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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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正文完）
自選獎勵。
從意識到系統在維護這個游戲的平衡起, 舒墨就該想到這個獎勵與她有關。
它預料到第一名的結果，於是用這樣的方法來解決這個棘手的麻煩。
經營系統比它更加高明，將自己妥帖地隱藏了起來。末日游戲找不到死亡率降低的原因, 卻知道, 一切都是因為有一位不速之客闖入了它的世界。
找不到，殺不掉，所以它最終選擇拱手送上這份獎勵。
給她開了一個無比大的權限, 讓她回到自己的世界。
離開這裏，逃離死亡的威脅, 這本來是每個玩家最夢寐以求的事情。
它理所當然地這樣以為。
更何況，她本來就不屬於這裏。
這樣, 它就可以在不違反游戲規則的情況下，將這個不安定因子排除，讓游戲重回正軌。
面前的光屏閃過一絲詭異的光，像是在暗戳戳的興奮。
舒墨在心裏輕輕嘆了一口氣。
墨白還是要比她更了解末日游戲。
所以，他提前猜到了這樣的結果。
她忽然想起了評價系統裏那個被她一拖再拖, 直到現在都沒有解決的，可憐巴巴的藍色泡泡。
泡泡裏是她很熟悉的聲音, 那是墨白的心聲。
那一天，風龍似乎趁舒墨不在的時候, 去找了他。
她想要帶他離開這裏。
“召喚獸的契約關系並不是完全沒有辦法解除, 只是需要付出代價，很大的代價——但龍族可以幫忙解決。”
“族群會接納你，我可以帶你回家。”
舒墨聽見墨白的聲音, 他毫不猶豫地拒絕, 甚至有淡淡的反感。
“這裏就是我的家。”他說。
那個泡泡“啪”地破掉了。
破掉之前，她好像看見了壁爐溫暖的火光。
——因為她給了他一個家, 所以，現在換他送她回家了，是嗎？
巨龍一動不動，身上第一次散發出哀傷的氣息，舒墨擡起手，摸了摸面前的大腦袋。
“可我說了，那不是我想要的。”
巨龍動了動，不解地擡起眼睛。
這樣的對話已經進行過一次，可他當時以為……
舒墨拍拍他，讓他安心，隨即往周圍掃視一圈，目光略有些遲疑。
她只有一份獎勵，卻不只有一個願望。
就在這時，系統遲鈍地運轉，像是意識到大事不妙，發出一些滯澀的咯吱聲試圖阻止。可幾秒後，還是屈服於天性的規則，不情不願蹦出彈窗。
【解鎖新成就！】
【成就條件：1.直接或間接拯救100，000人√
2.獲得世界95%以上人口的感激√】
【已滿足所有條件（2/2）】
【恭喜玩家解鎖SSS級稱號“救世主”！】
【稱號獎勵：一個願望。
（註：需在游戲規則內行使，請勿用於破壞規則）】
【是否立即裝備？】
舒墨：“？？？？？”
她在看到獎勵那一行時，整個人就已經宕機了，最後一個問題彈出時，完全不過腦子地猛點頭：“可以可以。”
下一秒，還沈浸在悲傷中的墨白感覺被一道聖光亮瞎了眼睛。
巨龍：“……”
頭頂3d立體自帶五顏六色環繞特效的“救世主”三個大字的舒墨：“……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尷尬得滿地亂爬，運用畢生最快的手速，火速將稱號收起來。
但已經晚了。
周圍的玩家們看著她的眼神逐漸變得覆雜。
舒墨：“……”
她面不改色，強行扯回剛剛的氛圍，正要開口，卻發現風龍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邊。
所有人都在看老板和她的召喚獸，竟然讓另一頭巨龍悄悄溜走，神不知鬼不覺變成了人類形態，湊到人群中饒有興致地看起熱鬧。
她抱著胳膊，註意到舒墨的視線時，索性走得近了一些，光明正大說起悄悄話，“老板，能不能透個底，你準備怎麽用那項獎勵？”
舒墨：“……”
怎麽總覺得她像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她是真的猜不到，還是只是不在乎？
不在乎……舒墨頓了頓，問：“這幾天，你為什麽幫我？”
她看著風龍的眼睛，緊接著又說：“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其實一直以為魔物和系統是‘一頭’的。”
——它們共同構成對玩家的威脅。
可在認識墨白，以及越來越多的魔物之後，她又漸漸發現似乎並非如此。
超S級魔物不受系統控制，於是展現出不同的性格，愛好，和生活習慣。
和低級魔物不同，它們並不總是討厭人類，相反，有時還很願意親近。
在已知魔物擁有不同天性的前提下，再去看那些低級魔物，看它們表現出一模一樣的攻擊性，看它們日覆一日地徘徊於系統設立的聚集地，看它們死生輪回，卻只能周而覆始地做著同一件事情，就會覺得，那似乎是一種比玩家更加嚴酷的待遇。
被壓抑天性，套進同樣的模子，放入既定的框架。
世世代代，無法逃離。
同為“生物”，它們擁有的，似乎比人類還要少一些。
舒墨沒辦法將它們簡單地看作程序，因為在這個世界裏，人類同樣也只是一段數據。
大家都一樣。
風龍似乎沒想到她會反問，但還是仔細想了想，“老板，我這幾天也有好好履行職責。”
“因為顧客們太忙了，來了又走，很少停留，每間店裏都冷冷清清的。大家沒什麽事做，我作為HR，自然要關心一下自己人的身心健康。所以我就去到處找人問，你們在這裏的工作體驗怎麽樣。得到反饋之後，才好及時修改嘛。”
她解釋得一本正經。
舒墨啼笑皆非，覺得她拿著幾十個紅豆包的工資，工作還挺上心。
她歪著腦袋問：“然後呢，大家說什麽？”
“他們說……”
風龍對著她笑盈盈的眼睛，停頓了一下。
眼前在這一瞬間似乎閃過無數個畫面。
風龍是世界上移動速度最快的魔物。
所以，她可以很自信地說，她比世界上任何一位玩家，任何一只魔物，去過的地方都要多。
她見過很多很多風景，但它們都很無趣。
她也遇見過很多很多同類，可它們過得比周圍一成不變的雪景還要更單調。
漆黑的海底，冷清的洞窟，不見天日的叢林裏，人跡罕至的雪山上，她看見滿地流淌的蜂蜜、蛛絲、骸骨、漁網……而她的同類正在那些自己耗費十年編織出的無數陷阱裏，百無聊賴，緩慢下墜。
它們在等待著人類將它們拉出來。
或者，殺死它。
然後，她來了溫泉。
采訪的時候，那些員工們在做什麽來著？
……
員工宿舍。
穿著蘑菇花襖的少年縮在浴室裏，用手臂抱住雙膝，蹲坐在花灑下方。從花灑中流淌出的熱水淅淅瀝瀝，整個浴室都彌漫著水汽，卻好似獨獨避開了他。
他身邊是層層疊疊的小蘑菇，少年低下腦袋，用指尖戳了戳其中一只蘑菇棕色的菌蓋，嘟囔，“這裏比森林暖和多了，對不對？”
……
商業街。
“一萬零二百一十三，一萬零二百一十四……”
外界紛紛擾擾，店員小姐趴在前臺，不為所動地數瓜子。
因為沒有客人，今天她數的數量格外多。等她又數完一包，左右張望了圈，“誒，我的瓜子罐罐呢？”
“這裏。”一根長長的觸/手伸向不遠處的貨架，從中找到一個透明玻璃罐拿回來，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又順便將貨架上散亂的商品調整一個角度，擺放整齊。
“謝啦。”店員小姐用手攏起瓜子，一臉珍惜地放入罐子裏，扣緊了。
她又嘶拉打開新的一包，偷偷塞了兩顆瓜子在嘴裏，這才含混不清地接著數，“一萬零三百三十四……”
……
混浴區。
救生員姐姐坐在泳池邊高高的椅子上，看著面前空蕩蕩的泳池，托腮，打了個無趣的哈欠。
實在沒有客人，她忽然直起身，躍進了泳池。
滑落的泳帽下露出綢緞般的金色長發，在水面上飄散開。
她躺在水面上，閉上眼，好像又回到熟悉的海水裏。
海面漆黑深邃，雲層掩著月色，寒風呼嘯，卷起巨浪。
但又不一樣。
身下水波起伏，溫暖地撫過身體。
她睜開眼，看見了透過屋頂的朦朧日光。
……
——然後，他們又怎樣回答了她？
……
風龍看著舒墨，定定地說：“他們說，原來生活是這樣的。”
“……”舒墨微微怔忪。
她又說了一遍，這次，卻是回答了舒墨的問題：“所以我會幫你，也是因為是你讓我知道，原來生活是這樣的。”
活動進行的十天裏，暖暖溫泉所有員工盡數到崗，無論種族。
他們已經見到了這樣的生活，所以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再回到曾經的生活裏去。
風龍忽然一笑，“老板，我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你現在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吧。你準備怎麽用那項獎勵？”
舒墨沈默了一會兒，有那麽一刻，她的眼前閃過了倒在地上時，擡頭看見的萬家燈火。
那是屬於她的世界。
幾秒鐘後，她重新開口。
“自選獎勵沒有設置限制，所以我想要的獎勵是，讓末日游戲結束，所有玩家通關，回到過去的生活。”
一片嘩然。
黑龍好似沒有聽見，安靜地閉著眼，將腦袋眷戀地輕靠在她肩頭。風龍含著笑，見縫插針又往嘴裏塞了一個紅豆包。
頭頂的天幕像是要裂開了。
它不斷閃爍，卻只是無可奈何地吐出幾個字。
【請求符合條件。】
【予以……】
電子音沈沈地在大地回蕩。
舒墨卻在這時搶先開口，打斷了它：“以及，所有魔物和末日游戲解除綁定關系。”
她擡頭看著天幕：“——這是我的願望。”
稱號獎勵和活動獎勵不同，受到游戲規則的限制，所以只能放在後者之後。
