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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空屋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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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空屋疑影

雪光從外面灌進屋子,床單藍得詭異,連帶著給後面的黑影都鍍上了一圈泛藍的模糊輪廓。

風很大,床單飛旋不止,布料一下又一下打在那黑影的身上。“她”以一種非常詭異且緩慢的姿勢轉過身,地板立刻發出了粗重的嘎吱聲。

就是剛剛驚醒賈楠的聲音。

從進屋開始就僵立在門口的賈楠已經完全無法出聲了。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連呼吸都忘記了,整個後背緊貼在墻上看著黑影轉身。

“不能讓他轉過來。得抓住他!”

雙節棍硌得掌心生疼,賈楠周身血液凝固,連一聲呼喊都發不出來。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黑影轉過身,向自己走來。

“她”慢慢靠近,那張臉在淡藍色光線中依次顯露出來。

先是額頭,然後是鼻子,眼睛,最後是一張微微張開的,淌著黑色血跡的嘴巴。削薄的唇形開合了一下,發出一串含糊不清的爆鳴聲。

“格,格,鬼,鬼~”

緊跟著,一只幹枯的手向著賈楠的面門摳過來。

血液瞬間湧回四肢,賈楠一下子能動彈了,尖叫著向後躲。可她忘了後面是墻,後腦勺重重磕在墻上。

倒下去的時候,她看見屋門口出現了另一雙腳。那兩只腳站在黑暗中,似是正要往裏邁步。

“誰……”

只來得及發出這一個字,賈楠就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

有人在尖叫,叫聲壓不住另一個人的哭嚎。第三個人怒罵不休,罵聲中夾雜著好幾個熟悉的名字。

有白鴿、孫鵬、還有她自己。

“我自己?可我又是誰?”

她看到那床藍色的被單,它被人吊在屋子中央,活像一個自縊的女孩。被單中隱藏著一張張女孩的臉。

“白鴿?是白鴿嗎?”

被單被風吹落,倏地蓋在她身上。骯臟的藍色淹沒住她的口鼻呼吸,一只大手卡住了她的脖子,手的主人怒氣勃發,不住地念叨著35萬,35萬。

她試圖尖叫,鼻梁和後腦卻疼得無法出聲。

“我,不是白鴿。”

就在她幾乎要窒息的時候,有人抽走了那床被單。

“賈楠?賈楠!醒醒!”

她猛地睜開眼睛,世界一片清明。

日光燈開著,外頭的天色已經開始發亮。方芳芳掛著倆黑眼圈坐在她床前。賈楠掙紮著要說話,鼻梁忽一陣刺疼,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孫鵬呢?”

“跑了,鄭錢和白叔叔去追了。”

方芳芳滿臉都是懊惱,她松開緊攥著的拳頭,端起水杯遞到賈楠唇邊:“都怪我昨天晚上睡得太沈,什麽都沒聽到。鄭錢把我叫醒的時候,那個混球已經跑了。”

“白嬸呢?她在哪?”

一種古怪的神情出現在方芳芳臉上:“你都知道了?”

是的,她都知道了。

昨天晚上進入隔壁房間的那個黑影是白嬸,拜雪光所賜,她轉身的那幾秒鐘已經足夠賈楠看清她的臉。

白嬸腦梗後行動不便,嘎吱聲是那根特制拐杖拖動時發出來的。

“我太害怕了,一激動自己把自己撞暈了。真丟人。”

賈楠試圖坐起來,方芳芳伸手按住,表情有些怪異:“你說你是自己撞暈的?”

“對啊。”

對方搖搖頭,伸手在自己脖子是比劃了一下:“老賈,你是被孫鵬掐暈的。”

昨晚方芳芳睡得太沈,鄭錢把她叫醒的時候,孫鵬已經跑了。她跟著鄭錢來到隔壁,賈楠倒在地上,脖子上一圈觸目驚心的青色勒痕。

“我跑出來的時候手機訂的鬧鐘響了,是淩晨2點。白叔叔把白嬸架回樓下,還罵不該她半夜上樓。那個時候鄭錢已經沖出去追孫鵬了,白叔叔安置好老婆也跟出去了。大概3點半吧,倆人才回來。”

方芳芳要報警,被白老爹攔住了。他堅持說掐暈賈楠的人是個路過的毛賊,不用興師動眾。但鄭錢描述逃跑那人的長相和特征時,白老爹明顯被嚇到了。

從他的反應來看,那人是孫鵬無疑。

賈楠想起了自己昏倒前看到的第三雙腳,那就是孫鵬?

