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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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墻邊光影略暗的角落裏, 蕭雲城靠在墻邊，指尖夾著點燃的香煙, 面上神情還帶著幾分嗤笑過後的嘲諷。
也不知道是在嘲諷別人，還是他自己。
聽到溫俏的話，他手指點了點，落下一截煙灰，剛要把煙送到嘴邊，看到溫俏蹙起的眉頭，他又停頓了片刻, 把煙掐滅在了垃圾桶上。
像是尋常打招呼那般, 問了句：“在這兒等人？”
溫俏抿著唇，對他沒什麽好語氣：“我等誰和你有關系嗎。”
蕭雲城倒是也不在乎她的語氣好不好，他們之間怎麽說也認識了好幾年的時間，對於溫俏的脾氣他也算是了解。
喜歡就是喜歡, 討厭就是討厭，直白得毫無掩飾。
不過她也的確是有任性的資本。
想起什麽, 蕭雲城似嘲諷的笑了下，像是閑聊一般扯了個話題：“劇組殺青，來參加殺青宴？”
溫俏沒搭理他。
如果早知道出來會遇上蕭雲城, 她這會兒肯定會老老實實的在裏面待著。
沒等到回答，蕭雲城也不在意, 繼續道：“我記得你以前從來不愛參加這些宴會聚會的, 怎麽今天就來了？”
他頓了頓，想到什麽，眼底嘲諷笑意更深：“為了陸霄？”
“關他什麽事？”提到陸霄, 溫俏才算是給了點回應。
天冷的時候她的打扮比起夏天時候就要隨意簡單了許多，沒有漂亮的公主裙作為裝點, 眉眼之間卻依舊帶著嬌矜。
和以前還在大院裏的時候一般無二。
若不是那兩年的記憶真實的存在於自己的腦海中，蕭雲城甚至會覺得，溫俏或許從來都沒有喜歡，也沒有追求過他。
那個堅定站在他面前，維護著他的小姑娘只是他的一場夢。
以前的蕭雲城厭煩溫俏，現在卻有些厭煩自己，也厭煩陸霄。
聽著溫俏話語裏的困惑，蕭雲城明白什麽：“看來他還沒有告訴你。”
“告訴我什麽？”溫俏下意識的開口，但很快又反應過來，她為什麽要問他這些，所以她又接著道，“不管是什麽，也用不著你告訴我，我想知道，自己會去問他。”
蕭雲城摸了摸手裏口袋裏的打火機，繼續說著話：“你大概還不知道，在陸霄出國的那段時間裏，他回來過一次。私下找我談了一次話，你猜，他都和我說了些什麽？”
溫俏一點都不好奇陸霄和蕭雲城說了些什麽。
她滿腦子就只剩下一句話——陸霄回來過。
在此之前，他就回來過，而她竟然一點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回來的，也不知道他是為了什麽回來的。
甚至如果蕭雲城今天不說，她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件事。
盡管腦子裏已經浮現出無數個疑問，但當著蕭雲城的面，她也只是抿了抿唇，不悅地回著蕭雲城的話：“不猜，你愛說不說。”
她本來也不感興趣。
還在大院的時候陸霄和蕭雲城之間就是形同陌路的關系，即使同住一個屋檐下，說過的話也沒超過十句。
因為完全沒必要，蕭雲城的身份在陸家就是很不討喜。
小的時候她還不明白，只是單純的對總是冷著臉，像是誰都欠了他一樣的蕭雲城沒什麽好感。
如果不是因為後面莫名其妙來的感情，或許她會一直這麽討厭下去。
而不是為了要同蕭雲城在一起，傷害了這麽多人，尤其是常安阿姨。
常安阿姨看著她長大，她卻選擇了和常安阿姨最介意的存在在一起，這對無疑是對常安阿姨的又一次的傷害。
種種疊加在一起，現在的溫俏就更討厭蕭雲城了。
大概是因為說這話的時候蕭雲城就猜到了溫俏的反應，所以也不在乎她說了什麽，只是接著說完自己想說的話。
“多可笑，他自己扔下你出了國，卻來警告我，讓我離你遠點。”想到那天的事，蕭雲城又忍不住嗤笑了聲。
那天應該是他在陸霄面前最得意的一次。
又或者說那兩年是他在那群人面前最得意的一次，溫俏的任性也讓她給出的喜歡來得格外的熱烈和固執。
他也曾懷疑過溫俏的表白是不是只是在t利用他，利用他和陸霄置氣。
但最後他發現這個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他終於在這件事上贏了陸霄一次，終於讓那群人不得不正視他，哪怕是討厭他也不得不為了溫俏而妥協。
他有想過溫俏的喜歡或許只是一時的，卻沒想過，她從喜歡到討厭也不過只是一夜之間。
對於蕭雲城所說的一切，溫俏始終沒什麽表示。
但她還記得，之前在停車場裏蕭雲城想要帶走自己，陸霄出現把人攔住的時候的確是說過這句話。
她當時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畢竟她和蕭雲城訂下婚約已經是在陸霄出國之後的事情。
陸霄不可能有機會去警告他。
現在蕭雲城這麽一說，她就明白了。
說不上是什麽感覺，雖然有那麽一點被隱瞞過後的生氣，但更多的還是松了一口氣。
她一直都不知道該怎麽和陸霄解釋她和蕭雲城之間的事，他不問她也就不說。本來她還想著他只是聽人提起過，卻沒想過他原來早就知道。
“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溫俏看著蕭雲城，語氣淡淡的，“用不著你來告訴我。”
蕭雲城勾唇嗤笑了聲，突然很想問一句：“溫俏，其實你從來都沒喜歡過我吧？”
不然哪有人的感情說沒有就沒有，說討厭就討厭的。
這是蕭雲城唯一能想到合理的解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糾結這個問題。
溫俏沒回答，只是看著蕭雲城現在這副模樣，想起了那些記憶裏看到的場景。
借著她的人脈和資源，不論是蕭雲城還是趙韻在圈子裏混得都是如魚得水，利益占盡，地位自然也是水漲船高。
雖然溫俏很懷疑蕭雲城這樣的人最後是怎麽做到逆襲打臉所有人，成功上位商圈新貴的，但看著蕭雲城現在的樣子，她突然就笑了下。
“蕭雲城，你現在是不是發現沒了我之後，這個圈子一點也不好混。”
她承認自己是有點落井下石的惡趣味，那也是因為現在的蕭雲城明擺著就是一副和人應酬，喝酒喝到疲憊這才躲了出來的模樣。
若是她還喜歡蕭雲城的時候，借由路明他們的關系，蕭雲城的公司想要什麽資源和人脈都很容易。
哪裏用得著自己出來費力應酬。
聞言，蕭雲城只是冷笑了聲：“溫俏，你是不是真覺得我沒了你就不行了？”
城洲影視能發展到如今的規模，雖然離不開那些人脈關系的助力，但他自己本身能力也並不差。
“那誰知道呢。”溫俏抱著手，笑容格外的燦爛，像是在故意氣蕭雲城一般，“反正沒了你之後，我過得不知道有多自在。”
不用被人利用，不用費盡心力的去討好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
