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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白鴿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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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白鴿現身?

1998年,八陵縣重新修覆了皇陵墳,將其改為皇陵公園。

公園覆原了北宋皇陵的地面建築,鵲臺、神道、享殿規制健全。從座北的大門一路向南,青石鋪就的神道一端連接著車水馬龍的現代化馬路,另一段筆直地消失在三出闕的神門之內。

神門就是內宮門,四面朱墻黃瓦的內宮墻包圍著一座巍峨高聳的黃土堆,那是北宋皇帝的陵臺。

也是當年賈楠和白鴿發現嬰兒屍骸的地方。

如今這裏早已沒了死嬰的蹤跡,菜地、民房、連垃圾通通看不到了。退休的老年人在神道和廣場上跳廣場舞,要麽就推著孫子孫女遛達散步,沒有幾個人記得二十多年前那個荒誕的傳說。

但,總有人記得。

冬天太陽一落山,氣溫就斷崖似的往下降。晚上8點剛過,最後一波跳廣場舞的大媽們也堅持不下去了,哈著白氣收拾好音箱往家裏走。她們都是鄰居,就住在公園附近的小區裏。

大媽們三兩結伴往家走,邊走邊聊著家常裏短。有三個大媽剛走到大門口,背後突然有個姑娘叫住了她們。

“阿姨,不好意思打擾了。請問鼎新小區怎麽走?”

路燈雪亮,站在燈下的姑娘長著一張娃娃臉,她像是趕了很遠的路,背著個雙肩包,手裏還提著一兜雞蛋。

一個戴紅紗巾的大媽伸手指了指對面:“那不就在對面呢,你這孩子是不是近視?這麽大字都看不見。”

娃娃臉姑娘沒回頭,只是把手裏的雞蛋從左手換到右手:“嗐,坐車坐昏頭了沒看見。那什麽,阿姨,我是來走親戚的,我表哥在這兒。可我只知道他家住這小區,不知道具體門牌號,三位阿姨有在這個小區住的嗎?”

三個老姐妹有兩個點了頭,一個皮膚黝黑的大媽高聲大嗓地道:“巧了我們倆就住這兒,你表哥叫什麽呀?”

“有啥話走著說。這一停下來冷風嗖嗖的,吹得我脖子疼。”另一個阿姨凍得直跺腳,倆胳膊攏成個圓形,一疊聲催著趕緊走。

就這樣,四個人分成了兩個方向,賈楠跟著兩位大媽混進了鼎新小區的大門。

進是進來了,兩位大媽誰都不知道鄭錢在哪裏住。她們是以前西河新村的村民,拆遷分了幾套房子,而拆遷戶對外來業主的態度普遍都很傲慢,根本記不住。

聽賈楠形容了半天,黑皮膚大媽還是想不起來:“要真有條件這麽好的男孩,我還會不知道?早上門給他提親去了。俺們村裏的姑娘可金貴著呢,娶了她們就有房子。”

“你這表哥是不是不愛在小區裏溜達?我也沒印象。鄭錢,這名字挺吉利。不過……”另一個大媽晃了晃攏在一起的雙手:“我不認識這麽大的男孩,姓鄭的老頭倒是有一個,退休之前還是個工程師呢。”

賈楠連忙說:“他以前是不是在中岳縣工作?那是我叔叔,鄭錢就是他兒子。”

“嗐你早說啊,老鄭頭嘛。以前在中岳縣什麽設計院當工程師,跟他老婆子在小區裏買了兩套房呢。”

說這,大媽指了指小區廣場對面那棟樓:“那個,那棟樓1單元502.還有一套我就不清楚了。”

賈楠連忙道謝,提著雞蛋走向廣場對面。

路燈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在水泥地上洇成一灘像化不開的墨跡。賈楠步履沈重,從接到鄭錢電話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在想該如何反擊。

她不能賭,方芳芳還在鄭錢手裏。自己不能報警也不能跟任何人聯系,完完全全的孤軍奮戰。

暗紅色防盜門上方清楚地標著502室,賈楠深吸一口氣。她出高價包了一輛三輪電動車提前趕到縣城,就是為了要做這最後一博。

她舉起手敲在了防盜門上。

砰砰砰。

響聲驚動了門內的人,方芳芳剛接過鄭錢遞過來的咖啡,聽到敲門聲立刻把杯子一放站了起來:“是不是老賈?”

