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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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是夜。
天星高層, 一場會議才剛結束，會議室裏安靜得只能聽到文件資料整理的聲音, 有人大著膽子想要邀請陸霄參加今晚的公司酒局。
地點定在A市很有名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距離天星大樓也很近，還安排了些人來作陪。
來說話的人是公司的部門總監，算是公司的老人，跟陸霄也能說得上話。還在國外的時候就組過幾次局，公司的高層們都很給面子。
只是陸霄鮮少會出席。
偶爾來一次，大家也是費力討好, 酒和美人都有, 奈何沒一樣能入得了這位陸總的眼，就算是說上一句清心寡欲，不染世俗都不為過。
所以部門總監也沒把握能不能請得動人：“陸總，我們今晚組了個酒局, 您看您要是賞臉的話……”
部門總監的年紀也不小，但在陸霄的面前, 還是倍感壓力。
畢竟陸霄的手段他們都是見識過的，若是沒本事，也不會在異國他鄉一手創立一家如此規模龐大的互聯網公司。
話音落, 有幾秒的安靜。
部門總監把求助的目光放到了旁邊的陳助理身上，陳助理只是略微頷首, 並未出聲, 仿佛永遠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精英模樣。
凡是能跟在陸霄身邊的，秘書辦的所有人都是一樣的風格類型，仿佛覆制粘貼出來的一樣。
陸霄把手上的一份文件放到陳助理手上, 眉眼之間情緒淡淡，語氣也是：“不用, 你們去。”
意料之中的回答。
但總監的心裏不免還是有些落空，原本想著陸總能賞個臉，今晚的酒局他也是費心安排，還來了好幾個小明星作陪。
現在被拒絕，他也不敢再多說什麽，臉上還得陪著笑。
天星明面上不涉足娛樂圈的產業，但消息靈通點的人都知道，天星和常氏是一家，常氏影業背後的老板就是陸霄。
他之前還在常氏首次投資電影的殺青宴上露過面。
有人私下裏傳過，他是為了捧某位女演員才露的面，也有人說，他和那部電影的導演有些交情，這才給的這個面子。
但消息才剛傳出來沒多久就被壓了下來，還有好幾家報社被封了口，有些什麽小道消息也不敢往外登。
商圈的大佬得罪不起，也沒人敢多議論。
只有天星的秘書辦職員知道，這些聽起來十分不靠譜的傳言是真的。
因為那位女演員本人上過他們天星的頂層，還進了總裁的辦公司，任誰看都關系不一般，只是大家多是往風流韻事那方面想，覺得陸總也不像是表面上看著的清冷淡漠，不近女色。
沒人會覺得兩人之間還有一層青梅竹馬的關系。
一直到辦公室的大門關上，外頭秘書辦的人才又都坐下，繼續處理手上的事務。
有人還好奇，這段時間怎麽都沒看溫俏過來。
《望天城》過後，溫俏和姜淮傳了一段時間的緋聞戀情，年底的頒獎典禮雖然沒能拿拿下最佳女主角，但電影在國外上映之後卻很受歡迎。
溫俏現在的熱度也維持在一線女星的水準，作品不多，但主演的兩部都能算作是代表作。
現在只差一個獎杯。
《新月影集》一樣是由常氏影業投資，具體內容和資料都送到了陸霄的桌面。
也包括溫俏的下一部主演電影《霜錦》。
雖然是合拍的電影，但主要負責的還是常氏影業。
時間過了晚上九點，陳助理又送了新整理好的文件過來，正要退出去的時候就聽到面前傳來一句話。
陸霄手裏拿著的筆輕點著桌面，身子往後靠：“剛才開會的時候有沒有電話打進來。”
雖然不知道陸霄為什麽這麽問，但陳助理還是老實回答：“陸總，沒有，需不需要我再去查一遍。”
私人電話，公司電話，陳助理都清楚記得沒有。
只有公司前臺來了兩個電話詢問預約時間的。
陸霄扔了手上的筆，搖頭：“不用了，你先出去吧。”
陳助理點頭，安靜的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之後，陸霄才又翻開了面前的文件，資料是常氏那邊交上來的，關於電影的一些前期籌備，負責人姓鄭。
資料第一頁就是溫俏。
陸霄沒接著往後翻，伸手拿了放在一邊的手機，短信界面的對話還停留在兩天前，他發了最後一條信息，對面過了半天的時間才回覆。
只有很簡短的幾個字。
——沒時間。
打過去的電話是未接聽的狀態。
陸霄想到什麽，唇角弧度往上揚了點，又編輯了一條短信發過去。
小姑娘別扭是真的。
沒辦法，只能他再主動一點。
兩分鐘後，那邊回了消息。
和上一條回覆的內容一樣，沒時間，還是沒時間。
陸霄輕笑了聲，打了個電話過去，等待電話接通的時間裏，他甚至能想象到電話那頭溫俏拿著手機猶豫又別扭的模樣。
那晚的告白之後，他們之間的關系的確是有點變化。
像是捂在罐子裏整個冬天的青梅酒，終於在第二年盛夏來臨之前散發出了淡淡的酒香味，有些醉人。
手機震動了快半分鐘的時間，溫俏還是接通了電話。
現在是晚上，她還在片場準備最後一場戲，劇組後天就要去外地取景，時間半個月。
電話接通後，溫俏第一次有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的感覺，她不是在逃避陸霄，只是不太知道以後要怎麽和他相處。
路明問她喜不喜歡陸霄，她說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
她長這麽大了，還沒認真的喜歡過誰，讀書的時候倒是偷偷暗戀過高年級的一個學長，但沒兩天的時候她就親眼看到了那位在校內文質彬彬的學長，在校外和一群小混混勾肩搭背，滿嘴渾話的樣子。
直接就讓她那點本就不起眼的暗戀小火花熄滅了。
還讓陸霄看了笑話。
沈默許久，最後還是陸霄先開了口：“還在片場？”
溫俏擡頭看了眼忙碌吵雜的片場和拿著喇叭正在訓人的路明，捂著手機又走遠了點：“是啊，今天還有最後一場戲。”
陸霄問她：“明天走？”
“不是，後天。”她下意識地回了句，回完才意識到自己這話和剛才回給陸霄的消息是相反的。
陸霄若有所思地應了聲，然後又緩聲問了句：“在躲我？”
溫俏唇角緊抿，繃著情緒和語氣，有些硬邦邦地回了句：“沒有，我明天是真的沒有時間，我要回公司。”
她沒撒謊，是要回公司。
陸霄笑：“午飯也沒時間？”
溫俏說沒有。
陸霄又接著道：“我去劇組找你。”
溫俏說：“我明天早上就不在劇組了。”
說完這句，她像是也覺得這麽接二連三的拒絕太刻意了點，但陸霄似乎並不在意這些，語氣聽著依舊是很有耐心。
甚至還帶著些許漫不經心的笑意，調侃她：“有沒有那麽忙啊？”
溫俏咳嗽了聲，轉移註意力似的，伸腳去踢面t前的一棵木棉花樹，樹上僅剩下的幾片枯葉輕輕晃動，然後被風吹落，落在了她的腦袋上。
“……”
“最近是有點忙。”不用面對面，所以她也不擔心自己會被陸霄看穿表情。
畢竟他真的是太了解她了。
“行。”陸霄淡笑著應了聲，“那等你有空了，我再找你。”
話說到這裏，也差不多就要掛電話了。
路明在那邊叫她的名字，讓她過去準備最後一場戲。
陸霄也聽到了聲音：“去忙吧。”
