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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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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奉陪到底

白鴿,這些年你到底是怎麽過來的?

那天晚上賈楠心中一直想著這句話。

以學霸的身份進入中專,遠離家鄉度過了離經叛道的3年。畢業之後卻回到原點,聽從家裏的安排嫁人結婚。一年之後從所有人眼前消失,至今未再出現。

除了那只斷手和之後一系列意義不明的信息。

直到朱建華的課本被人搶走,賈楠都認為白鴿躲在幕後操縱著這一切。現在她已經不這麽確定了,因為白鴿很可能已經死了。

倆人回到房子裏已經過了午夜。小區一片寂靜,臨窗而坐,能聽到一墻之隔的西河水汩汩奔騰的聲音。賈楠把頭抵在玻璃上,黑暗遮住了一切,什麽都看不見。

什麽都看不清。

“看不清什麽?”方芳芳叼著牙刷走進來,手裏還拿著一張毛巾:“還在想白鴿?你都念叨出聲了。”

“她是不是死了?”

按照王丹的說法,白鴿在媒人的撮合下嫁給了一個長相醜陋的廚師。她的父母收了對方35萬的彩禮,可這場婚姻卻在一年之後宣告結束。之後白鴿不知所蹤,白家父母被人刺傷,廚師辭職逃往外地。

“時間線也對得上。”賈楠翻開筆記本,找到白元龍的證詞:“她弟弟說05年白鴿離婚之後回家跟父母大吵一架,兩位老人被氣得進了醫院。之後白家父母就對外說女兒去外地打工了。但是,同年王丹在醫院裏遇見兩位老人的時候,他們卻是因為刀傷入院的。”

“你是懷疑那個廚師?”

“沒錯。他是去討要彩禮的。”

白家父母根本不是被女兒氣住院的,他們是被前女婿砍傷進了醫院。

迷霧一絲一縷褪去,當年的事情逐漸清晰起來。

“一年就離婚,這樣婚姻肯定有問題。要麽是感情,要麽是性格,要麽就是雙方的家庭。不管是因為什麽吧,倆人分道揚鑣了,白鴿無法承受這麽大壓力,她跑娘家不是吵架,是為了尋求幫助。”

結果她再一次被娘家人出賣,白家父母不肯伸出援手,還把前女婿叫來了。

“為什麽?”方芳芳想不通,女兒都離婚了還叫前女婿來幹嘛?

“因為錢啊,我的土豪姐姐,白家父母收了人家35萬的彩禮啊。”

錢收下了,日子就過了一年。誰家的錢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廚師肯定會向白家父母追索彩禮。

“白家父母不願意歸還。王丹說媒人拿走了5萬,剩下的白家蓋了新房。我不知道芝麻鎮蓋一棟2層高的自建房需要多少錢,想來能剩下的肯定不多。就算有結餘,老兩口也不會歸還,他倆還有個兒子呢。”

“35萬……”方芳芳在手機上按了幾行字:“我問問蓋個自建房要多少錢。”

其實蓋不蓋房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彩禮,是白家父母攥在手裏的錢,不可能再還回去的。

錢不能給,人可以。

白家父母偷偷叫來廚師,想讓他把女兒帶走。說抵債也行,說將就著過日子也行。

“等一下!”方芳芳攥著手機搖頭:“當天白元龍也在,他可沒說過這個廚師在場。”

如果前姐夫來了,白元龍肯定會知道。

“你忘了,白元龍說他覺得煩,聽了一會兒就騎車回學校了。那時候他上初三,是住校生。等一周後再回來,白家父母已經出院了。”賈楠點了點筆記。

做了5年記者,她已經習慣了錄音筆和圓珠筆一起用。事後覆盤整理線索也是她的習慣,什麽事情記不清,回頭翻一下筆記就行。

短信響了,方芳芳看了下手機:“鄭錢說如果是前幾年的話,5到10萬就能蓋個2層樓了。我去,這麽便宜啊。”

“無論剩下多少錢,白家父母都不可能還回去。”

彩禮的爭議各地都有,賈楠跑線采訪時也遇見過幾次。

彩禮的用途一般分為兩種。第一種是比較開明的家庭,這些父母向男方要彩禮是為了讓男方重視自家女兒,也是為了小兩口之後的日子過得富裕。

不管男方彩禮給了幾萬還是幾十萬,女方家裏都會再添一筆,全部交給女兒帶回他們的小家庭。

第二種就是白家這樣,女方父母把彩禮全數收下,一分不給女兒。

像做買賣一樣,買定離手,錢貨兩清。

可是“貨物”出門僅一年就被退了回來,35萬打了水漂,“買方”肯定t不會善罷甘休。

“白家父母想讓廚師把女兒帶走,廚師不肯。雙方發生爭執,最後兩位老人因刀傷入院,廚師辭職逃往外地,而白鴿從那之後就再沒出現過。”

直到前一段時間蘋果園拆遷,在廢墟裏發現了白鴿的斷手。

“等一下,如果白鴿真是被廚師砍死的,白家父母為什麽不報警?”