蕭雲城面色冰冷，不知是被氣得，還是喝了太多的酒，胃部隱隱作痛：“所以你這是承認了，當初你所謂的喜歡不過也只是在利用我。”
溫俏莫名：“我利用你什麽了？”
“利用我，去和陸霄作對。”蕭雲城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這種感覺，一如當年他被溫俏忽視的時候一樣。
溫俏懶得和他扯這些問題，過去她的那些黑歷史就更加不想提起，所以她只是用很無所謂的態度送了蕭雲城一句：“你要是這麽想的話，那我也沒辦法。”
這話是真的氣人。
氣得蕭雲城的胃又在隱隱作痛，面色也蒼白了幾分。
現在的他也如原來的劇情裏，溫俏替他同生意場上的人周旋陪笑時候被灌酒的狼狽模樣一樣。
不過這一次，沒有人再會去替他擋下這些。
一直到看著溫俏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位置，蕭雲城才又仰頭靠在墻上，拿了煙點上，略微嗆人的煙草味像是漸漸麻痹了胃裏抽疼的感覺。
不過兩秒，蕭雲城又似發洩般用力掐滅了手上的香煙，面色也徹底冷了下來。
……
溫俏算著時間又回到了殺青宴上。
只是才剛進門，她就發現了周圍氣氛的不同尋常，比起剛才的熱鬧，現在的宴會廳裏明顯就要安靜了不少。
雖然依舊有人在說話聊天，但都在刻意的放輕了聲音，像是在顧忌著什麽，視線時不時的還要往裏面包間的方向看。
甚至於此時溫俏進門也沒引起多少人的註意。
直到一道身影從裏面包間快步走了出來。
是楊旭。
看到溫俏，楊旭也松了口氣，也不管外面有多少人的眼睛是落在自己的身上，只放低了聲音同溫俏道：“你去哪兒了，剛才徐導正找你呢。”
溫俏情緒淡淡，兩只手還收在口袋裏，一副到點快要犯困的模樣：“找我幹嘛，殺青宴不是都快結束了嗎？”
她可是算著時間進門的。
一場殺青宴按照兩個小時去算，這會兒怎麽也該結束了。
楊旭：“……”
他只能自己著急：“結束什麽啊，還早著呢，陸總來了，你趕快進去打聲招呼，別得罪人。”
“哪個陸總？”溫俏一臉迷茫。
楊旭頭疼又無奈。
今天這殺青宴上有多少人是沖著這背後的投資商大佬來的，就連徐導請來的那幾個朋友都是借著人情到場，只為了和這位陸總結識。
他們星芒的這位小祖宗倒好，在包間裏坐了那麽久都還沒回過味來。
楊旭也只能再給她解釋了一次：“陸總就是咱們這部戲的投資商，天星科技的總裁，大佬中的大佬，貴客中的貴客，你待會兒可千萬別得罪人，要是得罪了這位，那真是就等著被封殺雪藏吧！”
這話半點不假。
就以這位陸總的身份和身價，不管是在哪個圈子裏那都是只能讓人仰望，金字塔塔尖般的存在。
就連徐導今天能請了他來，那也是因為今晚這位陸總正好在悅庭酒店參加一場宴會。
人家百忙之中抽空前來。
楊旭說了一長串的話，為的就是讓溫俏認識到這位陸總的與眾不同，待會兒千萬別再使性子得罪人。
但溫俏的關註點就只放在前半句話上：“天星科技，不是說是常氏的人嗎？”
她總覺得這個“天星科技”聽著怪耳熟的，像是聽路明他們提起過。
不過她一向是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的，就算是聽到過也不會刻意記下來。
楊旭居然有些慶幸這位小祖宗還是聽了點話進去的：“天星科技和常氏集團，如今的話事人都是這位陸總。”
這麽說，溫俏就有點概念了：“那還挺厲害的。”
兩家公司都是總裁，多厲害。
楊旭：“……”
“趕緊先進去吧，別耽擱了。劇組的殺青宴，你一個女主角到處亂跑不在場，這像什麽話！”他說著就要把溫俏帶進去。
溫俏卻是停了一下，對著楊旭道：“我先說好啊，我要是不想喝酒的時候，誰敬我也是不喝的。”
酒桌上的那一套，在她這裏壓根就行不通。
什麽面子不面子的，反正讓她不自在了，她就得發脾氣。
楊旭推著她往裏走：“想什麽呢你，人陸總這身份，就算要敬酒那也是別人給他敬的，你就趕快進去就行了！”
此時的包間裏就剩下的人並不算多，除了徐導的那幾位朋友，其他的便是《望天城》的幾個主要演員，以及電影的制作方。
都是這次電影拍攝制作的中心人物。
就只缺了溫俏一個人。
先前徐導問起，周巍才發現偌大的包間裏都找不到溫俏的人影，當著投資商大佬的面也不好說些什麽，只能先借口帶過了這個話題。
好在這位投資商大佬也並未多問，大抵也是並不在意的意思。
唯一知情的徐導也只是笑笑沒說話。
等著溫俏被楊旭半推著進了包間，門打開的瞬間，包間裏的說話聲便也停了下來。
十幾雙眼睛一齊看過去，楊旭只能硬著頭帶著溫俏走了進來。
悅庭酒店的宴會廳走的是古風的裝修設計，包間裏也是布置得十分雅致，雕花的檀木屏風立於一側，用作裝飾，也能給包間裏多隔出一個更為隱私的空間。
繞過屏風之後，包間裏的情況便盡收眼底。
陳思悅的座位在最外側，看到溫俏來，眼中神色有些覆雜，又有些欲言又止，但還是起身讓了t路。
溫俏最先看到的是坐在靠中間位置的徐導，緊接著目光在掃過徐導身側位置的時候就停住了。
男人穿著熨帖合身的黑色西裝，襯著冷白的膚色莫名添了幾分昳麗。眉眼之間清冷淡漠，笑意極淺。明明是一幅斯文優雅的模樣，卻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同人交流往來也是點到為止，禮貌又疏離。
偏就是這副正經的模樣反倒顯出禁欲和危險感來，引得人的視線不自覺地就看過去。
溫俏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陸霄，同平時她見到的散漫又隨意的男人還有些不同，今天的陸霄十分的——正經。
正經得她都有種沖動想要把他那身平整得不見一絲褶皺的西裝給……
溫俏趕忙打住自己危險的思想。
一旁的周巍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主動起身給介紹：“陸總，這位就是咱們這次《望天城》的女主演員，溫俏。”
“溫俏，這位是陸總。”
陸總？
溫俏抿了抿唇，沒作聲。
腦海裏對陸霄就只剩下了一個點評——假正經！
而此時，假正經的陸總也像是才註意到面前站著的人，狀似雲淡風輕地擡頭看了過來，卻是在視線對上的一瞬間，唇角微不可見地帶上了一抹弧度。
眼中笑意加深。
不似與旁人交流接觸時候的淡漠，視線反倒是在溫俏的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外人看來只當是這位投資商大佬在打量這次電影的女主角，亦或者是評估這次的投資是否值得。
只有溫俏明白，陸霄這眼神來得有多直白和刻意。
這分明就是在故意撩撥她！
大概是因為這氣氛安靜得太久，已經有人開始忍不住的竊竊私語。
“這怎麽個意思啊，是不是陸總對溫俏這個女主角不滿意啊？”
“不滿意？你要是不說我還以為是溫俏對陸總不滿意呢，他們會不會認識啊？”
