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再見，白鴿
關燈
小
中
大
第64章 再見，白鴿
在八陵縣連環謀殺案當中，白鴿是所有受害人當中最無辜的一。
她唯一的罪名就是給了鄭錢重新面對生活的希望。
作為一個自幼在家庭夾縫中掙紮求生的姑娘，白鴿從未放棄過努力。
她學習、工作、結婚都是為了能擺脫原來的生活，可惜，有那樣的父母在，她一直都無法成功。
2005年，遍體鱗傷的白鴿來宋城打工遇到了鄭錢。在相處中，兩個年輕人漸生情愫。鄭錢拿出積蓄讓白鴿與孫鵬離了婚，不想這一舉動卻激怒了丁毅。
作為“替身”長大的丁毅怎麽能允許鄭錢比自己先得到幸福？
他來到蘋果圓村找白鴿，試圖拆散二人。但白鴿真心愛著鄭錢，丁毅沒有成功。
為了重新控制鄭錢，丁毅在第二年策劃了洪全有的死亡。
這是一石二鳥的計策，首先讓鄭錢消沈，然後丁毅借口為他治療，離開醫院開設了心理咨詢室，從而讓鄭錢對自己心生愧疚。
但，也僅僅是愧疚而已。
鄭錢拒絕他為自己醫治，相比起一心控制自己的弟弟，白鴿簡直就是個天使。
2006年底，蘋果園村突然出現了加蓋樓層的熱潮。當時拆遷還只是小道消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白鴿和鄭錢租住的房子也開始向上加蓋，噪音時常徹夜不休。
同一層樓的租戶們紛紛搬走，鄭錢和白鴿也苦於無法入睡想重新找房。可鄭錢接了好幾單給村民加蓋樓房的私單，此時搬走就得白天晚上幾頭跑，通勤太累。
沒有辦法，只能等到租期結束。
被失眠折磨的鄭錢向丁毅索要助眠藥物。這簡直是天賜良機。丁毅給他們兩開出了不一樣的藥，一個是刺激神經，一個是強力鎮靜。
服藥當晚，鄭錢和白鴿同時出現了藥物反應。一個狂躁不已出現幻覺，另一個昏昏欲睡。
在幻覺中，鄭錢砍斷了白鴿的左手。疼醒的白鴿試圖逃跑，卻不慎摔倒，後腦勺撞在桌角上當場死亡。
等鄭錢清醒過來，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所幸這一層的租戶搬得七七八八，再加上樓下樓上嘈雜的施工聲，沒有人聽到房間裏的動靜。
鄭錢追悔莫及，而聞訊趕來的丁毅則勸他先保全自己。
“相信我，我有辦法讓你脫罪。”丁毅如是說。
意料之中的，他又看到了哥哥絕望且充滿信賴的目光。
白鴿生前對鄭錢毫無隱瞞，丁毅詢問了她的生平，很快就將替罪羊鎖定在了劉舸身上。
他將白鴿相冊裏和劉舸的合影抽出來，撕掉劉舸的部分做了過塑，然後趁隔壁澆灌地基時丟了進去。
之所以選擇隔壁，就是為了假如有一天東窗事發，可以把罪名順利推給劉舸。
鄭錢則揣著那只斷手，跑到了另一戶不是自己經手施工的人家。他趁紅磚還沒有幹透，去掉門框頂上的部分磚塊將斷手塞進去再糊好砂漿。
接下來就是屍體。
要讓一個成人的屍體完全消失幾乎是不可能的，毀屍滅跡既危險又耗費精力。丁毅經過思忖，決定先將白鴿的屍體運回八陵縣鼎新小區，利用冰棺藏在鄭錢那座空房子裏。
然後，丁毅借口給白家蓋房時收錢收多了，過意不去要給他們重新裝修。哄騙兩位老人到八陵縣城小住，他和鄭錢則趁這段時間將二樓西墻拆開，將屍體封在了裏面。