溫俏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忍住，說了句：“我沒在躲著你。”
陸霄笑了下：“我知道。”
溫俏掛了電話走過去，路明還是一副大爺模樣的靠在椅子上，註意到她手裏拿著的手機，多嘴問了句：“霄哥找你？”
他這個導演也不是白當的，心思細，能註意到別人的情緒變化，鏡頭裏外都是，更何況還這人還是溫俏。
他們也不是白認識這麽多年的。
溫俏也沒否認。
路明又說：“找你約會？”
溫俏扯了扯唇角，說：“吃飯。”
路明樂了：“這不還是約會？”
溫俏難得的沒搭理他這些話，也沒和他生氣，收好手機就拿了放在一邊的劇本。
劇本上有部分臺詞的改動，主要還是針對男女主感情的變化，話語含蓄，但怎麽也躲不過“喜歡”這兩個字。
溫俏看著看著，思緒突然有些放空。
又想到了那天晚上陸霄和她說的那句話。
明明連一個正式的告白都算不上，她還失眠了一整晚的時間，好不容易睡著了，這幾天夢裏夢到的也全是關於陸霄的畫面。
最後怎麽也逃不過十八歲那個盛夏，傾盆大雨之下潮濕悶熱的那個夜晚。
她又嘆了聲氣。
要是早知道是這樣，還不如早點找陸霄問清楚。
反正喜歡不喜歡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
第二天是周末，劇組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明天去外地取景。
溫俏中午的時候回了一趟公司。她最近還挺低調的，因為是在劇組裏拍戲，所以沒什麽緋聞八卦傳出來。
唯一有的一次還是和路明，一家小報社登了溫俏劇組趕人的事情，簡單的“交涉”之後，對方發表了道歉聲明。
只是最近圈裏有了關於溫俏和溫芊芊是姐妹的消息傳出來。
《八卦周刊》一如既往的大膽，為了爭奪話題和關註度，最先刊登了這件事，不過這次他們沒有明著寫。
依舊的用了代稱的方式，標題一如既往的吸人眼球，既寫了溫芊芊和蕭雲城之間暧昧的不正當關系，也寫了溫芊芊和趙韻的公司一姐之爭。
連之前趙韻把溫芊芊“推”下池塘的事情都給挖了出來。
雖然已經是去年的事情，但還是引發了不小的討論，不少報社的記者為了搶新聞，已經追到了品牌活動上，當著兩位當事人的面問了這件事。
為了壓下這一則醜聞，趙韻和溫芊芊也只能當著鏡頭的面上演了一次“姐妹情深”的畫面。
“怎麽會呢，我和芊芊私下關系很好的，第一次合作得也很愉快，她是我的後輩，我一直都是把她當作妹妹看的，報紙上的那些文章都是假的。”
各家報社采訪的話筒幾乎將趙韻和溫芊芊包圍，現場鏡頭也是一刻不停地閃著光。
趙韻到底是出道多年，當著這麽多鏡頭的面也是一副不急不躁，落落大方的模樣，說到和溫芊芊關系很好的時候，還親昵地挽住了她的收閉。
溫芊芊也是全程很配合趙韻的發言。
趙韻最近轉型還算是成功，也接了幾個明艷大方類型的角色，今天接受采訪也是，剪了齊肩的短發，燙了卷，妝容也偏濃艷，正紅色的口紅很顯氣質。
精致不足，但妝容很加分顯眼。
和她身邊的溫芊芊柔弱清秀的溫芊芊已經完全是兩個風格。
盡管是這樣，也還是免不了溫芊芊身上有個“小趙韻”的外號在蹭熱度。
這是娛樂圈裏最介意的事，也是粉絲最介意的事，但真有記者當面問起的時候，肯定是不能直接這麽回答的。
趙韻會演，溫芊芊自然也會演。
說話細聲細氣的，很讓人有想要保護的沖動：“我也一直是把趙韻姐當作我的姐姐來看待，她很照顧我，我也會很尊重她這個前輩，我還有很多需要跟她學習的地方。”
趙韻笑得大方，嘴角弧度的細微變化還是出賣了她現在的真實想法。
有人又問起了溫芊芊關於最近的傳聞怎麽看。
“溫俏真的是你姐姐嗎，如果是這樣，你當初簽約進城洲影視是不是因為她的原因，她的戀情對你是否有影響。”
不是有關自己的問題，趙韻自然是樂得看熱鬧。
最近在公司，她明裏暗裏都被溫芊芊壓一頭，再加上公司又簽約了幾名新的藝人，她這個“一姐”早就成了個擺設。
這個問題一出，現場的鏡頭就都對準了溫芊芊。
她適當的表現出了一點被嚇到的模樣，然後回應了這個問題：“溫俏是我很尊敬，也很喜歡的一位演員。”
就這樣？
提問的記者顯然是有些不死心的，打定主意要挖出點猛料，直接又把話筒對準了旁邊的趙韻：“趙韻對於這件事有沒有什麽消息是能給我們透露的。”
采訪現場有些吵雜，氣氛看似輕松，實則每一句話都在挖坑。
對於這些問題，不回應就是最好的辦法。
現在話筒轉到趙韻這裏，溫芊芊轉頭看著她，她卻沒理會她的眼神暗示，對著話筒很輕松地說了句：“我和你們一樣，也只是隱約有聽說過。”
“所以這是不是代表這件事是真的，你們公司內部也有傳聞。”
趙韻笑得一副很好相處的模樣：“別人的事，我不好多說啦。”
剛才還是好姐姐好妹妹，現在就變成了別人的事，現場的娛樂記者們個個都是狗鼻子，哪裏嗅不到氛圍的不對勁。
溫芊芊牽著唇角在笑，像是因為趙韻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深吸了好幾口氣，在努力平緩情緒。
這是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溫芊芊背後捅了一刀。
記者們很快又把鏡頭對準了溫芊芊，還要再問的時候，現場記者就過來通知采訪環節結束。
視頻也是停在這裏。
楊旭按了暫停鍵，對坐在一旁無聊繞著頭發玩的溫俏說：“這是昨天晚上的采訪視頻，《八卦周刊》最先刊登了現場的采訪照片，梳理了采訪的內容，現在有很多人把電話打到公司來，問你和溫芊芊的關系。”
這件事最主要的地方就是在於溫俏以前和蕭雲城的關系，還有溫芊芊現在和蕭雲城的關系。
比起圈裏女演員共爭一男的話題，“姐妹爭夫”明顯更具有討論行，因為這裏面多多少少牽扯到倫理關系。
一個沒處理好，說不準就是一場“倫理大劇”。
溫芊芊出道一年，人設和炒作方向都是按照當初的趙韻來的，這些話題對於她就像是免費送上門的關註和熱度。
可對於溫俏，肯定是會造成影響的。
她要走演技派的路線，緋聞是肯定不能有的，尤其是這段緋聞還牽扯到以前的黑歷史。
現在擺在面前的就兩個選擇，直接否認和不回應。
楊旭比較偏向於後者。
雖然他不太清楚溫俏和溫芊芊的矛盾具體在哪，但這種事回應了就是給對方炒作的機會，倒不如放著等熱度過去。
溫俏沒意見：“就按你說的做吧。”
她從來不管這些事，這兩年的時間，演技是進步了，但任性的性格還是半點沒有收斂。
楊旭早就習以為常，只要這位小祖宗別再給他惹事，他就謝天謝地了。
……
說是沒時間，但晚上的時候溫俏就和陸霄見了面。
他們都住在明江園，還是在隔壁，如果不是因為太忙，想要見面也很方便，就算是在格字的陽臺站著，也能暢通無阻的聊天。
不過這次還是有點特別的。
溫俏是專門在等陸霄回來的。
她打電話問了陳助理陸霄晚上回來的時間。
陳助理知道溫俏和陸總的關系不一般，幾乎是沒怎麽猶豫的就告訴了溫俏。
陸霄晚上有一場生意場上的應酬，是相熟的朋友組的局，他沒拒絕。因為溫俏打了電話過來，所以他回來的t時間早了點。
場景莫名的和之前溫俏醉酒那次重合，電梯門才剛開，陸霄就看到了門開著一條縫，站在裏面的溫俏。
她大概是一直留意著外面的動靜，電梯門一響，她就開了門，只露出個紮著丸子頭，有些毛茸茸的腦袋。
