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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諾千金,更需責任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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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諾千金,更需責任擔當

那一年,他們沒有看成雙子座流星雨。

因為寒潮來臨,厚密雪雲覆壓在城市之上,碗大飛雪漫天漫地,見不到半點夜空。

她哭鬧了很久,但雙子座流星雨最大的特點就是峰值之後流量驟降。一旦錯過,就要再等一年。

期待落空讓她難過不已,他父母知道後輪著哄她。可天氣的事要看老天的臉,哪裏輪得著人類來指揮。

這次寒潮影響很大,北方強冷空氣南下,天氣預報一天一個變化,他盯著預報從一周前的多雲一路降到零下雨雪,再轉中雪、大雪,直到前一天晚暴雪預警出現。

寒潮勢如破竹,又得北冰洋冷渦補充,迅速突破南嶺武夷山屏障,連兩廣都開始降雪。

暴雪壓塌了電力設施,路面凍結列車停運,許多人滯留南方,在寒冷的夜裏瑟瑟發抖。

這次雪災造成了巨額的經濟損失,而在遙遠的海面又形成了一個風暴,很快會加強為臺風西進登陸。

冬季臺風往往會助力冷氣南下,低溫天氣還要再持續一周。

至少這周內,他們見不到晴朗的夜空,更別說流星。

他最後哄她,都是天氣壞不聽話,他會好好教訓風雲,讓它們變得聽話。

“對,天氣壞,襲擊了那麽多人,壓倒了那麽多房子,以後要教訓它們。”

終於將她哄睡,父母才開始教訓他:就算是個孩子也不能哄騙。

這兩年東太平洋海水溫度持續走低,沃克環流加強,使得秋冬季高緯環流異常,遇暖濕空氣北上,東部地區多雨雪天氣是板上釘釘的事。

這是雙重拉尼娜現象帶來的結果,他平日聽父母討論,就已知今年冬季會是個嚴寒冷冬,本可預計到近期天氣惡劣,但答應她的時候,卻只想哄她去睡覺,未真的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他不認真,但她會當真。

就像他說要教訓天氣,人類如何能掌控天氣系統,哄孩子的話沒人較真,但她在長大前都會當真。

無論對象是孩子還是家國,責任與周全都應做到位。十年前水災,父母簽下生死令的時候,不會借口天災無情,人力難平。

辦法總比困難多,越有危難越要上。

一諾千金,若失效,不該只將責任歸結為不可抗力。

他垂頭反思想了個解決方法,除了12月中旬的雙子座流星雨,1月初還有個象限儀座,同為北半球三大流星雨之一,ZHR估計值與雙子座相同,只是相對不那麽穩定,峰值持續時間極短。

今年峰值時間在前半夜,星座尚未高升加之月相不好,觀測條件其實一般。

“天氣呢?”

“三十日天氣預報不準確,只有參考意義,顯示為陰。”

母親笑了笑:“還有半個多月的時間,你再想想。”

暴雪過後,星空浮現,她再次溜進他房間。

“哥哥,找流星嗎?”

他無法拒絕,牽起她的手爬上天臺,將她攏進外套裏。

冬季銀河暗淡,明亮的銀心難見,只有許多閃閃發光的星團,圍繞著獵戶座分散。

他同她講起了那些星團背後的故事,獵戶座腰帶左下,閃爍不息能與明月爭輝的就是天狼星。

“青雲衣兮白霓裳,舉長矢兮射天狼。”

“哥哥,你看到流星了嗎?”

寒風吹痛了她的臉,她埋頭在他胸前。

炫目星光仿佛在這一刻炸開,原來她還是忘不了那場期待中的流星雨。

他抿唇望著流轉月華,長稠般籠著沈睡的城市,腳下燈火明亮似繁星。

寒氣浮動,這場寒潮才只是個開始。

今年的雙重拉尼娜現象,將會在接下來的冬季蓄力,之後還會有幾波低溫襲來。

他垂頭同她解釋何謂天氣系統,她聽得迷茫,遠不如神話故事來的記憶深刻。

但卻捕獲到一點,還有半個月能見到下一場流星雨。

“哥哥,那個時候我能看見流星嗎?”

他同她說明,流星雨的觀看效果要考慮月相、峰值、流量、天氣和光汙染。

流星不會真的成雨落下,只是在一段時間內會有很多流星間隔著劃過天空,而他們能夠看見的流星閃光大約持續短暫的一兩秒。

“哥哥,所以我再也不能看見流星了嗎?”