鄭錢已經走了過去,他湊在貓眼上去看了一眼,搖頭道:“是鄰居。”

他打開門,一個劉海裹著發卷,穿著夾棉睡衣的女人往屋裏探了下頭,方芳芳只來得及看見粉色的發卷一閃,鄭錢就擋住了她的視線。

“有什麽事嗎?”

“原來有人啊,我找好幾趟了,你這屋裏……”

後面的話方芳芳就聽不見了,鄭錢關上門,和女人到過道裏說話去了。

她百無聊賴地打量著屋子,想著賈楠到底什麽時候才會來。

下午吃晚飯的時候,鄭錢突然跟她說有了賈楠的消息,原來這家夥一個人去八陵縣找朱建華的姐姐了。

“我媽打電話說上次來醫院看我的那個姑娘和小區裏一個姓朱的村民吵起來了,倆人還撕吧著去了四中。我讓她先去跟著,咱們趕緊過去調節吧。事情鬧大就不好了,八陵縣不是還有《宋城日報》記者站嘛,在職記者去居民家裏鬧事讓報社知道就不好了。”

於是方芳芳急匆匆地帶上鄭錢直奔八陵縣。

該上高速的時候,鄭錢說還是先得給車子加滿油。方芳芳就開到路口的中國石化去加油。

鄭錢沒有跟進去,站在高速路邊給自己母親打電話。倆人離得很遠,她下車加油,正好看見鄭錢一手舉著電話,一只胳膊揚在空中遠遠沖自己揮了幾下。

希望電話那邊是好消息,方芳芳想,老賈你可千萬不要沖動。

到了縣城,鄭錢的母親打電話讓他倆先去吃飯,然後去自己家裏等。賈楠好像發現了什麽線索,正在四中的檔案室裏查資料。

那時檔案都沒聯網,一屋子全是紙質資料,賈楠一個人查閱確實需要時間。

“我媽說小賈的手機沒電了,不過12點之前肯定能結束。小賈讓你待在屋子裏不要亂跑,不然她會生氣。”鄭錢這麽跟方芳芳轉達,他遞過去一杯咖啡,問她是不是很怕賈楠生氣。

方芳芳回給他一記白眼。

她大口喝著咖啡,希望能壓住心底那股怪異的不安。她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可就是抑制不住的難受。

一杯咖啡喝完,賈楠還是沒有回來,鄭錢又給她泡了一杯。速溶咖啡特有的香精味齁得人難受,方芳芳喝了一口就放在桌上,站起來在屋子裏溜達。

她走到門口,鄭錢還在外面和鄰居掰扯。那女人聲音很大,抱怨說老是聽到機器一樣隆隆叫的悶響聲。鄭錢脾氣很好,連說是洗衣機太舊了,馬上就換新的。

方芳芳最討厭家長裏短,轉頭去找陽臺。她記得這一層是頂樓,陽臺正對著小區大門,在陽臺上站著說不定能看到賈楠進來。

拆遷房的套內面積都很大,鄭錢父母住的這套房子足有180平,是個四室內兩廳的大格局。

裝修的風格十分素雅,墻面乳膠漆用的是飽和度很低的灰色調,家具也多為黑色或檀木色。就連剛才的陶瓷咖啡杯都是內斂的褐色。

方芳芳那股不安的感覺又多了幾分。她是學設計的,像這種簡約低調的風格明顯更適合年輕人。兩個老人來住就有點奇怪了。

還有那些軟裝飾和擺件。

她穿過餐廳,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時鐘。那是一根金屬樹枝,枝頭上掛著一塊癱軟如披薩一般的鐘表。

那是根據西班牙畫家達利的畫作《柔軟時鐘》制作的工藝品,前衛猙獰的造型擺在兩個老人住的房間裏,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不止如此,剛才她一進來就聞到屋子裏有種淡淡的怪味,像是太久沒有開窗通風的憋悶味道。雖然鄭錢說父母貪暖害怕冷風,可這味道也太大了。

陽臺在客廳的盡頭,落地玻璃門是關著的。方芳芳推了兩下,客廳的頂燈不太亮,她從玻璃的反光中看到了那座時鐘邊上有一道直上直下縫隙。

是一扇暗門?