很像是只在暗中打量的貓。
因為是剛從酒局上出來，陸霄依舊是一身西裝制服的打扮，熨帖合身的西裝很襯他的身材，寬肩窄腰，自帶斯文禁欲感。
溫俏本來也沒想躲，看著他走過來就把門給打開了。
陸霄腳步停在她的門外：“陳助理說你找我。”
溫俏藏在門背的那只手正抓著門把上掛著的一個裝飾小布偶，唇線有些拉直，下意識的給自己辯解：“我也不是找你，就問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陸霄彎著唇角看她：“想見我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
“我怕你顧不上接。”溫俏說。
陸霄笑了下：“你哪次給我打電話，我沒接了？”
溫俏一想，好像也是。
不管是白天晚上，國內國外，只要她給陸霄打電話，他肯定都是接的，只是她以前也沒往那方面多想。
現在那層窗戶紙被戳破之後，一切都變得有跡可循起來。
溫俏沈默了下，擡頭看著他，面上有些小嚴肅的表情：“我有件事想問問你，你認真點回答。”
陸霄很有耐心等著她問：“行，你問，我聽著。”
溫俏擡頭對上他的目光。
像是提前安排好的一樣，走廊的燈光在這時候就暗了下來，只餘房間裏暖黃的燈光打落而下，投出的光影正好落在陸霄的腳邊，把他的面容映得比往日又多了點溫柔的感覺，
漆黑的瞳孔更顯得深邃悠遠。
溫俏俏俏緩了口氣，努力裝作很平靜的模樣問他：“你那天說的話是認真的嗎？”
“嗯？”陸霄微微垂眸，視線落在她的面上，染著細碎的笑意。
尾音莫名有些暧昧。
溫俏抿唇，手扣緊了門把手：“聽不懂就算了，我回去睡覺。”
陸霄伸手攔住了她要關門的動作，聲音溫和：“別生氣，我這不是正要回答你。”
“那你認真點說！”溫俏板著臉看他，一雙黑白分明圓眼因為生氣也變得格外的生動，臉和耳朵都是紅的。
情緒一點也藏不住。
陸霄低笑了聲，很認真的回她：“我那天說的話是認真的，其實早就就該告訴你了，臨到關頭自己沒敢說。”
溫俏還真看不出陸霄也會有退縮，不敢的時候。
她咳嗽了一聲：“那你那天晚上怎麽沒說。”
她說的是在常家放煙花的那個晚上，話沒說清楚。
陸霄說：“那晚你不是跑了？”
“……”
好吧，她那晚的確是慫了點，沒等問清楚就又跑了，陸霄抓了她一次，但第二次就沒再攔著她。
“現在說也不算晚。”陸霄慢聲道，“本來想約你今天吃飯的時候說的。”
溫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怪心虛的：“我這不是沒想到。”
“沒想到什麽？”陸霄彎了腰去看她，眼裏落著屋裏暖黃的光還有淺淺的笑意，“沒想到我會喜歡你？”
溫俏擡頭對上他的目光，視線有些不自在的回避了一下。
心裏喃喃一句。
她還真是沒想到。
陸霄看出她心裏的想法，還自我反思了下：“是我表現得還不夠明顯？”
溫俏沈默了下，開始數著的罪狀：“哪裏明顯了，你整天管著我，還愛和我作對，和我拌嘴，還嘲笑我是個小孩子。”
陸霄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模樣，怕又惹她不高興縮回去，於是忍住了笑意：“有沒有那個誇張，我什麽時候嘲笑你是個小孩子了？”
溫俏抿唇看著他：“你還總是逼著我，讓我叫你哥哥。”
這個倒是真的。
陸霄直起身，溫聲道：“你後來沒叫的時候我不也沒說什麽。”
溫俏不管：“反正你以前老逼著我叫。”
陸霄想著，還是給自己辯解了一句：“這不是為了方便給你開家長會，說哥哥比較有信服力一點。”
這話正好就戳到了溫俏的點，她一下就炸毛了：“我現在又不用你給我開家長會了。”
話題也不知道怎麽就越跑越偏了，不過說完這些，溫俏心裏的確是沒有了那種別扭不自在的感覺。
看陸霄沒說話，她還稍微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無理取鬧了點。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誰讓陸霄每次給她開完家長會的時候都會笑話她成績差，還笑話她字寫得難看。
這能忍嗎？
當然不能！
陸霄也似想起了這些往事，輕咳了聲，聲音又放柔了點：“那你以後想叫我什麽，就叫我什麽，這可以嗎？”
溫俏抿著唇，臉頰鼓鼓地去看他。
明明是在生氣的樣子，偏偏臉頰兩邊的梨渦不太配合，生氣的時候也很明顯，讓她一點惡狠狠的感覺都沒有。
反倒像是在撒嬌。
不過她自己沒發現。
也沒發現陸霄的視線落在她泛紅的耳朵和臉頰的梨渦上。
她就顧著要給以前的自己出口氣，叫了他的名字：“陸霄！”
“嗯。”陸霄應得很快。
剛好，他也沒打算再當他哥哥了。
這跟自投羅網好像也沒什麽區別。
溫俏後知後覺，沒了這層關系，不就等於正式轉變為另外一種關系了嗎。
但讓她在改口叫陸霄哥哥，她又不太樂意。
“我說完了。”她生硬地打斷了話題。
陸霄看著她，聲音裏帶著笑意，悠悠道：“你說完了，那現在輪到我了？”
溫俏訥訥道：“輪到你什麽，你別亂來啊，我還沒答應要喜歡你呢！”
她往後退了點，一看就是又在胡思亂想，腦補了什麽不太健康的畫面。
陸霄伸手在她額頭輕敲了下，笑著道：“又胡思亂想點什麽，我只是想認真跟你說件事。”
溫俏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朵，為自己的想歪有些不好意思，聲音都小了：“要說的剛才不是都說了。”
陸霄低頭看著她，西裝制服顯得格外的正經，連領帶上的銀色領帶夾都好像透著股禁欲的感覺，平整到不帶一絲的褶皺。
若是這副模樣出現在宴會酒局上肯定是自帶疏離壓迫感的。
但溫俏現在還能分出心神去看陸霄系好的領口，領帶，忍不住感嘆一句。
陸霄的身材是真的好，就是不知道脫……
她趕忙打住了自己危險的想法，正要擡頭的時候，陸霄低沈的聲音也隨之落下。
“既然你也不打算繼續叫我哥哥了，能不能考慮一下給我換個身份？”
溫俏楞楞擡頭，沒回過神的“啊”了聲。
陸霄伸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頭發整理好，笑著認真道：“給我換個追求者的身份，就從今天開始。”
“……”
話說開了，也就沒必要繼續再藏著忍著了。
就是這些話遲到了五年的時間。
溫俏緩了一會兒，等著心跳和呼吸都好像恢覆了正常的節奏，才又不確定地開口又問了一遍：“你真的喜歡我啊？”
陸霄問她：“不像？”
溫俏認真思考後，點了點頭。
陸霄是真的要被她給氣笑了，偏偏還不能拿她怎麽樣。
溫俏也覺得自己這麽說好像有些傷人了點，所以忍不住又解釋了句：“我就是覺得我們認識了這麽多年，一下還沒習慣。”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聽著好像是挺浪漫的。
但溫俏從小都是把陸霄當成自己的克星在看的，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除了睡覺的時候，她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想著要怎麽和陸霄作對，互懟才不會輸。