一切完成之後，丁毅和鄭錢約定盡量不要見面，平時只通過電話和網絡郵件聯系。洪二妞則密切註意白家的動靜，一直到這件事徹底被遺忘為止。
事情本來一切順利，蘋果園村說要拆遷卻一直沒有動靜。而08年地震造成的那次意外也只是嚇壞了白嬸，沒有暴露屍體。倆人逐漸放松了警惕。
哪知到了2009年，蘋果園村的拆遷改建工程突然啟動。鄭錢慌了手腳，丁毅則迅速冷靜下來，開始了接下來的一系列脫罪計劃。
早在白鴿還活著的時候，就曾跟鄭錢說過自己有個小學同學賈楠做了宋城日報的記者。
“小時候賈楠對我家的藍被罩特別感興趣，還專門來我家看過呢。就是那塊藍底紅鳳凰的床單。”白鴿如是說。
於是丁毅便跑到劉舸的戶籍所在地中岳縣，從那裏給賈楠寄去一塊藍色床單。
原本是想讓賈楠回憶起白鴿，從而激起好奇心尋找老同學的下落。不料賈楠卻忙於跟一樁拐賣兒童的案子，錯過了這封信。
在這個時間差當中，斷手被發現了。正當丁毅著急上火的時候，賈楠終於參與了進來。
按照丁毅的劇本，賈楠應該會立刻向市局提供白鴿的信息。然後警方就會追查白鴿的下落，繼而將此案列為重點案件。
在此期間，丁毅只要冒充劉舸，讓人把壓在地基裏的照片刨出來即可。
只要照片交到警方手裏，劉舸就無法輕易擺脫嫌疑。更好的是，他甚至可能因此連朱建華案的罪名也一並擔下。
可丁毅萬萬沒想到，賈楠連照片也沒有交出去，這個瘋子記者居然打算自己查案。
他只能再次調整，將更多的人拖進了這個脫罪計劃當中。為了誤導賈楠，丁毅親自去找了在芝麻鎮開店的李渺。
在裏屋看李渺演戲騙人的時候，丁毅故技重施，在一盒香煙裏用註射器註入了一些安眠藥。並從李渺的包裏摸出了鑰匙用橡皮泥做了模具。
第二天等李渺睡著之後，丁毅用配好的鑰匙潛入ktv制造了一起小小的火災。
他的本意是讓李渺暫時離開本地，從而躲過可能會遇見的警察走訪，誰知許多田還是找到了她。
而李渺也實在不機靈，居然試圖敲詐他。丁毅懶得弄臟雙手，就將她騙到宋城，用藥物使她精神錯亂，再以醫生的身份通知了她遠在南方的母親和妹妹。
李渺的妹妹非常厭倦這個姐姐，說服母親將姐姐送進了全托管控的精神病院。警方將她解救出來之後，李渺花了很長時間才恢覆神智。
警方順藤摸瓜，越來越多的證人和證據出現。在鐵一樣的事實面前，丁毅的計劃終於全盤崩塌。
大約一年之後，所有偵查工作全部結束，檔案封存移交給了法院。等待丁毅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在這一年當中，許多人的生活也起了變化。
首先是白嬸，她終於沒有能挺過第二次腦梗，在醫院裏煎熬了三天就永遠合上了眼睛。
然後是苗所和許多田。
因為這次八陵縣連環殺人案表現突出，倆人和派出所同事都獲得了嘉獎。苗所順利退了二線，天天提個準點上下班，提著菜籃子回家。
許多田當了副隊長，每天忙到飛起。
孫亞梓因為這篇報道寫得翔實，得到了報社的嘉獎，從此坐穩了公安線記者的位子。
當然了，一年之後紙媒行業斷崖式跳水，孫亞梓因為涉嫌敲詐采訪對象，騷擾實習女生被報社辭退之後去開廣告公司。沒過仨月因為業務人品樣樣不行，賠得賣房賣車，這都是後話。