現實和夢境交錯在一起,她一時有些恍惚:哪些是真實的?哪些是虛幻?

賈楠聽著方芳芳的講述,試圖理清楚頭緒。

昨晚熄燈之前,三人約好2點換班。方芳芳定了2點的鬧鐘,鄭錢訂的早一點,大概1點45左右。

三人在10點鐘陸續入睡,之後白嬸上樓,賈楠被這個動靜吵醒跟出來看,此時鬧鐘沒響。

緊跟著,來到隔壁的賈楠發現了白嬸,在驚恐中她撞到後腦勺陷入了半昏迷狀態。孫鵬恰在此時闖了進來,他掐暈了賈楠,與此同時,鄭錢的鬧鐘響了。

他上樓來換班,正撞見孫鵬松開賈楠。倆人扭打起來,孫鵬從陽臺跳下,翻過墻頭跑了。

鄭錢想追,又丟不下賈楠和白嬸。他先去隔壁叫醒了方芳芳,又下樓去叫白叔叔。做完這一切才打開門追了出去,可想而知,那時候人早跑遠了。

即使後來熟悉地形的白老爹跟上來,倆人也沒能找到逃走的孫鵬。

不對勁,賈楠想,有幾個關鍵點不對勁。

“白嬸睡了嗎?我想見見她。”

“算了吧,老太太都糊塗了。話都說不清,眼睛也不看人。”

“不行我得去。那張床單還在嗎?就那個藍底帶鳳凰的,在隔壁屋吊著。”

“沒有啊。隔壁什麽都沒有,我進去的時候屋子裏就只有你和白嬸。”

“什麽?”賈楠掙紮著下了床。

這一站起來,她才看到床上的東西。兩床花色不同的被子胡亂交疊在一起,其中一床被單的花色正是藍底紅鳳凰。

“怎麽……”

她抓起被子抖了一下,裏頭的棉花套子足斤足量,沈甸甸的直砸手腕子。剛才掛著的那塊床單輕飄t飄的,裏面絕對沒套東西。

“哪來的?睡覺的時候明明只有一床被子啊?”賈楠的聲音有些抖。

“我拿的。你昏迷的時候一個勁的哆嗦,我怕你冷就到處找被子,還好那個大衣櫃裏有,我就先抱了一床出來。”

“你不覺得這個圖案很眼熟嗎?”

這聲音愈發抖得厲害,方芳芳伸手去摸她額頭:“你臉色怎麽這麽差?趕緊躺下再睡會,等天亮了再說。”

那只手抓了個空,賈楠跑到屋角大衣櫃前面深吸一口氣,她抓住櫃門一拽,一股子樟腦味兒迎面襲來。

滿眼藍色。

密匝匝的被子堆得老高,有厚棉被也有薄空調被。幾乎所有厚被褥都跟床上的被子一樣,用的是同樣花色的被套。

藍色底子,紅色鳳凰。

天光大亮的時候,呼嘯了一夜的大雪終於緩和下來。鵝毛雪片變成了細小的柳絮,慢條斯理地落在地面上。

地面的積雪已經沒住了腳面,山路被大雪覆蓋,所幸還沒有開始結冰。這種天氣想搜山已經不可能了,即使報警,警車也不一定進得來。

最糟糕的是,昨晚孫鵬翻墻的痕跡和腳印已經全部被大雪遮住,什麽都看不到了。

早飯是鄭錢燒的米粥,大家隨便填了幾口,誰都沒說話。

最先打破僵局的還是鄭錢,他的褲子在雪地裏趟濕了,外套也因為摔跤撕破了口子。眼下他只想著趕緊離開這裏,回家換衣服。

“白叔,昨晚的事我們沒幫上什麽忙。您看要不要先報警?或者您叫幾個親朋好友來家住著壯壯膽?我們不能一直在這陪你,過一會兒道路結冰就麻煩了。”