既然游戲已經結束，那麽規則當然也不覆存在。
但在它開始執行活動獎勵前，游戲系統依然存在，所以，還能聆聽她的最後一個願望。
系統“滋啦”一聲，慢吞吞道。
【請求符合條件。】
【予以執行。】
【獎勵將在60s後兌現，倒計時啟動。】
【60！59！……】
舒墨懸著的心這才落下。
她攥了下拳，才發現掌心裏汗水淋漓。
“游戲結束了？”
“怎麽會這麽簡單就結束了？”
周圍的玩家回過神，還處於不敢相信中。
震驚過後，便是狂喜。
倒還有一些召喚師下意識留意了舒墨最後一句話，“解除綁定，那是什麽意思？”
“意味著，游戲的消失不會影響魔物，同時也意味著，它們不再遭受游戲的強制控制。”舒墨說。
不會對人類產生天然的惡意，也不再擁有那些奇妙的技能。只保留原始設定中的天性。
就好比白絨絨依然喜歡曬太陽，卻無法再瞬移，也無法再從中回覆法力。
“就相當於，特殊一點的動物……？”顧笑問。
她摸了摸肩頭的雪兔。
被收服的召喚獸溫順可愛，對她來說是像家人一般的存在，陪她度過了這漫長難熬的十年。聽到不用分開，顧笑發自內心地感到歡喜。
一只黏糊糊的史萊姆悠哉滾過，茉茉的目光追過去，她張了張口，“那我要養一只做寵物！”
“不行！”許瑞希斬釘截鐵。
她低頭看到女兒可憐巴巴的目光，心裏一抽，再開口時聲音變得有點虛弱，“不能考慮考慮別的嗎……比如雪兔之類，只要不會在家具上到處留下粘液就行……”
她喜歡魔物，可並不意味著她喜歡做家務啊！
旁邊的徐瑤有點出神。
她想起初次來到溫泉的那天，在登山步道上無意間偶遇的鹿形魔物。
她當時覺得，或許不是對方嚇到了自己，而是自己驚擾了它。
不再被系統控制著強行靠近玩家，那以後，它是不是也能在遠離人煙的森林裏自在奔跑了呢。
“那是不是意味著，以後城市的水泥地下會突然冒出一只地精什麽的，晚上下了班走夜路還可能看見骷髏首領喀拉喀拉地從旁邊路過？”傅一鳴表情古怪。
可又隱隱約約，覺得有些有趣。
“我想應該不會。”在提出願望前，舒墨就已經思考過這個問題，“……因為魔物無法繁衍。”
遲早有一天，它們會隨著文明的重建，一只接一只地消失。
只是，存在的時間要比游戲稍微久一些。
說到最後，她忽然覺得有些抱歉。
“那就夠了。”風龍微笑道。
跑商店的前臺小姐不知從哪冒出來，顯然是悄悄聽完了全程，此時高高舉起手，“我已經儲存好足夠過冬的堅果瓜子了！”
她正為即將迎來生命裏第一個真正的冬天而感到興奮不已。
然後，等那些囤積的堅果消耗完畢——
風龍看了看遠處的積雪覆蓋的山頭，輕聲說：“春天就要到了。”
它們還沒有見過春天呢。
……真期待啊。
*
倒計時的最後一聲落下，巨大的天幕在全世界播放來自《極寒末世》的最後一條公告。
在全體玩家的一致努力，以及“部分”玩家的傑出表現下，提前完成通關條件，游戲宣告終止。
世界會在一年內逐漸恢覆原狀。玩家們有一整年的時間，和過去做告別，調整身心狀態，準備迎接那個陌生又熟悉的新世界。
在這期間，游戲相關的部分會逐一從世界“卸載”，但在卸載完畢前，殘餘的部分依然會保持運行。
同時為了玩家考慮，極端天氣、以及一些遏制動植物生長的程序會被最先卸載，城墻、居民區等領地設施則留待最後。
算是系統最後一點“溫柔”。
離開前，它在天幕上留下了一個卸載進度表，顯示還有74.66%的內容等待清除。
舒墨猜測，那被不小心“遺忘”的百分之二十，就是魔物們的痕跡。
等到這個進度表歸零……一切就真的結束了。
她望向遙遠的天際。
明天，新的太陽會升起。
————————
那天之後的每一天，玩家……人們，幾乎都會發現一些新的變化。
比如，背包裏不知不覺消失的道具。
比如，被風吹落後掉在掌心的花瓣。
比如，每天的日出日落不再是同一時間。
晝短夜長，可每一天，黎明到來的時間都在悄悄提前。
再比如，一天天回暖的天氣。
習慣性穿著厚重的防寒服出門時，脖頸滲出的一層薄汗……
他們興致勃勃地收藏每一點細微的變化。
又從這些悄然發生的變化中，感受著春天的靠近。
精英魔物們也同樣如此。
不知是不是因為它們本就特殊，還是系統留給精英魔物們的特權，在游戲宣告結束後，原本的超S級魔物們意外發現，它們竟然保留了變成人形的能力。
於是，活動結束的第二天，溫泉就恢覆了正常營業。
在世界範圍內打出的廣告效果奇佳，員工們還沒從喜悅中緩過勁，就又開始了忙碌。
“啊，要的就是這熟悉的感覺。”顧笑在百忙之中發出感慨。
總覺得，還是要忙一點才讓人安心啊！
玩家們不知是不是考慮到游戲很快就要完蛋了，點數攥在手裏也沒什麽用，於是紛紛開始了報覆性消費。溫泉的營業額節節攀升，為此，舒墨還專門詢問了經營系統：“等到游戲結束，我現在賺的這些點數還能用嗎？”
不會在賬戶裏放著放著，就變成一堆廢紙了吧？
“還有，等到游戲結束之後，玩家消費不再以點數結算，我又該怎麽繼續經營？”
系統回覆得很快：【宿主您不用擔心。經營賬戶和末日游戲賬戶的點數並不互通，只是為了方便才用點數代替而已。等到現實世界的貨幣體系重新建立，經營游戲的結算貨幣也會跟著更改。目前賬戶內的點數也會換算為新的貨幣單位，並保證購買力不變。】
舒墨聞言，放下心。
隨即，又有些狐疑。
它回答問題的態度難得如此端正，措辭如此智能，反而讓人覺得不適應。
疑心一產生，再仔細回想，舒墨慢慢琢磨出不對。
這家夥至今為止與其說是不聰明，倒更像是工作態度不積極。
回答完她的問題就閉嘴，完成她的要求就跑，到點下班，絕不多幹一件事，遠沒有她讀過的小說裏一些系統推著宿主完成任務那殷勤的樣子。
舒墨：“……”
合著你也在躺啊！
系統：【……】
汗流浹背了。
在目睹宿主如何搞死同行之後，它忽然有了那麽點危機意識。
誰能想到才剛剛認真工作一分鐘，就被火速拆穿了。
這就是鹹魚的宿命嗎？
舒墨面前開著經營系統的頁面，懷疑的目光上上下下，就像直接掃在它身上，火辣辣的。
系統義正言辭：【模擬經營系統來歷正規，旨在為因工作不順、意外死亡的宿主更換環境，提供再就業的機會。同那些惡意制造天災、造成大量傷亡的系統絕不是一回事，宿主。】
堅決和後者劃清界限，並表示強烈譴責。
它可是正經的系統。
舒墨：“……”
這貨的主要目標居然是讓猝死社畜再就業？
怎麽總感覺某種程度上，它的性質比天災游戲還要陰間……
但，看在這家夥救了她一命，還陰差陽錯地讓她走上了喜歡的道路的份上，舒墨想了想，還是決定就這麽湊活過吧。
還能離咋的.jpg
反正兩只鹹魚湊在一起，也撲騰不出什麽水花來。
最多最多，就是一起安詳地躺平嘛。
*
客似雲來。
來自世界各地的旅客千裏迢迢趕到暖暖溫泉，客房日日爆滿，哪怕舒墨再度擴張也還是供不應求。
不少人等不及，便幹脆入住了民宿區。
當客戶群體擴大到全世界數億人，就能看見有錢人遍地跑的奇妙景象。
在又一份租約上簽下名字時，舒墨面前忽然突兀地蹦出一道彈窗。
【檢測到當前區域已滿足領地升級條件！】
【1.常住人口>1000人（√）】
【（註：已在區域居住或未來計劃在區域內居住超過三個月者，記為常住人口）】
【2.區域內過去一個月內發生交易額>100，000點（√）】
【兩項同時滿足，系統自動發放領主契約，請區域所有者註意查收。】
【已獲得：領主契約*1】
舒墨有點傻眼。
原來領主契約還可以用這種方式得到？
末日游戲系統雖然已經把自己玩死了，但它留下的一些程序還未完全卸載，領地包就是其中一部分。
人死了，魂還在，所以這領主契約竟然自動發給她了。
舒墨點了下，發現居然還能用。
【恭喜您成為區域領主！】
【玩家身份改變！】
【獲得領主權限！[點擊查看詳情]】
【您可以為領地更名了！】
【（當前默認名：舒墨的領地）】
【註：您更改的名字將默認對所有踏入領地的玩家展示，並在傳送陣開啟後，默認向全體領主展示。】
【您可以建造領地設施了！[點擊進入領主商城]】
【您可以查看領地信息了！】
【註：領地信息頁面包括登記居民個人頁面、實力排行榜（總榜與分職業榜單）、稅收調整、公共設施列表、黑名單等多項功能，請積極探索。】
長長的頁面跳出來，足以證明這是個多麽覆雜的玩法系統。
舒墨將嘴巴張成圓圓的o型。
仿佛看見了自己在當經營玩家時，那些基建玩家都在做什麽。
她先將領地名改成了“暖暖溫泉”，然後興沖沖地打開領主商城。
之前在光明鎮上閑逛時看見的那些[城墻]、[集市]、[民居]、[商鋪]、[公告板]、[傳送陣]、[鎮公所]等等赫然在列。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光明鎮未曾解鎖的建築，也不知是徐海覺得性價比不高，還是嫌價格太貴，又或是單純因為舒墨沒看見。
就比如什麽[中央噴泉]、[居民游樂中心]、[地下避難所]，還有[訓練靶場]之類的。
不同建築都標註著不同用途，可以直接按照不同等級購買，也可以在購買之後，從初級開始一步步升級。
【名稱：集市（初級）】
【描述：用以交易的市集，促進領地內材料、情報流通，是居民重要的交流及經營場所之一。您可通過收取攤位租金、對交易征稅等手段從中獲取資金。初級可容納50個攤位。】
【升級條件：花費1，000，000點數/花費500，000點數並滿足“過去12個月集市總交易額>1，000，000點”條件，即可升級。】
像集市，直接花費100萬點升級實在太過昂貴，可若是等上一年，就可以立省50萬點。而後面跟著的總交易額的需求，平均下來，相當於每天只用完成不到三千點的交易，對於一個小鎮來說，輕輕松松就可以實現。
系統明顯是在有意拖慢領主們升級的節奏。
