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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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溫俏拿著蛋糕又重新上了車。

她今天心情不錯, 上了車後就摘了口罩,帽子還戴著, 她哼著歡快的小調,伸手輕捏了捏帽子下墜著的兩個毛球。

看到了陸霄那邊回覆的消息。

正要開車走的時候,餘光就瞥見了自己的車旁邊停了一輛車,車型很大,幾乎遮住了右側車窗的所有視野。

和她車停的是相反的方向,後車窗對著前車窗。

這是一處露天的停車場,這會兒人少車多, 所以她也沒當回事, 看了眼就移開了視線,正要走的時候,對面的車窗就降了下來。

“溫俏。”

男人冷沈的聲音從車那邊傳來。

溫俏正在系安全帶的動作一頓,擡頭看了眼, 瞧見是蕭雲城,面上便立馬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 一點都沒有剛才的歡快樣子。

就差把“討厭”兩個字直接寫在臉上。

看出她臉上的不悅,蕭雲城像是早就習以為常,目光落在她副駕駛的座位上, 瞧見那個熟悉無比的包裝,開口道:“還喜歡吃這家的蛋糕?”

蕭雲城認識這個牌子, 是因為溫俏買過很多次, 給他也買過,不過他不愛吃甜食,最後還是都歸了溫俏一個人。

從那時起, 他就覺得溫俏是個想當然認為,自己喜歡的東西別人也會喜歡的人。

以前他覺得這樣的想法未免太傲慢了些, 現在再想,其實就和小孩子喜歡和喜歡的人分享自己喜歡的東西是一樣的。

溫俏的想法從來都沒有很覆雜。

只是對於他這樣的人,過於天真到近乎殘忍。

溫俏沒搭理他,扣上了自己的安全帶。

蕭雲城看著她的動作,註意到她緊抿著的唇角,又笑了下,帶著點自嘲的意味:“買給陸霄的?”

溫俏深吸了口氣,不悅地看著對面的蕭雲城:“這事和你有關系嗎?”

她心情好的時候會顯得很乖,乖得一點沒有攻擊力的那種,但心情不好的時候,所有叛逆的小脾氣都會跑出來。

嬌矜又任性,明晃晃的表露出自己的喜惡。

直白得有些傷人。

就連前座開車的吳秘書都忍不住地低下頭,他也是第一次見溫俏對蕭總這麽不客氣的樣子,以往每次見,她都是一副乖巧討好的模樣。

幾乎讓人快要忘了她本就不是什麽好相處的性格。

大概也是因為以前喜歡,而現在不了。

蕭雲城嗤笑了聲:“的確是和我沒關系,就是想著你用以前對待我死纏爛打的招式再去對待別的男人,覺得有些可笑。”

要是以前,溫俏真能氣得直接發脾氣,但她現在也能學會平平靜靜地懟人了,對蕭雲城就適合用這招。

和趙韻是一樣的。

“你要是覺得可笑,就自己找個地方笑個夠,和我說這些,很容易讓人覺得你在暗戀我。”她歪著頭,極其敷衍的笑了下。

說話都不走心。

就是毛茸茸的帽子,還有素凈漂亮的小臉做出什麽樣的表情都顯得沒有攻擊性。

蕭雲城目光定了定,反應過來溫俏的話神情又冷了下來:“我暗戀你,溫俏……”

話還沒說完,對面跑車的車窗就已經升了起來。

十分直接的表現了她拒絕繼續溝通。

蕭雲城真是要被氣笑了,但眼中的神色卻是越發的顯得冷沈。

吳秘書正猶豫著要不要開口的時候,對面的車窗又重新降了下來。

溫俏雙手放在方向盤上,轉頭說:“蕭雲城,回去告訴你的小情人,讓她也多幫你掛了號。”

“???”