時鐘掛在檀色的電視機背景墻上,整面墻都用木板覆蓋。方芳芳推了一下,哢噠一聲,門開了一條縫,慘白的燈光啪一下亮了。她看著眼前的擺滿了東西的格子挑了挑眉毛。

原來是書櫃啊。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把電視機背景墻朝外墊,作成暗門書櫃。

書櫃裏放的都是些匣裝線書,大概是鄭錢父親的收藏。方芳芳看到繁體字就頭疼,關了櫃門走到另外一側輕輕一推。哢噠,門板開了,這裏果然也是個暗門。

但裏面卻不是書櫃,是條一米深的走廊,走廊盡頭還有一道門。

與外層精心隱藏的暗門不同,那是個非常普通的臥室門,門把手也是尋常的下壓式。方芳芳聳聳肩,覺得鄭錢不愧是學材料的,裝修都與眾不同,居然能想到把一間臥室的門改成這樣的暗門。

她退出去想把暗門重新合上。門板即將閉合之際,一陣清晰的嗡嗡聲從裏面的門縫裏飄了出來,聽起來像臺老式洗衣機,又像臺服役太久t的空調。

想來這就是樓下鄰居投訴的原因了吧。方芳芳回頭看了一眼,鄭錢還沒進來。那聲音嗡得她有些頭暈,雙眼也有些發花。她煩躁地甩了下腦袋,決定進去看看。

不,還是去陽臺上吧,萬一賈楠回來了呢?

可那聲音轟得她難受,連站都有些站不穩了。方芳芳靠在墻上喘了口氣,將手放在門把上向下一按。

門開了,她朝門內看去。

裏面的人也正看著她。

方芳芳忘記了呼吸,她站在那間臥室門口,覺得自己一定是神經錯亂了:那個女人怎麽會在這裏?

還有屋子正中間的那個玩意兒,方芳芳見過,那不是洗衣機。

氧氣急速從大腦中流失,方芳芳雙膝一軟,慢慢倒在了地上。失去意識之前,她聽到了關門聲和鄭錢的腳步聲。

他獨自走進屋裏,穿過客廳走向這裏。一股寒意從門口吹來,但令她起雞皮疙瘩的不是這股涼風,而是鄭錢站在她身後所散發出的體溫。

他蹲下來將方芳芳的身子板正,托著她的臉頰朝向自己。她聽到了一聲嘆息:“劑量還是少了,居然能給你找到這裏。”

一只冰涼的手拍了拍她的臉,方芳芳想叫他滾,舌頭卻麻痹得動也動不了。那只手又伸到她的腋下將她拖了起來,緊接著燈亮了,一個長發女人站在對面靜靜地看著他倆。

鄭錢的鼻音有些重,他貼在方芳芳耳邊輕聲說:“見見我的未婚妻。”

那女人的左手藏在身後不動,方芳芳也沒有動。藏在咖啡裏的藥終於起了作用,她閉上眼睛,失去了意識。

樓下,一個人正蜷縮在小區廣場旁邊哭泣,是賈楠。

502室沒有人在,她敲了十分鐘的門,一直到對面鄰居都開門來看是怎麽回事。

鄰居告訴她鄭家夫妻好久都沒有回來過了。

“他們一兩個月才回來住一趟,前兩天就走了。人家在中岳縣有家,這邊不過是兒子孝順他們的房。”

夜色濃重,四面八方都是閃爍的萬家燈火,賈楠頹然坐在廣場石凳上,周圍的燈沒有一盞是為了她而亮。

她終於哭出了聲。

從追查白鴿下落的那一天開始,她就沒有了哭泣的時間。她想要真相,想要新聞,想要同事領導父母的誇獎,想要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惜想要的太多,最終什麽都沒有抓住還拖累了朋友。

這一刻賈楠終於意識到,她只是個普通人,不可能讓一切都隨自己的心意安排妥當。

她把頭埋在雙臂之間縮在石凳上嚎啕大哭,許久許久才吸著鼻涕擦了把臉。

不行,現在還不是崩潰的時候,她一定要把方芳芳救出來。

她淚眼婆娑地擡起頭,模糊的視野裏出現了一個女人。那女人長發垂肩,長及腳踝的大衣下擺在夜風裏輕輕一搖。

然後她伸出右胳膊,對著賈楠緩緩招手。

那個怪異的動作在賈楠心中驚起一道炸雷,是白鴿?

賈楠慌忙擦著眼睛站了起來,女人已經轉身離去了。

“白鴿?是不是你?”

她狂叫著追了上去。

兩個女人一前一後跑出小區,奔向黑暗中的皇陵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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