“不會吧，要是認識這會兒怎麽都不說話。而且陸總這身份，哪是想認識就能認識的，你真是太敢想了。”
幾個人裏，就只有陳思悅始終都沒開口說話，只是看了眼溫俏就又收回了視線，虛握著的手緊了緊。
這莫名沈默的氛圍，還是楊旭最先忍不住，在溫俏旁邊輕咳了一聲。
他現在真是想哭都沒處哭去，明明剛才在門外還說得挺好的，怎麽關鍵時候又給掉鏈子了。
如果可以，楊旭真是恨不得現在就待著溫俏趕緊離開，免得她待會又說出點什麽來把資方大佬也給得罪了。
打招呼啊！打招呼啊！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楊旭也不敢出聲，只能在心裏默念著。
好在他的默念和祈禱都齊了效果，短暫的幾秒之後，溫俏終於開了口：“陸總，您好。”
聽聽，多客氣禮貌的語氣！
楊旭總算是能松口氣了。
聽到這聲問好，陸霄看向溫俏的目光微頓，片刻之後就又恢覆了在外人眼中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樣，看似格外隨意地點了頭，應了聲：“嗯。”
這狀態，怎麽看都不像是認識的。
剛還議論著的人也都閉了嘴。
倒是徐懷安忍不住的看了兩人一眼，然後笑著喝了杯茶。
這就算是見過面打過招呼了。
站在一旁的周巍也松了口氣，招呼著溫俏也坐了過來。
溫俏的位置和陸霄之前還隔著一段距離，不遠不近，恰達好處。
很快包間裏就又恢覆到了之前閑聊的氛圍，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徐導原先就和陸霄認識的緣故，包間裏的氛圍也還算得上是輕松。
但敢和陸霄搭話的人也沒幾個。
先前人沒來的時候，大家都是對這位神秘的資方大佬各懷心思，如今人就坐在面前，反倒都不敢過於放肆了。
整場下來，別說敬酒的，就連喝酒的人都沒一個。
最後那茶幾上更是直接擺上了茶盤，一場殺青宴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品茶大會，一個個的都被迫快開始修養身心了。
溫俏對他們聊的話題也提不起興趣來，其他人時不時地還搭幾句話，想著在這位資方大佬面前刷刷臉。
就只有溫俏，全程安靜。
只有徐導問她話的時候才會回答幾句。
恰好這時茶泡好，淡淡的茶香味逐漸四散開來。
溫俏對茶不怎麽感興趣，但聞著這股香味也忍不住的想要嘗嘗。
這會兒其他人都在說話，她看了眼茶盤上的杯子，也沒多想就拿起了離自己最近的那一個，低頭抿了一小口，入口先是苦澀，緊接著便是淡淡的茶水香味蔓延開來。
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錯。
溫俏拿著茶杯，正想著再嘗一口的時候，耳邊突然就傳來周巍一句有些顫抖的話：“溫俏，你好像拿的是陸總的茶杯。”
這話的聲音並不算很大，但在安靜的包間裏還是顯得格外的突兀。
聽到聲音的楊旭也趕忙轉過頭來，先是看了眼溫俏手裏的杯子，然後又看了眼茶盤上空下的位置，差點沒嚇得直接暈過去。
反倒是身為當事人的溫俏半點不見緊張和害怕，還低頭又看了看自己的杯子，然後說了句：“這些茶杯都長一個樣，我怎麽知道這個是他的。”
這茶盤上這麽多的茶杯，她只是拿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也沒想到是拿錯了。
她抿了抿唇，看著有些不高興，還有點委屈。
周巍則是緊張地看著陸霄，剛想著替溫俏道個歉的時候，陸霄就開了口。
嗓音淡淡的，像是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再讓人拿一個茶杯過來就好。”
這話一出，立馬就有人去安排了。
新拿來的幹凈茶杯正猶豫著要放在哪裏的時候，正和人說著話的陸霄便屈指敲了敲自己面前的位置。
這是他用新茶杯，溫俏用他的茶杯的意思。
那人立馬會意，放下茶杯之後便又倒了剛泡好的茶。
男人指骨修長，握著茶杯的時候便露出一截冷白遒勁的腕骨，冷白膚色仿若精雕細琢的藝術品般。
品了一口茶，他才又像是不經意般將視線落在了溫俏的身上。
溫俏手上還拿著他剛才用過的茶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一時也不知道該喝還是不該喝。
察覺到她糾結的小情緒，陸霄垂眸，像是隨口說的一句提醒，聲音散漫：“再不喝，茶就該冷了。”
“……”
溫俏當然知道這話是對著自己說的。
擡頭正好對上陸霄投來的視線，漆黑的眸子裏像是含著笑意般，直勾勾地向她看了過來，在這樣安靜卻又喧鬧的場合裏，帶著點隨性的無所顧忌。
溫俏呼吸一頓，握著茶杯的指尖微微用力泛起一圈淡淡的粉。
她覺得陸霄就是故意的！
她也不像落了下風，握著茶杯，直接就來了個一飲而盡。
不就是用同一個杯子，有什麽大不了的！
又不是以前沒用過！
一杯茶，生生被溫俏喝出了喝酒的氣勢。
茶喝完，溫俏把茶杯往茶盤上一放，下一秒，耳邊就落下了一道似有若無的輕笑聲。
淡淡的像是貼著耳畔落下。
她趕忙轉過頭去看向“罪魁禍首”，陸霄卻是一臉淡然正經的模樣和旁邊的人交談著，看不出任何的破綻，
溫俏忍不住，在心裏又罵了聲“假正經”。
喝過這杯茶之後，她就又安靜了下來，閑得無聊想要拿出手機來看看，楊旭卻是對她搖頭。
當著導演和資方大佬的面玩手機，絕對不行！
溫俏抿唇，滿臉都寫著不開心，想起什麽又問了楊旭一句：“常助理呢？”
楊旭說：“剛才說鬧肚子，出去到現在一直沒回來，打電話也沒接，不知道他又跑哪兒瘋去了。”
溫俏無聊，扯了扯椅子座墊上墜著的流蘇，又突然擡頭和楊旭說：“不然我去找他吧。”
楊旭也正和幾個人說著話，聞言頭也沒顧上回，只是往後靠了靠，問：“找誰？”
“常年啊！”她實在是在這裏坐不下去了，尤其是還要對著陸霄。
楊旭不知道她的心思，只當是這位小祖宗又要撂挑子，回頭說了句：“陸總和徐導都還在這裏坐著，你就提前走了，不合適。”
溫俏一下就耷拉下來了，忍著脾氣又轉了回去，擡頭看了眼還在和人交談的陸霄，她就更不開心了。t
這家夥都不會困的嗎！
半夜啦！
該回家睡覺了！
拜托困一下說散會了好不好！！！
很明顯，陸霄並沒有聽到溫俏的心聲，甚至轉而和徐導又聊起了之後的幾個電影項目。
溫俏幹脆又靠回了椅子上，低頭無聊的數著瓷磚上的花紋。
她突然就又有了小的時候被請家長，陸霄在辦公室裏和老師說話，而她只能站在外面等著的感覺。
又煩又無聊。
明明每次說的都是那幾句話，也不知道是怎麽聊得那麽久了。
久到教學樓裏最後一批做值日的學生都走光了，天色都暗下來了，陸霄才又從辦公室裏出來。
“老師和你說了什麽？”才上初中的溫俏就已經是一身反骨的樣子，任性又叛逆，讓學校老師都頭疼不已。
唯一能管得住她的人大概也只有陸霄了。