舒墨津津有味地翻看著，雖然她並沒有付費購買集市的需求，但也覺得十分有趣。
【名稱：訓練靶場（初級）】
【描述：一片空曠的訓練場地，擁有瞄準靶、木樁等簡易訓練設施，可容納30人同時操練。】
【名稱：中央噴泉】
【描述：放置後可有效改善領地環境，提高居民心情值。】
——是的，領主系統裏居然還能衡量居民的心情值。
也不知道系統是怎麽將這種虛無縹緲的數值量化的。
按照隨契約一起發放的“領主指南”上所寫，系統甚至會每年對領地進行整體評估，來評價領主過去一年所做的“工作”。
若居民心情值始終保持在優秀範圍（70+），領主便有機會在下一年獲得打折卡，以折扣價升級設施，更好更快地建設領地。
同時，個人實力也會得到進步。
這就很好地解釋了領主們平時忙於工作，沒有時間鍛煉，為什麽等級卻能穩步上升。
舒墨讀到這裏，忍不住點開暖暖溫泉的領地頁面裏心情值那一欄。
【當前領地居民心情值：99（極佳）】
舒墨：果然~
粗略翻過一遍，充分滿足了自己之前的好奇心，舒墨這才點擊購買，將之前順手塞入購物車的兩樣商品買下。
【已獲得：[傳送陣]*1】
【已獲得：[公告板]*1】
【已放入背包】
沒了活動期間的貢獻點加成，最近各小鎮的傳送頻率又恢覆了三小時一次，遠遠無法滿足世界各地玩家們的需求。
附近的青水鎮、龍巖鎮等地，都開始陸續承擔起部分傳送任務。熱情的玩家們甚至不惜花費兩三天時間，千裏迢迢地趕到溫泉。
因為人數眾多，一路上都有人陪伴，倒也安全。
等暖暖溫泉開通傳送陣後，就能分擔一部分壓力了。
除此之外，溫泉內一直缺乏一樣溝通手段，公告板的出現正是時候。
日後，玩家們想要交流情報時，也不用在餐廳到處嚷嚷了，直接付錢在公告板上打廣告即可。
為此，舒墨甚至還專門調了一名員工過去，專門負責公告板上刊登內容的審核。
綠色沖浪，人人有責。
公告板放在主幹道旁，離主樓不遠的地方，這裏人來人往，四通八達，最是方便。
傳送陣則被放在園區入口的一側，北極狐巴士每次從光明鎮過來時的必經之路上。
兩樣建築價格不菲，但因為走的是玩家賬戶，所以劃款非常絲滑。
——舒墨在活動結束前的第十天便將所有貢獻點換成了游戲內的硬通貨礦石，拿出一部分賣掉，賬戶上的點數立刻變得相當可觀。
哪怕將之前承諾給領主們的傳送費用全部報銷，也還剩下許多。
她原本以為最後一年，這些點數只能放著好看了，沒想到忽然又冒出來一個領主身份，於是玩家賬戶上囤積的點數忽然就有了用武之地。
舒墨很高興。
做完這些，她暫時沒什麽別的要買的，直接關了商城。
完全忽視了系統再三提醒的，“新手領主必備”的城墻、民居、集市三件套。
若論防禦，什麽城墻比得上結界？
論居住條件，民宿區的房子能自定義家具，24小時通電通水，不比系統民居強太多？
要商鋪？溫泉有物品種類更豐富的商業街。
要集市？每周末的集市好玩又好逛，鮮花燒烤，水果蔬菜，玩家自制的美食小吃，樣樣都是城鎮裏沒有的。
各大領地的精英玩家如今都齊聚這裏，出手闊綽，拿出分享的材料同樣相當“大方”。
玩家們似乎達成了默契，最後一年，要將它徹底當做一款游戲來玩。
想到很快生活就要恢覆原狀，他們的心情還有些微妙呢。
未來行走在城市裏，擡起頭，可就看不到這麽多星星了。
總之，暖暖溫泉全方位碾壓領主系統，雖說新獲得了領主身份，可對舒墨的加成有限，所以她表現得也完全沒有那麽激動。
想當初系統決定用領主契約當作活動獎勵時，周圍玩家們瘋狂的表現，舒墨還以為有多麽了不得。可現在得到了，她反而覺得：好像也就那樣嘛。
關閉頁面前，她想了想，又打開另一個頁面，將上面的設置調整了一下。
最後點擊確定。
片刻後——
所有在暖暖溫泉活動的玩家只聽耳邊“噔”的一聲，眼前統一蹦出提醒。
【當前區域已升級為領地！】
【領主：舒墨】
【點擊查看“暖暖溫泉”的基本信息及排行榜】
其中，民宿區所有居民及其親屬，以及在溫泉客房常住的客人們面對的提醒還要稍有不同。
【恭喜您已滿足條件，是否成為“暖暖溫泉”的居民？】
【點擊登記】
【註：登記後即可使用領地內公共設施[點擊查看設施列表]】
【當前領地稅收情況一覽表】
很多人原本是別的小鎮的居民，即使來民宿居住，也暫時沒有放棄居民身份。如今發現暖暖溫泉成了領地，好奇之餘，順便就登記了。
新身份取代原本的身份，他們的玩家個人信息那一欄上，居住地悄無聲息地變更為“暖暖溫泉”。
隨即便查看起居民可享受的福利待遇。
在發現設施列表中有傳送陣時，他們發出一陣歡呼。
不少人早已聽見動靜，註意到了不遠處的傳送陣，連忙呼朋喚友地去看。
“太好了，以後過來就更方便了。”
他們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領主對領地有100%的掌控權，因此很多領主會有意隱藏一些重要設施。
任何領地都存在這樣的信息差，就算沒有向普通玩家隱瞞傳送陣的存在，至少也會放在鎮公所等更加隱蔽的位置。
像舒墨這樣大咧咧將傳送陣放在所有人可見的地方的，還真是頭一個。
還有些人心細，註意到底下的稅收部分，有些緊張。
雖說現在知道游戲一年後就會徹底結束，大家的心態放松，花錢都大手大腳許多，可那也都是花在自己覺得值得的地方。誰也不願意自己的生活成本無端增加。
可點開一看，房產稅交易稅等等欄目後面，跟著的都是清一色的“0”。
眾人一下放松了。
舒墨選擇公開這一欄，就是為了讓他們心安。
領主們征稅，是因為缺少別的收入手段，稅收是他們收入裏的大頭。
可她還有很多選擇，根本沒必要用這樣的方式斂財。
除此之外，不少領地會強行征集高級玩家組成護衛隊，設置志願服務時間，輪流守衛城池。
這也算是居民職責之一。
高級玩家們大部分時間都沒什麽怨言，畢竟城中居住的都是自己的親朋好友。可守城時只能拿到微薄的補貼，拖慢練級速度不說，這幾天時間幾乎沒什麽收入，一年下來，要少賺不少錢呢。
而且幹站在城墻上一整天，也很枯燥。
但暖暖溫泉完全不需要居民來義務承擔護衛隊職責。
舒墨高薪聘請來的護衛隊每天都在四處巡邏，昭示著自己的存在感，讓人無比安心。
更別提，頭頂還有那麽一面頂級防護罩。
居住在這兒的玩家們原本還沒多想，可現在暖暖溫泉冷不丁成了領地，他們和自己過去居住的領地對比，差距一下就變得很明顯。
不用交稅，不用“強制服兵役”，安全性沒得說，領地內資源豐富，各項設施齊備，居民素質還奇高。此外，根據提示上所寫，居民使用公告板和傳送陣還打折，又能讓生鮮超市送貨上門，福利上也是毫不含糊……
這是什麽神仙領地？？
民宿區的住戶原本就夠惹人羨慕了，又多了一重官方認證的領地居民身份，行走在路上，腰桿都更直了些。
關於暖暖溫泉成為領地的事，一下成為最新的熱門話題。
玩家們沒有忽視，公告上還提到了關於排行榜的事。
排行榜象征著領地內最頂尖的一批戰力，在極大程度上證明了領地的實力，所以很多玩家到一個新領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排行榜。
對排行榜感興趣的玩家不在少數。
甚至還有不少人暗暗地認為，自己在榜單上應該也能有一席之地。
畢竟暖暖溫泉是個新領地，居民不過幾千人，連光明鎮的規模都比不上，又能有多少強者？
他們在原本的領地上排不上號，到了這裏，說不定就有機會了呢。
戰力排行榜上出現自己的名字，對大多數玩家來說都是一件極為有面子的事情，很多精英玩家甚至會為了一兩名的排名變動斤斤計較。
當然，會這麽想的，都是不了解溫泉的。
稍微待得久一些就會知道，這裏的住戶質量不是一般得高——能出得起那高昂住宿費、長期停留在溫泉的，怎麽可能是普通人？
尤其是最近，搬過來的高等級玩家越來越多了，不少人甚至在世界排行榜都是榜上有名。他們在自己的小鎮都登不上榜單，到了溫泉就更沒機會了。
對於新住戶們天真的想法，熟客們嗤之以鼻。
酒吧裏，恰好就聚集著這麽一批熟客。
他們在這兒住了很久了，早已形成自己的小團體，也自認對常常出現在這兒的面孔都有些了解，領地信息發布時，他們剛巧聚集在一起，便借著機會熟稔地討論起來。
“你們說前十名都會有誰？”
“哈哈，反正老張肯定在。”
老張正是在座的其中一位玩家，是從風息鎮搬來的，聞言搖頭笑了笑，謙虛道：“還真不一定，最近的新人太多了。”
他說著，低聲提了幾個名字。
什麽xx鎮排名前三的劍客啦，yy鎮曾經的神射手啦，還有zz鎮的某某某之類的。
他消息靈通，這群人聽得入神，連拍大腿。
“那位神射手之前好像是世界排行榜第34吧？”
“那估計前三肯定有他了。”
“嗐，你們都沒聽說？好像有位前十的大佬最近正準備辦入住呢，也不知是哪個鎮上的……”
“前十的，那不就只有……”
“我之前還有幸和那個誰見過一面。”
“哎呦，那這排名可熱鬧了，估計有不少熟人呢。”
能了解這麽多關於世界大佬的事，這些人自身顯然也很不凡，說起自己與某某見過面時，語氣雖然低調，但還是不難聽出一種炫耀。
游戲是快要結束了，可玩家們攀比的慣性還留了下來。
畢竟過去十年裏，比不了學業，比不了工作，可不就只能比比等級、人脈這些東西了？
就算自己排名低一些，如果能認識前十的玩家，一樣臉上有光。
滿懷自信地做了一番預測，他們這才互相打趣著點開排行榜頁面。
下一秒，笑容凝固。
這榜單上的名字讓他們大跌眼鏡。
哪來的熟面孔？？？
別說前十名……就是前五十名，放眼望去，都沒一個認識的！！
什麽xx鎮的劍客，yy鎮的射手，zz鎮的某某某……這些事先預測會在前十的名字，壓根就沒出現。
高高掛在榜首的，是前段時間被全世界玩家看了整整十天的名字。