當然，不論她準備再充分，最後也還是逃不過被陸霄壓制的命運。
“要是早知道你喜歡我，我肯定就……”下意識出口的話，溫俏趕忙打住了。
陸霄也沒戳穿她的小心思，眼裏盈著細碎的暖光和笑意：“那我給你點時間適應。”
溫俏看他：“啊？”
陸霄說：“不是要去外地拍攝半個月的時間？”
溫俏看著他點了點頭。
陸霄也正經起來，認真和她打商量：“那你能不能也答應我，別再躲著我了？”
溫俏下意識反駁：“我哪有？”
說完這句，對上陸霄的視線，她的氣勢一下又弱了。
條件反射，純屬是條件反射。
她自己都覺得憋屈：“不躲就不躲嘛。”
陸霄伸手在她腦袋上輕揉了下：“回去睡吧。”
溫俏看著他，悶悶的t“哦”了聲。
這都算什麽事嘛！
明明是陸霄喜歡她，怎麽現在讓她覺得有種是她在追求陸霄的感覺！
會到房間裏，溫俏越想越生氣，越想越覺得自己憋屈，幹脆又從床上爬起來，帶著情緒地給陸霄發了條短信。
——你以後不許摸我腦袋！！！
三個感嘆號，以表示她的認真和生氣。
一分鐘時間沒到，她就收到了陸霄的恢覆。
——行。
就這一句話，瞬間就澆滅了她生氣的火焰。
不得不說，陸霄有時候是真的還挺好說話的，雖然愛管著她吧，但她每次闖禍的時候都是他幫著收拾。
就算是她被老師批評，陸霄也沒多說過她一句。
最多就是笑著調侃她一句：“你這周都第幾回了，人門衛大爺都認識我了。”
她那時候脾氣也大，陸霄說什麽她都能回嘴，決不讓自己落於下風：“你也可以不來的。”
但陸霄只是笑著揉揉她的腦袋，讓她去教室裏等著。
這麽一想，溫俏的思緒就有些停不下來了，等她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鏡子裏的自己臉上掛著笑容。
怎麽看怎麽……
她忍不住把自己的臉埋在了枕頭裏，無聲的喊了兩下。
果不其然，晚上的夢又是關於陸霄的。
不過這次比較特別的是，十八歲那晚的夢境有了延續。
像是意識被重新拉回了那個時候，周圍的空氣潮濕又悶，室內光線昏暗，仿佛把一切的感官都在放大，她看清楚了面前穿著白襯衫的男人，看到了他眼中壓抑的情緒還是話語裏的強勢。
帶著隱忍一般，在低聲問她：“我是誰？”
溫俏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答的，只記得自己唇上溫熱的觸感，鋪天蓋地的，幾乎將她完全吞噬淹沒在這樣的情緒之中。
她能聽到自己加快的心跳聲，還有一瞬間茫然的情緒。
男人似乎靠在她脖頸邊輕笑了聲，收回了遮在自己眼睛上的手，聲音低低的，仿佛帶著某種自厭的情緒：“我買了明天的機票，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她是怎麽回答的？
她沒回答，因為她已經醒了。
這就只是一場夢。
她緩過神，看了眼床頭的時間，還是早上，天剛亮沒一會兒。
劇組定的是下午的機票。
早上十點，路明給她打了個電話，沒談劇組的事，就是各種閑聊，然後繞回正題：“你和霄哥怎麽樣了，在一起沒有？”
“……”
溫俏沒回他：“你要是沒事的話，就去找宋思堯和方有為玩，別打擾我。”
“要不要這麽冷漠啊，怎麽說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路明時差顛倒，晚上精神，白天困，聲音裏都帶著疲憊的感覺，但聊到這些就特別有精神。
溫俏對他的回覆就是直接掛了電話。
掛了每兩秒，路明又給打了個過來：“不是我不找宋思堯和方有為，這段時間他們都忙，沒空搭理我。”
“我也挺忙的，拍戲呢。”溫俏一邊拉開冰箱找吃的，一邊回他。
路明笑得沒個正形：“這不巧了，我這個導演也是挺忙的。”
溫俏從冰箱裏給自己掰了一盒酸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你有事沒事，不能見面說。非得打電話騷擾我？”
他們下午同一個航班，座位都是挨在一起的，什麽時候不能說話。
路明說：“行，我說正事。楊清和今早聯系我了。”
溫俏咬著酸奶吸管，打開電視在看：“他聯系你幹嘛？”
“說是想跟我合作，電影後期缺幾個配樂，他給我發了幾段，我覺得挺合適的。”
楊清和做音樂，在這方便的確是很有天賦，之前寫過的歌也都火了。只是他本人低調，似乎有那麽點要做音樂制作人的想法。
溫俏聽著路明的話，沒發表自己的意見。
但路明主動問她了：“你覺得怎麽樣，能不能合作？”
溫俏捏了捏酸奶盒：“你是導演，問我做什麽？”
路明笑起來：“這不是擔心他這是沖著你來的。”
“……”
“我掛了。”
路明趕忙好聲道：“別別別，我說正經的，你怎麽想的。”
溫俏能有什麽想法，她和楊清和都不熟，實在要說就是楊清和比楊家的其他人討喜多了：“隨便你，電影後期我又不參與。”
拍攝和後期本來就是電影的兩個階段。
路明一想，也是：“那我給他回覆了。”
溫俏應了聲：“嗯。”
路明說完這事就掛了電話。
這邊電話才剛掛斷，外面門鈴就響了。
溫俏以為是小夏提前過來幫她收拾東西也沒多想，開了門才發現，外面站著的是陸霄。
她把嘴裏咬著的酸奶盒子給拿了下來，看著他還沒回過神：“你怎麽來了？”
陸霄手上拿著兩個紙袋，袋子上印著的是附近商業中心很有名的一家私房菜館的名字：“來給你送早餐。”
溫俏哦了一聲，壓下心裏那點僅存的不自在的感覺，裝作很自然接受的樣子：“你要不要進來坐？”
陸霄沒進去，只是把東西放在了入口的櫃子上：“還要去公司，你是下午的飛機。”
溫俏點點頭，又想起什麽，抿了抿唇：“路明告訴你的吧？”
陸霄沒否認，笑著道：“那我下次直接問你？”
溫俏想了想，點頭：“也不是不行，但我肯定不會什麽都告訴你，那有點不太自由，會讓我想到小時候你管著我的時候。”
“……”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單純又無辜，唇角的兩個梨渦很甜。
陸霄低笑了聲，也沒繼續糾結這個問題，只是提醒她：“早餐記得吃，別放涼了，如果不介意的話，上飛機之前可以給我打個電話。”
略作停頓，他又看了溫俏一眼，退一步說：“不想打電話，發短信也可以。”
溫俏拿著那兩個紙袋子，看起來很乖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我走了。”
溫俏跟他揮揮手，看著他進了電梯，電梯合上她才又關了門。
像是拆禮物一樣的把兩個紙袋子放到了桌上，把還有些燙的粥和小菜全都拿了出來。
都是她愛吃的，而且份量也剛剛好。
她記得這家私房菜館還挺遠的，開門時間不定，也不知道陸霄是什麽時候去買的，又或者是讓陳助理買了送上來。
不過她剛才沒看到陳助理，所以應該是陸霄自己去買的。
想到這個，她的心情一下就愉悅起來，一人份的早餐吃了塊一個小時的時間。
中午的時候，小夏就來了明江園替溫俏收拾行李。
行李收拾了整整兩大箱，因為擔心溫俏會忘了要帶的東西，所以每次小夏都要認真再檢查一遍。
……