她說完這話,就關了車窗,然後開車走了,揚起大片的回城。

吳秘書看到後視鏡裏,蕭雲城的面色徹底沈了下來,冷冰冰的像是忍著怒火,又怒極反笑。

他默默在心裏想著,也就只有溫俏敢這樣對著蕭總說話,還把他氣成這樣了。

這位大小姐,喜歡的時候直接,討厭的時候也是不帶任何遮掩,任性得無所顧忌。

倒是蕭總的狀態看起來……

“開車。”

半分鐘後,蕭雲城才又t冷聲開口。

吳秘書也不敢再想,開車出了停車場。

半分鐘的時間,開到路口的時候正好又看到了溫俏那輛極其張揚高調的紅跑車停著在等紅綠燈。

兩秒之後,紅燈轉綠,那輛紅色的跑車就朝著天星大樓的方向開去了。

吳秘書再去看蕭雲城的面色,果然見他神色又冷了幾分。

畢竟是在一起這麽久,感情怎麽可能說沒有就沒有的。

至少他看著,蕭總對溫俏還是有感情的,但溫俏那邊就……愛恨分明了點。

*

溫俏開著車直接去了天星的地下停車場,陳助理就在電梯門口等著。

看到就只有陳助理和另外一個男員工兩個人,她僅剩下的那一點好心情直接就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她沒戴口罩,不高興的表情看得很清楚,唇線都是拉直的。

陳助理眉心一跳,趕忙反應過來,解釋說:“溫小姐,陸總還在開會,走不開才讓我下來接你。”

溫俏沒作聲,把手裏拿著的蛋糕一把塞進陳助理的手裏。

陳助理匆忙接住,還以為溫俏是要走,快步就追了上去。

誰知道溫俏是走到了電梯門口,然後回頭看他:“你不過來刷卡嗎?”

專用的電梯得刷卡才能使用。

陳助理反應過來,松了口氣,吩咐旁邊的另外一位男助理趕忙去刷卡。

男助理這才從見到了溫俏本人的震驚中走出來,慌手慌腳的去刷了卡,然後等電梯門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溫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視線往裏走。

電梯直達頂層。

這是溫俏第一次來天星的大樓,她之前只去過常氏集團,是被常年盛情邀請去的,現在看著兩邊的大樓似乎也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天星的大樓更顯得冷淡些,很符合天星互聯網科技的概念。

陳助理直接把溫俏給領進了總裁辦公室。

溫俏問他:“陸霄什麽時候回來?”

陳助理看了眼時間:“應該還要半個小時。”擔心溫俏等得無聊,他又補充,“旁邊有休息室,您有什麽需要都可以直接和我說。”

在公司裏,陳助理只聽陸霄的安排,但溫俏是個例外。

剛才溫俏進來的時候,門外總裁辦的幾個員工看到,即使是良好的職業修養也還是讓他們控制不住的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天星投資電影的事情他們是知道的,可萬萬想不到的是,天星接連兩部電影的女主角竟然會出現在公司總部大樓。

而且看陳助理的樣子,對方待遇明顯很不一樣。

所以外面傳言有誤,溫俏背後真正的靠山其實應該是他們天星的頂頭上司。

他們一直還以為陸總那副清冷漠然的模樣,應當也不會沾染這些人間世俗的欲望,沒想到也……難怪常氏會突然成立一個影視制作的子公司。

原來都是為了捧這位。

但不得不說的是,溫俏漂亮是真的,漂亮的程度是能讓人直接忽略掉她堪稱惡劣的性格。

這麽一想,就算是陸總這樣的人也還是不能免俗啊。

陳助理從辦公室裏出來了,就只有他一個人,很明顯是溫俏被單獨留在了裏面。

幾人趕忙收回八卦的眼神,繼續認真工作,能到天星來工作,這絕對會是他們履歷上最亮眼的一條。

陳助理準備好了咖啡的要拿進去,想到什麽,又敲打了幾分一句:“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各位應該是清楚的,陸總不會希望公司有什麽流言蜚語傳出來。”

幾人頭更低了,但還是都應了句:“陳助理,我們知道,您放心。”

陳簡這才又轉身進了辦公室。

溫俏正趴在沙發上無聊地玩著游戲,旁邊的兩個蛋糕已經被她拆開了一個,瓷碟大小的小蛋糕被她挖了一小半,頂上的草莓也被吃掉了。

陳助理把咖啡放好,就又走了出去。

十分鐘後,會議提前結束。

陸霄從會議室裏出來,問的第一句話就是:“她還在辦公室?”

