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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一死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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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一死一傷

就在方芳芳被連夜轉送宋城搶救的時候,許多田正等在八陵縣西邊的出縣口。

劫走鄭錢的騎士非常狡猾,一路上沖破三四道路障,一直朝著縣城西南狂奔。

西邊是通向芝麻鎮的必經之路,苗所立刻明白了他們的意圖,提前帶著人抄近路趕到了縣道入口。

縣道依山而建,路的一側就是懸崖,鄭錢的生父洪全有就是在這裏出的事。

幾輛警車呈品字型堵在路口,苗所招呼著警員們擺好路障,註意安全。做完這一切,他撓著頭問許多田:“那個開摩托車的是從哪兒蹦出來的?剛才蹲守的時候沒見外頭有人啊。”

“不好說,我覺得可能是白鴿。”

“白鴿?就是那個女記者的失聯同學?”

“對,孫鵬曾說白鴿搭上了一個有錢人,我推測她和鄭錢應該是情侶關系。”

許多田點頭,除開她,自己實在想不到還有誰能和鄭錢配合得這麽默契,出現得這麽及時。

答案馬上就揭曉了。苗所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摩托的轟鳴聲已經出現在了路的另一端。

兩輛警車追逐著雅馬哈摩托車自北面疾馳而來,尖銳的警笛並沒有引起前頭摩托車的任何慌亂。相反,摩托時不時還會高高揚起車頭,在兩輛警車中間耀武揚威地蛇形走位。

“太囂張了!”苗所舉起擴音器:“各就各位,一定要把這兩個混蛋攔下來!”

雅馬哈越來越近,許多田已經能看到車上的兩頂白色頭盔。剛剛鄭錢跳上車的時候還是光著腦袋,看起來騎手是早就準備好來接應他的。

許多田拍了一把車頭,剛剛只顧註意公園裏的可疑人物,沒註意外頭的停車場。

再想什麽已經來不及了,他已經看清了車上的兩個人。鄭錢抱住騎手的腰,前面的騎手直直地對著這邊沖了過來。

不能讓他們過去。

縣道是盤山公路,既窄又險,汽車在這種路況上根本不占優勢。更何況從這裏出了縣城就是連綿不絕的邙山餘脈,一輛摩托車隨便鉆進哪個山坳裏都能夠他們找上許久。

絕不能讓他們跑了。

許多田跳上路障後的那輛警車,系好安全帶打燃火。苗所指揮著眾人散開,一回頭看見他坐在車裏,立馬瞪眼道:“幹什麽呢?”

“不能讓他們跑了,撞也要把他們撞停下。”

“胡鬧,快下來!”

倆人正在爭執,前面的警察大聲喊著來了!

就見雅馬哈轟鳴著朝他們沖了過來,緊跟在摩托後面的兩輛警車猛踩剎車緊打方向才將將停穩。許多道光束打在摩托上,騎士不僅不剎車,反而一擰油門,加速朝這邊撞來。

沒人想得到這倆人會如此窮兇極惡。苗所大喊躲開,警員們紛紛撲向路邊。許多田一踩油門,朝著對面飛奔而來的摩托沖了過去。

引擎的怒吼聲在公路上回蕩,雅馬哈的車頭在許多田視野中不斷放大、放大……然後消失。他驚訝地擡起頭,黑黢黢的汽車頂篷擋住了視線,但卻擋不住雅馬哈飛翔的弧線。沒錯,那輛摩托飛越車頂和路障落在了他們身後。

身後就是縣道。

錯愕的神色還沒有從眾人臉上消失,雅馬哈已經咆哮著沖向了莽莽大山的懷抱。所有人都聽到了一陣囂張至極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痛快……”

笑聲未絕,吼聲又起,然後便是巨大的一聲轟隆和淩亂的墜落聲。

警員們看到了令他們無比困惑的一幕:那輛剛剛還耀武揚威的摩托車直楞楞地撞向了縣道邊的護欄。

巨響之後,車子向前翻向懸崖。車上的兩個人猶如飛翔一般在空中揮舞著手腳,最後重重地砸在了谷底嶙峋的石堆上。

山風吹過,連警笛聲都安靜了。苗所大吼一聲叫救護車和消防,眾人這才回過神各司其職。

公路上一片忙亂,一個人影卻已經翻過護欄順著斜坡往下爬去。苗所大罵著探出身子,卻是許多田。

“你幹啥呢?上來!”