另一邊，蕭雲城叫來了吳秘書，讓他去訂明天一早的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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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天星高層, 一場會議才剛結束，會議室裏安靜得只能聽到文件資料整理的聲音, 有人大著膽子想要邀請陸霄參加今晚的公司酒局。
地點定在A市很有名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距離天星大樓也很近，還安排了些人來作陪。
來說話的人是公司的部門總監，算是公司的老人，跟陸霄也能說得上話。還在國外的時候就組過幾次局，公司的高層們都很給面子。
只是陸霄鮮少會出席。
偶爾來一次，大家也是費力討好, 酒和美人都有, 奈何沒一樣能入得了這位陸總的眼，就算是說上一句清心寡欲，不染世俗都不為過。
所以部門總監也沒把握能不能請得動人：“陸總，我們今晚組了個酒局, 您看您要是賞臉的話……”
部門總監的年紀也不小，但在陸霄的面前, 還是倍感壓力。
畢竟陸霄的手段他們都是見識過的，若是沒本事，也不會在異國他鄉一手創立一家如此規模龐大的互聯網公司。
話音落, 有幾秒的安靜。
部門總監把求助的目光放到了旁邊的陳助理身上，陳助理只是略微頷首, 並未出聲, 仿佛永遠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精英模樣。
凡是能跟在陸霄身邊的，秘書辦的所有人都是一樣的風格類型，仿佛覆制粘貼出來的一樣。
陸霄把手上的一份文件放到陳助理手上, 眉眼之間情緒淡淡，語氣也是：“不用, 你們去。”
意料之中的回答。
但總監的心裏不免還是有些落空，原本想著陸總能賞個臉，今晚的酒局他也是費心安排，還來了好幾個小明星作陪。
現在被拒絕，他也不敢再多說什麽，臉上還得陪著笑。
天星明面上不涉足娛樂圈的產業，但消息靈通點的人都知道，天星和常氏是一家，常氏影業背後的老板就是陸霄。
他之前還在常氏首次投資電影的殺青宴上露過面。
有人私下裏傳過，他是為了捧某位女演員才露的面，也有人說，他和那部電影的導演有些交情，這才給的這個面子。
但消息才剛傳出來沒多久就被壓了下來，還有好幾家報社被封了口，有些什麽小道消息也不敢往外登。
商圈的大佬得罪不起，也沒人敢多議論。
只有天星的秘書辦職員知道，這些聽起來十分不靠譜的傳言是真的。
因為那位女演員本人上過他們天星的頂層，還進了總裁的辦公司，任誰看都關系不一般，只是大家多是往風流韻事那方面想，覺得陸總也不像是表面上看著的清冷淡漠，不近女色。
沒人會覺得兩人之間還有一層青梅竹馬的關系。
一直到辦公室的大門關上，外頭秘書辦的人才又都坐下，繼續處理手上的事務。
有人還好奇，這段時間怎麽都沒看溫俏過來。
《望天城》過後，溫俏和姜淮傳了一段時間的緋聞戀情，年底的頒獎典禮雖然沒能拿拿下最佳女主角，但電影在國外上映之後卻很受歡迎。
溫俏現在的熱度也維持在一線女星的水準，作品不多，但主演的兩部都能算作是代表作。
現在只差一個獎杯。
《新月影集》一樣是由常氏影業投資，具體內容和資料都送到了陸霄的桌面。
也包括溫俏的下一部主演電影《霜錦》。
雖然是合拍的電影，但主要負責的還是常氏影業。
時間過了晚上九點，陳助理又送了新整理好的文件過來，正要退出去的時候就聽到面前傳來一句話。
陸霄手裏拿著的筆輕點著桌面，身子往後靠：“剛才開會的時候有沒有電話打進來。”
雖然不知道陸霄為什麽這麽問，但陳助理還是老實回答：“陸總，沒有，需不需要我再去查一遍。”
私人電話，公司電話，陳助理都清楚記得沒有。
只有公司前臺來了兩個電話詢問預約時間的。
陸霄扔了手上的筆，搖頭：“不用了，你先出去吧。”
陳助理點頭，安靜的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之後，陸霄才又翻開了面前的文件，資料是常氏那邊交上來的，關於電影的一些前期籌備，負責人姓鄭。
資料第一頁就是溫俏。
陸霄沒接著往後翻，伸手拿了放在一邊的手機，短信界面的對話還停留在兩天前，他發了最後一條信息，對面過了半天的時間才回覆。
只有很簡短的幾個字。
——沒時間。
打過去的電話是未接聽的狀態。
陸霄想到什麽，唇角弧度往上揚了點，又編輯了一條短信發過去。
小姑娘別扭是真的。
沒辦法，只能他再主動一點。
兩分鐘後，那邊回了消息。
和上一條回覆的內容一樣，沒時間，還是沒時間。
陸霄輕笑了聲，打了個電話過去，等待電話接通的時間裏，他甚至能想象到電話那頭溫俏拿著手機猶豫又別扭的模樣。
那晚的告白之後，他們之間的關系的確是有點變化。
像是捂在罐子裏整個冬天的青梅酒，終於在第二年盛夏來臨之前散發出了淡淡的酒香味，有些醉人。
手機震動了快半分鐘的時間，溫俏還是接通了電話。
現在是晚上，她還在片場準備最後一場戲，劇組後天就要去外地取景，時間半個月。
電話接通後，溫俏第一次有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的感覺，她不是在逃避陸霄，只是不太知道以後要怎麽和他相處。
路明問她喜不喜歡陸霄，她說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
她長這麽大了，還沒認真的喜歡過誰，讀書的時候倒是偷偷暗戀過高年級的一個學長，但沒兩天的時候她就親眼看到了那位在校內文質彬彬的學長，在校外和一群小混混勾肩搭背，滿嘴渾話的樣子。
直接就讓她那點本就不起眼的暗戀小火花熄滅了。
還讓陸霄看了笑話。
沈默許久，最後還是陸霄先開了口：“還在片場？”
溫俏擡頭看了眼忙碌吵雜的片場和拿著喇叭正在訓人的路明，捂著手機又走遠了點：“是啊，今天還有最後一場戲。”
陸霄問她：“明天走？”
“不是，後天。”她下意識地回了句，回完才意識到自己這話和剛才回給陸霄的消息是相反的。
陸霄若有所思地應了聲，然後又緩聲問了句：“在躲我？”
溫俏唇角緊抿，繃著情緒和語氣，有些硬邦邦地回了句：“沒有，我明天是真的沒有時間，我要回公司。”
她沒撒謊，是要回公司。
陸霄笑：“午飯也沒時間？”
溫俏說沒有。
陸霄又接著道：“我去劇組找你。”
溫俏說：“我明天早上就不在劇組了。”
說完這句，她像是也覺得這麽接二連三的拒絕太刻意了點，但陸霄似乎並不在意這些，語氣聽著依舊是很有耐心。
甚至還帶著些許漫不經心的笑意，調侃她：“有沒有那麽忙啊？”
溫俏咳嗽了聲，轉移註意力似的，伸腳去踢面t前的一棵木棉花樹，樹上僅剩下的幾片枯葉輕輕晃動，然後被風吹落，落在了她的腦袋上。
“……”
“最近是有點忙。”不用面對面，所以她也不擔心自己會被陸霄看穿表情。
畢竟他真的是太了解她了。
“行。”陸霄淡笑著應了聲，“那等你有空了，我再找你。”
話說到這裏，也差不多就要掛電話了。
路明在那邊叫她的名字，讓她過去準備最後一場戲。
陸霄也聽到了聲音：“去忙吧。”
溫俏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忍住，說了句：“我沒在躲著你。”