那一年的陸霄也才是在上高中的年紀，還沒成年，家長會卻不知道給溫俏開了多少次，就連平時請家長也是他來。
所以學校裏的人都知道，溫俏有個在隔壁高中讀書，成績好長得帥還是學生會會長的哥哥。
但溫俏不是很喜歡被人這麽討論。
走在回去的路上，陸霄替她拿著書包，面上的神情懶懶的，垂眸看了眼跟在身側的小姑娘，才又笑了聲：“害怕了？”
“我才不害怕。”溫俏抿了抿唇，擡頭看他，很有個性地說，“你又不會打我，頂多就是教訓我幾句，反正我也不會聽。”
陸霄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腦袋：“有沒有這麽叛逆，你才多大。”
“我十二了！”她很嚴肅的反駁，然後揮開了陸霄的手，重新拉緊了自己的兩條小辮子，“你別老摸我腦袋，會長不高的。”
陸霄懶洋洋道：“沒事兒，長不高，哥哥也不會嫌棄你。”
就是這一句話，氣得溫俏之後兩天都沒再和陸霄說話。
這冷戰的架勢把陸老爺子都給驚動了，晚飯的時候就直接找了陸霄問話。
陸霄偏頭看了眼窩在沙發裏玩游戲的溫俏，輕扯了下唇角又收回視線，同陸老爺子道：“沒事，小孩兒鬧脾氣呢。”
一直豎著耳朵聽動靜的溫俏一聽到這話就炸毛了，直接扔了游戲機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和陸老爺子告狀：“才不是我鬧脾氣，是陸霄他說我長不高！”
話說才說到一半，她自己就先開始委屈地掉眼淚了。
大概是知道這招對陸霄最有用，她也顧不上什麽面子不面子的，直接就站在沙發和三個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抹眼淚。
家裏的人都跑過來安慰她。
她哭得難過，眼圈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眼淚珍珠一樣的掛在睫毛上，要落不落，看著可憐得不行。
哭是因為陸霄，但最後哄好她的人也是陸霄。
也是自那以後，她每晚睡前都多了一杯陸霄給她準備好的牛奶。
從十二歲到十八歲，只要他在家就一定會提前準備好放在她的書桌上。
溫俏覺得，這應該也能算是陸霄對她的一次服軟。
不過現在……
看著和人交談甚歡，眉眼之間不見半點困倦的陸霄，溫俏就更覺得困了。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來的精力，能一天之內參加兩場宴會。
閑得無聊，溫俏又重新低下了頭，目光不經意的瞥見桌下男人輕搭交疊在一起的長腿，西裝褲平整筆直，黑色皮鞋鋥亮，隱隱泛著冷調的光澤。
處處都透著嚴謹和一絲不茍。
莫名的，溫俏就是很想打破他這副故作的斯文和正經。
察覺到腳邊傳來的動靜，陸霄只是略作停頓，便又如常地和人交談，面上表情不受半分影響。
看他沒反應，溫俏又更得寸進尺了一點，伸腳輕踢了踢他。像是玩樂一樣，但幾次之後，她自己又覺得沒趣地收回了腳。
也是在這時，陸霄偏頭看了過來，眸光淡淡的，可溫俏就是能從裏面看到點似笑非笑的意味。
然後，她就順著陸霄的視線看到了他西裝褲上的幾道灰色印記。
是被她剛蹭出來的。
溫俏抿了抿唇，心虛地裝作沒有看到男人投來的視線，伸手去拿了自己面前的茶杯，低頭喝茶。
時間已經接近晚上十點。
外頭殺青宴已經散得差不多了，開始的時候還會有人進來和徐導打招呼，但後來不知道是出去的人說了些什麽，包間裏也就沒了人再過來打擾。
溫俏喝了好幾杯茶，可那股困意依舊壓不下去。
雖然平時劇組拍夜戲的時候她也熬過好幾個通宵，但那是因為自己有事情做才不會覺得困，這會兒大家都在聊天，她反倒閑得像是個局外人。
幾乎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放在了陸霄的身上，話裏恭維討好的語氣十分的明顯。
就連劇裏的幾個演員也在找機會能夠說上幾句話。
就只有溫俏，全程安靜，對於這些攀談和交際絲毫的不感興趣，別人問了，她才會應上幾句。
楊旭倒也沒真逼著她去和人社交，只要這位小祖宗不給他惹事他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但也有人覺得，溫俏這架子擺得比投資商的還要大。
雕花的屏風將包間裏的空間一分為二，坐得近的人倒是也能看到對面的情況，這一看，正好就瞧見溫俏捂著嘴打哈欠的模樣。
一副懶懶的模樣。
和周圍正襟危坐的人簡直不像是一個畫面裏的。
“溫俏是真不怕得罪人啊。”有人壓低了聲音在嘀咕。
怕改變立馬就有人回了一句：“她又什麽好怕的，沒看到徐導全程都在給她說好話，誇她。不是說常氏影業有下一步電影的計劃嗎，估摸著徐導是想把溫俏推薦過去。”
“這溫俏也太走運了，竟然得了徐導的力薦。”
“你要是能有她那長相和演技，你也行。”
大家已經漸漸把溫俏任性的資本都歸結於她的天賦上，不論是樣貌還是演技，這在演藝圈裏都是絕對的天賦。
誰也沒法反駁這句話。
若是在以前，針對溫俏還能在演技方面，可現在只要是看過她表演的人就都說不出這些話了。
只怕等著《望天城》上映之後，溫俏身上“花瓶美人”和“演技廢物”的標簽就要摘了。
溫俏已經困得快要睡著了，好在這場宴會上的交談也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就像是掐著溫俏要支撐不住睡著的前一秒，宣布了結束。
也不知道是誰先開的口，漸漸有人站起了身。
原本還撐著腦袋，一副昏昏欲睡模樣的溫俏立馬就清醒了過來，聲音裏滿是雀躍：“可以回去了？”
楊旭：“……”
包間裏的人全都看了過來。
周巍站在旁邊，這真是冷汗都快下來了，生怕溫俏的這話會引起陸總的不滿。
其他人也都在想，這溫俏會不會太大膽了點，就算是徐導對她再好，這畢竟也是當著投資商的面。
這圈子裏不僅是導演編劇不能得罪，投資商也是絕對不能得罪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這位看起來格外高冷，不好接近的資方大佬什麽也沒說，反倒是勾唇輕笑了聲，視線落在了溫俏的身上，聲音淡淡的。
像是隨意的問了句：“困了？”
溫俏抿著唇，直接就回了句：“你說了那麽久的話，我當然困了。”
這話，怎麽聽怎麽像是在抱怨。
和資方大佬抱怨！
旁邊的楊旭和周巍冷汗都要下來了。
兩人正想著要不要幫溫俏解釋一句的時候，徐導就樂呵呵的出來打趣了一句，算是讓其他人也和緩放松了下來。
沒人註意到的地方，溫俏對著陸霄十分嬌氣地哼了聲。
陸霄只是笑了下，一點也沒有要和她計較的意思。
倒是劇組裏的幾個演員又忍不住議論起來。
都不知道該說是溫俏太過大膽任性了，還是這位陸總脾氣太好了。但好像怎麽看，這位陸總都不會是什麽好相處的人。
