是什麽？
“媽媽在的時候，紫荊花鎮比現在要繁榮多了。”簡星羞愧地說，“如果她看見小鎮現在的樣子，一定會很失望。”
她有點難過。
簡星不知道母親的死究竟是意外，還是人為制造的災難。她只知道母親有一天帶隊出門捕獵某只boss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離開前倉促間，只來得及讓簡星的外公將領主令牌悄悄帶回來。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時，簡星已經成了下一任領主。
她母親的擔憂不無道理。
沒過多久，得知上一任領主死訊的玩家就聞見腐肉氣息的豺狼般湧向紫荊花鎮。
其中不乏簡星熟悉的面孔，他們威逼利誘，用盡一切手段，逼迫年幼的新領主將令牌交出來。
所有人都知道紫荊花鎮前途渺茫，可這並不妨礙它當下依然是個有數千人口居住的小鎮。
擡高稅收，他們就能在小鎮徹底死亡前，榨幹它的最後一點油水。
“至於鎮上那些手無寸鐵的普通居民未來會怎樣，他們才不在乎。”簡爺爺鐵青著臉說。
“放心吧，領主在領土範圍內享有至高無上的權利，只要不離開小鎮，你就不會有危險。”
為了安慰孫女，他又拍了拍簡星的肩膀。
只是說出口的話，自己也不知道算不算安慰。
良久，他還是嘆了口氣，“就是……委屈你了。”
那天之後，兩人深居簡出，一步也沒有離開過小鎮。
漸漸的，虎視眈眈的玩家們消失了。
紫荊花鎮的稅收保持在一個極低的水平，允許了居民們在有限的地圖資源下，依然能勉強維持生活。
簡星確實守住了鎮子，但也僅此而已。
幾年過去，小鎮還是難以避免地走向衰落。
“我的力量還是太微弱了。”簡星絞著衣角，小聲說。
似乎有那麽一瞬間，她沈浸在了過去的回憶裏，但很快，小姑娘就滿懷希望地擡起頭。
“所以，您能不能教教我？小店開業的這幾天，大家明顯快樂多了。”
如果鎮上能再多幾家這樣的店鋪，那該有多好！
小領主的目光炙熱得令人難以直視。
舒墨微微驚訝。
她沒想到，簡星會為了這個主動來找她。
但，改造木屋依靠的是系統，商品也是由系統生產的。在這點上，簡星無論怎麽努力，都不可能創造第二間海邊小店出來。
可誰說就一定要走別人走過的路？
舒墨若有所思地看著遠處探出城墻的花枝，半晌，友好地發出邀請：“簡星，你想跟我去暖暖溫泉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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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屋的衛生間面積極小, 只能淋浴，功能卻很完善，做好了幹濕分離, 櫥櫃同樣擁有自潔功能。舒墨走進去，擰開淋浴頭，不多時, 氤氳霧氣便充斥在整個空間。
濕熱的水汽包裹身體, 鼻間是熱水浸濕木頭的味道，一身黏膩和燒烤殘留的油煙味都被水流沖走，不消片刻, 等她從淋浴間裏走出來時，整個人已經清清爽爽，帶著幹凈的皂香。
夏天比起泡澡，果然還是淋浴更舒服一些。
木屋很小，什麽聲音都藏不住。舒墨踏上走廊，正好聽見門口那兒隱隱傳來人聲。
原來是顧笑和姚永輝幾人, 將燒烤時用的小矮桌和木凳子搬到了門外平臺上, 圍坐一圈，一人手裏拿一把撲克，桌上還攤著不知誰帶來的瓜子。
動植物的生長尚在初期, 昆蟲也是如此——戶外蚊蟲不多，海邊入了夜，空氣驟降, 晚風吹得人十分舒服, 遠比待在室內愜意。
見舒墨過來, 他們高高興興地伸手招呼，“老板, 打一把嗎？”
“墨白太菜了，你教教他吧。”
聽見墨白的名字，舒墨腳步一頓，目光移到旁邊那個臉上貼滿字條，看不清面容的家夥身上，詫異道：“你也在啊，我都沒認出來。”