陸霄笑了下：“我知道。”
溫俏掛了電話走過去，路明還是一副大爺模樣的靠在椅子上，註意到她手裏拿著的手機，多嘴問了句：“霄哥找你？”
他這個導演也不是白當的，心思細，能註意到別人的情緒變化，鏡頭裏外都是，更何況還這人還是溫俏。
他們也不是白認識這麽多年的。
溫俏也沒否認。
路明又說：“找你約會？”
溫俏扯了扯唇角，說：“吃飯。”
路明樂了：“這不還是約會？”
溫俏難得的沒搭理他這些話，也沒和他生氣，收好手機就拿了放在一邊的劇本。
劇本上有部分臺詞的改動，主要還是針對男女主感情的變化，話語含蓄，但怎麽也躲不過“喜歡”這兩個字。
溫俏看著看著，思緒突然有些放空。
又想到了那天晚上陸霄和她說的那句話。
明明連一個正式的告白都算不上，她還失眠了一整晚的時間，好不容易睡著了，這幾天夢裏夢到的也全是關於陸霄的畫面。
最後怎麽也逃不過十八歲那個盛夏，傾盆大雨之下潮濕悶熱的那個夜晚。
她又嘆了聲氣。
要是早知道是這樣，還不如早點找陸霄問清楚。
反正喜歡不喜歡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
第二天是周末，劇組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明天去外地取景。
溫俏中午的時候回了一趟公司。她最近還挺低調的，因為是在劇組裏拍戲，所以沒什麽緋聞八卦傳出來。
唯一有的一次還是和路明，一家小報社登了溫俏劇組趕人的事情，簡單的“交涉”之後，對方發表了道歉聲明。
只是最近圈裏有了關於溫俏和溫芊芊是姐妹的消息傳出來。
《八卦周刊》一如既往的大膽，為了爭奪話題和關註度，最先刊登了這件事，不過這次他們沒有明著寫。
依舊的用了代稱的方式，標題一如既往的吸人眼球，既寫了溫芊芊和蕭雲城之間暧昧的不正當關系，也寫了溫芊芊和趙韻的公司一姐之爭。
連之前趙韻把溫芊芊“推”下池塘的事情都給挖了出來。
雖然已經是去年的事情，但還是引發了不小的討論，不少報社的記者為了搶新聞，已經追到了品牌活動上，當著兩位當事人的面問了這件事。
為了壓下這一則醜聞，趙韻和溫芊芊也只能當著鏡頭的面上演了一次“姐妹情深”的畫面。
“怎麽會呢，我和芊芊私下關系很好的，第一次合作得也很愉快，她是我的後輩，我一直都是把她當作妹妹看的，報紙上的那些文章都是假的。”
各家報社采訪的話筒幾乎將趙韻和溫芊芊包圍，現場鏡頭也是一刻不停地閃著光。
趙韻到底是出道多年，當著這麽多鏡頭的面也是一副不急不躁，落落大方的模樣，說到和溫芊芊關系很好的時候，還親昵地挽住了她的收閉。
溫芊芊也是全程很配合趙韻的發言。
趙韻最近轉型還算是成功，也接了幾個明艷大方類型的角色，今天接受采訪也是，剪了齊肩的短發，燙了卷，妝容也偏濃艷，正紅色的口紅很顯氣質。
精致不足，但妝容很加分顯眼。
和她身邊的溫芊芊柔弱清秀的溫芊芊已經完全是兩個風格。
盡管是這樣，也還是免不了溫芊芊身上有個“小趙韻”的外號在蹭熱度。
這是娛樂圈裏最介意的事，也是粉絲最介意的事，但真有記者當面問起的時候，肯定是不能直接這麽回答的。
趙韻會演，溫芊芊自然也會演。
說話細聲細氣的，很讓人有想要保護的沖動：“我也一直是把趙韻姐當作我的姐姐來看待，她很照顧我，我也會很尊重她這個前輩，我還有很多需要跟她學習的地方。”
趙韻笑得大方，嘴角弧度的細微變化還是出賣了她現在的真實想法。
有人又問起了溫芊芊關於最近的傳聞怎麽看。
“溫俏真的是你姐姐嗎，如果是這樣，你當初簽約進城洲影視是不是因為她的原因，她的戀情對你是否有影響。”
不是有關自己的問題，趙韻自然是樂得看熱鬧。
最近在公司，她明裏暗裏都被溫芊芊壓一頭，再加上公司又簽約了幾名新的藝人，她這個“一姐”早就成了個擺設。
這個問題一出，現場的鏡頭就都對準了溫芊芊。
她適當的表現出了一點被嚇到的模樣，然後回應了這個問題：“溫俏是我很尊敬，也很喜歡的一位演員。”
就這樣？
提問的記者顯然是有些不死心的，打定主意要挖出點猛料，直接又把話筒對準了旁邊的趙韻：“趙韻對於這件事有沒有什麽消息是能給我們透露的。”
采訪現場有些吵雜，氣氛看似輕松，實則每一句話都在挖坑。
對於這些問題，不回應就是最好的辦法。
現在話筒轉到趙韻這裏，溫芊芊轉頭看著她，她卻沒理會她的眼神暗示，對著話筒很輕松地說了句：“我和你們一樣，也只是隱約有聽說過。”
“所以這是不是代表這件事是真的，你們公司內部也有傳聞。”
趙韻笑得一副很好相處的模樣：“別人的事，我不好多說啦。”
剛才還是好姐姐好妹妹，現在就變成了別人的事，現場的娛樂記者們個個都是狗鼻子，哪裏嗅不到氛圍的不對勁。
溫芊芊牽著唇角在笑，像是因為趙韻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深吸了好幾口氣，在努力平緩情緒。
這是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溫芊芊背後捅了一刀。
記者們很快又把鏡頭對準了溫芊芊，還要再問的時候，現場記者就過來通知采訪環節結束。
視頻也是停在這裏。
楊旭按了暫停鍵，對坐在一旁無聊繞著頭發玩的溫俏說：“這是昨天晚上的采訪視頻，《八卦周刊》最先刊登了現場的采訪照片，梳理了采訪的內容，現在有很多人把電話打到公司來，問你和溫芊芊的關系。”
這件事最主要的地方就是在於溫俏以前和蕭雲城的關系，還有溫芊芊現在和蕭雲城的關系。
比起圈裏女演員共爭一男的話題，“姐妹爭夫”明顯更具有討論行，因為這裏面多多少少牽扯到倫理關系。
一個沒處理好，說不準就是一場“倫理大劇”。
溫芊芊出道一年，人設和炒作方向都是按照當初的趙韻來的，這些話題對於她就像是免費送上門的關註和熱度。
可對於溫俏，肯定是會造成影響的。
她要走演技派的路線，緋聞是肯定不能有的，尤其是這段緋聞還牽扯到以前的黑歷史。
現在擺在面前的就兩個選擇，直接否認和不回應。
楊旭比較偏向於後者。
雖然他不太清楚溫俏和溫芊芊的矛盾具體在哪，但這種事回應了就是給對方炒作的機會，倒不如放著等熱度過去。
溫俏沒意見：“就按你說的做吧。”
她從來不管這些事，這兩年的時間，演技是進步了，但任性的性格還是半點沒有收斂。
楊旭早就習以為常，只要這位小祖宗別再給他惹事，他就謝天謝地了。
……
說是沒時間，但晚上的時候溫俏就和陸霄見了面。
他們都住在明江園，還是在隔壁，如果不是因為太忙，想要見面也很方便，就算是在格字的陽臺站著，也能暢通無阻的聊天。
不過這次還是有點特別的。
溫俏是專門在等陸霄回來的。
她打電話問了陳助理陸霄晚上回來的時間。
陳助理知道溫俏和陸總的關系不一般，幾乎是沒怎麽猶豫的就告訴了溫俏。
陸霄晚上有一場生意場上的應酬，是相熟的朋友組的局，他沒拒絕。因為溫俏打了電話過來，所以他回來的t時間早了點。
場景莫名的和之前溫俏醉酒那次重合，電梯門才剛開，陸霄就看到了門開著一條縫，站在裏面的溫俏。
她大概是一直留意著外面的動靜，電梯門一響，她就開了門，只露出個紮著丸子頭，有些毛茸茸的腦袋。
很像是只在暗中打量的貓。
因為是剛從酒局上出來，陸霄依舊是一身西裝制服的打扮，熨帖合身的西裝很襯他的身材，寬肩窄腰，自帶斯文禁欲感。