陳助理點頭:“是的。”

兩分鐘前他才剛進去過,那位大小姐……

陳助理想起什麽,又覺得自己還是閉嘴的好。

陸霄推門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穿著毛茸茸的粉色外套,坐在他辦公桌後面吃著蛋糕的小姑娘。

嘴裏咬著蛋糕的勺子,手上還在打著游戲。

她坐的是總裁辦公的位置,背後是大片的落地窗,輕而易舉的就能俯瞰整座城市,極其容易的就能讓人生出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但溫俏沒有,她坐在那裏就是很認真的吃著蛋糕,玩著游戲機。

天星也做游戲開發,游戲機在總部大樓十層隨處可見,都是用作調試和展覽的,是陳助理剛才去拿上來的。

他也不知道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喜歡玩什麽類型的游戲,又或者說像是溫俏這樣任性的小姑娘會喜歡玩什麽樣的游戲,他就抱了很大一箱上來。

嚇得十樓的職員以為是陸總對他們的工作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

結果這一箱的游戲機就被溫俏玩一個扔一個的擺滿了大半個桌面,連早上送來的那些待處理的文件都被擠到了角落裏。

陳助理剛才想說的就是這個,但他覺得,陸總應該是也不會介意的。

聽到開門的聲音,溫俏以為是陳助理,頭也沒擡,直到隔著辦公桌的對面椅子突然有人坐下。

存在感強到讓人沒法忽略。

她下意識的擡頭,就對上了陸霄的視線。

他輕笑了聲:“到我這兒搗亂來了?”

指的是那一桌子的游戲機,還有吃得只剩下小半塊的奶油蛋糕。

溫俏後知後覺辦公桌上的淩亂,有些心虛,趕忙就放下了手上的游戲機,然後把那份還沒拆過的蛋糕推到了陸霄面前,笑得一臉乖巧:“這個是給你的,我這不是擔心你工作太累了,專門給你送好吃的來了。”

好聽的話還真是張口就來。

陸霄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只是笑了下,伸手拆了那份蛋糕,然後問她:“不是說今天去試鏡,這麽快就結束了?”

溫俏點頭:“一結束,我就過來了。”

試鏡是早上開始的,現在也才剛到中午時間。

不過今天本來就是試鏡的最後一天,路明的動作很快,劇本看過幾次,分鏡畫好之後,誰適合演哪個角色他基本上看過一遍就能定下。

就只有在男主的人選上,他交給了溫俏自己決定。

比起路明,溫俏就更隨意了,直接就選了個自己覺得最順眼的。

所以這兩人的操作真的很容易讓其他人覺得他們是在胡鬧,比過家家來得還要隨意。開始制片和監制那邊還給陳助理打了電話詢問,這樣是不是真的行。

陳助理只讓他們一切都聽安排。

再次讓人感受到了天星的財大氣粗。

陳助理叫人進來把辦公桌簡單收拾了一遍,溫俏也沒再繼續霸占著陸霄的位置,端著自己的蛋糕盤子又窩回了舒服的沙發裏。

陸霄還在辦公。

開了一個早上的會,堆積下來的文件有很多。

兩人各占一邊,誰也沒互相打擾。

溫俏偶爾會擡頭看一眼,看到陸霄低著頭,修長指骨輕拿著黑色的簽字筆,眉眼之間的神色專註又認真,連帶著身上平整的西裝制服一起,給人一種極其冷淡疏離的禁欲感。

過了會兒,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輕扣了兩下。

“進來。”