就算是笑著的樣子，給人的感覺也還是冷漠又疏離，讓人不敢接近。
“可能就是看在徐導的面子上吧，溫俏怎麽說也是咱們這部戲的女主角。”
這話一出，也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認可。
就只有陳思悅，始終一言不發，只t是看著溫俏和陸霄站在一塊的背影。
有人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忍不住好奇：“思悅你這看什麽呢，一晚上都沒見你說幾句話，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陳思悅搖搖頭：“我只是覺得，陸總好像和溫俏認識。”
“認識？”那人驚訝，“不會吧，我聽人說這位陸總去年才回的國。”
算算時間，那個時候溫俏都還沒和蕭雲城分手，怎麽可能又和這麽一位大佬扯上關系。
陳思悅張了張嘴，想到自己那晚看到的畫面，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有說出來：“我也是亂猜的，可能是我想多了。”
……
從二樓的宴會廳下去也不過是幾步路的時間，外頭的月光像是又明亮了些，流水潺潺，噴泉飛濺起薄薄的一層水霧。
溫俏是跟著劇組裏的其他演員一起出來的，大概是想著這些殺青宴之後以後見面的機會就少了，大家都在互相交換聯系方式。
也有人問了溫俏的，想著怎麽也認識了大半年的時間，勉強也能算得上圈裏熟識的人。
溫俏倒是也沒拒絕，互相記下了幾個人的電話號碼。
記完一個的，接著下一個，再擡頭的時候她才看到是陳思悅。
溫俏對她還是挺有印象的，怎麽說也是在劇組相處了大半年的時間，陳思悅和她之前的對手戲也挺多的。
還有之前在訓練營的時候。
只是這會兒的陳思悅看著溫俏明顯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樣，她有些想問溫俏和那位陸總之前的關系，但又覺得自己這麽問會不會太過突兀，多此一舉。
不管怎麽說，如今溫俏的演技比她好也是事實，沒有人會比溫俏更適合《望天城》的女主角。
就算是她很尊敬的那位沈霜華老師也是這麽說的。
可想到什麽，她還是忍不住又開了口：“溫俏，你和那位陸總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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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邊光影略暗的角落裏, 蕭雲城靠在墻邊，指尖夾著點燃的香煙, 面上神情還帶著幾分嗤笑過後的嘲諷。
也不知道是在嘲諷別人，還是他自己。
聽到溫俏的話，他手指點了點，落下一截煙灰，剛要把煙送到嘴邊，看到溫俏蹙起的眉頭，他又停頓了片刻, 把煙掐滅在了垃圾桶上。
像是尋常打招呼那般, 問了句：“在這兒等人？”
溫俏抿著唇，對他沒什麽好語氣：“我等誰和你有關系嗎。”
蕭雲城倒是也不在乎她的語氣好不好，他們之間怎麽說也認識了好幾年的時間，對於溫俏的脾氣他也算是了解。
喜歡就是喜歡, 討厭就是討厭，直白得毫無掩飾。
不過她也的確是有任性的資本。
想起什麽, 蕭雲城似嘲諷的笑了下，像是閑聊一般扯了個話題：“劇組殺青，來參加殺青宴？”
溫俏沒搭理他。
如果早知道出來會遇上蕭雲城, 她這會兒肯定會老老實實的在裏面待著。
沒等到回答，蕭雲城也不在意, 繼續道：“我記得你以前從來不愛參加這些宴會聚會的, 怎麽今天就來了？”
他頓了頓，想到什麽，眼底嘲諷笑意更深：“為了陸霄？”
“關他什麽事？”提到陸霄, 溫俏才算是給了點回應。
天冷的時候她的打扮比起夏天時候就要隨意簡單了許多，沒有漂亮的公主裙作為裝點, 眉眼之間卻依舊帶著嬌矜。
和以前還在大院裏的時候一般無二。
若不是那兩年的記憶真實的存在於自己的腦海中，蕭雲城甚至會覺得，溫俏或許從來都沒有喜歡，也沒有追求過他。
那個堅定站在他面前，維護著他的小姑娘只是他的一場夢。
以前的蕭雲城厭煩溫俏，現在卻有些厭煩自己，也厭煩陸霄。
聽著溫俏話語裏的困惑，蕭雲城明白什麽：“看來他還沒有告訴你。”
“告訴我什麽？”溫俏下意識的開口，但很快又反應過來，她為什麽要問他這些，所以她又接著道，“不管是什麽，也用不著你告訴我，我想知道，自己會去問他。”
蕭雲城摸了摸手裏口袋裏的打火機，繼續說著話：“你大概還不知道，在陸霄出國的那段時間裏，他回來過一次。私下找我談了一次話，你猜，他都和我說了些什麽？”
溫俏一點都不好奇陸霄和蕭雲城說了些什麽。
她滿腦子就只剩下一句話——陸霄回來過。
在此之前，他就回來過，而她竟然一點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回來的，也不知道他是為了什麽回來的。
甚至如果蕭雲城今天不說，她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件事。
盡管腦子裏已經浮現出無數個疑問，但當著蕭雲城的面，她也只是抿了抿唇，不悅地回著蕭雲城的話：“不猜，你愛說不說。”
她本來也不感興趣。
還在大院的時候陸霄和蕭雲城之間就是形同陌路的關系，即使同住一個屋檐下，說過的話也沒超過十句。
因為完全沒必要，蕭雲城的身份在陸家就是很不討喜。
小的時候她還不明白，只是單純的對總是冷著臉，像是誰都欠了他一樣的蕭雲城沒什麽好感。
如果不是因為後面莫名其妙來的感情，或許她會一直這麽討厭下去。
而不是為了要同蕭雲城在一起，傷害了這麽多人，尤其是常安阿姨。
常安阿姨看著她長大，她卻選擇了和常安阿姨最介意的存在在一起，這對無疑是對常安阿姨的又一次的傷害。
種種疊加在一起，現在的溫俏就更討厭蕭雲城了。
大概是因為說這話的時候蕭雲城就猜到了溫俏的反應，所以也不在乎她說了什麽，只是接著說完自己想說的話。
“多可笑，他自己扔下你出了國，卻來警告我，讓我離你遠點。”想到那天的事，蕭雲城又忍不住嗤笑了聲。
那天應該是他在陸霄面前最得意的一次。
又或者說那兩年是他在那群人面前最得意的一次，溫俏的任性也讓她給出的喜歡來得格外的熱烈和固執。
他也曾懷疑過溫俏的表白是不是只是在t利用他，利用他和陸霄置氣。
但最後他發現這個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他終於在這件事上贏了陸霄一次，終於讓那群人不得不正視他，哪怕是討厭他也不得不為了溫俏而妥協。
他有想過溫俏的喜歡或許只是一時的，卻沒想過，她從喜歡到討厭也不過只是一夜之間。
對於蕭雲城所說的一切，溫俏始終沒什麽表示。