而賈楠則在事發三個月就離開了報社，抓緊風口轉戰一個新興行業——自媒體。她在公眾號和豆瓣上深耕，分享旅行見聞，救助流浪貓。
正巧那兩年自媒體爆發式收割流量，賈楠很快就賺到了第一桶金。當t然，這也是後話。
這一年春天，她和方芳芳說起了白嬸的死，禁不住長嘆一聲：“丁毅到底還是得逞了。”
“什麽意思？”方芳芳皺眉。
“丁毅非常自大，自負人間判官，他對自己要殺的人都有規劃。
你看死在他手裏的那些人，兩個被寵壞的兒子，一個不負責任的父親，這不奇怪嗎？中間少了一個角色啊，還差一個同樣不配為人的母親。”
“所以你知道他要殺白嬸？”
“是的。丁毅這種人是靠仇恨活著的，他一直想要控制鄭錢並不是因為愛，是恨。
他恨鄭錢從小就比自己幸福，恨父母的狠心，恨自以為的一切不公平。當鄭錢被他設計殺死之後，他的人生突然失衡，能緩解這份失衡的只有再填上一個失敗的母親。
當時我動搖過，不知道他會殺白嬸還是殺自己的養母。經過權衡，我認為是白嬸。因為要殺養母必定可能牽扯到洪大妞，丁毅不會這麽做的。”
“那丁毅當天非要把白鴿扒出來，就是為了嚇死白嬸？”
“一半原因是這樣。另一半原因是我們騙他說，那棟房子馬上就要拆除了。他得趕緊把屍體刨出來換個地方隱藏。
說個題外話，陳威副總編能量真大，居然真能把白元龍救出來。要不是他，白老爹也不肯幫忙做這場戲。只可惜白老爹大意了，沒有把老伴一起帶走。
說回丁毅，其實他已經成功將警方的註意力引到了白鴿身上，也就是他男扮女裝的echo .只要找不到白鴿，警方就會認為這兩個女人是同一個人，而丁毅之前犯下的所有罪名都轉移到白鴿身上。
可以說，白鴿是丁毅的脫罪計劃中最後，也是最可靠的替罪羊——因為她已經死了。而死人是不會為自己辯解的。”
已經是春天，微風拂面不覺寒。兩個姑娘站在石橋村山巔，註視著面前的一個小土包。
土包前什麽標記都沒有，只有一個漚爛的花圈表明這裏是一處新墳。白鴿的骨灰就埋在這下面。
賈楠蹲下來，把背包翻過朝下傾倒，一大堆包裝覆古的話梅肉、無花果絲全都掉在了地上。
她把這些東西堆在白鴿的墳前，輕聲道：“那年春游，我應該多買些零食給你吃的。現在我也記不得你愛吃什麽了，這些是我找了好長時間才湊齊的。白鴿，你別嫌棄。”
有風拂過山崗，滿山嫩綠微微顫動，像極了一個姑娘在輕笑。從賈楠的角度看過去，東方一片平坦，青色的遠山在天際起伏。
這裏一定是整個石橋村最早看到黎明的地方，賈楠眼眶發熱，忽然閃過這個念頭。
姑娘，你沒有做過任何錯事，身為女孩不是你的過錯。
你學習，你努力，你工作，你結婚，你所做的一切都只不過是想要活下去，幸福地活下去。
如果能夠逆天改命，那當然好。如果不能，姑娘你也並非一無是處。
但是你嘗試了各種各樣的路，沒有一條能將你帶出黑暗。你死在幸福來臨之前，死在黑夜最濃的時刻。
如果有下輩子，不要再做女孩了。
她視線模糊，喉頭哽咽。方芳芳伸手攬住賈楠的肩膀問她在想什麽，她擦了把臉，微笑著回望好友。
“我在想，如果有下輩子，我還是要做女孩。”
兩個姑娘手挽著手，緩步走下山去。