男人的聲音略顯低沈,語氣卻很淡漠,不帶任何多餘的感情。

溫俏一下就回過了神,收回視線,裝作認真玩游戲的樣子,餘光卻是註意著那邊的一舉一動。

進來的人是陳助理,剛才會議上部門經理的資料和文件已經重新整理好遞了上來。

安靜的辦公室裏響起了很細微的,紙張摩擦間的沙沙聲。

大約只過了半分鐘,聲音停下,緊隨而來的是筆尖在紙張上滑動的聲音,十分的流暢順滑。

之後又是如此反覆。

溫俏光是聽著,都覺得有些無聊。

直到陳助理說了句:“陸總,餐廳已經定好了。”

溫俏一下就來了精神。

陸霄點頭應了陳助理的話:“嗯。”

陳助理抱著那一堆處理好的文件又出了辦公室,全程目不斜視,不敢多看一眼。

門關上,又過了一會兒,陸霄才又從座位上站起身:“走吧,帶你去吃午飯。”

溫俏立馬就扔了手裏的游戲機,拿了一邊的外套穿好,然後跟在陸霄的身邊出了辦公室。

……

陳助理定的是公司附近的一家高檔餐廳,這個時間點餐廳似乎也沒有其他的客人。

門口服務員應該是認識陸霄的,看到t他們來便直接面帶微笑的將他們引入了裏面的vip包間。

餐廳包間擁的也是落地的玻璃窗,能看到市中心最繁華的商貿中心,但這會兒還是白天,看到的除了高樓大廈,就是車來車往的高架橋。

等著上菜的時候,溫俏又主動和陸霄聊起了今天劇組試鏡的事情。

她還是第一次給自己出演的電影選主角,還是要和自己搭戲的男主角,選的時候不覺得,現在想起來還是挺有意思的。

就像是一下從等待成績的學生,變成了批閱試卷的老師。

演戲的感覺的確是挺好的,但能把戲演好證明自己實力的感覺更好。

溫俏現在就屬於後者,所以再提到演戲的時候,她眼睛裏都是明晃晃的光,不會再像是以前一樣覺得不想提起,因為別人肯定會笑話。

現在沒人再會笑話她,還會很客氣的叫她“溫老師”。

這一點和常年還挺像的。

不是喜歡別人的恭維,而是喜歡那種自己做出成績之後的成就感。

陸霄聽她說著,伸手拿了手邊的檸檬水輕抿了一口,才又像是接著她的話一樣,隨口問了句:“選了誰做男主角?”

溫俏蹙眉想了好一會兒,她記得路明給他看過那人的資料表,但她壓根就沒仔細看,長相倒是記得,畢竟她就是因為長相選的他做男主角。

這會兒陸霄突然問題,她有些不太確定的說了句:“好像是個新人吧,長得還挺帥的。”

路明好像說過這人沒演過多少戲,藝校畢業,但專業學的也不是導演,而是攝影。會出道可能是因為那張形象不錯的臉。

陸霄看著她,幾秒之後才又開口,語氣略緩:“長得帥,所以就選了?”

“對啊。”溫俏一點也沒覺得自己的邏輯有什麽不對,“他要是長得不好看,等電影上映的時候,觀眾肯定會說,他和我一點也不搭,會很影響觀感的。”

電影嘛,要想畫面唯美男女主角的顏值也是很重要的一環。

陸霄斂眸,彎唇笑了下,沒作聲。

小姑娘說得倒是有理有據的。

等到菜品上來的時候,溫俏拿著餐具,想起什麽又問陸霄:“你待會兒還要回公司嗎?”

陸霄點頭,猜到了她的想法:“覺得無聊了?”

“是挺無聊的。”溫俏抿抿唇。

辦公室裏太安靜了,顏色也是很單調的白,黑,灰,像是每個地方都寫滿了冷淡正經這幾個字。

陸霄擡眸看她:“那我待會兒送你回去?”

溫俏問他:“你送?”