【1.舒墨：***（已隱藏）】
“老板是第一啊，這不奇怪……”
活動期間，舒墨不知殺了多少召喚獸，甚至有人猜她已經達到了末日游戲的等級上限——當然，前提是如果有的話。
公不公開排行榜，完全是領主的決定，舒墨如今選擇的是半公開，隱藏了自己的等級，很多好奇的玩家頓時有些悻悻。
而從第二名開始，榜單就變得很奇怪。
【2.墨白：***（已隱藏）】
不知有多少大佬在這一刻發出質問：“墨白是誰啊？”
老板也就算了，這人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有名負責收杯子的員工路過，探頭過來，“墨白？就是主樓的前臺小哥啊，你們沒見過嗎，他還負責煮關東煮。”
玩家們：“……”
見過當然是見過的。
但……世界前十的玩家都沒上榜，關東煮小哥排第二，你自己聽聽這合理嗎？？
那名員工弱弱地補充，“不是關東煮小哥，是經理呢。”
是的，某人又偷偷升職了。
但這不是現在的重點。
玩家們一個個往下看，然後陸陸續續看見了跑商店的店員小姐，收銀員小哥，泳池的救生員小姐，水上樂園的演藝明星……等等等等非典型意義上的熟面孔。
舒墨將所有人的實力全部選擇了隱藏，整個榜單從1到100都是清一色的星號，宛如什麽絕密檔案，加上全部都是溫泉員工的名字，玩家們一晃神，還以為自己正身處某神秘組織內部。
……還享受著他們的服務。
他們何德何能？！
面前就在這時輕輕放下一杯酒。
在酒吧圍坐一圈的這群精英玩家恍恍惚惚，回過神看見身側站著的員工，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不不不不不勞您了，我們自己來！！”
那名人類員工也被嚇了一跳，“？？”
明白這群大佬為什麽這個反應之後，他也有點失神。
他真的就是個30多級的普通玩家啊……
可誰能告訴他，為什麽他在名單上看見了住在自己對門的那位愛好cosplay蘑菇的死宅小哥？
……他昨天還拍過他的菌蓋！！
酒吧的服務員小哥表面淡定送酒，內心發出土撥鼠尖叫。
*
【已完成：福利任務“天下第一溫泉街”！】
【任務要求：收集至少10000條評價（10000/10000）；保證好評率不低於99.99%（當前99.99%，已完成）】
活動結束的數天後，舒墨戳掉最後一顆泡泡，終於攢夠了一萬條評價的數量。
但她臉上並沒有多少喜色。
……廢話。
世界上任何一個人看見99.99%的完成度，都高興不起來啊！！
這比鯊了她還難受。
總共一萬條評價，99.99%的好評度就意味著9999條好評。
只差一條。
舒墨抑郁地看著那個被她戳破好幾回，聽了好幾遍，然後又倔強覆原的藍色泡泡。
然後幽幽嘆了一口氣，目光先是移向她獲得的那項獎勵。
評價系統並不因為完成任務就消失，它依然存在著，而這任務獎勵大概算是在階段性地評價她的工作？
無論如何，她已經滿足了系統的要求。
【獲得獎勵：】
那份被打碼的獎勵終於揭開了它神秘面紗。
【獲得獎勵：冰雪王國*1】
縮略圖中，冰塊雕刻而成的宏偉城堡佇立在陽光下。
舒墨楞了一下。
*
暖暖溫泉要辦慶祝活動！
在員工們的傳播下，這個消息旋風般席卷溫泉。
新建起的公告板上甚至也貼出了大大的告示。
“什麽慶祝活動啊……”
玩家們好奇地湊近一看，然後也呆了片刻，不確定道：“新年？”
“對！”旁邊的員工穿著粉粉的制服，笑容真誠地遞來一張宣傳頁，“除夕當天會有包餃子，寫春聯，剪窗花等等不同的活動，歡迎來參加！大年初一的時候，溫泉內還會開放限定園區呢。”
那位玩家接下宣傳頁，摸著上面歡慶新春的字樣，喃喃：“我都快忘了，馬上要到新年了……”
就像他們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不再區分周末與周內一樣。
玩家們早已不知如今是一月還是七月，沒有了四季，那些應運而生的種種節日也就不再有慶祝的意義。
……可現在，暖暖溫泉帶頭說要迎接新年的到來。
新的，一年。
那名玩家緊緊攥住宣傳頁，“我一定會來的！”
*
整座溫泉都在為了新年活動忙得不可開交。
舒墨買來一大堆紅燈籠，指揮著員工，自己也親自上陣，將燈籠掛滿了溫泉各處，再用明亮的小串燈連接起來。
旅店房間內也擺上金元寶、火紅的招財樹，入口貼春聯，還有各職業及常見魔物圖案的窗花，力求讓每位客人都能體會到節日氛圍。
除此之外，餐廳也開始推出應季的餐點。什麽元宵、年糕、春卷等等，幾乎頓頓都有。
就連買東西的包裝都變成了大紅色。
客人在前臺辦理入住時，還會收獲一個小紅包，拆開來，裏面是和春節有關元素的掛件。無論裝飾在家裏亦或是掛在武器盔甲上，都相當合適。
舒墨給出年終獎的誘惑，帶著全體員工加班加點，總算趕在除夕當天完成了所有布置。
顧笑貼完最後一張福字，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話說老板，你怎麽突然想到要慶祝新年？”
“是老板想得周到，我們之前怎麽都把這件事給忘了。”劉雪柔有點懊惱。
不過好在，算算日子，沒錯過新年。
舒墨叉著腰觀賞自己的成果。
這幾天，不少魔物員工也參與了裝飾，此時正勾肩搭背跟著她一起看。
舒墨轉頭望了一圈，收回視線，笑了，“春節，不就是慶祝春天到來的節日嗎？”
冬天已經過去了。
哪怕它是如此漫長，哪怕，有那麽多人埋葬在了這個冬天裏，沒能等到花開。
可它到底還是過去了。
舒墨沒再多說什麽，她並非一切的親歷者。但還是覺得，確實需要這麽一場熱鬧的慶祝，將過去徹底斬斷，讓所有人都能好好迎接未來的新生活。
劉雪柔怔怔地看著面前的一片火紅，忽然覺得心潮澎湃。
就好像，一切真的都要重新開始了一樣。
……
那天晚上，主樓前的廣場上擺滿一張張圓桌，員工顧客不分彼此地坐在一起，時不時爆發出一陣大笑，舉杯時，眼底又好像有隱約的淚花。
各處都洋溢著鮮艷熱烈的紅色。路邊的樹上掛滿裝飾，火樹銀花，漫天璀璨。
頭頂明月高懸，那是十年前的月亮。
白天眾人包的餃子下鍋，一撥又一撥地端上桌，除了常見的豬肉白菜餡、素三鮮餡、芹菜肉餡之類的，還有玩家們為了好玩惡作劇包進去的各式餡料。
時不時就有人中招，發出一聲並不真的氣惱的尖叫，催動得氣氛更加熱烈。
舒墨端著一盤熱騰騰的餃子走到桌邊。她這一桌上，都是從溫泉剛營業不久便加入的老人，顧笑、劉雪柔、劉燕、姚永輝、謝青雲……當然，還有墨白。
擬獸乖乖坐在她腳邊，白絨絨化作柔軟的圍巾，在她脖子上纏了一圈又一圈，捂得舒墨都有些熱了，又分了一部分給墨白當帽子。
不遠處的桌上坐著蔣清小隊，再隔壁，還有宋薇、趙玉、陳輝小隊和他們的家人。
小孩們湊在一起折紙，臉上還沾著白天寫對聯留下的墨痕。
謝瓊一家人也被邀請過來，謝婆婆頭頂的稱號在夜色下固執地閃著光。舒墨白天還戴著手套去給她拜過年，領著穿了四只腳套的擬獸，還有戴著圍巾的墨白，懷裏抱著一帽子的白絨絨。
一家四口，整整齊齊，都被謝婆婆的手藝溫暖著。
今晚，就連咕咕雞們都吃得特別好。
舒墨落座前打量一圈，發自內心地流露笑意。
真好。
所有人在一起，才是過年嘛。
見她靠近，墨白伸手接過她手裏的盤子，放在了面前的圓桌上。
舒墨借著落座時彎腰的姿勢，順勢在他開口：“今晚這頓飯可不尋常……”
她似乎別有深意，墨白一頓，跟著嚴肅起來：“這難道是公司年會？”
舒墨：“……”
不是，你怎麽比我還社畜呢？
她一言難盡，“不是，這是團圓飯。”
說完，看了一眼他，輕描淡寫地補充，“要一家人一起吃，才叫團圓飯。”
歲歲年年，共占春風。
墨白的眼睛似乎一點點亮了起來。
像一捧炙熱的火，足以驅散寒夜。
那個“差評”，舒墨對著它想了很久。
它並不是一段單純的心聲，沒有消失的藍色泡泡，代表著“有一個願望尚未滿足”。
可他的願望是什麽呢？
舒墨看著墨白的眼睛，終於確定。
從最開始到最後，他真正想要的，似乎只有一個家。
【總評價收集數：10000條】
【當前擁有好評：10000條】
【當前擁有差評：0條】
【當前好評率：100%】
藍色泡泡破裂，終於跳動到一個會讓強迫癥狂喜的數字。
舒墨輕輕勾起唇角。
百分百好評的“天下第一溫泉街”……
這樣才算名副其實。
*
大年初一，限定營業的新園區火熱開業。
舒墨拆除了金字塔，在那一片雪原上建起了一座“冰雪王國”。
顧名思義，便是所有設施都由冰塊雕刻而成，正中心是一座用冰磚砌成的巨大城堡。陽光透過去，折射出璀璨光芒，像細碎的鉆石在空中閃耀。
冰塊，積雪，寒冷。
那曾經帶給人無數噩夢的種種元素，如今卻成為了一座夢幻王國。
游人在其中奔跑，歡鬧，眼底再無畏懼。
熟客們第一時間排隊買票，進入園區。四面的路燈下不知何時加裝了幾個廣播喇叭，在客人們步入的同時，耳邊便開始重覆播放起舒緩柔和的純音樂。
聽見音樂聲響起的那一刻，他們四目相接，條件反射地露出微笑。
四周陳列著令人震撼的巨大冰雕。
陽光灑下，冰塊表面漸漸滲出濕淋淋的水，又很快被重新附上的冷氣凝結。
照在人身上，帶著真切的暖意。
在那“專屬BGM”中，客人們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歡迎各位來到暖暖溫泉。”
“這是一片悠閑，自在，可以讓您盡情休閑娛樂、放松身心的區域。”
女聲中含著笑意。她不緊不慢地說著。
“今日天氣晴好，游玩過程中，請註意及時補充水分。”