小黑龍的臉上已經找不出一塊完好的地方了。
墨白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麽，但還沒出聲，呼出的氣體先掀起紙條，一陣嘩啦啦的響動。
墨白：“……”
他又閉上嘴巴，舒墨看見紙條下緊緊蹙起的眉頭，笑了，擼起袖子坐到他身邊，興致盎然地投入牌局，“過去點，我來一把。”
兩人擠在一起坐著，舒墨瞥了眼他手裏的牌，很有氣勢地“啪”地打出一張。
夜色濃稠，視野倒很清晰，海面上掛著一輪圓月。四周林影憧憧，除去那輪月亮，身後小木屋的照明幾乎是唯一光源，浪聲起伏，讓舒墨有種置身海上孤島的錯覺。
但好在……她不是一個人在這裏。
眾人打到很晚才各自回屋，舒墨躺下時，聽見遠處樹林裏響起蟬鳴。
那幾只蟬勢單力薄，叫得有一下沒一下，但還是成功烘托出仲夏夜的氛圍。
眼皮越來越沈重，她在那一聲聲的蟬鳴中漸漸睡去。
*
來到紫荊花鎮的第二天，依舊是個陽光燦爛的日子。
只是和昨天不同，鎮上的居民清晨起來的準備動作裏，都多了幾分期待。
洗漱時，時不時就叼著牙刷上街看一眼。
還有人幹脆拿著洗臉毛巾站在街上，分明是沒睡醒的樣子，偏偏要努力睜大朦朧的眼睛極目遠眺，直到手裏的毛巾都快烤幹了，才如夢方醒地往臉上胡亂一抹。
小孩子被大人拉著吃早餐，但根本坐不住，沒兩分鐘就要問一句，“那個小攤什麽時候來啊？”
大人們每次都是同樣的答案：“快了，快了。”
邊說，一邊自己內心也暗暗期待著。
平時覺得時間過得很快，怎麽這會兒這麽漫長？
……還沒到八點嗎？
海邊小店這邊，七點四十五，姚永輝就推著手推車出發了。
大熱天推車出行，絕對是個艱辛的體力活。前一天晚上分工時，姚永輝就主動承擔了這份工作，而擬獸得了舒墨的命令，也跟在一旁，偶爾遇見崎嶇難走的路，就用鼻頭幫忙拱一拱。
習慣了北極狐巴士的風馳電掣，換成手推車，速度一下慢下來，一人一獸反倒悠哉了。
木頭輪子一路碾過路面上凸起的小石子，嘎吱嘎吱。
路過城門口，城墻上只剩下寥寥幾個守衛，大概是早已得到命令，未加阻攔便將他們直接放了進去。
糖水小攤的推車上頂著一個小小的遮涼棚，避免了陽光直曬。遮涼棚下方掛著一個金屬鈴鐺，一路上叮鈴當啷，晃個不停。鈴聲清脆，沿路的人家聽見那鈴聲便推開窗，看見姚永輝慢悠悠推著車路過，眼睛頓時亮了。
“是賣糖水的。”
“那是不是舒老板的人？”
“肯定是了，鎮上過去哪兒有這小推車。”
眾人從天不亮就開始等，可算等到了，此時一間間房門打開，人們頂著毒辣的太陽，迫不及待地湧上街頭。
還有的人手上有活，騰不出空，連忙低頭囑咐身邊的小孩，“快，幫忙跑個腿，記得我昨天說的啊，綠豆冰沙和酸梅湯各五份，別買少了，爺爺奶奶還要喝呢。”
說著，手下飛快，已經將點數轉過去。
【已收款：80點】
那小孩看著轉賬提醒，用自己僅有的識字量艱難讀出55的字樣，頓時緊張不已。
80點！這是多大的一筆巨款啊！
他手心都是汗，忙往褲腿上抹了抹。
“這些也帶上，記得跟老板說是自帶杯，每份優惠2點呢。”家長千叮嚀萬囑咐，拿出從家裏各個角落搜刮出來的容器——五花八門，什麽都有，甚至還有個游戲前流傳下來的不銹鋼洗臉盆，提前一晚就被用力刷幹凈，鋥亮得能倒映出人臉。
一個盆就能裝下所有冰沙了，多劃算！
家長內心感慨：老板未免太慷慨了，自帶杯的優惠甚至還能疊加。他們家買的多，一共十份，便宜了整整20點！
長此以往，能省下多少錢？
這麽一想，說話也豪氣起來，“剩下的你拿去當零花錢，買好了就裝進背包，千萬別自己拿著。”
“知道了。”小男孩鄭重道。
他在心裏悄悄計算：假設一天賺5點，兩天就是10點……那就能買一盒水果糖了！
藏在枕頭底下，每天早晨晚上各吃一顆，該多快樂啊。
他想到昨天隔壁家小夥伴帶回來的誘人糖果，口水都要落下來。
同一時間，紫荊花鎮上不少小孩都接下了這激動人心的初次跑腿任務。