溫俏本來也沒想躲，看著他走過來就把門給打開了。
陸霄腳步停在她的門外：“陳助理說你找我。”
溫俏藏在門背的那只手正抓著門把上掛著的一個裝飾小布偶，唇線有些拉直，下意識的給自己辯解：“我也不是找你，就問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陸霄彎著唇角看她：“想見我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
“我怕你顧不上接。”溫俏說。
陸霄笑了下：“你哪次給我打電話，我沒接了？”
溫俏一想，好像也是。
不管是白天晚上，國內國外，只要她給陸霄打電話，他肯定都是接的，只是她以前也沒往那方面多想。
現在那層窗戶紙被戳破之後，一切都變得有跡可循起來。
溫俏沈默了下，擡頭看著他，面上有些小嚴肅的表情：“我有件事想問問你，你認真點回答。”
陸霄很有耐心等著她問：“行，你問，我聽著。”
溫俏擡頭對上他的目光。
像是提前安排好的一樣，走廊的燈光在這時候就暗了下來，只餘房間裏暖黃的燈光打落而下，投出的光影正好落在陸霄的腳邊，把他的面容映得比往日又多了點溫柔的感覺，
漆黑的瞳孔更顯得深邃悠遠。
溫俏俏俏緩了口氣，努力裝作很平靜的模樣問他：“你那天說的話是認真的嗎？”
“嗯？”陸霄微微垂眸，視線落在她的面上，染著細碎的笑意。
尾音莫名有些暧昧。
溫俏抿唇，手扣緊了門把手：“聽不懂就算了，我回去睡覺。”
陸霄伸手攔住了她要關門的動作，聲音溫和：“別生氣，我這不是正要回答你。”
“那你認真點說！”溫俏板著臉看他，一雙黑白分明圓眼因為生氣也變得格外的生動，臉和耳朵都是紅的。
情緒一點也藏不住。
陸霄低笑了聲，很認真的回她：“我那天說的話是認真的，其實早就就該告訴你了，臨到關頭自己沒敢說。”
溫俏還真看不出陸霄也會有退縮，不敢的時候。
她咳嗽了一聲：“那你那天晚上怎麽沒說。”
她說的是在常家放煙花的那個晚上，話沒說清楚。
陸霄說：“那晚你不是跑了？”
“……”
好吧，她那晚的確是慫了點，沒等問清楚就又跑了，陸霄抓了她一次，但第二次就沒再攔著她。
“現在說也不算晚。”陸霄慢聲道，“本來想約你今天吃飯的時候說的。”
溫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怪心虛的：“我這不是沒想到。”
“沒想到什麽？”陸霄彎了腰去看她，眼裏落著屋裏暖黃的光還有淺淺的笑意，“沒想到我會喜歡你？”
溫俏擡頭對上他的目光，視線有些不自在的回避了一下。
心裏喃喃一句。
她還真是沒想到。
陸霄看出她心裏的想法，還自我反思了下：“是我表現得還不夠明顯？”
溫俏沈默了下，開始數著的罪狀：“哪裏明顯了，你整天管著我，還愛和我作對，和我拌嘴，還嘲笑我是個小孩子。”
陸霄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模樣，怕又惹她不高興縮回去，於是忍住了笑意：“有沒有那個誇張，我什麽時候嘲笑你是個小孩子了？”
溫俏抿唇看著他：“你還總是逼著我，讓我叫你哥哥。”
這個倒是真的。
陸霄直起身，溫聲道：“你後來沒叫的時候我不也沒說什麽。”
溫俏不管：“反正你以前老逼著我叫。”
陸霄想著，還是給自己辯解了一句：“這不是為了方便給你開家長會，說哥哥比較有信服力一點。”
這話正好就戳到了溫俏的點，她一下就炸毛了：“我現在又不用你給我開家長會了。”
話題也不知道怎麽就越跑越偏了，不過說完這些，溫俏心裏的確是沒有了那種別扭不自在的感覺。
看陸霄沒說話，她還稍微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無理取鬧了點。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誰讓陸霄每次給她開完家長會的時候都會笑話她成績差，還笑話她字寫得難看。
這能忍嗎？
當然不能！
陸霄也似想起了這些往事，輕咳了聲，聲音又放柔了點：“那你以後想叫我什麽，就叫我什麽，這可以嗎？”
溫俏抿著唇，臉頰鼓鼓地去看他。
明明是在生氣的樣子，偏偏臉頰兩邊的梨渦不太配合，生氣的時候也很明顯，讓她一點惡狠狠的感覺都沒有。
反倒像是在撒嬌。
不過她自己沒發現。
也沒發現陸霄的視線落在她泛紅的耳朵和臉頰的梨渦上。
她就顧著要給以前的自己出口氣，叫了他的名字：“陸霄！”
“嗯。”陸霄應得很快。
剛好，他也沒打算再當他哥哥了。
這跟自投羅網好像也沒什麽區別。
溫俏後知後覺，沒了這層關系，不就等於正式轉變為另外一種關系了嗎。
但讓她在改口叫陸霄哥哥，她又不太樂意。
“我說完了。”她生硬地打斷了話題。
陸霄看著她，聲音裏帶著笑意，悠悠道：“你說完了，那現在輪到我了？”
溫俏訥訥道：“輪到你什麽，你別亂來啊，我還沒答應要喜歡你呢！”
她往後退了點，一看就是又在胡思亂想，腦補了什麽不太健康的畫面。
陸霄伸手在她額頭輕敲了下，笑著道：“又胡思亂想點什麽，我只是想認真跟你說件事。”
溫俏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朵，為自己的想歪有些不好意思，聲音都小了：“要說的剛才不是都說了。”
陸霄低頭看著她，西裝制服顯得格外的正經，連領帶上的銀色領帶夾都好像透著股禁欲的感覺，平整到不帶一絲的褶皺。
若是這副模樣出現在宴會酒局上肯定是自帶疏離壓迫感的。
但溫俏現在還能分出心神去看陸霄系好的領口，領帶，忍不住感嘆一句。
陸霄的身材是真的好，就是不知道脫……
她趕忙打住了自己危險的想法，正要擡頭的時候，陸霄低沈的聲音也隨之落下。
“既然你也不打算繼續叫我哥哥了，能不能考慮一下給我換個身份？”
溫俏楞楞擡頭，沒回過神的“啊”了聲。
陸霄伸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頭發整理好，笑著認真道：“給我換個追求者的身份，就從今天開始。”
“……”
話說開了，也就沒必要繼續再藏著忍著了。
就是這些話遲到了五年的時間。
溫俏緩了一會兒，等著心跳和呼吸都好像恢覆了正常的節奏，才又不確定地開口又問了一遍：“你真的喜歡我啊？”
陸霄問她：“不像？”
溫俏認真思考後，點了點頭。
陸霄是真的要被她給氣笑了，偏偏還不能拿她怎麽樣。
溫俏也覺得自己這麽說好像有些傷人了點，所以忍不住又解釋了句：“我就是覺得我們認識了這麽多年，一下還沒習慣。”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聽著好像是挺浪漫的。
但溫俏從小都是把陸霄當成自己的克星在看的，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除了睡覺的時候，她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想著要怎麽和陸霄作對，互懟才不會輸。
當然，不論她準備再充分，最後也還是逃不過被陸霄壓制的命運。