在他說話的時候,白老爹的視線一直漂浮不定。一會兒盯著院子,一會兒又黏在墻上的深淺不一的乳膠漆上。等鄭錢說到要走的時候,他才回頭看了一眼。

但也僅僅是一瞬,那目光在三個人臉上飛快一掃,立刻就轉向了電暖器。

“我正打算說呢,這天不好,你們趕緊回去吧。看這個雲吶,過一會兒可能還會下。”

“那你和阿姨怎麽辦?要不要幫你報警?”

“不用不用,沒啥損失用不著。”白老爹使勁搖頭,兩只手也拼命晃著表示反對。

“可是昨晚那個人……”

鄭錢還沒說完,白老爹就打斷了他:“那就是個過路的毛賊。年底了,小偷小摸都想發點財。你們該走就走吧,我這沒事,家裏也沒仨瓜倆棗的,不用擔心。”

說著,他站起來沖賈楠低下頭:“小楠,昨晚上真是對不住。你來看我,還被小毛賊給傷著了。叔叔跟你賠個不是,等回頭去了宋城,我再登門跟你爸單獨道歉啊。”

“別,叔叔您千萬別這麽說。昨天晚上沒幫您抓住賊,我這心裏還過意不去呢。不然我們再呆一天吧?家裏就你們倆人,萬一那亡命徒再拐回來可怎麽辦?”

“真不用。我屋裏又沒錢,他不會回來的。再說我已經跟我侄子打過電話了,他們村離得不遠,估計中午就能到。他們父子倆個子大,也有力氣,他倆來陪我,你就放心吧。”

話說到這個程度,就是明顯要趕他們走了。

三個人都站了起來,方芳芳開口道:“叔叔,還得麻煩您幫忙。我們車上全是雪,清不了就走不成,咱們幾個一起吧,這樣快。”

鄭錢心領神會,連連點頭:“對,人多力量大。”

就這樣,白老爹被他倆半推半就拉去給車子掃雪了。賈楠悄無聲息地跑回了二樓。

這是她們剛才商量好的,一旦白老爹不肯配合,就讓方芳芳拖住白老爹,自己趁機勘查下院子和各屋的情況。

二樓沒有異常,除了她們睡的客房和那間帶陽臺的房間,其餘都房門緊閉。賈楠挨個看了一遍,沒人。

跟其他房間不同,帶陽臺的房間裏什麽家具都沒有。

陽臺很大,但不是別墅裏用來賞景的那種,這種陽臺在農村又叫曬臺,夏天曬豆醬,秋天曬玉米。

此時屋裏沒曬東西,空得有些瘆人。賈楠抱緊了胳膊,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一陣陣發寒。

天花板正中央孤零零掛著個鉤子,應該是之前掛電風扇的地方,現在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昨晚那張床單就掛在這個鉤子上,她明明看見了,可是鄭錢和方芳芳卻說沒有見到。難道是幻覺?

摸摸脖子,那一圈勒痕還在。不是幻覺,昨晚的一切都不對勁。

首先是白嬸,她行動本身就不方便,為什麽會在半夜爬上2樓來?

還有孫鵬,看上去他是一進院就直奔2樓這個房間來的。為什麽?這裏連家具都沒有,如果要威脅白老爹還錢或者偷竊,他應該去一樓才對。

會不會之前白鴿在這裏住過?

賈楠忽然想到,既然之前有吊扇,那肯定住過人,也許就是白鴿。

孫鵬來白鴿住過的屋子找什麽?這裏面什麽都沒有啊。

這當中一定有什麽緣故。找不到孫鵬,一切都是白扯。

賈楠拍了幾張照片,轉身下樓。她想在離開之前見見白嬸。

可是她沒能找到,一樓西屋空空如也,白嬸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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