有玩家背包用來裝東西，倒也不用擔心灑漏。
話雖如此，那些家長還是一個個忍不住地從窗外探出頭，看著自家崽的背影漸漸遠去。
半是不放心，半是“吾家有崽初長成”的欣慰。
……
“來，你的冰沙，加蜜豆和仙草。”
“自帶杯減2點，兩份小料共計2點，總共10點。”
姚永輝熟練地收款，遞出冰沙。
盛好的冰沙裝在居民們自帶的容器內，表面很快凝上一層冷霜，散發出陣陣雪白的涼氣。
很多人舍不得帶回家，就近找個屋檐停下，用勺子直接舀了一大口送進嘴裏。
綠豆牛乳冰沙口感細膩綿軟，奶香味十足，卻並不顯厚重，混合著細碎的冰渣，被口腔的溫度融化，更加冰爽解暑。
蜜豆在糖水裏浸泡過，舌尖輕抿便碾成了豆沙，滋味甜蜜綿密，對於久不接觸調味品，嘴裏一直沒什麽味道的居民們來說，這一點甜蜜簡直令人心花怒放。
至於旁邊的仙草，則還帶著冰鎮過的涼爽口感，勺子一戳，像布丁一樣輕輕晃動，含進嘴裏後很快順著喉嚨滑下，只留下一陣冰涼的觸感，和唇齒間那燒仙草特有的清甜香氣。
燒仙草堪稱清熱解暑的最佳食品，很多年輕人在游戲內生活久了，對這些食品功效沒有概念，聽老一輩人科普之後，不少人都會出於好奇來一份，銷量尤其好。
很多人買回去，其實並沒有期待它真的能有什麽特殊功效，只當是嘗個鮮罷了。
誰知一份小料下肚，回去的路上，竟然真的漸漸感覺沒那麽燥熱了。
陽光熱烈，暑熱依舊，可心情卻逐漸平靜。
他們回家之後驚奇地講給親人朋友，對方哈哈一笑，“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心靜自然涼嗎？是你吃了冰沙心情好了，才覺得沒那麽焦躁了吧。”
“是嗎……”那人聽完，還是有點犯嘀咕。
到底是心理作用，還是那份燒仙草真的這麽神奇？
無論如何，他已經開始期待晚間的那一份甜品了。
……
來買糖水的隊伍越來越長。
這樣的長隊在小鎮內是千年一遇的罕見，本身就是最好的宣傳，一些原本沒聽見消息的人圍過來，好奇地隨便拽過一人打聽，得知始末後，連忙也加入了隊伍。
到後面，甚至從集市入口一直排到了中央長街的尾部。
營業時間只有一小時，收攤時，後面還有不少人眼巴巴等著。
姚永輝無奈，一揮手，高聲道：“收攤回店裏，接下來會在新開業的海邊小店繼續售賣，需要的客人請跟我來。”
一些人本以為今天早上是買不到了，聞言大喜，連忙跟上。
於是回到店裏時，姚永輝身後已經綴了長長一串小尾巴。沿著山路蜿蜒而下，像一條細細的河流。
不少人手裏還拎著鍋碗瓢盆，行走間互相碰撞，像奏響一曲奇異的樂章。
不知道的，還以為在辦什麽熱鬧的夏日集會。
被奇怪的動靜驚擾，從店裏出來看的舒墨：“……”
這是什麽，人形廣告牌2號嗎？
*
糖水小攤就像一塊行走的廣告板，將那些沒聽說過海邊小店的居民，都一起吸引了進來。
店內一整天熱鬧不息，舒墨又抓緊時間抽了幾次商品，充實了貨架。等到晚間，姚永輝和擬獸再次準時準點地推車上路了。
就這樣沒過幾天，幾人就已經漸漸被這個海邊小鎮的慢節奏感染，生活變得規律悠然。
鎮上的居民也習慣了早晚各一次，去小攤買份糖水回來，當做給自己的獎勵。
時間長了，連跑腿的小孩都學會了討價還價。
他們找盡各種借口，希望能多一些零花錢。
“5點太少了！隔壁大壯都有8點呢。”
“一天6點行不行？求求你了媽媽。”
“或者今晚再吃一次方便面，好不好？”
他們雙手合十，軟磨硬泡。
——天知道那家小店裏賣的東西有多好吃！
而且每天過去，都會發現一些不一樣的新奇商品。
像什麽可以掰成兩半、和小夥伴分享著吃的“棒冰”，內贈各種不同魔物和玩家職業系列收集卡的方便面，每一顆夾心都不一樣的巧克力豆盲盒，可以在糯米紙上作畫、然後啊嗚一口吃掉的果醬筆……
好吃又好玩，釣得鎮上的小孩每天都心癢難耐。
現在他們只要一有空，就結伴往店裏跑，一天得去好幾回。