但她還記得，之前在停車場裏蕭雲城想要帶走自己，陸霄出現把人攔住的時候的確是說過這句話。
她當時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畢竟她和蕭雲城訂下婚約已經是在陸霄出國之後的事情。
陸霄不可能有機會去警告他。
現在蕭雲城這麽一說，她就明白了。
說不上是什麽感覺，雖然有那麽一點被隱瞞過後的生氣，但更多的還是松了一口氣。
她一直都不知道該怎麽和陸霄解釋她和蕭雲城之間的事，他不問她也就不說。本來她還想著他只是聽人提起過，卻沒想過他原來早就知道。
“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溫俏看著蕭雲城，語氣淡淡的，“用不著你來告訴我。”
蕭雲城勾唇嗤笑了聲，突然很想問一句：“溫俏，其實你從來都沒喜歡過我吧？”
不然哪有人的感情說沒有就沒有，說討厭就討厭的。
這是蕭雲城唯一能想到合理的解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糾結這個問題。
溫俏沒回答，只是看著蕭雲城現在這副模樣，想起了那些記憶裏看到的場景。
借著她的人脈和資源，不論是蕭雲城還是趙韻在圈子裏混得都是如魚得水，利益占盡，地位自然也是水漲船高。
雖然溫俏很懷疑蕭雲城這樣的人最後是怎麽做到逆襲打臉所有人，成功上位商圈新貴的，但看著蕭雲城現在的樣子，她突然就笑了下。
“蕭雲城，你現在是不是發現沒了我之後，這個圈子一點也不好混。”
她承認自己是有點落井下石的惡趣味，那也是因為現在的蕭雲城明擺著就是一副和人應酬，喝酒喝到疲憊這才躲了出來的模樣。
若是她還喜歡蕭雲城的時候，借由路明他們的關系，蕭雲城的公司想要什麽資源和人脈都很容易。
哪裏用得著自己出來費力應酬。
聞言，蕭雲城只是冷笑了聲：“溫俏，你是不是真覺得我沒了你就不行了？”
城洲影視能發展到如今的規模，雖然離不開那些人脈關系的助力，但他自己本身能力也並不差。
“那誰知道呢。”溫俏抱著手，笑容格外的燦爛，像是在故意氣蕭雲城一般，“反正沒了你之後，我過得不知道有多自在。”
不用被人利用，不用費盡心力的去討好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
蕭雲城面色冰冷，不知是被氣得，還是喝了太多的酒，胃部隱隱作痛：“所以你這是承認了，當初你所謂的喜歡不過也只是在利用我。”
溫俏莫名：“我利用你什麽了？”
“利用我，去和陸霄作對。”蕭雲城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這種感覺，一如當年他被溫俏忽視的時候一樣。
溫俏懶得和他扯這些問題，過去她的那些黑歷史就更加不想提起，所以她只是用很無所謂的態度送了蕭雲城一句：“你要是這麽想的話，那我也沒辦法。”
這話是真的氣人。
氣得蕭雲城的胃又在隱隱作痛，面色也蒼白了幾分。
現在的他也如原來的劇情裏，溫俏替他同生意場上的人周旋陪笑時候被灌酒的狼狽模樣一樣。
不過這一次，沒有人再會去替他擋下這些。
一直到看著溫俏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位置，蕭雲城才又仰頭靠在墻上，拿了煙點上，略微嗆人的煙草味像是漸漸麻痹了胃裏抽疼的感覺。
不過兩秒，蕭雲城又似發洩般用力掐滅了手上的香煙，面色也徹底冷了下來。
……
溫俏算著時間又回到了殺青宴上。
只是才剛進門，她就發現了周圍氣氛的不同尋常，比起剛才的熱鬧，現在的宴會廳裏明顯就要安靜了不少。
雖然依舊有人在說話聊天，但都在刻意的放輕了聲音，像是在顧忌著什麽，視線時不時的還要往裏面包間的方向看。
甚至於此時溫俏進門也沒引起多少人的註意。
直到一道身影從裏面包間快步走了出來。
是楊旭。
看到溫俏，楊旭也松了口氣，也不管外面有多少人的眼睛是落在自己的身上，只放低了聲音同溫俏道：“你去哪兒了，剛才徐導正找你呢。”
溫俏情緒淡淡，兩只手還收在口袋裏，一副到點快要犯困的模樣：“找我幹嘛，殺青宴不是都快結束了嗎？”
她可是算著時間進門的。
一場殺青宴按照兩個小時去算，這會兒怎麽也該結束了。
楊旭：“……”
他只能自己著急：“結束什麽啊，還早著呢，陸總來了，你趕快進去打聲招呼，別得罪人。”
“哪個陸總？”溫俏一臉迷茫。
楊旭頭疼又無奈。
今天這殺青宴上有多少人是沖著這背後的投資商大佬來的，就連徐導請來的那幾個朋友都是借著人情到場，只為了和這位陸總結識。
他們星芒的這位小祖宗倒好，在包間裏坐了那麽久都還沒回過味來。
楊旭也只能再給她解釋了一次：“陸總就是咱們這部戲的投資商，天星科技的總裁，大佬中的大佬，貴客中的貴客，你待會兒可千萬別得罪人，要是得罪了這位，那真是就等著被封殺雪藏吧！”
這話半點不假。
就以這位陸總的身份和身價，不管是在哪個圈子裏那都是只能讓人仰望，金字塔塔尖般的存在。
就連徐導今天能請了他來，那也是因為今晚這位陸總正好在悅庭酒店參加一場宴會。
人家百忙之中抽空前來。
楊旭說了一長串的話，為的就是讓溫俏認識到這位陸總的與眾不同，待會兒千萬別再使性子得罪人。
但溫俏的關註點就只放在前半句話上：“天星科技，不是說是常氏的人嗎？”
她總覺得這個“天星科技”聽著怪耳熟的，像是聽路明他們提起過。
不過她一向是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的，就算是聽到過也不會刻意記下來。
楊旭居然有些慶幸這位小祖宗還是聽了點話進去的：“天星科技和常氏集團，如今的話事人都是這位陸總。”
這麽說，溫俏就有點概念了：“那還挺厲害的。”
兩家公司都是總裁，多厲害。
楊旭：“……”
“趕緊先進去吧，別耽擱了。劇組的殺青宴，你一個女主角到處亂跑不在場，這像什麽話！”他說著就要把溫俏帶進去。
溫俏卻是停了一下，對著楊旭道：“我先說好啊，我要是不想喝酒的時候，誰敬我也是不喝的。”
酒桌上的那一套，在她這裏壓根就行不通。
什麽面子不面子的，反正讓她不自在了，她就得發脾氣。
楊旭推著她往裏走：“想什麽呢你，人陸總這身份，就算要敬酒那也是別人給他敬的，你就趕快進去就行了！”
此時的包間裏就剩下的人並不算多，除了徐導的那幾位朋友，其他的便是《望天城》的幾個主要演員，以及電影的制作方。
都是這次電影拍攝制作的中心人物。
就只缺了溫俏一個人。
先前徐導問起，周巍才發現偌大的包間裏都找不到溫俏的人影，當著投資商大佬的面也不好說些什麽，只能先借口帶過了這個話題。
好在這位投資商大佬也並未多問，大抵也是並不在意的意思。
唯一知情的徐導也只是笑笑沒說話。
等著溫俏被楊旭半推著進了包間，門打開的瞬間，包間裏的說話聲便也停了下來。
十幾雙眼睛一齊看過去，楊旭只能硬著頭帶著溫俏走了進來。
