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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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寂的山洞內百轉千回,時有一潭碧水相照,青石成壁,還有許多天然生成的石床。

這裏清涼靜謐,本應該是極佳的閉關修煉之所,但石壁上被利劍砍出的淩亂痕跡,和噴濺一地的鮮血,無一不昭示著這裏的人經歷了一場怎樣痛苦的劫難。

穹頂峰峰主緩緩收回渡送靈息的手掌,把身前倒下的人扶回石床上,一向溫和的人眼中竟是無法平息的怒氣,甚至不顧石床上的狼狽血人神智未清,便站在旁邊壓抑著怒火低聲數落起來:“我看你個混小子是瘋了!修煉這種事是能急的嗎?為師說一千道一萬你都能當做耳旁風是吧?把自己弄到走火入魔,你倒是挺能耐!”

岳清源稍微清醒了一點,扯了扯崩裂的嘴角,口中又溢出血沫,他道:“對不起,師尊……”這聲音飄散在一室腥風中,落下近乎哽咽的呢喃。

老峰主氣上心頭,手高高擡起,可看著自己徒弟那副沒活氣的樣子,終是不忍心,硬憋著一口氣把手放下:“你啊!”又心疼,又失望。

岳清源感受到體內破碎的靈力,從未有過的恐慌和絕望襲上心頭。他望著老峰主,自己敬之重之的師尊,萬分艱難地擡手拽著他的一片衣角,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澀聲道:“師尊,幫幫我,求你……他還在等我,等我回去接他……求你……”

老峰主決然地扯出自己的衣角,瞪眼道:“為師沒辦法!”

“師尊……求你了……”岳清源顫抖地囁嚅著,被血水糊住的雙眼忽然湧出鹹澀水流,在滿是血跡的臉上沖出道道紋路。滑稽可笑,又可悲至極。

沈清秋就站在一旁不遠處,怔怔的,看著岳清源軟弱悲切的哀求,看著最後老峰主咬著牙把岳清源的命同玄肅拴在一起,又把岳清源狠心關起來命他專心修養調息。

等到場景轉換,一陣黑暗過後,擡眼看到的就是修煉終於回歸正常的岳清源。他呆立在破敗寥落的秋府前,慘白的臉上盡是不知所措和難以置信。

沈清秋也那樣呆呆站著,與他肩並肩,既沒有得知真相的輕松,也沒有對兩人多年的錯過和誤會的感慨。

這個被人緘默至死的真相曲折又簡單,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他並沒有想象中的五味雜陳,反而心頭一片平靜,腦海裏反覆出現的,反倒是岳清源淌滿血淚的臉。

他站在虛無的夢境裏想,原來岳清源也是會哭的。

場景再次轉換,只是岳清源依舊渾身浴血。

說來可笑,岳清源是名副其實的老好人,但生平最常做的事,就是把沈清秋這個小人包庇得無法無天,然後不可避免地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

沈清秋有時就會想,岳清源這個人真的是腦子有病,蠢到家了,明知道吃力不討好,卻還是一遍遍往刀口上撞。

正如夢裏現在這樣,萬箭穿心。

沈清秋就這麽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千瘡百孔的屍體,心裏依舊奇異的平靜無瀾。

岳清源躺在一汪血泊中,被萬千流矢釘死在地面上,斷成幾節的玄肅就落在他臉旁。在沈清秋的位置,還能從那一片幽幽冷光中窺見那人無異於當年靈犀洞內的淒慘模樣。

一樣的恐慌,一樣的無助,也一樣是因為沈清秋。

僵硬的手上還緊緊握著一截劍柄,那雙眼裏臨死前大概也滾落過熱淚,所以臉上與當年一樣痕跡斑駁。

沈清秋想,那雙不肯閉上的眼睛裏所遺留的懼怕,絕對不會是因為穿肉透骨的疼痛,或是孤寂冰冷的死亡,他大概只是在懼怕自己再一次,來不及去救一個不知好歹的小人。

何其簡單,僅此而已。

沈清秋睜眼醒來,就看到洛冰河坐在床邊守著他。

他撫了撫沈清秋的額頭,輕聲問:“還好嗎?”