“要是早知道你喜歡我，我肯定就……”下意識出口的話，溫俏趕忙打住了。
陸霄也沒戳穿她的小心思，眼裏盈著細碎的暖光和笑意：“那我給你點時間適應。”
溫俏看他：“啊？”
陸霄說：“不是要去外地拍攝半個月的時間？”
溫俏看著他點了點頭。
陸霄也正經起來，認真和她打商量：“那你能不能也答應我，別再躲著我了？”
溫俏下意識反駁：“我哪有？”
說完這句，對上陸霄的視線，她的氣勢一下又弱了。
條件反射，純屬是條件反射。
她自己都覺得憋屈：“不躲就不躲嘛。”
陸霄伸手在她腦袋上輕揉了下：“回去睡吧。”
溫俏看著他，悶悶的t“哦”了聲。
這都算什麽事嘛！
明明是陸霄喜歡她，怎麽現在讓她覺得有種是她在追求陸霄的感覺！
會到房間裏，溫俏越想越生氣，越想越覺得自己憋屈，幹脆又從床上爬起來，帶著情緒地給陸霄發了條短信。
——你以後不許摸我腦袋！！！
三個感嘆號，以表示她的認真和生氣。
一分鐘時間沒到，她就收到了陸霄的恢覆。
——行。
就這一句話，瞬間就澆滅了她生氣的火焰。
不得不說，陸霄有時候是真的還挺好說話的，雖然愛管著她吧，但她每次闖禍的時候都是他幫著收拾。
就算是她被老師批評，陸霄也沒多說過她一句。
最多就是笑著調侃她一句：“你這周都第幾回了，人門衛大爺都認識我了。”
她那時候脾氣也大，陸霄說什麽她都能回嘴，決不讓自己落於下風：“你也可以不來的。”
但陸霄只是笑著揉揉她的腦袋，讓她去教室裏等著。
這麽一想，溫俏的思緒就有些停不下來了，等她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鏡子裏的自己臉上掛著笑容。
怎麽看怎麽……
她忍不住把自己的臉埋在了枕頭裏，無聲的喊了兩下。
果不其然，晚上的夢又是關於陸霄的。
不過這次比較特別的是，十八歲那晚的夢境有了延續。
像是意識被重新拉回了那個時候，周圍的空氣潮濕又悶，室內光線昏暗，仿佛把一切的感官都在放大，她看清楚了面前穿著白襯衫的男人，看到了他眼中壓抑的情緒還是話語裏的強勢。
帶著隱忍一般，在低聲問她：“我是誰？”
溫俏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答的，只記得自己唇上溫熱的觸感，鋪天蓋地的，幾乎將她完全吞噬淹沒在這樣的情緒之中。
她能聽到自己加快的心跳聲，還有一瞬間茫然的情緒。
男人似乎靠在她脖頸邊輕笑了聲，收回了遮在自己眼睛上的手，聲音低低的，仿佛帶著某種自厭的情緒：“我買了明天的機票，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她是怎麽回答的？
她沒回答，因為她已經醒了。
這就只是一場夢。
她緩過神，看了眼床頭的時間，還是早上，天剛亮沒一會兒。
劇組定的是下午的機票。
早上十點，路明給她打了個電話，沒談劇組的事，就是各種閑聊，然後繞回正題：“你和霄哥怎麽樣了，在一起沒有？”
“……”
溫俏沒回他：“你要是沒事的話，就去找宋思堯和方有為玩，別打擾我。”
“要不要這麽冷漠啊，怎麽說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路明時差顛倒，晚上精神，白天困，聲音裏都帶著疲憊的感覺，但聊到這些就特別有精神。
溫俏對他的回覆就是直接掛了電話。
掛了每兩秒，路明又給打了個過來：“不是我不找宋思堯和方有為，這段時間他們都忙，沒空搭理我。”
“我也挺忙的，拍戲呢。”溫俏一邊拉開冰箱找吃的，一邊回他。
路明笑得沒個正形：“這不巧了，我這個導演也是挺忙的。”
溫俏從冰箱裏給自己掰了一盒酸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你有事沒事，不能見面說。非得打電話騷擾我？”
他們下午同一個航班，座位都是挨在一起的，什麽時候不能說話。
路明說：“行，我說正事。楊清和今早聯系我了。”
溫俏咬著酸奶吸管，打開電視在看：“他聯系你幹嘛？”
“說是想跟我合作，電影後期缺幾個配樂，他給我發了幾段，我覺得挺合適的。”
楊清和做音樂，在這方便的確是很有天賦，之前寫過的歌也都火了。只是他本人低調，似乎有那麽點要做音樂制作人的想法。
溫俏聽著路明的話，沒發表自己的意見。
但路明主動問她了：“你覺得怎麽樣，能不能合作？”
溫俏捏了捏酸奶盒：“你是導演，問我做什麽？”
路明笑起來：“這不是擔心他這是沖著你來的。”
“……”
“我掛了。”
路明趕忙好聲道：“別別別，我說正經的，你怎麽想的。”
溫俏能有什麽想法，她和楊清和都不熟，實在要說就是楊清和比楊家的其他人討喜多了：“隨便你，電影後期我又不參與。”
拍攝和後期本來就是電影的兩個階段。
路明一想，也是：“那我給他回覆了。”
溫俏應了聲：“嗯。”
路明說完這事就掛了電話。
這邊電話才剛掛斷，外面門鈴就響了。
溫俏以為是小夏提前過來幫她收拾東西也沒多想，開了門才發現，外面站著的是陸霄。
她把嘴裏咬著的酸奶盒子給拿了下來，看著他還沒回過神：“你怎麽來了？”
陸霄手上拿著兩個紙袋，袋子上印著的是附近商業中心很有名的一家私房菜館的名字：“來給你送早餐。”
溫俏哦了一聲，壓下心裏那點僅存的不自在的感覺，裝作很自然接受的樣子：“你要不要進來坐？”
陸霄沒進去，只是把東西放在了入口的櫃子上：“還要去公司，你是下午的飛機。”
溫俏點點頭，又想起什麽，抿了抿唇：“路明告訴你的吧？”
陸霄沒否認，笑著道：“那我下次直接問你？”
溫俏想了想，點頭：“也不是不行，但我肯定不會什麽都告訴你，那有點不太自由，會讓我想到小時候你管著我的時候。”
“……”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單純又無辜，唇角的兩個梨渦很甜。
陸霄低笑了聲，也沒繼續糾結這個問題，只是提醒她：“早餐記得吃，別放涼了，如果不介意的話，上飛機之前可以給我打個電話。”
略作停頓，他又看了溫俏一眼，退一步說：“不想打電話，發短信也可以。”
溫俏拿著那兩個紙袋子，看起來很乖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我走了。”
溫俏跟他揮揮手，看著他進了電梯，電梯合上她才又關了門。
像是拆禮物一樣的把兩個紙袋子放到了桌上，把還有些燙的粥和小菜全都拿了出來。
都是她愛吃的，而且份量也剛剛好。
她記得這家私房菜館還挺遠的，開門時間不定，也不知道陸霄是什麽時候去買的，又或者是讓陳助理買了送上來。
不過她剛才沒看到陳助理，所以應該是陸霄自己去買的。
想到這個，她的心情一下就愉悅起來，一人份的早餐吃了塊一個小時的時間。
中午的時候，小夏就來了明江園替溫俏收拾行李。
行李收拾了整整兩大箱，因為擔心溫俏會忘了要帶的東西，所以每次小夏都要認真再檢查一遍。
……
另一邊，蕭雲城叫來了吳秘書，讓他去訂明天一早的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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