“我代表暖暖溫泉全體員工，祝您旅途愉快。”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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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選獎勵。
從意識到系統在維護這個游戲的平衡起, 舒墨就該想到這個獎勵與她有關。
它預料到第一名的結果，於是用這樣的方法來解決這個棘手的麻煩。
經營系統比它更加高明，將自己妥帖地隱藏了起來。末日游戲找不到死亡率降低的原因, 卻知道, 一切都是因為有一位不速之客闖入了它的世界。
找不到，殺不掉，所以它最終選擇拱手送上這份獎勵。
給她開了一個無比大的權限, 讓她回到自己的世界。
離開這裏，逃離死亡的威脅, 這本來是每個玩家最夢寐以求的事情。
它理所當然地這樣以為。
更何況，她本來就不屬於這裏。
這樣, 它就可以在不違反游戲規則的情況下，將這個不安定因子排除，讓游戲重回正軌。
面前的光屏閃過一絲詭異的光，像是在暗戳戳的興奮。
舒墨在心裏輕輕嘆了一口氣。
墨白還是要比她更了解末日游戲。
所以，他提前猜到了這樣的結果。
她忽然想起了評價系統裏那個被她一拖再拖, 直到現在都沒有解決的，可憐巴巴的藍色泡泡。
泡泡裏是她很熟悉的聲音, 那是墨白的心聲。
那一天，風龍似乎趁舒墨不在的時候, 去找了他。
她想要帶他離開這裏。
“召喚獸的契約關系並不是完全沒有辦法解除, 只是需要付出代價，很大的代價——但龍族可以幫忙解決。”
“族群會接納你，我可以帶你回家。”
舒墨聽見墨白的聲音, 他毫不猶豫地拒絕, 甚至有淡淡的反感。
“這裏就是我的家。”他說。
那個泡泡“啪”地破掉了。
破掉之前，她好像看見了壁爐溫暖的火光。
——因為她給了他一個家, 所以，現在換他送她回家了，是嗎？
巨龍一動不動，身上第一次散發出哀傷的氣息，舒墨擡起手，摸了摸面前的大腦袋。
“可我說了，那不是我想要的。”
巨龍動了動，不解地擡起眼睛。
這樣的對話已經進行過一次，可他當時以為……
舒墨拍拍他，讓他安心，隨即往周圍掃視一圈，目光略有些遲疑。
她只有一份獎勵，卻不只有一個願望。
就在這時，系統遲鈍地運轉，像是意識到大事不妙，發出一些滯澀的咯吱聲試圖阻止。可幾秒後，還是屈服於天性的規則，不情不願蹦出彈窗。
【解鎖新成就！】
【成就條件：1.直接或間接拯救100，000人√
2.獲得世界95%以上人口的感激√】
【已滿足所有條件（2/2）】
【恭喜玩家解鎖SSS級稱號“救世主”！】
【稱號獎勵：一個願望。
（註：需在游戲規則內行使，請勿用於破壞規則）】
【是否立即裝備？】
舒墨：“？？？？？”
她在看到獎勵那一行時，整個人就已經宕機了，最後一個問題彈出時，完全不過腦子地猛點頭：“可以可以。”
下一秒，還沈浸在悲傷中的墨白感覺被一道聖光亮瞎了眼睛。
巨龍：“……”
頭頂3d立體自帶五顏六色環繞特效的“救世主”三個大字的舒墨：“……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尷尬得滿地亂爬，運用畢生最快的手速，火速將稱號收起來。
但已經晚了。
周圍的玩家們看著她的眼神逐漸變得覆雜。
舒墨：“……”
她面不改色，強行扯回剛剛的氛圍，正要開口，卻發現風龍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邊。
所有人都在看老板和她的召喚獸，竟然讓另一頭巨龍悄悄溜走，神不知鬼不覺變成了人類形態，湊到人群中饒有興致地看起熱鬧。
她抱著胳膊，註意到舒墨的視線時，索性走得近了一些，光明正大說起悄悄話，“老板，能不能透個底，你準備怎麽用那項獎勵？”
舒墨：“……”
怎麽總覺得她像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她是真的猜不到，還是只是不在乎？
不在乎……舒墨頓了頓，問：“這幾天，你為什麽幫我？”
她看著風龍的眼睛，緊接著又說：“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其實一直以為魔物和系統是‘一頭’的。”
——它們共同構成對玩家的威脅。
可在認識墨白，以及越來越多的魔物之後，她又漸漸發現似乎並非如此。
超S級魔物不受系統控制，於是展現出不同的性格，愛好，和生活習慣。
和低級魔物不同，它們並不總是討厭人類，相反，有時還很願意親近。
在已知魔物擁有不同天性的前提下，再去看那些低級魔物，看它們表現出一模一樣的攻擊性，看它們日覆一日地徘徊於系統設立的聚集地，看它們死生輪回，卻只能周而覆始地做著同一件事情，就會覺得，那似乎是一種比玩家更加嚴酷的待遇。
被壓抑天性，套進同樣的模子，放入既定的框架。
世世代代，無法逃離。
同為“生物”，它們擁有的，似乎比人類還要少一些。
舒墨沒辦法將它們簡單地看作程序，因為在這個世界裏，人類同樣也只是一段數據。
大家都一樣。
風龍似乎沒想到她會反問，但還是仔細想了想，“老板，我這幾天也有好好履行職責。”
“因為顧客們太忙了，來了又走，很少停留，每間店裏都冷冷清清的。大家沒什麽事做，我作為HR，自然要關心一下自己人的身心健康。所以我就去到處找人問，你們在這裏的工作體驗怎麽樣。得到反饋之後，才好及時修改嘛。”
她解釋得一本正經。
舒墨啼笑皆非，覺得她拿著幾十個紅豆包的工資，工作還挺上心。
她歪著腦袋問：“然後呢，大家說什麽？”
“他們說……”
風龍對著她笑盈盈的眼睛，停頓了一下。
眼前在這一瞬間似乎閃過無數個畫面。
風龍是世界上移動速度最快的魔物。
所以，她可以很自信地說，她比世界上任何一位玩家，任何一只魔物，去過的地方都要多。
她見過很多很多風景，但它們都很無趣。
她也遇見過很多很多同類，可它們過得比周圍一成不變的雪景還要更單調。
漆黑的海底，冷清的洞窟，不見天日的叢林裏，人跡罕至的雪山上，她看見滿地流淌的蜂蜜、蛛絲、骸骨、漁網……而她的同類正在那些自己耗費十年編織出的無數陷阱裏，百無聊賴，緩慢下墜。
它們在等待著人類將它們拉出來。
或者，殺死它。
然後，她來了溫泉。
采訪的時候，那些員工們在做什麽來著？
……
員工宿舍。
穿著蘑菇花襖的少年縮在浴室裏，用手臂抱住雙膝，蹲坐在花灑下方。從花灑中流淌出的熱水淅淅瀝瀝，整個浴室都彌漫著水汽，卻好似獨獨避開了他。
他身邊是層層疊疊的小蘑菇，少年低下腦袋，用指尖戳了戳其中一只蘑菇棕色的菌蓋，嘟囔，“這裏比森林暖和多了，對不對？”
……
商業街。
“一萬零二百一十三，一萬零二百一十四……”
外界紛紛擾擾，店員小姐趴在前臺，不為所動地數瓜子。
因為沒有客人，今天她數的數量格外多。等她又數完一包，左右張望了圈，“誒，我的瓜子罐罐呢？”
“這裏。”一根長長的觸/手伸向不遠處的貨架，從中找到一個透明玻璃罐拿回來，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又順便將貨架上散亂的商品調整一個角度，擺放整齊。
“謝啦。”店員小姐用手攏起瓜子，一臉珍惜地放入罐子裏，扣緊了。
她又嘶拉打開新的一包，偷偷塞了兩顆瓜子在嘴裏，這才含混不清地接著數，“一萬零三百三十四……”
……
混浴區。
救生員姐姐坐在泳池邊高高的椅子上，看著面前空蕩蕩的泳池，托腮，打了個無趣的哈欠。
實在沒有客人，她忽然直起身，躍進了泳池。
滑落的泳帽下露出綢緞般的金色長發，在水面上飄散開。
她躺在水面上，閉上眼，好像又回到熟悉的海水裏。
海面漆黑深邃，雲層掩著月色，寒風呼嘯，卷起巨浪。
但又不一樣。
身下水波起伏，溫暖地撫過身體。
她睜開眼，看見了透過屋頂的朦朧日光。
……
——然後，他們又怎樣回答了她？
……
風龍看著舒墨，定定地說：“他們說，原來生活是這樣的。”
“……”舒墨微微怔忪。
她又說了一遍，這次，卻是回答了舒墨的問題：“所以我會幫你，也是因為是你讓我知道，原來生活是這樣的。”
活動進行的十天裏，暖暖溫泉所有員工盡數到崗，無論種族。
他們已經見到了這樣的生活，所以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再回到曾經的生活裏去。
風龍忽然一笑，“老板，我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你現在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吧。你準備怎麽用那項獎勵？”
舒墨沈默了一會兒，有那麽一刻，她的眼前閃過了倒在地上時，擡頭看見的萬家燈火。
那是屬於她的世界。
幾秒鐘後，她重新開口。
“自選獎勵沒有設置限制，所以我想要的獎勵是，讓末日游戲結束，所有玩家通關，回到過去的生活。”
一片嘩然。
黑龍好似沒有聽見，安靜地閉著眼，將腦袋眷戀地輕靠在她肩頭。風龍含著笑，見縫插針又往嘴裏塞了一個紅豆包。
頭頂的天幕像是要裂開了。
它不斷閃爍，卻只是無可奈何地吐出幾個字。
【請求符合條件。】
【予以……】
電子音沈沈地在大地回蕩。
舒墨卻在這時搶先開口，打斷了它：“以及，所有魔物和末日游戲解除綁定關系。”
她擡頭看著天幕：“——這是我的願望。”
稱號獎勵和活動獎勵不同，受到游戲規則的限制，所以只能放在後者之後。
既然游戲已經結束，那麽規則當然也不覆存在。
但在它開始執行活動獎勵前，游戲系統依然存在，所以，還能聆聽她的最後一個願望。