陸霄說:“我讓陳助理送你回去。”

溫俏就知道,像他這麽忙的人,大概也抽不出時間送她回去,就算是偶爾有的幾次也都是順路。

而且現在也還沒到下班的時間。

她還沒進組,時間就要自由不少。

知道陸霄送不了她,她也沒了什麽興趣:“還是算了,我自己回去吧。”

說完這個,她又提了句:“下個星期我就進組了。”

劇組的事情路明都安排得差不多了,進組之後劇本圍讀過後就可以直接開拍。

言外之意,她進組之後也會很忙。

陸霄聽懂了她的意思,低聲應了句,然後笑著道:“我今晚回去。”

回去?

溫俏慢半拍地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又覺得聽起來有些別扭,就像是她巴巴等著陸霄回去一樣,很容易讓人誤會。

她想解釋,又覺得解釋了和不打自招也沒什麽區別,幹脆就順著這話接下去了:“回大院嗎?”

她這段時間都是住大院裏,明江園那邊只是偶爾會回去。

陸霄說:“嗯。”

溫俏也沒再說話,低頭繼續吃東西,刀叉輕劃著白瓷碟上的食物,沒發出任何的聲音。

她吃到一半,又忍不住擡頭看了對面的陸霄一眼。

男人姿態悠閑,比起剛才坐在辦公室裏的冷淡模樣又添了幾分隨意的散漫,他吃飯的速度並不慢,但吃相很好,握著銀色刀叉的手骨節分明,膚色冷白,腕骨卻顯得遒勁有力。

顯得斯文又禁欲。

莫名的吸引人的視線。

溫俏看了又看,最後還是在男人放下刀之後才又收回了視線。

他似乎並未註意到溫俏剛才的動作,只是慢聲問了句:“吃飽了?”

溫俏下意識地點頭,然後又搖頭。

陸霄看著她的動作,覺得有些好笑,悠悠道:“你這是吃飽了,還是沒吃飽?”

溫俏握著刀叉的手緊了緊,給自己找了個十分合理的理由:“我甜點還沒吃呢。”

甜點是最後才上的。

“你要是吃飽了,可以先回去。”她又默默補充了一句。

陸霄揚眉:“你買單?”

“……”溫俏嘴角的弧度放平,語氣淡淡的不高興,“嗯,我請你,你忙的話就快回去吧,我又不是沒人陪著就吃不下飯。”

她說完,又用叉子叉了盤子上的那顆小番茄。

十分別扭的模樣。

陸霄往後靠在了椅背上,顯出幾分懶散:“還是算了,你跟我出來,我總不能讓你請客。”

溫俏咬了口小番茄,沒作聲。

像是還生著氣。

陸霄又接著道:“吃玩東西,我待會兒送你回去。”

溫俏這才有了點反應,擡起頭看他,抿著唇,臉頰鼓鼓的:“你不是沒時間。”

陸霄迎上她的視線,彎唇笑著,聲音略輕好像還帶著點輕哄的意味:“這不是,突然又有時間了。”

“……”

*

溫俏回到大院的時候才剛到下午。

三四點鐘的時候就是大院裏最安靜的時候,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薄薄的灑下一層,把冬日的落葉曬得有幾分幹燥。

踩在上面會發出很細微的聲響。

溫俏一路往裏走,邊走還邊低頭回著手機裏的消息。

過了會兒,收到消息的楊旭就打來了電話,也問了她關於劇組男主角的事情,知道人是溫俏自己選的,楊旭倒也沒說什麽。

他現在算是看明白了,他們星芒的這位小祖宗,在路導的劇組裏就是可以為所欲為的。

選個男主角又算得了什麽。

他這次打電話來也是因為收到了劇組那邊傳過來的,有關男主角和其他幾個主演的資料。

畢竟是之後要有合作的。

楊旭知道溫俏肯定是不會去記這些,所以只能他來,其他人都好說,男主還是提前熟悉一下的好,也好方便之後的合作。

“這齊修遠的確是也沒演過幾部戲,倒是聽人說性格挺安靜的,就是不知道演技怎麽樣,出道這麽多年,資源少得可憐,不是自己沒有事業心,就是得罪了人。”

楊旭還是更偏向於後者。

他聽常年去打聽的,說是今天的試鏡都是齊修遠自己一個人去餓。

低調得簡直像個素人。

不過齊修遠在圈內的狀態和查無此人也沒什麽太大的區別,要不是這次試鏡,估摸著也沒什麽人會註意到他。

溫俏倒沒在意這麽多,只是才反應過來:“原來他叫齊修遠啊。”

她剛才就一直沒記起他的名字,也懶得繼續去想。

楊旭:“……”

合著他們這位小祖宗真是看心情選的人啊?