虎毒不食子,方芳芳不信有人能眼睜睜看著女兒死在眼前。

“虎毒不食子,但白鴿不是子,是女兒。白家父母也不是老虎,是人。是人就有思想,按照他們的想法,白鴿根本就是多餘的。”

白鴿上小學時,他們就制造過一次“意外”。那次白鴿僥幸活了下來,她試過各種方法來討好父母,可不管努力學習、勤奮工作還是聽話嫁人,她都沒有等來渴望的親情。相反,白家父母對她嫌棄至極,以至於白元龍都認為姐姐是個多餘的窩囊廢。

“三次方,我跑公安線不到一年吧,接觸到的案件不算多,但有件事看得特別清楚——人心是最臟的。在人心面前,什麽公理曲直都沒用。”

賈楠一只手按在胸前,深深的吸了口氣:“我不知道當天的狀況到底有多慘烈,但有一點是肯定的,白家父母沒有追究。而廚師也沒有再糾纏二老,就是說,無論他對白鴿做了什麽,是當場砍死分屍,還是帶走再處理,白家父母都是默許了的。”

分屍,處理。

這兩個詞太過刺耳,方芳芳忿忿捶了下沙發:“老賈,報警吧。”

“報不了。我們不是白鴿的直系親屬,沒法報警說她失蹤。”

“那就說她死了,讓警察去找那個廚師。”

賈楠苦笑了一下,真能這麽做的話就好了。

“這些都是我的推測,一點證據都沒有。而且你別忘了,這件事裏還套著一個朱建華,那也是一條人命。我實在想不通,如果把我拉下水的不是白鴿,那會是誰?他想讓我幹什麽?”

用那張照片引出朱建華,再用那塊碎布和q息引出白鴿,這一切都沒有問題。

問題是那個課本。

其實賈楠並不知道那封遺書到底是不是偽造的,拿這個課本也只是想讓許多田參考一下。沒想到卻驚動了幕後的布局人,對方熟知王丹和劉舸的經濟糾紛,他利用這一點趁亂搶走了課本。

但是這樣一來,就坐實了朱建華的遺書有問題。到底是欲蓋彌彰還是自露馬腳,賈楠想不通。

而且就算這本書沒了,其他遺物還留著呢,她再去朱建華家裏拿一本不就好了?

想到這裏,賈楠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她問方芳芳:“朱招娣的電話你留了嗎?”

白天臨走時,方芳芳記下了朱招娣的電話,說同學錄做好了就給她寄過來。本來只是隨便一說糊弄認的,沒想到真用上了。

可此時已是淩晨1點多,普通人早就睡了。電話打過去一直是關機狀態,只能等天亮再說。

不安感越來越強,這天晚上,賈楠幾乎是睜著眼睛到天亮。窗簾沒合攏,能看到一條漆黑的縫隙逐漸變成墨藍,再變深藍。當第一縷陽光鉆出窗簾落在室內,她終於睡著了。

這一覺睡了4個小時,等醒來時已經是上午9點。方芳芳還在打呼嚕,賈楠一個翻身爬起來抓起了手機。

還好,響了兩聲,朱招娣就接起了電話。

“你好,我是建華的同學。對,我們昨天來過。姐姐,建華的課本還有嗎?做紀念冊的設計師說我們拿的那本字跡不夠,想再多找幾本。等一下我能過去再拿幾本嗎?”

她一口氣說完,對方卻沒吱聲。這片刻的沈默足以讓她心中一沈,從昨晚開始就縈繞不去的不祥之感終於變成了現實。

“哎呀,晚了。”

“您是什麽意思?”

“昨天下午有人來我們小區來收破爛,書頁紙張的價格還挺高。我就一股腦都給賣了。”

她說的非常痛快,賈楠卻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可那些東西不是您母親讓留下的嘛?您這麽一賣,她知道了怎麽辦?”

“怎麽辦?涼拌!”朱招娣哼了一聲:“我媽死了,就昨天的事。這兩天我們要辦喪事,沒工夫管你們那什麽同學會,你把朱建華除名吧。這麽多年,也該過自己的日子了。”

最後這句話既像是說賈楠,也像是在說她自己。在這樣的家中苦熬了這麽多年,朱招娣終於可以過自己的日子了。

“等一下姐姐,最後一件事。”聽到對方準備掛電話,賈楠趕緊喊了一聲。

朱招娣很不耐煩:“還有啥事?快點說我忙著呢。”

“朱建華自殺那天回過家嗎?”

這語氣有點不客氣,可此時賈楠已經顧不上什麽禮貌了。

對面沒想到她會問這種問題,緩了好一會兒才回答:“沒有。那時候他已經上中專了,一個月才回來一次。發現他的那天也是,我們都想不通,本來應該在學校的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鐵道上。為什麽回來也沒告訴我們。”

因為他約了人。

朱建華沒說謊,他那天真的約了人。

會是劉舸嗎?搶走課本,收走破爛的也是他?還是這一切只是個巧合?

太多的疑問排山倒海般直灌下來,中間夾雜著白鴿和朱建華無聲的慘叫。兩條人命,兩個嫌疑人,賈楠捂著腦袋半天說不出話。

你是誰?你到底想讓我查什麽?

敖夜引發了低血糖,賈楠踉蹌著蹲下來抱住了膝蓋。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她擡起頭,滿是血絲的眼睛瞪得老大:“不管你想玩什麽花招,我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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