系統“滋啦”一聲，慢吞吞道。
【請求符合條件。】
【予以執行。】
【獎勵將在60s後兌現，倒計時啟動。】
【60！59！……】
舒墨懸著的心這才落下。
她攥了下拳，才發現掌心裏汗水淋漓。
“游戲結束了？”
“怎麽會這麽簡單就結束了？”
周圍的玩家回過神，還處於不敢相信中。
震驚過後，便是狂喜。
倒還有一些召喚師下意識留意了舒墨最後一句話，“解除綁定，那是什麽意思？”
“意味著，游戲的消失不會影響魔物，同時也意味著，它們不再遭受游戲的強制控制。”舒墨說。
不會對人類產生天然的惡意，也不再擁有那些奇妙的技能。只保留原始設定中的天性。
就好比白絨絨依然喜歡曬太陽，卻無法再瞬移，也無法再從中回覆法力。
“就相當於，特殊一點的動物……？”顧笑問。
她摸了摸肩頭的雪兔。
被收服的召喚獸溫順可愛，對她來說是像家人一般的存在，陪她度過了這漫長難熬的十年。聽到不用分開，顧笑發自內心地感到歡喜。
一只黏糊糊的史萊姆悠哉滾過，茉茉的目光追過去，她張了張口，“那我要養一只做寵物！”
“不行！”許瑞希斬釘截鐵。
她低頭看到女兒可憐巴巴的目光，心裏一抽，再開口時聲音變得有點虛弱，“不能考慮考慮別的嗎……比如雪兔之類，只要不會在家具上到處留下粘液就行……”
她喜歡魔物，可並不意味著她喜歡做家務啊！
旁邊的徐瑤有點出神。
她想起初次來到溫泉的那天，在登山步道上無意間偶遇的鹿形魔物。
她當時覺得，或許不是對方嚇到了自己，而是自己驚擾了它。
不再被系統控制著強行靠近玩家，那以後，它是不是也能在遠離人煙的森林裏自在奔跑了呢。
“那是不是意味著，以後城市的水泥地下會突然冒出一只地精什麽的，晚上下了班走夜路還可能看見骷髏首領喀拉喀拉地從旁邊路過？”傅一鳴表情古怪。
可又隱隱約約，覺得有些有趣。
“我想應該不會。”在提出願望前，舒墨就已經思考過這個問題，“……因為魔物無法繁衍。”
遲早有一天，它們會隨著文明的重建，一只接一只地消失。
只是，存在的時間要比游戲稍微久一些。
說到最後，她忽然覺得有些抱歉。
“那就夠了。”風龍微笑道。
跑商店的前臺小姐不知從哪冒出來，顯然是悄悄聽完了全程，此時高高舉起手，“我已經儲存好足夠過冬的堅果瓜子了！”
她正為即將迎來生命裏第一個真正的冬天而感到興奮不已。
然後，等那些囤積的堅果消耗完畢——
風龍看了看遠處的積雪覆蓋的山頭，輕聲說：“春天就要到了。”
它們還沒有見過春天呢。
……真期待啊。
*
倒計時的最後一聲落下，巨大的天幕在全世界播放來自《極寒末世》的最後一條公告。
在全體玩家的一致努力，以及“部分”玩家的傑出表現下，提前完成通關條件，游戲宣告終止。
世界會在一年內逐漸恢覆原狀。玩家們有一整年的時間，和過去做告別，調整身心狀態，準備迎接那個陌生又熟悉的新世界。
在這期間，游戲相關的部分會逐一從世界“卸載”，但在卸載完畢前，殘餘的部分依然會保持運行。
同時為了玩家考慮，極端天氣、以及一些遏制動植物生長的程序會被最先卸載，城墻、居民區等領地設施則留待最後。
算是系統最後一點“溫柔”。
離開前，它在天幕上留下了一個卸載進度表，顯示還有74.66%的內容等待清除。
舒墨猜測，那被不小心“遺忘”的百分之二十，就是魔物們的痕跡。
等到這個進度表歸零……一切就真的結束了。
她望向遙遠的天際。
明天，新的太陽會升起。
————————
那天之後的每一天，玩家……人們，幾乎都會發現一些新的變化。
比如，背包裏不知不覺消失的道具。
比如，被風吹落後掉在掌心的花瓣。
比如，每天的日出日落不再是同一時間。
晝短夜長，可每一天，黎明到來的時間都在悄悄提前。
再比如，一天天回暖的天氣。
習慣性穿著厚重的防寒服出門時，脖頸滲出的一層薄汗……
他們興致勃勃地收藏每一點細微的變化。
又從這些悄然發生的變化中，感受著春天的靠近。
精英魔物們也同樣如此。
不知是不是因為它們本就特殊，還是系統留給精英魔物們的特權，在游戲宣告結束後，原本的超S級魔物們意外發現，它們竟然保留了變成人形的能力。
於是，活動結束的第二天，溫泉就恢覆了正常營業。
在世界範圍內打出的廣告效果奇佳，員工們還沒從喜悅中緩過勁，就又開始了忙碌。
“啊，要的就是這熟悉的感覺。”顧笑在百忙之中發出感慨。
總覺得，還是要忙一點才讓人安心啊！
玩家們不知是不是考慮到游戲很快就要完蛋了，點數攥在手裏也沒什麽用，於是紛紛開始了報覆性消費。溫泉的營業額節節攀升，為此，舒墨還專門詢問了經營系統：“等到游戲結束，我現在賺的這些點數還能用嗎？”
不會在賬戶裏放著放著，就變成一堆廢紙了吧？
“還有，等到游戲結束之後，玩家消費不再以點數結算，我又該怎麽繼續經營？”
系統回覆得很快：【宿主您不用擔心。經營賬戶和末日游戲賬戶的點數並不互通，只是為了方便才用點數代替而已。等到現實世界的貨幣體系重新建立，經營游戲的結算貨幣也會跟著更改。目前賬戶內的點數也會換算為新的貨幣單位，並保證購買力不變。】
舒墨聞言，放下心。
隨即，又有些狐疑。
它回答問題的態度難得如此端正，措辭如此智能，反而讓人覺得不適應。
疑心一產生，再仔細回想，舒墨慢慢琢磨出不對。
這家夥至今為止與其說是不聰明，倒更像是工作態度不積極。
回答完她的問題就閉嘴，完成她的要求就跑，到點下班，絕不多幹一件事，遠沒有她讀過的小說裏一些系統推著宿主完成任務那殷勤的樣子。
舒墨：“……”
合著你也在躺啊！
系統：【……】
汗流浹背了。
在目睹宿主如何搞死同行之後，它忽然有了那麽點危機意識。
誰能想到才剛剛認真工作一分鐘，就被火速拆穿了。
這就是鹹魚的宿命嗎？
舒墨面前開著經營系統的頁面，懷疑的目光上上下下，就像直接掃在它身上，火辣辣的。
系統義正言辭：【模擬經營系統來歷正規，旨在為因工作不順、意外死亡的宿主更換環境，提供再就業的機會。同那些惡意制造天災、造成大量傷亡的系統絕不是一回事，宿主。】
堅決和後者劃清界限，並表示強烈譴責。
它可是正經的系統。
舒墨：“……”
這貨的主要目標居然是讓猝死社畜再就業？
怎麽總感覺某種程度上，它的性質比天災游戲還要陰間……
但，看在這家夥救了她一命，還陰差陽錯地讓她走上了喜歡的道路的份上，舒墨想了想，還是決定就這麽湊活過吧。
還能離咋的.jpg
反正兩只鹹魚湊在一起，也撲騰不出什麽水花來。
最多最多，就是一起安詳地躺平嘛。
*
客似雲來。
來自世界各地的旅客千裏迢迢趕到暖暖溫泉，客房日日爆滿，哪怕舒墨再度擴張也還是供不應求。
不少人等不及，便幹脆入住了民宿區。
當客戶群體擴大到全世界數億人，就能看見有錢人遍地跑的奇妙景象。
在又一份租約上簽下名字時，舒墨面前忽然突兀地蹦出一道彈窗。
【檢測到當前區域已滿足領地升級條件！】
【1.常住人口>1000人（√）】
【（註：已在區域居住或未來計劃在區域內居住超過三個月者，記為常住人口）】
【2.區域內過去一個月內發生交易額>100，000點（√）】
【兩項同時滿足，系統自動發放領主契約，請區域所有者註意查收。】
【已獲得：領主契約*1】
舒墨有點傻眼。
原來領主契約還可以用這種方式得到？
末日游戲系統雖然已經把自己玩死了，但它留下的一些程序還未完全卸載，領地包就是其中一部分。
人死了，魂還在，所以這領主契約竟然自動發給她了。
舒墨點了下，發現居然還能用。
【恭喜您成為區域領主！】
【玩家身份改變！】
【獲得領主權限！[點擊查看詳情]】
【您可以為領地更名了！】
【（當前默認名：舒墨的領地）】
【註：您更改的名字將默認對所有踏入領地的玩家展示，並在傳送陣開啟後，默認向全體領主展示。】
【您可以建造領地設施了！[點擊進入領主商城]】
【您可以查看領地信息了！】
【註：領地信息頁面包括登記居民個人頁面、實力排行榜（總榜與分職業榜單）、稅收調整、公共設施列表、黑名單等多項功能，請積極探索。】
長長的頁面跳出來，足以證明這是個多麽覆雜的玩法系統。
舒墨將嘴巴張成圓圓的o型。
仿佛看見了自己在當經營玩家時，那些基建玩家都在做什麽。
她先將領地名改成了“暖暖溫泉”，然後興沖沖地打開領主商城。
之前在光明鎮上閑逛時看見的那些[城墻]、[集市]、[民居]、[商鋪]、[公告板]、[傳送陣]、[鎮公所]等等赫然在列。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光明鎮未曾解鎖的建築，也不知是徐海覺得性價比不高，還是嫌價格太貴，又或是單純因為舒墨沒看見。
就比如什麽[中央噴泉]、[居民游樂中心]、[地下避難所]，還有[訓練靶場]之類的。
不同建築都標註著不同用途，可以直接按照不同等級購買，也可以在購買之後，從初級開始一步步升級。
【名稱：集市（初級）】
【描述：用以交易的市集，促進領地內材料、情報流通，是居民重要的交流及經營場所之一。您可通過收取攤位租金、對交易征稅等手段從中獲取資金。初級可容納50個攤位。】
【升級條件：花費1，000，000點數/花費500，000點數並滿足“過去12個月集市總交易額>1，000，000點”條件，即可升級。】
像集市，直接花費100萬點升級實在太過昂貴，可若是等上一年，就可以立省50萬點。而後面跟著的總交易額的需求，平均下來，相當於每天只用完成不到三千點的交易，對於一個小鎮來說，輕輕松松就可以實現。
系統明顯是在有意拖慢領主們升級的節奏。
舒墨津津有味地翻看著，雖然她並沒有付費購買集市的需求，但也覺得十分有趣。
【名稱：訓練靶場（初級）】