難怪剛才制片那邊打電話來,提到男主角人選的時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這選男主的過程實在是隨意了點。

不過導演和作者能同意,想來這齊修遠應該也挺合適這個角色的。

楊旭今天打電話來,主要是為了通知溫俏下周進組的具體時間。

現在他也算是習慣了溫俏這半退圈的節奏,沒有通告和安排的時候,他能一整個星期都見不到溫俏的人。

掛了電話後,溫俏才註意到自己是走到了哪裏。

距離她上次回來已經過去了快一年的時間。

房子和院子都很明顯的被重新裝修布置了一遍,已經完全看不出那十年間被外人住過的痕跡。

更像是她十歲那年離開時候的樣子。

窗戶上掛著風鈴,陽臺上擺著精致小巧的花盆,花盆裏的花被精心打理過,即使是在這樣寒冷的天氣也冒出了淡黃色的花苞,生機勃勃。

院裏是大片修剪整齊的草地,兩邊圍著矮小的白色木制柵欄,恰好空出了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路,再往裏,靠近房子的地方是一棵繁茂的大樹,彎著的枝椏上掛著一個秋千,繩上纏著裝飾用的小彩燈,用彩色的絲帶系了蝴蝶結。

因為還是白天,所以彩燈沒開,但風吹過的時候,秋千會和著窗戶上清脆的風鈴聲輕輕晃動。

溫俏想起了很久以前,她趁著假期,歡歡喜喜的拉著溫琢的手來到院子裏t,指著那棵大樹,擡頭看他,說:“哥哥,我們在這裏做一個秋千怎麽樣?”

溫琢從來不會拒絕她的要求。

只是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腦袋,溫聲道:“俏俏想要什麽樣的秋千?”

她說,她想要夜裏會發光的那種,一閃一閃的,她坐在上面,就像是城堡裏的公主一樣。

溫琢笑著牽住她的手,眼神寵溺:“我們俏俏,本來就是公主。”

她高興地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就像是月牙一樣,臉頰兩邊的梨渦很甜。

無憂無慮的,從來沒有過煩惱。

至少在十歲之前是這樣的。

溫俏伸手扯了扯自己的帽子,又把手收進了口袋裏,擡頭又看了看這棟重新裝修過的房子,默不作聲地收回視線,轉身要走。

也是在這時候,門從身後打開。

掛在門上的風鈴輕碰在一起,同回憶裏的聲音一樣的悅耳動聽。

同風鈴聲一起響起的,還有溫琢的聲音。

溫俏定在原地一會兒,還是轉過了身。

正好溫琢也走了過來,他伸手開了院門,面上笑容溫潤,很給人一種清風霽月的疏朗感,讓人下意識地就想要親近。

只是在談判桌上面對再惡劣的形勢也能平和冷靜,應對自如的溫琢,此時面對自己的親妹妹卻有些無措起來。

甚至有些緊張得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擔心自己說錯了什麽,讓她會直接離開。

躊躇許久,才又開口,聲音溫和:“要不要進來坐坐?”

