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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她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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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她的過去

時代洪流滾滾向前,不能與時俱進的事物都將被歲月淘汰——不論是企業還是人。

在白元龍看來,姐姐白鴿就是一個處處都跟不上時代的“廢物”。天時地利人和,她一個都沒沾上,每走一步都穩穩地落在年代後頭。

“真的,她幹啥都不行,我爸媽因為她可沒少生氣。”

水泥廠舊小區外面有一家老式鹵肉店,店裏只有靠窗的四個卡座,白元龍坐在最裏面的座位上,一邊大嚼著鹵肉肥腸,一邊跟對面的男女抱怨自己那“不爭氣”的姐姐。

本來許多田是打算回去的,只因為他的原則是受人之托必有結果,所以才耐著性子坐在這聽白元龍閑扯。

而且他有點不放心那個叫方芳芳的。

這女人不知道是幹嘛的,出手既狠又絕,他怕自己要是走了,方芳芳就不是請白元龍吃飯問話了,估計直接就手動逼供了。

他的擔心很正確,方芳芳聽了沒幾句話就不耐煩了,手裏的一次性筷子嘎一聲折成了兩段。

“下面我問一句,你答一句。再東拉西扯,我就替債主收拾你。”

這語氣一點不像開玩笑。白元龍的筷子懸在空中,塞了一嘴的肉都忘了咀嚼。他驚慌地看看許多田,又看看櫃臺,想找個人幫忙。

可惜這會兒時間還早店裏沒什麽人,老板到後廚忙活去了。收音機播放著震耳欲聾的兩只蝴蝶,再配上嘩嘩的洗菜顛鍋聲,就算白元龍大叫起來他也不一定聽得見。

“等會兒,他的什麽債?”許多田有點意外,他剛得知白元龍才19歲。一個19歲的男孩子能欠什麽債?

“我進門的時候他正好上洗手間了。他以為我是來催債的債主,就躲在裏頭不敢出來。我看見他的qq裏都是催他還錢的。從幾十到幾千都有,夾七夾八好幾萬吧。”

咕嚕一聲,白元龍把喉嚨裏的那塊肉咽下去了。他討好地看著許多田,嘴角抽動得有些不自然。

怪不得他剛剛要跑,原來以為是債主上門了。許多田瞪著他:“好幾萬?你借這麽多錢幹嘛?”

“也沒幹嘛,就日常開銷嘛。打打游戲,跟朋友吃吃喝喝。”

“你不是在打工嗎?工資呢?”

打工二字戳到了少年的痛處,他伸出兩只手給許多田看:“哥,您看看我的手,都泡爛了!都是我姐讓我學什麽美容美發,我怎麽知道美發還要泡藥水啊!我這手是能彈鋼琴的,現在都成什麽樣了!那活兒我幹不了!”

19歲,美容美發。

原來白元龍初中畢業之後上了個美容美發學校,畢業包分配。

他本以為自己能像電視劇裏那樣身穿西裝,出入高檔場所。想不到學校安排的店一家比一家小,大部分都是商業街上的那種30平方小店。

“早上9點到店,晚上12點還不能下班。學徒每天除了給人洗頭就是調配藥水,那些個燙頭染發的藥水你是不知道有多傷手。夏天還好,冬天又涼又刺激。我這手都褪皮褪了幾層了!。”

作為家裏的獨子,白元龍哪受過這種罪。畢業前他口袋一直就沒斷過錢,父母總是怕他缺錢不夠花。工作之後生活品質一下子降了幾個層次,白元龍肯定不適應。

於是他就開始借錢。

先是跟家裏親戚借,然後又跟同學借,最後就連理發店的顧客也借。這事被店老板知道,立馬就把白元龍開除了。他也不在意,幹脆就賴在父母給的老房子裏打游戲。

“你這麽害怕債主上門,怎麽連大門都不關?”許多田還是覺得很奇怪。

“沒法關。”白元龍撓著後腦勺:“我把一間臥室租出去了。那個租客把大門鑰匙弄丟了,t還來不及配新的,我就把門這麽虛掩著唄。反正這地方偏,平時也不會有人來……”

他的目光在方芳芳臉上忽閃了一下,慌忙移開了。

被註視的人倒是不介意,她瞥了許多田一眼:“廢話說完了?我可以問正經事了嗎?”

許多田回瞪過去,伸手表示請便。

“你4年沒見過自己姐姐了,就一點不擔心?沒找著她?”

終於說起了別人的事,白元龍挺直了胸膛。他打從心眼裏看不起姐姐白鴿,覺得自己再怎麽樣也比她強。

“她有什麽好找的?我爸媽老說她就是個廢物,要是沒有她,我們父母也不至於下崗。”

是的,父母一直是這樣告訴他的。

白家父母看待自己一雙兒女的眼神永遠是不一樣的。因為偷生二胎而失去的優渥生活讓他們永遠無法釋懷,而這一切都被他們推到了女兒白鴿的身上。

“我媽以前老說,要是第一胎就生了我,那我們三個的日子過得好著呢。那幾年水泥廠的效益正好,兩口子的工資存一存能攢不少。都是因為第一胎是我姐,要不然我們也不用回老家去。”

他說的老家在八陵縣南部的芝麻鎮,鎮子背靠大山,遠離市區。當時白鴿在讀五年級,廠裏考慮到她的情況,允許她在水泥廠子弟小學讀完小學。那兩年,白鴿是借住在父母的同事家裏的。

“我姐就是跟不上時代,還老是占家裏的錢。按說她上初中就該回芝麻鎮去讀鄉中了,可是她居然考上了八陵縣四中。”

“那不好嗎?四中可是好學校啊。”許多田不明白他在氣什麽。

少年的手在桌子上一拍,然後又趕緊收下去:“好什麽好!三年住校的費用和飯錢還得我爸媽承擔啊。那些可都是我的錢!而且她一點都不知道體諒家裏,有一年我跟我媽去抽獎,抽中了一輛自行車。我還沒騎呢,她就給騎到學校裏去了,然後,哼她居然給賣了!”