【描述：一片空曠的訓練場地，擁有瞄準靶、木樁等簡易訓練設施，可容納30人同時操練。】
【名稱：中央噴泉】
【描述：放置後可有效改善領地環境，提高居民心情值。】
——是的，領主系統裏居然還能衡量居民的心情值。
也不知道系統是怎麽將這種虛無縹緲的數值量化的。
按照隨契約一起發放的“領主指南”上所寫，系統甚至會每年對領地進行整體評估，來評價領主過去一年所做的“工作”。
若居民心情值始終保持在優秀範圍（70+），領主便有機會在下一年獲得打折卡，以折扣價升級設施，更好更快地建設領地。
同時，個人實力也會得到進步。
這就很好地解釋了領主們平時忙於工作，沒有時間鍛煉，為什麽等級卻能穩步上升。
舒墨讀到這裏，忍不住點開暖暖溫泉的領地頁面裏心情值那一欄。
【當前領地居民心情值：99（極佳）】
舒墨：果然~
粗略翻過一遍，充分滿足了自己之前的好奇心，舒墨這才點擊購買，將之前順手塞入購物車的兩樣商品買下。
【已獲得：[傳送陣]*1】
【已獲得：[公告板]*1】
【已放入背包】
沒了活動期間的貢獻點加成，最近各小鎮的傳送頻率又恢覆了三小時一次，遠遠無法滿足世界各地玩家們的需求。
附近的青水鎮、龍巖鎮等地，都開始陸續承擔起部分傳送任務。熱情的玩家們甚至不惜花費兩三天時間，千裏迢迢地趕到溫泉。
因為人數眾多，一路上都有人陪伴，倒也安全。
等暖暖溫泉開通傳送陣後，就能分擔一部分壓力了。
除此之外，溫泉內一直缺乏一樣溝通手段，公告板的出現正是時候。
日後，玩家們想要交流情報時，也不用在餐廳到處嚷嚷了，直接付錢在公告板上打廣告即可。
為此，舒墨甚至還專門調了一名員工過去，專門負責公告板上刊登內容的審核。
綠色沖浪，人人有責。
公告板放在主幹道旁，離主樓不遠的地方，這裏人來人往，四通八達，最是方便。
傳送陣則被放在園區入口的一側，北極狐巴士每次從光明鎮過來時的必經之路上。
兩樣建築價格不菲，但因為走的是玩家賬戶，所以劃款非常絲滑。
——舒墨在活動結束前的第十天便將所有貢獻點換成了游戲內的硬通貨礦石，拿出一部分賣掉，賬戶上的點數立刻變得相當可觀。
哪怕將之前承諾給領主們的傳送費用全部報銷，也還剩下許多。
她原本以為最後一年，這些點數只能放著好看了，沒想到忽然又冒出來一個領主身份，於是玩家賬戶上囤積的點數忽然就有了用武之地。
舒墨很高興。
做完這些，她暫時沒什麽別的要買的，直接關了商城。
完全忽視了系統再三提醒的，“新手領主必備”的城墻、民居、集市三件套。
若論防禦，什麽城墻比得上結界？
論居住條件，民宿區的房子能自定義家具，24小時通電通水，不比系統民居強太多？
要商鋪？溫泉有物品種類更豐富的商業街。
要集市？每周末的集市好玩又好逛，鮮花燒烤，水果蔬菜，玩家自制的美食小吃，樣樣都是城鎮裏沒有的。
各大領地的精英玩家如今都齊聚這裏，出手闊綽，拿出分享的材料同樣相當“大方”。
玩家們似乎達成了默契，最後一年，要將它徹底當做一款游戲來玩。
想到很快生活就要恢覆原狀，他們的心情還有些微妙呢。
未來行走在城市裏，擡起頭，可就看不到這麽多星星了。
總之，暖暖溫泉全方位碾壓領主系統，雖說新獲得了領主身份，可對舒墨的加成有限，所以她表現得也完全沒有那麽激動。
想當初系統決定用領主契約當作活動獎勵時，周圍玩家們瘋狂的表現，舒墨還以為有多麽了不得。可現在得到了，她反而覺得：好像也就那樣嘛。
關閉頁面前，她想了想，又打開另一個頁面，將上面的設置調整了一下。
最後點擊確定。
片刻後——
所有在暖暖溫泉活動的玩家只聽耳邊“噔”的一聲，眼前統一蹦出提醒。
【當前區域已升級為領地！】
【領主：舒墨】
【點擊查看“暖暖溫泉”的基本信息及排行榜】
其中，民宿區所有居民及其親屬，以及在溫泉客房常住的客人們面對的提醒還要稍有不同。
【恭喜您已滿足條件，是否成為“暖暖溫泉”的居民？】
【點擊登記】
【註：登記後即可使用領地內公共設施[點擊查看設施列表]】
【當前領地稅收情況一覽表】
很多人原本是別的小鎮的居民，即使來民宿居住，也暫時沒有放棄居民身份。如今發現暖暖溫泉成了領地，好奇之餘，順便就登記了。
新身份取代原本的身份，他們的玩家個人信息那一欄上，居住地悄無聲息地變更為“暖暖溫泉”。
隨即便查看起居民可享受的福利待遇。
在發現設施列表中有傳送陣時，他們發出一陣歡呼。
不少人早已聽見動靜，註意到了不遠處的傳送陣，連忙呼朋喚友地去看。
“太好了，以後過來就更方便了。”
他們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領主對領地有100%的掌控權，因此很多領主會有意隱藏一些重要設施。
任何領地都存在這樣的信息差，就算沒有向普通玩家隱瞞傳送陣的存在，至少也會放在鎮公所等更加隱蔽的位置。
像舒墨這樣大咧咧將傳送陣放在所有人可見的地方的，還真是頭一個。
還有些人心細，註意到底下的稅收部分，有些緊張。
雖說現在知道游戲一年後就會徹底結束，大家的心態放松，花錢都大手大腳許多，可那也都是花在自己覺得值得的地方。誰也不願意自己的生活成本無端增加。
可點開一看，房產稅交易稅等等欄目後面，跟著的都是清一色的“0”。
眾人一下放松了。
舒墨選擇公開這一欄，就是為了讓他們心安。
領主們征稅，是因為缺少別的收入手段，稅收是他們收入裏的大頭。
可她還有很多選擇，根本沒必要用這樣的方式斂財。
除此之外，不少領地會強行征集高級玩家組成護衛隊，設置志願服務時間，輪流守衛城池。
這也算是居民職責之一。
高級玩家們大部分時間都沒什麽怨言，畢竟城中居住的都是自己的親朋好友。可守城時只能拿到微薄的補貼，拖慢練級速度不說，這幾天時間幾乎沒什麽收入，一年下來，要少賺不少錢呢。
而且幹站在城墻上一整天，也很枯燥。
但暖暖溫泉完全不需要居民來義務承擔護衛隊職責。
舒墨高薪聘請來的護衛隊每天都在四處巡邏，昭示著自己的存在感，讓人無比安心。
更別提，頭頂還有那麽一面頂級防護罩。
居住在這兒的玩家們原本還沒多想，可現在暖暖溫泉冷不丁成了領地，他們和自己過去居住的領地對比，差距一下就變得很明顯。
不用交稅，不用“強制服兵役”，安全性沒得說，領地內資源豐富，各項設施齊備，居民素質還奇高。此外，根據提示上所寫，居民使用公告板和傳送陣還打折，又能讓生鮮超市送貨上門，福利上也是毫不含糊……
這是什麽神仙領地？？
民宿區的住戶原本就夠惹人羨慕了，又多了一重官方認證的領地居民身份，行走在路上，腰桿都更直了些。
關於暖暖溫泉成為領地的事，一下成為最新的熱門話題。
玩家們沒有忽視，公告上還提到了關於排行榜的事。
排行榜象征著領地內最頂尖的一批戰力，在極大程度上證明了領地的實力，所以很多玩家到一個新領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排行榜。
對排行榜感興趣的玩家不在少數。
甚至還有不少人暗暗地認為，自己在榜單上應該也能有一席之地。
畢竟暖暖溫泉是個新領地，居民不過幾千人，連光明鎮的規模都比不上，又能有多少強者？
他們在原本的領地上排不上號，到了這裏，說不定就有機會了呢。
戰力排行榜上出現自己的名字，對大多數玩家來說都是一件極為有面子的事情，很多精英玩家甚至會為了一兩名的排名變動斤斤計較。
當然，會這麽想的，都是不了解溫泉的。
稍微待得久一些就會知道，這裏的住戶質量不是一般得高——能出得起那高昂住宿費、長期停留在溫泉的，怎麽可能是普通人？
尤其是最近，搬過來的高等級玩家越來越多了，不少人甚至在世界排行榜都是榜上有名。他們在自己的小鎮都登不上榜單，到了溫泉就更沒機會了。
對於新住戶們天真的想法，熟客們嗤之以鼻。
酒吧裏，恰好就聚集著這麽一批熟客。
他們在這兒住了很久了，早已形成自己的小團體，也自認對常常出現在這兒的面孔都有些了解，領地信息發布時，他們剛巧聚集在一起，便借著機會熟稔地討論起來。
“你們說前十名都會有誰？”
“哈哈，反正老張肯定在。”
老張正是在座的其中一位玩家，是從風息鎮搬來的，聞言搖頭笑了笑，謙虛道：“還真不一定，最近的新人太多了。”
他說著，低聲提了幾個名字。
什麽xx鎮排名前三的劍客啦，yy鎮曾經的神射手啦，還有zz鎮的某某某之類的。
他消息靈通，這群人聽得入神，連拍大腿。
“那位神射手之前好像是世界排行榜第34吧？”
“那估計前三肯定有他了。”
“嗐，你們都沒聽說？好像有位前十的大佬最近正準備辦入住呢，也不知是哪個鎮上的……”
“前十的，那不就只有……”
“我之前還有幸和那個誰見過一面。”
“哎呦，那這排名可熱鬧了，估計有不少熟人呢。”
能了解這麽多關於世界大佬的事，這些人自身顯然也很不凡，說起自己與某某見過面時，語氣雖然低調，但還是不難聽出一種炫耀。
游戲是快要結束了，可玩家們攀比的慣性還留了下來。
畢竟過去十年裏，比不了學業，比不了工作，可不就只能比比等級、人脈這些東西了？
就算自己排名低一些，如果能認識前十的玩家，一樣臉上有光。
滿懷自信地做了一番預測，他們這才互相打趣著點開排行榜頁面。
下一秒，笑容凝固。
這榜單上的名字讓他們大跌眼鏡。
哪來的熟面孔？？？
別說前十名……就是前五十名，放眼望去，都沒一個認識的！！
什麽xx鎮的劍客，yy鎮的射手，zz鎮的某某某……這些事先預測會在前十的名字，壓根就沒出現。
高高掛在榜首的，是前段時間被全世界玩家看了整整十天的名字。
【1.舒墨：***（已隱藏）】
“老板是第一啊，這不奇怪……”
活動期間，舒墨不知殺了多少召喚獸，甚至有人猜她已經達到了末日游戲的等級上限——當然，前提是如果有的話。