溫俏擡頭看著他,看他和自己有些相似的眉眼,不同她從小就叛逆任性的性格,溫琢從小就是個溫和好相處的性格。

如果說陸霄優秀和完美是帶著高不可攀的距離感的,那溫琢就十分的平易近人,溫潤如玉,這一點從他的名字就能體現出來。

輕易的就能獲得別人的好感。

但這些人裏並不包括溫俏,十歲以後,她對著溫琢就從來沒有過好臉色。

有時候她真的會很生氣,生氣不管她怎麽對待溫琢,他都是那副包容溫和的模樣,從未有過哪怕是一點點的皺眉和不滿。

就算是這會兒也一樣。

她沒搭理溫琢的話,他也依舊是帶著像是能包容她一切壞脾氣的耐心。

“如果你不像進來,我們就在門口說話也可以。”他只想找機會能和溫俏多一點時間相處。

就算沒辦法彌補過去十年的時光,但只要能多一點也是好的。

但溫俏一點也不想和他站在門口說話,這很傻。

大院裏不是每個人都知道她和溫琢之間的矛盾,很多人都還當他們和小的時候一樣,是溫家那一對長得都很漂亮的兄妹。

七歲的年齡差,但哥哥很寵妹妹,去到哪裏玩都會帶著。

溫俏沒理他,直接越過遠門走了。

溫琢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笑容帶上了些許的苦澀。

溫俏沒回頭,但她能猜到溫琢現在會是怎樣的一種表情。

她真的很煩,也很不開心。

可往前走了沒多久,她還是又回過了頭,重新走到了溫琢的面前,面上沒什麽表情,語氣也不好:“麻煩讓讓。”

溫琢短暫的停頓了一秒,便立馬側過身,把院門又打開了些,正好讓溫俏能從門外進來。

穿過院子裏的鵝卵石小道,就來到了門前。

門沒關,站在門口就能看到屋裏的客廳,布藝的沙發,柔軟的淺色地毯,還有隨處可見的小擺件,布置得很溫馨,就連燈都是暖色的。

和以前很像。

那些被溫德海一家像是垃圾一樣扔在閣樓上的東西都沒拿了出來,重新洗幹凈後放歸原位。

溫俏記得,溫琢是給她發過短信,問她想要什麽樣的裝修風格。

那是繼溫琢詢問能不能搬回大院後發來的第二條信息。

溫俏只是看了一眼,沒回。

但對於眼前看到的一切,她也沒有任何的意外,只是那股撲面而來的熟悉感,讓她覺得心口悶悶的很不舒服。

因為在這間屋子裏不僅有她美好的回憶,還有被拋下後的難過和無助。

她甚至有了種想要轉身跑走的沖動,溫琢卻是在這時候從她伸手走來,然後蹲下身,從門口的鞋櫃裏拿了粉色的毛絨拖鞋出來,放到她面前。

“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就自己隨便買了,如果有不喜歡的可以隨時和我說。”

他把拖鞋放好,才又直起身。

溫琢也很高,高了溫俏快一個腦袋。

她看他得擡起頭,她不想,就低頭看了眼放在自己面前的拖鞋,粉色的,圖案是一直兔子:“別人的?”

溫琢了解她的一切小脾氣,溫聲道:“買給你的。”

溫俏隨便應了聲,脫了鞋換好。

她也沒上樓,就在客廳裏坐著,視線在屋子裏轉了一圈。

很多東西都還和她記憶裏的一樣,連擺放的位置都差不多。

當年溫德海一家住進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屋子裏能換的東西都給換了,好的留下,舊的就扔到閣樓上,太大件的就直接轉手賣了。

美其名曰是不想讓溫俏睹物思人。

那時的溫俏還因為溫琢的事情每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等幾天之後出門,看到已經變得看不出原本模樣的家,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孫萍用賣東西的錢換來的那個梳妝鏡,砸了個稀碎。

她本來就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她任性,叛逆,蠻不講理。

乖巧的時候可以是城堡裏的小公主,惡劣的時候也可以是住在黑森林裏的小魔女。

溫琢也離開後,就沒人能管住她。

化妝鏡碎後,溫德海一家被她鬧了個雞飛狗跳,買回來的所有新鮮玩意都被她大半夜起床後給砸了個七七八八。

不是那種歇斯底裏的叫喊搞破壞,而是沈默著,面無表情地,一樣一樣把東西從架子上推了下來。

惡劣得蠻不講理。

當時的孫萍氣得哭爹喊娘的,坐在地上嘴裏罵罵咧咧,溫德海在勸她,讓她消停點,這才剛搬進來沒兩天,被人知道了不好。

孫萍氣得直罵:“不好,有什麽不好的!這丫頭沒爹沒娘的,我們是她的長輩,她還敢連長輩也不尊不敬不成!”