悅庭酒店的宴會廳走的是古風的裝修設計，包間裏也是布置得十分雅致，雕花的檀木屏風立於一側，用作裝飾，也能給包間裏多隔出一個更為隱私的空間。
繞過屏風之後，包間裏的情況便盡收眼底。
陳思悅的座位在最外側，看到溫俏來，眼中神色有些覆雜，又有些欲言又止，但還是起身讓了t路。
溫俏最先看到的是坐在靠中間位置的徐導，緊接著目光在掃過徐導身側位置的時候就停住了。
男人穿著熨帖合身的黑色西裝，襯著冷白的膚色莫名添了幾分昳麗。眉眼之間清冷淡漠，笑意極淺。明明是一幅斯文優雅的模樣，卻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同人交流往來也是點到為止，禮貌又疏離。
偏就是這副正經的模樣反倒顯出禁欲和危險感來，引得人的視線不自覺地就看過去。
溫俏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陸霄，同平時她見到的散漫又隨意的男人還有些不同，今天的陸霄十分的——正經。
正經得她都有種沖動想要把他那身平整得不見一絲褶皺的西裝給……
溫俏趕忙打住自己危險的思想。
一旁的周巍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主動起身給介紹：“陸總，這位就是咱們這次《望天城》的女主演員，溫俏。”
“溫俏，這位是陸總。”
陸總？
溫俏抿了抿唇，沒作聲。
腦海裏對陸霄就只剩下了一個點評——假正經！
而此時，假正經的陸總也像是才註意到面前站著的人，狀似雲淡風輕地擡頭看了過來，卻是在視線對上的一瞬間，唇角微不可見地帶上了一抹弧度。
眼中笑意加深。
不似與旁人交流接觸時候的淡漠，視線反倒是在溫俏的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外人看來只當是這位投資商大佬在打量這次電影的女主角，亦或者是評估這次的投資是否值得。
只有溫俏明白，陸霄這眼神來得有多直白和刻意。
這分明就是在故意撩撥她！
大概是因為這氣氛安靜得太久，已經有人開始忍不住的竊竊私語。
“這怎麽個意思啊，是不是陸總對溫俏這個女主角不滿意啊？”
“不滿意？你要是不說我還以為是溫俏對陸總不滿意呢，他們會不會認識啊？”
“不會吧，要是認識這會兒怎麽都不說話。而且陸總這身份，哪是想認識就能認識的，你真是太敢想了。”
幾個人裏，就只有陳思悅始終都沒開口說話，只是看了眼溫俏就又收回了視線，虛握著的手緊了緊。
這莫名沈默的氛圍，還是楊旭最先忍不住，在溫俏旁邊輕咳了一聲。
他現在真是想哭都沒處哭去，明明剛才在門外還說得挺好的，怎麽關鍵時候又給掉鏈子了。
如果可以，楊旭真是恨不得現在就待著溫俏趕緊離開，免得她待會又說出點什麽來把資方大佬也給得罪了。
打招呼啊！打招呼啊！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楊旭也不敢出聲，只能在心裏默念著。
好在他的默念和祈禱都齊了效果，短暫的幾秒之後，溫俏終於開了口：“陸總，您好。”
聽聽，多客氣禮貌的語氣！
楊旭總算是能松口氣了。
聽到這聲問好，陸霄看向溫俏的目光微頓，片刻之後就又恢覆了在外人眼中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樣，看似格外隨意地點了頭，應了聲：“嗯。”
這狀態，怎麽看都不像是認識的。
剛還議論著的人也都閉了嘴。
倒是徐懷安忍不住的看了兩人一眼，然後笑著喝了杯茶。
這就算是見過面打過招呼了。
站在一旁的周巍也松了口氣，招呼著溫俏也坐了過來。
溫俏的位置和陸霄之前還隔著一段距離，不遠不近，恰達好處。
很快包間裏就又恢覆到了之前閑聊的氛圍，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徐導原先就和陸霄認識的緣故，包間裏的氛圍也還算得上是輕松。
但敢和陸霄搭話的人也沒幾個。
先前人沒來的時候，大家都是對這位神秘的資方大佬各懷心思，如今人就坐在面前，反倒都不敢過於放肆了。
整場下來，別說敬酒的，就連喝酒的人都沒一個。
最後那茶幾上更是直接擺上了茶盤，一場殺青宴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品茶大會，一個個的都被迫快開始修養身心了。
溫俏對他們聊的話題也提不起興趣來，其他人時不時地還搭幾句話，想著在這位資方大佬面前刷刷臉。
就只有溫俏，全程安靜。
只有徐導問她話的時候才會回答幾句。
恰好這時茶泡好，淡淡的茶香味逐漸四散開來。
溫俏對茶不怎麽感興趣，但聞著這股香味也忍不住的想要嘗嘗。
這會兒其他人都在說話，她看了眼茶盤上的杯子，也沒多想就拿起了離自己最近的那一個，低頭抿了一小口，入口先是苦澀，緊接著便是淡淡的茶水香味蔓延開來。
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錯。
溫俏拿著茶杯，正想著再嘗一口的時候，耳邊突然就傳來周巍一句有些顫抖的話：“溫俏，你好像拿的是陸總的茶杯。”
這話的聲音並不算很大，但在安靜的包間裏還是顯得格外的突兀。
聽到聲音的楊旭也趕忙轉過頭來，先是看了眼溫俏手裏的杯子，然後又看了眼茶盤上空下的位置，差點沒嚇得直接暈過去。
反倒是身為當事人的溫俏半點不見緊張和害怕，還低頭又看了看自己的杯子，然後說了句：“這些茶杯都長一個樣，我怎麽知道這個是他的。”
這茶盤上這麽多的茶杯，她只是拿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也沒想到是拿錯了。
她抿了抿唇，看著有些不高興，還有點委屈。
周巍則是緊張地看著陸霄，剛想著替溫俏道個歉的時候，陸霄就開了口。
嗓音淡淡的，像是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再讓人拿一個茶杯過來就好。”
這話一出，立馬就有人去安排了。
新拿來的幹凈茶杯正猶豫著要放在哪裏的時候，正和人說著話的陸霄便屈指敲了敲自己面前的位置。
這是他用新茶杯，溫俏用他的茶杯的意思。
那人立馬會意，放下茶杯之後便又倒了剛泡好的茶。
男人指骨修長，握著茶杯的時候便露出一截冷白遒勁的腕骨，冷白膚色仿若精雕細琢的藝術品般。
品了一口茶，他才又像是不經意般將視線落在了溫俏的身上。
溫俏手上還拿著他剛才用過的茶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一時也不知道該喝還是不該喝。
察覺到她糾結的小情緒，陸霄垂眸，像是隨口說的一句提醒，聲音散漫：“再不喝，茶就該冷了。”
“……”
溫俏當然知道這話是對著自己說的。