小店門前的平臺、附近的小樹林，儼然成了最熱門的兒童聚集地。
而小店本身，更是成了零花錢收割機。
有時一個人的零花錢不夠，他們就合夥湊錢來買，人多力量大，不少零食都被他們煞有介事地開發出了“新吃法”。
——當然，在周圍的成年人眼裏，那些不過是他們玩剩下的把戲而已。
什麽把方便面用手掌拍碎，將調料粉撒進去當幹脆面吃啦。
又或者和朋友互相交換，收集一整套“玩家職業”或是“魔物”系列的卡片，拿著四處炫耀，玩卡牌對戰啦……
有時心血來潮，家長們也會加入戰局，或是在一天的勞動結束後，喝著汽水，隨手教他們一些新玩法。
漫長的夏夜，似乎開始變得不那麽難熬了。
所以此時，面對孩子的懇求，他們也走神了一瞬間。
“方便面啊……”
一提起來，忽然就又想吃了。
如今家家戶戶都能燒水做些熱食，這種時候，方便面的出現簡直是拯救味蕾的一劑強藥。
何止小孩，大人們其實也饞得慌。
明明是最簡單的吃食，可從燒水下面到撒調味包，每一步都做得小心謹慎，生怕浪費。
等那一鍋熱騰騰、香氣四溢的面條出鍋，全家人圍在一起，珍惜地一根根吃幹凈，連剩下的湯汁都不肯放過。
回想起那樣的美味，這位家長默默打開玩家界面，“好吧，那你去買的時候再幫我帶一包辣條……”
是了，小店裏還有辣條出售。
五點一包，童叟無欺，包裝一開，隔壁的大人小孩一起被饞哭。
當然，並不是所有家長都這樣開明。
也有人橫眉豎眼，聞言，手中的家夥已經威脅性地亮了出來，一聲冷笑，“還想要漲零花錢？之前是誰偷偷把我那份冰沙吃掉了？別以為我看不出上面的蜜豆少了一半！”
老板加小料從不手軟，恨不得堆得溢出來。可那天她忙完手頭的工作，期待不已地拿起自己的那份冰沙時，卻發現上面的蜜豆陷下去了一個可疑的小坑。
罪魁禍首是誰，簡直不要太明顯。
她說著，將手中的“武器”在另一手掌心拍了拍。
武器是貨真價實的武器，只不過和原本的用法略微有些偏差。
——如今不用打魔物了，召喚師的法杖在背包裏放得快要落灰，用來揍孩子倒是十分順手。
小孩：“……”
她嗷一聲沖出門，哭喪著臉乖乖去買糖水了。
直到跨越半個小鎮來到海邊小店，她都沒想明白——
媽媽到底是怎麽看穿了她天衣無縫的偽裝？
……
除了小孩子，大人們也越來越依賴這間突然出現的小店。
只可惜，鎮上不少人還需要外出捕獵，采集可食用的植物，常常沒法趕在那兩個小時的出攤時間內去購買糖水。
有時回到鎮上，已經過了小店的營業時間，錯過了現成的冰沙，不過那也沒關系。
冰沙融化一些，就成了綠豆雪水兒，泡在沁涼的溪水裏，回來時依然冰爽可口。更別提酸梅湯，本就無所謂冷熱，加了桂花之後，更多出一股若有似無的花香，無論何時都是一樣的生津解渴。
從戶外勞動一天回來，整個人汗津津的，簡直熱得頭頂冒煙。這時拿起家人事先準備好的糖水，大口悶下去，整個人立刻從裏到外一陣暢快。
有時趕上冰沙還未融化，吃得太快，立刻冰得太陽穴收緊，忍不住五官緊緊皺起，可五臟六腑卻是一片透心涼，從戶外帶回的炎熱消失得無影無蹤。
再過幾天去看，糖水鋪子竟然又新增了芒果西米露，大塊新鮮的芒果肉酸酸甜甜，浸泡在香甜的椰奶裏，軟糯的西米增添了幾分粘稠的口感，配上小料欄新增的糯米小丸子，清爽又飽腹。
花上3點，還能額外增添一份果肉，小料既可以分裝，也能直接加在裏面。很多人為此專門來打包，當做水果犒勞自己。
……
來到紫荊花鎮的第五天，舒墨終於決定回溫泉一趟。
她走入前廳，想問問有沒有人願意和她一起。
此時還沒到正午最熱的時候，大地上彌漫著陽光烘烤葉片的氣味。草木蔥蘢，陽光鉆過樹葉的縫隙，勾勒出一圈懶洋洋的金邊。
天氣這麽好，人人都有些慵懶，小店內大部分時候都異常安靜，只偶爾響起幾句低聲交流。
在這樣的天氣裏，舒墨意外地看到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簡星站在貨架前，彎腰專註地看著什麽。