“我沒事苗所,當兵的時候這都是基本功。”

“給我滾上來!那是燃油摩托,當心汽油洩漏爆炸!”

“不行,三條人命啊,他倆別想就這麽死了!”

苗所罵了一聲,回頭吼著救護車怎麽還沒到?

上面的喧嘩聲逐漸聽不到了,許多田攀著山坡上的硬化水泥往下移動。溝底距離縣道大約30米,他邊爬邊祈禱那倆人還活著。可他心裏清楚,以剛剛那樣的速度掉下來不死也半殘了。

還好,等許多田趕到時,倆人都還沒斷氣。

鄭錢的身體折成了一個怪異的曲線,他面朝天空,兩條腿卻是趴著的。許多田不敢貿然移動,便掀開了他的頭盔面罩,那張一直文質彬彬的臉已經被血汙糊住了半邊臉。

“鄭錢,我是西河街道民警許多田,能聽到嗎?”

一個氣泡出現在鄭錢淌血的唇邊,似乎是想笑。

“朱建華、洪全有和孫鵬,這三個人是不是你殺的?”

血紅的唇角艱難地向上挑了一下,然後緩緩翕動。許多田伏下身子,只聽到了斷斷續續的幾個字。

“孫……該……”

最後一個“死”字剛出口就化為了一聲漏氣似的餘音,鄭錢的瞳孔逐漸放大,呆滯地看向墨色天空。

他死了。

救護車獨有的鳴笛聲終於出現在頭頂,許多田一拳錘在地上。

他倉促轉向旁邊的騎手,驚喜地發現這人還活著。

“快!這還有個活的!”許多田跪下來掀開她的頭盔:“白鴿你不要動,醫護人員馬上……”

後面的話卡在了喉嚨裏,頭盔底下赫然是一張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的臉。

他不是白鴿。

“當然不是,白鴿是獨臂,她的左手已經沒有了。”

賈楠雙手抱頭,滿臉疲憊地回答著問話。

自八陵縣回來已經一天了,市局成立了專案組,對朱建華案、洪全有案、孫鵬案和蘋果園斷手案進行了並案處理。賈楠作為證人接受了詢問。

作為記者來過市局這麽多次,還從來沒有以證人的身份來過。賈楠疲憊地靠在椅背上,她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方芳芳還在醫院裏,她盼望著趕緊結束這一切去陪她。

辦案人員從白家取來了白鴿曾經用過的梳子,經過dna比對,確定蘋果園砂漿中的那只斷手屬於白鴿。

可誰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劫走鄭錢的那個中年男人叫趙武,是個無業游民。一年有一大半時間在外頭打短工,平時就住在一棟爛尾樓裏頭。

和他一起住的工人們都表示,這個人沒啥親戚朋友,只有一次,有個姑娘來找過他。

公安部門根據他們的描述做了模擬畫像,畫上的女孩大約25—30歲左右t,眼眸明亮,留著一頭遮住眉毛的齊劉海長發。

畫像被分發給各處,賈楠證明這就是那天晚上把她從在鼎新小區引到皇陵墳的女孩:“至於是不是白鴿,當時天太黑了我不能確定。”

畫像畢竟不是照片,畫上的女孩和鄭錢屋子裏白鴿的照片有些出入。不過賈楠覺得可能是因為年齡,因為照片裏的白鴿看上去年輕得多。

白鴿的父親也無法確定這個女孩是不是自己女兒。他的理由是,自從女兒刺傷了自己和妻子之後,他們就當她死了。

但他的證詞也有些問題,因為在看到了鄭錢屋子裏的照片後,白老爹的第一反應居然是:“白鴿哪有這麽漂亮?”之後再仔細辨認才證實是自己多年未見的女兒。

這也難怪。

白鴿在原生家庭中一向都無足輕重,白老爹很少註意到女兒,也從不在她身上費心思。所以他看到照片裏幸福感滿滿的女兒才會覺得陌生,畢竟,白鴿在他身邊時從未有過那樣的狀態。

很快,中岳縣那邊也傳來了消息,劉舸指認畫上的女孩就是讓他招聘孫鵬的“echo”。更讓人振奮的是,他說趙武就是那個陪著“echo”來的司機。

一個無業游民怎麽會當司機?