公不公開排行榜，完全是領主的決定，舒墨如今選擇的是半公開，隱藏了自己的等級，很多好奇的玩家頓時有些悻悻。
而從第二名開始，榜單就變得很奇怪。
【2.墨白：***（已隱藏）】
不知有多少大佬在這一刻發出質問：“墨白是誰啊？”
老板也就算了，這人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有名負責收杯子的員工路過，探頭過來，“墨白？就是主樓的前臺小哥啊，你們沒見過嗎，他還負責煮關東煮。”
玩家們：“……”
見過當然是見過的。
但……世界前十的玩家都沒上榜，關東煮小哥排第二，你自己聽聽這合理嗎？？
那名員工弱弱地補充，“不是關東煮小哥，是經理呢。”
是的，某人又偷偷升職了。
但這不是現在的重點。
玩家們一個個往下看，然後陸陸續續看見了跑商店的店員小姐，收銀員小哥，泳池的救生員小姐，水上樂園的演藝明星……等等等等非典型意義上的熟面孔。
舒墨將所有人的實力全部選擇了隱藏，整個榜單從1到100都是清一色的星號，宛如什麽絕密檔案，加上全部都是溫泉員工的名字，玩家們一晃神，還以為自己正身處某神秘組織內部。
……還享受著他們的服務。
他們何德何能？！
面前就在這時輕輕放下一杯酒。
在酒吧圍坐一圈的這群精英玩家恍恍惚惚，回過神看見身側站著的員工，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不不不不不勞您了，我們自己來！！”
那名人類員工也被嚇了一跳，“？？”
明白這群大佬為什麽這個反應之後，他也有點失神。
他真的就是個30多級的普通玩家啊……
可誰能告訴他，為什麽他在名單上看見了住在自己對門的那位愛好cosplay蘑菇的死宅小哥？
……他昨天還拍過他的菌蓋！！
酒吧的服務員小哥表面淡定送酒，內心發出土撥鼠尖叫。
*
【已完成：福利任務“天下第一溫泉街”！】
【任務要求：收集至少10000條評價（10000/10000）；保證好評率不低於99.99%（當前99.99%，已完成）】
活動結束的數天後，舒墨戳掉最後一顆泡泡，終於攢夠了一萬條評價的數量。
但她臉上並沒有多少喜色。
……廢話。
世界上任何一個人看見99.99%的完成度，都高興不起來啊！！
這比鯊了她還難受。
總共一萬條評價，99.99%的好評度就意味著9999條好評。
只差一條。
舒墨抑郁地看著那個被她戳破好幾回，聽了好幾遍，然後又倔強覆原的藍色泡泡。
然後幽幽嘆了一口氣，目光先是移向她獲得的那項獎勵。
評價系統並不因為完成任務就消失，它依然存在著，而這任務獎勵大概算是在階段性地評價她的工作？
無論如何，她已經滿足了系統的要求。
【獲得獎勵：】
那份被打碼的獎勵終於揭開了它神秘面紗。
【獲得獎勵：冰雪王國*1】
縮略圖中，冰塊雕刻而成的宏偉城堡佇立在陽光下。
舒墨楞了一下。
*
暖暖溫泉要辦慶祝活動！
在員工們的傳播下，這個消息旋風般席卷溫泉。
新建起的公告板上甚至也貼出了大大的告示。
“什麽慶祝活動啊……”
玩家們好奇地湊近一看，然後也呆了片刻，不確定道：“新年？”
“對！”旁邊的員工穿著粉粉的制服，笑容真誠地遞來一張宣傳頁，“除夕當天會有包餃子，寫春聯，剪窗花等等不同的活動，歡迎來參加！大年初一的時候，溫泉內還會開放限定園區呢。”
那位玩家接下宣傳頁，摸著上面歡慶新春的字樣，喃喃：“我都快忘了，馬上要到新年了……”
就像他們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不再區分周末與周內一樣。
玩家們早已不知如今是一月還是七月，沒有了四季，那些應運而生的種種節日也就不再有慶祝的意義。
……可現在，暖暖溫泉帶頭說要迎接新年的到來。
新的，一年。
那名玩家緊緊攥住宣傳頁，“我一定會來的！”
*
整座溫泉都在為了新年活動忙得不可開交。
舒墨買來一大堆紅燈籠，指揮著員工，自己也親自上陣，將燈籠掛滿了溫泉各處，再用明亮的小串燈連接起來。
旅店房間內也擺上金元寶、火紅的招財樹，入口貼春聯，還有各職業及常見魔物圖案的窗花，力求讓每位客人都能體會到節日氛圍。
除此之外，餐廳也開始推出應季的餐點。什麽元宵、年糕、春卷等等，幾乎頓頓都有。
就連買東西的包裝都變成了大紅色。
客人在前臺辦理入住時，還會收獲一個小紅包，拆開來，裏面是和春節有關元素的掛件。無論裝飾在家裏亦或是掛在武器盔甲上，都相當合適。
舒墨給出年終獎的誘惑，帶著全體員工加班加點，總算趕在除夕當天完成了所有布置。
顧笑貼完最後一張福字，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話說老板，你怎麽突然想到要慶祝新年？”
“是老板想得周到，我們之前怎麽都把這件事給忘了。”劉雪柔有點懊惱。
不過好在，算算日子，沒錯過新年。
舒墨叉著腰觀賞自己的成果。
這幾天，不少魔物員工也參與了裝飾，此時正勾肩搭背跟著她一起看。
舒墨轉頭望了一圈，收回視線，笑了，“春節，不就是慶祝春天到來的節日嗎？”
冬天已經過去了。
哪怕它是如此漫長，哪怕，有那麽多人埋葬在了這個冬天裏，沒能等到花開。
可它到底還是過去了。
舒墨沒再多說什麽，她並非一切的親歷者。但還是覺得，確實需要這麽一場熱鬧的慶祝，將過去徹底斬斷，讓所有人都能好好迎接未來的新生活。
劉雪柔怔怔地看著面前的一片火紅，忽然覺得心潮澎湃。
就好像，一切真的都要重新開始了一樣。
……
那天晚上，主樓前的廣場上擺滿一張張圓桌，員工顧客不分彼此地坐在一起，時不時爆發出一陣大笑，舉杯時，眼底又好像有隱約的淚花。
各處都洋溢著鮮艷熱烈的紅色。路邊的樹上掛滿裝飾，火樹銀花，漫天璀璨。
頭頂明月高懸，那是十年前的月亮。
白天眾人包的餃子下鍋，一撥又一撥地端上桌，除了常見的豬肉白菜餡、素三鮮餡、芹菜肉餡之類的，還有玩家們為了好玩惡作劇包進去的各式餡料。
時不時就有人中招，發出一聲並不真的氣惱的尖叫，催動得氣氛更加熱烈。
舒墨端著一盤熱騰騰的餃子走到桌邊。她這一桌上，都是從溫泉剛營業不久便加入的老人，顧笑、劉雪柔、劉燕、姚永輝、謝青雲……當然，還有墨白。
擬獸乖乖坐在她腳邊，白絨絨化作柔軟的圍巾，在她脖子上纏了一圈又一圈，捂得舒墨都有些熱了，又分了一部分給墨白當帽子。
不遠處的桌上坐著蔣清小隊，再隔壁，還有宋薇、趙玉、陳輝小隊和他們的家人。
小孩們湊在一起折紙，臉上還沾著白天寫對聯留下的墨痕。
謝瓊一家人也被邀請過來，謝婆婆頭頂的稱號在夜色下固執地閃著光。舒墨白天還戴著手套去給她拜過年，領著穿了四只腳套的擬獸，還有戴著圍巾的墨白，懷裏抱著一帽子的白絨絨。
一家四口，整整齊齊，都被謝婆婆的手藝溫暖著。
今晚，就連咕咕雞們都吃得特別好。
舒墨落座前打量一圈，發自內心地流露笑意。
真好。
所有人在一起，才是過年嘛。
見她靠近，墨白伸手接過她手裏的盤子，放在了面前的圓桌上。
舒墨借著落座時彎腰的姿勢，順勢在他開口：“今晚這頓飯可不尋常……”
她似乎別有深意，墨白一頓，跟著嚴肅起來：“這難道是公司年會？”
舒墨：“……”
不是，你怎麽比我還社畜呢？
她一言難盡，“不是，這是團圓飯。”
說完，看了一眼他，輕描淡寫地補充，“要一家人一起吃，才叫團圓飯。”
歲歲年年，共占春風。
墨白的眼睛似乎一點點亮了起來。
像一捧炙熱的火，足以驅散寒夜。
那個“差評”，舒墨對著它想了很久。
它並不是一段單純的心聲，沒有消失的藍色泡泡，代表著“有一個願望尚未滿足”。
可他的願望是什麽呢？
舒墨看著墨白的眼睛，終於確定。
從最開始到最後，他真正想要的，似乎只有一個家。
【總評價收集數：10000條】
【當前擁有好評：10000條】
【當前擁有差評：0條】
【當前好評率：100%】
藍色泡泡破裂，終於跳動到一個會讓強迫癥狂喜的數字。
舒墨輕輕勾起唇角。
百分百好評的“天下第一溫泉街”……
這樣才算名副其實。
*
大年初一，限定營業的新園區火熱開業。
舒墨拆除了金字塔，在那一片雪原上建起了一座“冰雪王國”。
顧名思義，便是所有設施都由冰塊雕刻而成，正中心是一座用冰磚砌成的巨大城堡。陽光透過去，折射出璀璨光芒，像細碎的鉆石在空中閃耀。
冰塊，積雪，寒冷。
那曾經帶給人無數噩夢的種種元素，如今卻成為了一座夢幻王國。
游人在其中奔跑，歡鬧，眼底再無畏懼。
熟客們第一時間排隊買票，進入園區。四面的路燈下不知何時加裝了幾個廣播喇叭，在客人們步入的同時，耳邊便開始重覆播放起舒緩柔和的純音樂。
聽見音樂聲響起的那一刻，他們四目相接，條件反射地露出微笑。
四周陳列著令人震撼的巨大冰雕。
陽光灑下，冰塊表面漸漸滲出濕淋淋的水，又很快被重新附上的冷氣凝結。
照在人身上，帶著真切的暖意。
在那“專屬BGM”中，客人們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歡迎各位來到暖暖溫泉。”
“這是一片悠閑，自在，可以讓您盡情休閑娛樂、放松身心的區域。”
女聲中含著笑意。她不緊不慢地說著。
“今日天氣晴好，游玩過程中，請註意及時補充水分。”
“我代表暖暖溫泉全體員工，祝您旅途愉快。”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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