然後,溫俏用實際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她把孫萍的首飾盒從桌上推了下去,碎了大半的東西,裏面的東西都是用她父母留下的錢買的。

溫琢以為這家人能照顧好溫俏,走之前就留下了一部分的錢。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孫萍尖著聲音在嚷,“溫德海,你趕緊給我拿棍子來,我今天非得教訓教訓這個不識好歹,禍禍東西的小畜生不成!”

那是十歲的溫俏,第一次聽到這樣不堪入耳的字眼。

小畜生,小賤人,還有小煞星。

“就是因為你這煞星的命,才克死了你爹娘,現在連你哥也不要你了,他為啥不要你,那就是怕你把他也克死了!”孫萍扯著溫俏的手,揮著手裏的棍子就要打下去,面目猙獰得像是一只惡鬼。

溫德海又急急忙忙地沖過來把人攔住。

他不是護著溫俏,是擔心溫俏要是受了傷,會引起其他人的懷疑。

溫俏紅著眼圈,卻是一滴淚也沒再落下,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兩人在喊在鬧,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得有些不像是一個十歲的孩子。

當時的溫芊芊要比溫俏還小上兩歲,瘦瘦小小的縮在角落裏,看著溫俏,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柔柔弱弱地叫她:“姐姐,我們都是一家人,你別這樣好嗎?”

溫俏看也沒看她,直接上了樓。

門關上後,底下還是時不時地傳來孫萍破口大罵的聲音,溫德海一開始還勸,後來也不管了,由著孫萍上樓,拍著門繼續大罵。

溫俏鎖了門,就這麽靠著門背坐在地上,抱著膝蓋低頭,一言不發。

她連哭也不哭了,就只是這麽靜悄悄地坐著,一直到第二天天亮,她聽到樓下孫萍在和大院裏的人告狀。

裝得一副都是為她著想,但她卻十分頑劣不領情的模樣。

溫德海也在一邊幫腔。

還有溫芊芊,聲音弱弱地說了句:“可能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心情不好吧。”

孫萍在旁邊一副她也很難的模樣:“溫俏這個孩子的確是太難管教了點,我們做長輩的也是為了她好。”

他們大概以為大院裏的人會向著他們。

任由他們說了這麽久,最後是宋思堯的爺爺開了口:“這不算什麽大事,俏俏要是覺得這樣開心,那就隨她,缺的少的東西我會讓人來補上。”

孫萍想用輩分來壓人,但這會兒t宋老爺子開口,她也不敢反駁。

一家人面色都有些尷尬難看。

大抵是沒想到大院的人會這麽縱著溫俏胡鬧,也只能先忍下了這口氣。

人散的時候,宋思堯又跑回來說了一句:“你們如果欺負溫俏,我們都會知道。”

孫萍蒼白著臉,只能尷尬地笑著說:“我們是溫俏的長輩,又是血緣親戚,怎麽會欺負她,疼愛她還來不及。”

溫芊芊也說:“是啊,這位哥哥,我們都是溫俏的親人。”

宋思堯看著他們,先是對著溫芊芊說:“我不是你哥哥,你別亂叫人。”又對著溫德海和孫萍說,“好人不好人,和親戚不親戚的沒關系。”

好像在那時,的確是宋思堯幾個孩子看得要更明白些。

所以那天下午,路明他們就把溫俏給叫了出去,想逗她開心。

孫萍還想讓溫芊芊也跟著,被路明直接懟了回去:“我們不和外面來的人玩。”

他們一家都是外面來的人,不懷好意,想要鳩占鵲巢。

路明他們都能看明白的問題,溫琢卻看不明白,甚至於他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以為溫俏搬去陸家是因為溫芊芊那件事。

直到他打開閣樓,看到了裏面積了厚厚一層灰的東西。

還有掉在地上的,溫俏最喜歡的那個洋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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