“賣了?”

“對啊。她說是丟了,我們都不相信。怎麽可能剛騎到學校就丟了?她說是有個叫什麽朱什麽華的男生偷的,那人家怎麽不偷別人的只偷她的?我媽說就是她給賣了。我姐從小就嘴饞,肯定是拿著賣車的錢偷吃東西去了。”

少年點燃一支煙使勁嘬了一口,動作熟練得驚人。

煙霧從他鼻孔裏噴出來,許多田在白煙中皺起眉頭。這是他一天當中第n次聽到朱建華的名字了,只是想到會在白元龍的嘴裏聽見。

這倆人之間一定有什麽問題,否則那個記者賈楠不會繞一大圈子來查朱建華。

許多田暗忖著,一面在心裏記下了白鴿這個名字。

另一邊的白元龍毫無察覺,還在繼續吐槽自己的姐姐。

“後來她初中畢業上了個中專。我就說她這人總是跟不上時代,她上中專的那一年正好國家改革,中專畢業生不再分配工作了,倒黴吧?

畢了業之後她也不想著好好賺錢補貼家裏,沒過兩年就結婚了。那也行,反正他們兩口子的錢也能補貼我們家嘛,誰知道不到一年又離婚了,連個孩子也沒。這也太丟人了,我爸媽簡直要被她氣死,所以我們都不願意提她。”

饒是許多田這樣常年在一線工作的民警都覺得,這番話實在槽點太多。

他都有點可憐那個叫白鴿的姑娘了,方芳芳倒是不為所動,問出了下一個問題。

“就因為覺得女兒離婚丟人,所以4年沒見過人也不覺得奇怪?你確定你父母是這麽說的?”

“當然了!我不是說了嗎,她離婚之後回家過一趟和我爸媽吵架,吵得特別兇。我爸媽被她氣得進了醫院,之後他們就不讓我提起她了,說就當沒這個人。外人問了就說是去外地打工了。”

這得吵成什麽樣才鬧崩的呢?許多田想象不出來。

“因為什麽吵架?”方芳芳問出了他心裏的問題。

“那誰知道,我當時還上初三呢,不想聽他們瞎咧咧,就騎車去上學了。等我一星期之後回來,我爸媽已經出院了。”

兩個老人同時住院,當時的場面一定小不了。白元龍嘟囔著說你們可別去找我爸媽,他們聽到我姐的名字就來氣,有啥事問我就行了。

方芳芳想了想,問:“她離開家之後,你還跟她要錢?”

“她是我姐,我沒錢了當然跟她要。一開始她不接電話也不回qq,去年開始才每個月給我匯錢,都是打我卡上。誒?你幹什麽?”

方芳芳突然站起來,在桌子上放下飯錢,揪住白元龍的領子就往外拖。許多田攔了一下,對方乜斜著他:“帶他去銀行。”

最近的一家建設銀行就在一個路口之外。白元龍和方芳芳在裏面等待打印明細清單,許多田嫌大廳裏憋悶,跑到外面抽煙。

一根煙沒抽完,賈楠趕來了。

她對許警官的幫助表示感謝,許多田踩滅煙頭擺了擺手:“我也沒幫上什麽忙,活兒都是你那個朋友幹的。”

既然賈楠已經來了,許多田覺得自己的任務也就差不多了。反正等轉賬明細一出來,根據交易序號就能查出存錢的銀行網點,只要到網點附近蹲守就可以了。他跨上自行車,打算回家洗個澡。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車頭,賈楠滿臉歉意:“等一下許警官,你知道當年朱建華的案子裏,有個叫劉哥的人嗎?”

“我不是說了嗎,那卷宗早就送去市局了。我們所裏沒有紙質檔案。而且你就一個外號,這怎麽查?”許多田對這個哥那個哥深惡痛絕。

“這不是外號,是名字。”賈楠搖頭:“那個人就叫劉舸,百舸爭流的舸。我懷疑他跟朱建華的案子有關。”

又是朱建華的案子。許多田深深地嘆了口氣,支好車子打算跟賈楠好好掰扯一下。

這時,白元龍拿著明細單從櫃臺出來,聽見他們的話突然咦了一聲:“劉舸?我認識啊。”

倆人一起看他,白元龍縮了縮脖子:“你們別這麽看著我啊。我真的認識一個叫劉舸的,她是我姐的前男友。”

前男友?白鴿的前男友?

不等賈楠細問,自動門再次打開,方芳芳拿著清單出來了。

看起來查詢的結果不錯,她看著賈楠笑了笑:“恭喜你不用再東奔西跑了,匯款的地點就在本地。是西河街的建行。”

這下輪到許多田瞪眼了,西河街只有一個建行,就在他們派出所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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