沈清秋搖搖頭道:“沒事。”

前幾日宮裏清理雜物的仆人經過時,沈清秋突然瞥見一樣有些熟悉的東西。

他提起那塊銹跡斑斑的鐵片,才驚覺自己為什麽會覺得眼熟。

——居然是玄肅。

當天沈清秋一下午都對著那塊鐵片發呆,腦子裏很多東西一閃而過,但又不是很清明,搞得他整個人都亂糟糟的,連兒子什麽時候又尿了一褲子都不知道。

洛冰河好不容易從他口中明了原委,看他魂不守舍的,便提議利用玄肅上的殘念入夢。

只是這麽一來也不知道是幫沈清秋解決了多年的心病,還是讓他又落入另一個漩渦中。

不過沈清秋覺得自己並沒有什麽特殊感覺,依舊如平常一樣,吃吃喝喝睡睡,外加養兒子,好像沒什麽不同,他自己這樣堅定地認為。

只是洛冰河後來又摸著他的臉告訴他,當時他入夢後不久,竟哭得滿臉是淚。這讓洛冰河十分在意,因為他一點都不想沈清秋為別的男人分去一絲心神,盡管那個人已經死了。

沈清秋聞言捂著心口怔楞良久,掌下那處咚咚亂跳,這時他才恍然發現,自己並非如表面那般平靜。

沈清秋到地方的時候,出了一身汗,頭發緊貼脖頸的感覺異常難受。

他是一個人走路來的,說不清什麽原因,這段不算近的路,他偏偏要舍棄車馬徒步而來。

待見到那一個小小的土包時,沈清秋才想著,也許是因為要去見一個讓他如今心中萬分覆雜的故人,所以這般鄭重。

他在路上明明想了很多,但那塊墓碑撞入眼中時,又讓他驀然失語。

這樣放肆的艷陽高照,其實一點都不適和緬懷過去。

沈清秋後知後覺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淒清墳塋,一切都讓他無所適從。

可他難得的只是靜默,不是無話可說,只是對著這泥下白骨,說得再多都於事無補。

從前他怨岳清源,總想著他白骨淒冷地死在哪裏也好過衣著光鮮地再出現在自己面前。如今倒真是白骨荒墳,可心境要比當初難言得多。

其實他們誰都不比誰好過。

也許死了更好,一了百了。沈清秋嘲弄地想。

他循著夢境知道當年事,呆楞到來不及反應,像一湖被漸起微風吹泛的秋水,後知後覺掀起波瀾,而後潮濕水汽向他打來,漫了一腔酸澀。

岳清源這人,真是蠢得很。沈清秋第無數次這樣在心底罵道。

他擡頭透著朦朧視線看見澄碧如洗的晴空,偶爾滑過的黑色飛鳥,覺得在這樣一個安靜的地方長眠也不錯,至少岳清源肯定是滿意的。

沈清秋在這裏待到夜幕漸起,只是一直靜立無言。

最後他踏著微涼夜露離開,幾步後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青灰石碑,終是輕輕說了一句,才不再回頭地走了。

那樣輕緲的一句,甫一出口便散於夜風中,到底說了什麽,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繁星下有幾聲夜鴉叫喚自枝頭傳來,送上了一場遲來的告別。

幕天席地間的這一墓荒涼下 ,埋著被千萬利箭銷蝕成白骨的血肉軀體,那之中一輩子的等不到和來不及,還有無法償還的一生一次的義氣,都被歸為遺憾永遠葬於冰冷泥土中。

或許幾載春風秋雨後,薄土拔山岳,叢木換青巖,那一場陳年舊事,就再也無人知,無處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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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這裏是七九親情向友情向

★岳掌門是木清芳埋的,啊...我愛木清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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