他沈思了一會兒,明白了母親說的“你再想想”是什麽含義。

“如果到時候天氣好,我們去郊區的話,你背向月光,往北方天空看,乖乖等上一整晚,應該能看見幾顆。”

“那我會很乖很乖地坐在那裏,等它出現。”

還好,那年象限儀座流星雨的峰值時間正值元旦假期,他要做的就是說服父母挑選一個天氣條件不錯的地點,帶他們去游玩。

最終他們一家同出差回來的徐姨帶著襄襄前往城市郊區的山腳度假,高山遮蔽了月光,北方天空如墨,星光明亮,深夜裏偶有流星閃過天際。

第二天,汽車在原野上飛馳,晴朗陽光照得車裏暖洋洋的,她捧著自己的小相機像個寶貝。

飛鳥在車道旁啄食,又一蹦一跳地隱入田間,流星太過短暫,相機只捕獲了一些虛影,記憶全留在了腦海。

她舉著相機,揚起笑臉,對身旁的周倬說:“哥,你看,這顆流星好美。”

周倬輕打方向盤,轉過一個山彎,餘光看了眼相機裏捕捉到火流星的瞬間。

屏幕裏,綠色光芒爆開,映亮半邊夜空。

是他昨夜取三腳架時錯過的那瞬奪目閃光。

“嗯,漂亮得像場夢,你很幸運。”

“我這次拍到了很多精彩的圖,回去好好修一修,發出來一定很絕。”

“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南方?”

“再待一周吧,要回去準備下學期的任務了。”

“工作辛苦嗎?”

“正常做教案還好,就是總讓我們做試卷和孩子一起受折磨。不過小孩正是皮的時候,講題時睜著大眼睛看著你發呆,一下課就開始拆教室。”

“你方便幫我找房子嗎?那邊科技公司多,等審批結束,我準備過去。”

“行啊。”她將相機收起,打了個哈欠,大概問了下他的需求,便拿出手機,看自己先前加的房產中介有沒有放出一些相關信息。

翻著翻著,無聊到打開其他平臺,刷著群裏的消息。

有老熟人問她有沒有好看的圖出來。

她大概講了一下昨晚那個超亮火流星,就和他們打趣起來,笑容綻放在唇角。

笑意盈盈,和昨晚一樣,一看就有人在逗她開心。

“前方有個回頭彎。”

她沒聽見,註意力還集中在屏幕裏的玩笑上。

“襄襄。”

熟悉的名字落進耳裏,她下意識地應聲,隨口問:“嗯?”

“坐穩。”

“很穩啊——”肩膀撞上門框,手機滑落車底。

待繞過彎,車向回正時,她才心有餘悸地回望剛剛那個狹窄陡峭的彎道:“啊,好危險。”

“盤山公路,你有拍到剛剛的地圖嗎?”

“沒。”她彎腰撿起手機,群聊還在刷屏。

“那真可惜,不過前面還有一個回頭彎,你一會兒幫我拍一張。”

“拍這個幹什麽?”

“炫耀。”他唇角帶笑,餘光從她臉上掠過。

多大人了,還要拍照炫耀車技。她暗暗腹誹,倒是合上了聊天界面,準備拍下一段驚險彎道。

他直視前方山路,勻速行駛:“剛剛在……”又閉上了嘴,他想問的有些多。

信息這種東西,步入一段男女關系前,誰也不願多讓對方獲取幾分。

既希望自己能永保神秘,卻又想對對方了如指掌。

誰都想位居上位,進退自如,如果做不到,至少也要對等。

她已不是小孩子了,不喜歡他過問。

“什麽?”她好奇他沒說完的那句話。

“你來之前和崇朝說了嗎?”

“和他說幹嘛?除了飆車,他對什麽都不感興趣。”

“嗯,你一會兒給他看彎道,他可能會很羨慕。”

“好主意!哈哈哈。”她笑顏如花,甚至比剛剛埋頭聊天時,還要燦爛。

逗宋崇朝就這麽開心?

他舔了舔唇,有些心煩。

前方回頭彎再現,她立刻舉起手機,拍了段視頻。

畫面從他扶在方向盤上的修長雙手開始,鏡頭上移露出英挺側臉,幹凈透明的無框眼鏡反射著兩側翠綠的山林,顯出一種斯文簡約的氣質。

畫面繼續前移,擋風玻璃前方露出纖長尖銳的山體。

車身下坡,他將方向盤打到底,車輛慣性讓她斜倚在窗框上。

她雙手持穩手機,盡力持穩鏡頭。終於轉過彎道,鏡頭順勢回拉,彎道路段與下行路段幾乎在同一個方向上。

從視頻裏來看,那道山彎不像120度,甚至像個180度。山崖陡峭細長,路寬只夠一輛車身。

路邊未設防護欄,她幾乎懷疑自己又回到了上周自駕路過的318國道危險無人區。

她拍了拍心有餘悸的胸膛,將剛才的視頻點了發送,等著宋崇朝看見後一連串驚呼。

掩笑點開APP,群聊還在,裏面發送的一張張流星圖片美得驚人。

這群人手快的甚至都P完圖了,慢的像她這般還坐在回家的車上,連圖都沒初篩完。

Lucas頭像依舊是冷冰冰的灰色,昨夜他未曾回覆一句。

還以為自己卡著他那邊的正午時間,可以收獲幾句交流,最後只剩她那段孤零零的發言,就像是掛在虛擬留言板上。

滿腔想要分享火流星的喜悅蕩然無存,真是令人不快。

就像當年周倬去了國外讀書一樣,誰會喜歡天天和一個留言板溝通。

臉上的笑意消散,她合上手機,瞪了眼身旁的人。

看見他,又變成一件惹她心煩的事。

“瞪我?”

“給崇朝發過去了,他一會兒要是發瘋,你看著辦。”

“嗯?”

“責任在你。”

“哦。”

過了一會兒,傳來他一句低聲:“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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