春天了，陽光正好。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在八陵縣連環謀殺案當中，白鴿是所有受害人當中最無辜的一。
她唯一的罪名就是給了鄭錢重新面對生活的希望。
作為一個自幼在家庭夾縫中掙紮求生的姑娘，白鴿從未放棄過努力。
她學習、工作、結婚都是為了能擺脫原來的生活，可惜，有那樣的父母在，她一直都無法成功。
2005年，遍體鱗傷的白鴿來宋城打工遇到了鄭錢。在相處中，兩個年輕人漸生情愫。鄭錢拿出積蓄讓白鴿與孫鵬離了婚，不想這一舉動卻激怒了丁毅。
作為“替身”長大的丁毅怎麽能允許鄭錢比自己先得到幸福？
他來到蘋果圓村找白鴿，試圖拆散二人。但白鴿真心愛著鄭錢，丁毅沒有成功。
為了重新控制鄭錢，丁毅在第二年策劃了洪全有的死亡。
這是一石二鳥的計策，首先讓鄭錢消沈，然後丁毅借口為他治療，離開醫院開設了心理咨詢室，從而讓鄭錢對自己心生愧疚。
但，也僅僅是愧疚而已。
鄭錢拒絕他為自己醫治，相比起一心控制自己的弟弟，白鴿簡直就是個天使。
2006年底，蘋果園村突然出現了加蓋樓層的熱潮。當時拆遷還只是小道消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白鴿和鄭錢租住的房子也開始向上加蓋，噪音時常徹夜不休。
同一層樓的租戶們紛紛搬走，鄭錢和白鴿也苦於無法入睡想重新找房。可鄭錢接了好幾單給村民加蓋樓房的私單，此時搬走就得白天晚上幾頭跑，通勤太累。
沒有辦法，只能等到租期結束。
被失眠折磨的鄭錢向丁毅索要助眠藥物。這簡直是天賜良機。丁毅給他們兩開出了不一樣的藥，一個是刺激神經，一個是強力鎮靜。
服藥當晚，鄭錢和白鴿同時出現了藥物反應。一個狂躁不已出現幻覺，另一個昏昏欲睡。
在幻覺中，鄭錢砍斷了白鴿的左手。疼醒的白鴿試圖逃跑，卻不慎摔倒，後腦勺撞在桌角上當場死亡。
等鄭錢清醒過來，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所幸這一層的租戶搬得七七八八，再加上樓下樓上嘈雜的施工聲，沒有人聽到房間裏的動靜。
鄭錢追悔莫及，而聞訊趕來的丁毅則勸他先保全自己。
“相信我，我有辦法讓你脫罪。”丁毅如是說。
意料之中的，他又看到了哥哥絕望且充滿信賴的目光。
白鴿生前對鄭錢毫無隱瞞，丁毅詢問了她的生平，很快就將替罪羊鎖定在了劉舸身上。
他將白鴿相冊裏和劉舸的合影抽出來，撕掉劉舸的部分做了過塑，然後趁隔壁澆灌地基時丟了進去。
之所以選擇隔壁，就是為了假如有一天東窗事發，可以把罪名順利推給劉舸。
鄭錢則揣著那只斷手，跑到了另一戶不是自己經手施工的人家。他趁紅磚還沒有幹透，去掉門框頂上的部分磚塊將斷手塞進去再糊好砂漿。
接下來就是屍體。
要讓一個成人的屍體完全消失幾乎是不可能的，毀屍滅跡既危險又耗費精力。丁毅經過思忖，決定先將白鴿的屍體運回八陵縣鼎新小區，利用冰棺藏在鄭錢那座空房子裏。
然後，丁毅借口給白家蓋房時收錢收多了，過意不去要給他們重新裝修。哄騙兩位老人到八陵縣城小住，他和鄭錢則趁這段時間將二樓西墻拆開，將屍體封在了裏面。