公安機關對趙武做了徹底的調查。

令人意外的是,此人並非他說的那樣無親無故,他早已結婚,和妻子在老家育有一子。1年前體檢時查出肝癌早期,之後就和家裏斷了聯系。

但他人雖然失聯,每隔幾個月卻都會往家裏寄上一筆錢。因為這個緣故,趙武的妻子就一直沒當回事。畢竟現在兩地分居的夫妻大多數都是這種模式,一個負責賺錢,另一個在家裏疲憊地照料一切。

專案組推測,趙武很可能是在這個時期遇見了畫像上的女子——也就是白鴿——從而受雇於她。那些錢應該是女子給的,不論當司機還是劫走鄭錢,都是白鴿的安排。

換句話說,白鴿是這一切案件的源頭。

但這畢竟只是推測,真相如何必須要等他本人醒來才能清楚。

趙武和方芳芳都在宋城市中心醫院裏搶救。這裏是賈楠第一次堵住胖工頭的地方,時隔一個月再次回來,她的內心說不出的覆雜。

因為醫院方面傳來消息,說趙武醒了,但恐怕維持不了多久。專案組立刻趕往醫院進行詢問,賈楠推測如果一切順利,白鴿的協查通告應該很快就會發至全國。

正好她做完了筆錄,也趁車趕回醫院看方芳芳。

這次事件中,方芳芳能活下來簡直是個奇跡。

跟賈楠想的不同,鄭錢沒有騙她,冰棺的電源一開始確實沒有插上。根據方芳芳凍傷的情況來看,電源被接通大約只有10—20分鐘之間。

也就是說,就在他們趕去開門前10分鐘,有人回到屋子裏插上了電源。

是白鴿,只有她能做到。

可是為什麽呢?賈楠根本想不通,白鴿做這一切的動機到底是什麽。

她也不願意再想了。如今她坐在方芳芳病床前,看著好友滿身的管子發呆。賈楠從未想過會把三次方拖累到這個境地,她開始自己懷疑做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

同樣熬了一宿的李建業走過來,遞給她一杯綠豆粥:“別自責,她是被鄭錢那個混蛋給害的,跟你沒關系。”

綠豆粥握在掌心,溫熱妥帖。賈楠想起一個月之前,自己鼻梁骨折的時候,方芳芳也遞給過自己這麽一杯粥。

3塊錢的粥,帶來的卻是無可言喻的心安。

她握住三次方的手,淚水不受控制的撲簌而下:“三次方對不起,你千萬不要有事……什麽公安線工作線,我都不要了,你一定要醒過來。以後你說什麽我都聽,你趕緊醒過來啊……”

她越哭越傷心,最後趴在床邊嚎啕不已。李建業站在床尾撓著頭,欲言又止。

隔了一會兒,賈楠忽然覺得方芳芳的手輕輕撓了撓她的掌心,她立刻擡起頭,正對上一雙明亮的眼睛。

“我剛剛就想告訴你小方醒了,可她不讓我說。”李建業無奈地聳了聳肩。

“你說的……什麽都聽我的……”三次方虛弱地笑著,一只手攥住賈楠不放。

賈楠哇的一聲,哭得聲音更大了。

三次方無奈地看著她:“你再哭,我就只有起來安慰你了。”

“不……我不哭了,我去,呃,我去給你打飯……”

她跳起來沖向門外,臉上熱得發燙。從高中開始,賈楠還從沒在三次方面前這麽丟臉過,必須得找個借口出去轉轉。

一出門,賈楠迎面遇見了老方和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老方介紹說這位是中心醫院的某科副主任,和方圓建材廠之前有過業務往來。這次方芳芳的事也多虧了他幫忙。

賈楠禮貌客套兩句就下了電梯。

三甲醫院的住院部永遠是人滿為患,賈楠剛出電梯就被湧來的人群擠得原地打了兩個轉。等她終於站穩,卻看到人群之外,有兩個人正站在大廳的角落裏說話。

賈楠認得其中一個,正想上前打個招呼,忽然記起了鄭錢說過的一句話。好像也是在這個醫院,也是在這樣類似的情況下。

一種不適感懾住了她的心,賈楠身體發僵,一步步朝後退去。

她不敢相信自己想到了什麽,萬一真是這樣,那整件事從一開始就錯了!

齊劉海的畫像,白裙子的照片,砂漿裏的斷手,許許多多的碎片一起湧上心頭。再加上鄭錢的那句話,賈楠覺得天旋地轉,轉身沖進樓梯間,飛奔著跑向樓上。

希望是她錯了,希望白鴿就是兇手。

不然的話,還會有下一個受害者。

在她離開之後,角落裏的兩個人轉過頭。其中一個人快步離去,剩下的男人若有所思地擡起頭,註視著樓梯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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