舒墨走近時，她明顯嚇了一跳。
“要買點什麽嗎？”
“哦，不是的……”簡星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我來這裏是有事想跟您談談。”
她的態度恭恭敬敬，帶著不似這個年齡的成熟。
舒墨卻忍不住想起，不久前，還有兩位和她一樣大的少女結伴來店內光顧。
兩人站在冰櫃前挑了許久，最終拿走了一根可樂味的棒冰，坐在長椅上，一人一半分完了那支棒冰。
笑鬧間都是青春最無憂無慮的樣子。
鎮上同齡的孩子不多，她們和簡星本來該是玩伴的吧？
舒墨有點走神，回過神，微笑道：“沒關系，不用這麽客氣，你要說什麽？”
“就是……”簡星偷偷掐了自己一把，鼓起勇氣問，“您是怎麽把這間小木屋改造成這樣的呢？”
怕舒墨沒理解她的意思，她又著急地補充：“我有紫荊花鎮的領主權限，可也做不到在短短一天內，就讓它從‘那樣’變成現在的樣子。”
更何況，這間小木屋根本就不在小鎮範圍內，簡星便是想要運用游戲系統改造，也無法實現。
很明顯，舒墨擁有比她更加強大的力量。
可是……比領主身份還要更強大、更高貴的，會是什麽？
“媽媽在的時候，紫荊花鎮比現在要繁榮多了。”簡星羞愧地說，“如果她看見小鎮現在的樣子，一定會很失望。”
她有點難過。
簡星不知道母親的死究竟是意外，還是人為制造的災難。她只知道母親有一天帶隊出門捕獵某只boss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離開前倉促間，只來得及讓簡星的外公將領主令牌悄悄帶回來。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時，簡星已經成了下一任領主。
她母親的擔憂不無道理。
沒過多久，得知上一任領主死訊的玩家就聞見腐肉氣息的豺狼般湧向紫荊花鎮。
其中不乏簡星熟悉的面孔，他們威逼利誘，用盡一切手段，逼迫年幼的新領主將令牌交出來。
所有人都知道紫荊花鎮前途渺茫，可這並不妨礙它當下依然是個有數千人口居住的小鎮。
擡高稅收，他們就能在小鎮徹底死亡前，榨幹它的最後一點油水。
“至於鎮上那些手無寸鐵的普通居民未來會怎樣，他們才不在乎。”簡爺爺鐵青著臉說。
“放心吧，領主在領土範圍內享有至高無上的權利，只要不離開小鎮，你就不會有危險。”
為了安慰孫女，他又拍了拍簡星的肩膀。
只是說出口的話，自己也不知道算不算安慰。
良久，他還是嘆了口氣，“就是……委屈你了。”
那天之後，兩人深居簡出，一步也沒有離開過小鎮。
漸漸的，虎視眈眈的玩家們消失了。
紫荊花鎮的稅收保持在一個極低的水平，允許了居民們在有限的地圖資源下，依然能勉強維持生活。
簡星確實守住了鎮子，但也僅此而已。
幾年過去，小鎮還是難以避免地走向衰落。
“我的力量還是太微弱了。”簡星絞著衣角，小聲說。
似乎有那麽一瞬間，她沈浸在了過去的回憶裏，但很快，小姑娘就滿懷希望地擡起頭。
“所以，您能不能教教我？小店開業的這幾天，大家明顯快樂多了。”
如果鎮上能再多幾家這樣的店鋪，那該有多好！
小領主的目光炙熱得令人難以直視。
舒墨微微驚訝。
她沒想到，簡星會為了這個主動來找她。
但，改造木屋依靠的是系統，商品也是由系統生產的。在這點上，簡星無論怎麽努力，都不可能創造第二間海邊小店出來。
可誰說就一定要走別人走過的路？
舒墨若有所思地看著遠處探出城墻的花枝，半晌，友好地發出邀請：“簡星，你想跟我去暖暖溫泉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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