一切完成之後，丁毅和鄭錢約定盡量不要見面，平時只通過電話和網絡郵件聯系。洪二妞則密切註意白家的動靜，一直到這件事徹底被遺忘為止。
事情本來一切順利，蘋果園村說要拆遷卻一直沒有動靜。而08年地震造成的那次意外也只是嚇壞了白嬸，沒有暴露屍體。倆人逐漸放松了警惕。
哪知到了2009年，蘋果園村的拆遷改建工程突然啟動。鄭錢慌了手腳，丁毅則迅速冷靜下來，開始了接下來的一系列脫罪計劃。
早在白鴿還活著的時候，就曾跟鄭錢說過自己有個小學同學賈楠做了宋城日報的記者。
“小時候賈楠對我家的藍被罩特別感興趣，還專門來我家看過呢。就是那塊藍底紅鳳凰的床單。”白鴿如是說。
於是丁毅便跑到劉舸的戶籍所在地中岳縣，從那裏給賈楠寄去一塊藍色床單。
原本是想讓賈楠回憶起白鴿，從而激起好奇心尋找老同學的下落。不料賈楠卻忙於跟一樁拐賣兒童的案子，錯過了這封信。
在這個時間差當中，斷手被發現了。正當丁毅著急上火的時候，賈楠終於參與了進來。
按照丁毅的劇本，賈楠應該會立刻向市局提供白鴿的信息。然後警方就會追查白鴿的下落，繼而將此案列為重點案件。
在此期間，丁毅只要冒充劉舸，讓人把壓在地基裏的照片刨出來即可。
只要照片交到警方手裏，劉舸就無法輕易擺脫嫌疑。更好的是，他甚至可能因此連朱建華案的罪名也一並擔下。
可丁毅萬萬沒想到，賈楠連照片也沒有交出去，這個瘋子記者居然打算自己查案。
他只能再次調整，將更多的人拖進了這個脫罪計劃當中。為了誤導賈楠，丁毅親自去找了在芝麻鎮開店的李渺。
在裏屋看李渺演戲騙人的時候，丁毅故技重施，在一盒香煙裏用註射器註入了一些安眠藥。並從李渺的包裏摸出了鑰匙用橡皮泥做了模具。
第二天等李渺睡著之後，丁毅用配好的鑰匙潛入ktv制造了一起小小的火災。
他的本意是讓李渺暫時離開本地，從而躲過可能會遇見的警察走訪，誰知許多田還是找到了她。
而李渺也實在不機靈，居然試圖敲詐他。丁毅懶得弄臟雙手，就將她騙到宋城，用藥物使她精神錯亂，再以醫生的身份通知了她遠在南方的母親和妹妹。
李渺的妹妹非常厭倦這個姐姐，說服母親將姐姐送進了全托管控的精神病院。警方將她解救出來之後，李渺花了很長時間才恢覆神智。
警方順藤摸瓜，越來越多的證人和證據出現。在鐵一樣的事實面前，丁毅的計劃終於全盤崩塌。
大約一年之後，所有偵查工作全部結束，檔案封存移交給了法院。等待丁毅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在這一年當中，許多人的生活也起了變化。
首先是白嬸，她終於沒有能挺過第二次腦梗，在醫院裏煎熬了三天就永遠合上了眼睛。
然後是苗所和許多田。
因為這次八陵縣連環殺人案表現突出，倆人和派出所同事都獲得了嘉獎。苗所順利退了二線，天天提個準點上下班，提著菜籃子回家。
許多田當了副隊長，每天忙到飛起。
孫亞梓因為這篇報道寫得翔實，得到了報社的嘉獎，從此坐穩了公安線記者的位子。
當然了，一年之後紙媒行業斷崖式跳水，孫亞梓因為涉嫌敲詐采訪對象，騷擾實習女生被報社辭退之後去開廣告公司。沒過仨月因為業務人品樣樣不行，賠得賣房賣車，這都是後話。
而賈楠則在事發三個月就離開了報社，抓緊風口轉戰一個新興行業——自媒體。她在公眾號和豆瓣上深耕，分享旅行見聞，救助流浪貓。
正巧那兩年自媒體爆發式收割流量，賈楠很快就賺到了第一桶金。當t然，這也是後話。
這一年春天，她和方芳芳說起了白嬸的死，禁不住長嘆一聲：“丁毅到底還是得逞了。”
“什麽意思？”方芳芳皺眉。
“丁毅非常自大，自負人間判官，他對自己要殺的人都有規劃。
你看死在他手裏的那些人，兩個被寵壞的兒子，一個不負責任的父親，這不奇怪嗎？中間少了一個角色啊，還差一個同樣不配為人的母親。”
“所以你知道他要殺白嬸？”
“是的。丁毅這種人是靠仇恨活著的，他一直想要控制鄭錢並不是因為愛，是恨。
他恨鄭錢從小就比自己幸福，恨父母的狠心，恨自以為的一切不公平。當鄭錢被他設計殺死之後，他的人生突然失衡，能緩解這份失衡的只有再填上一個失敗的母親。
當時我動搖過，不知道他會殺白嬸還是殺自己的養母。經過權衡，我認為是白嬸。因為要殺養母必定可能牽扯到洪大妞，丁毅不會這麽做的。”
“那丁毅當天非要把白鴿扒出來，就是為了嚇死白嬸？”
“一半原因是這樣。另一半原因是我們騙他說，那棟房子馬上就要拆除了。他得趕緊把屍體刨出來換個地方隱藏。
說個題外話，陳威副總編能量真大，居然真能把白元龍救出來。要不是他，白老爹也不肯幫忙做這場戲。只可惜白老爹大意了，沒有把老伴一起帶走。
說回丁毅，其實他已經成功將警方的註意力引到了白鴿身上，也就是他男扮女裝的echo .只要找不到白鴿，警方就會認為這兩個女人是同一個人，而丁毅之前犯下的所有罪名都轉移到白鴿身上。
可以說，白鴿是丁毅的脫罪計劃中最後，也是最可靠的替罪羊——因為她已經死了。而死人是不會為自己辯解的。”
已經是春天，微風拂面不覺寒。兩個姑娘站在石橋村山巔，註視著面前的一個小土包。
土包前什麽標記都沒有，只有一個漚爛的花圈表明這裏是一處新墳。白鴿的骨灰就埋在這下面。
賈楠蹲下來，把背包翻過朝下傾倒，一大堆包裝覆古的話梅肉、無花果絲全都掉在了地上。
她把這些東西堆在白鴿的墳前，輕聲道：“那年春游，我應該多買些零食給你吃的。現在我也記不得你愛吃什麽了，這些是我找了好長時間才湊齊的。白鴿，你別嫌棄。”
有風拂過山崗，滿山嫩綠微微顫動，像極了一個姑娘在輕笑。從賈楠的角度看過去，東方一片平坦，青色的遠山在天際起伏。
這裏一定是整個石橋村最早看到黎明的地方，賈楠眼眶發熱，忽然閃過這個念頭。
姑娘，你沒有做過任何錯事，身為女孩不是你的過錯。
你學習，你努力，你工作，你結婚，你所做的一切都只不過是想要活下去，幸福地活下去。
如果能夠逆天改命，那當然好。如果不能，姑娘你也並非一無是處。
但是你嘗試了各種各樣的路，沒有一條能將你帶出黑暗。你死在幸福來臨之前，死在黑夜最濃的時刻。
如果有下輩子，不要再做女孩了。
她視線模糊，喉頭哽咽。方芳芳伸手攬住賈楠的肩膀問她在想什麽，她擦了把臉，微笑著回望好友。
“我在想，如果有下輩子，我還是要做女孩。”
兩個姑娘手挽著手，緩步走下山去。
春天了，陽光正好。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