擡頭正好對上陸霄投來的視線，漆黑的眸子裏像是含著笑意般，直勾勾地向她看了過來，在這樣安靜卻又喧鬧的場合裏，帶著點隨性的無所顧忌。
溫俏呼吸一頓，握著茶杯的指尖微微用力泛起一圈淡淡的粉。
她覺得陸霄就是故意的！
她也不像落了下風，握著茶杯，直接就來了個一飲而盡。
不就是用同一個杯子，有什麽大不了的！
又不是以前沒用過！
一杯茶，生生被溫俏喝出了喝酒的氣勢。
茶喝完，溫俏把茶杯往茶盤上一放，下一秒，耳邊就落下了一道似有若無的輕笑聲。
淡淡的像是貼著耳畔落下。
她趕忙轉過頭去看向“罪魁禍首”，陸霄卻是一臉淡然正經的模樣和旁邊的人交談著，看不出任何的破綻，
溫俏忍不住，在心裏又罵了聲“假正經”。
喝過這杯茶之後，她就又安靜了下來，閑得無聊想要拿出手機來看看，楊旭卻是對她搖頭。
當著導演和資方大佬的面玩手機，絕對不行！
溫俏抿唇，滿臉都寫著不開心，想起什麽又問了楊旭一句：“常助理呢？”
楊旭說：“剛才說鬧肚子，出去到現在一直沒回來，打電話也沒接，不知道他又跑哪兒瘋去了。”
溫俏無聊，扯了扯椅子座墊上墜著的流蘇，又突然擡頭和楊旭說：“不然我去找他吧。”
楊旭也正和幾個人說著話，聞言頭也沒顧上回，只是往後靠了靠，問：“找誰？”
“常年啊！”她實在是在這裏坐不下去了，尤其是還要對著陸霄。
楊旭不知道她的心思，只當是這位小祖宗又要撂挑子，回頭說了句：“陸總和徐導都還在這裏坐著，你就提前走了，不合適。”
溫俏一下就耷拉下來了，忍著脾氣又轉了回去，擡頭看了眼還在和人交談的陸霄，她就更不開心了。t
這家夥都不會困的嗎！
半夜啦！
該回家睡覺了！
拜托困一下說散會了好不好！！！
很明顯，陸霄並沒有聽到溫俏的心聲，甚至轉而和徐導又聊起了之後的幾個電影項目。
溫俏幹脆又靠回了椅子上，低頭無聊的數著瓷磚上的花紋。
她突然就又有了小的時候被請家長，陸霄在辦公室裏和老師說話，而她只能站在外面等著的感覺。
又煩又無聊。
明明每次說的都是那幾句話，也不知道是怎麽聊得那麽久了。
久到教學樓裏最後一批做值日的學生都走光了，天色都暗下來了，陸霄才又從辦公室裏出來。
“老師和你說了什麽？”才上初中的溫俏就已經是一身反骨的樣子，任性又叛逆，讓學校老師都頭疼不已。
唯一能管得住她的人大概也只有陸霄了。
那一年的陸霄也才是在上高中的年紀，還沒成年，家長會卻不知道給溫俏開了多少次，就連平時請家長也是他來。
所以學校裏的人都知道，溫俏有個在隔壁高中讀書，成績好長得帥還是學生會會長的哥哥。
但溫俏不是很喜歡被人這麽討論。
走在回去的路上，陸霄替她拿著書包，面上的神情懶懶的，垂眸看了眼跟在身側的小姑娘，才又笑了聲：“害怕了？”
“我才不害怕。”溫俏抿了抿唇，擡頭看他，很有個性地說，“你又不會打我，頂多就是教訓我幾句，反正我也不會聽。”
陸霄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腦袋：“有沒有這麽叛逆，你才多大。”
“我十二了！”她很嚴肅的反駁，然後揮開了陸霄的手，重新拉緊了自己的兩條小辮子，“你別老摸我腦袋，會長不高的。”
陸霄懶洋洋道：“沒事兒，長不高，哥哥也不會嫌棄你。”
就是這一句話，氣得溫俏之後兩天都沒再和陸霄說話。
這冷戰的架勢把陸老爺子都給驚動了，晚飯的時候就直接找了陸霄問話。
陸霄偏頭看了眼窩在沙發裏玩游戲的溫俏，輕扯了下唇角又收回視線，同陸老爺子道：“沒事，小孩兒鬧脾氣呢。”
一直豎著耳朵聽動靜的溫俏一聽到這話就炸毛了，直接扔了游戲機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和陸老爺子告狀：“才不是我鬧脾氣，是陸霄他說我長不高！”
話說才說到一半，她自己就先開始委屈地掉眼淚了。
大概是知道這招對陸霄最有用，她也顧不上什麽面子不面子的，直接就站在沙發和三個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抹眼淚。
家裏的人都跑過來安慰她。
她哭得難過，眼圈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眼淚珍珠一樣的掛在睫毛上，要落不落，看著可憐得不行。
哭是因為陸霄，但最後哄好她的人也是陸霄。
也是自那以後，她每晚睡前都多了一杯陸霄給她準備好的牛奶。
從十二歲到十八歲，只要他在家就一定會提前準備好放在她的書桌上。
溫俏覺得，這應該也能算是陸霄對她的一次服軟。
不過現在……
看著和人交談甚歡，眉眼之間不見半點困倦的陸霄，溫俏就更覺得困了。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來的精力，能一天之內參加兩場宴會。
閑得無聊，溫俏又重新低下了頭，目光不經意的瞥見桌下男人輕搭交疊在一起的長腿，西裝褲平整筆直，黑色皮鞋鋥亮，隱隱泛著冷調的光澤。
處處都透著嚴謹和一絲不茍。
莫名的，溫俏就是很想打破他這副故作的斯文和正經。
察覺到腳邊傳來的動靜，陸霄只是略作停頓，便又如常地和人交談，面上表情不受半分影響。
看他沒反應，溫俏又更得寸進尺了一點，伸腳輕踢了踢他。像是玩樂一樣，但幾次之後，她自己又覺得沒趣地收回了腳。
也是在這時，陸霄偏頭看了過來，眸光淡淡的，可溫俏就是能從裏面看到點似笑非笑的意味。
然後，她就順著陸霄的視線看到了他西裝褲上的幾道灰色印記。
是被她剛蹭出來的。
溫俏抿了抿唇，心虛地裝作沒有看到男人投來的視線，伸手去拿了自己面前的茶杯，低頭喝茶。
時間已經接近晚上十點。
外頭殺青宴已經散得差不多了，開始的時候還會有人進來和徐導打招呼，但後來不知道是出去的人說了些什麽，包間裏也就沒了人再過來打擾。
溫俏喝了好幾杯茶，可那股困意依舊壓不下去。
雖然平時劇組拍夜戲的時候她也熬過好幾個通宵，但那是因為自己有事情做才不會覺得困，這會兒大家都在聊天，她反倒閑得像是個局外人。
幾乎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放在了陸霄的身上，話裏恭維討好的語氣十分的明顯。
就連劇裏的幾個演員也在找機會能夠說上幾句話。
就只有溫俏，全程安靜，對於這些攀談和交際絲毫的不感興趣，別人問了，她才會應上幾句。
楊旭倒也沒真逼著她去和人社交，只要這位小祖宗不給他惹事他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但也有人覺得，溫俏這架子擺得比投資商的還要大。
雕花的屏風將包間裏的空間一分為二，坐得近的人倒是也能看到對面的情況，這一看，正好就瞧見溫俏捂著嘴打哈欠的模樣。
一副懶懶的模樣。
和周圍正襟危坐的人簡直不像是一個畫面裏的。
“溫俏是真不怕得罪人啊。”有人壓低了聲音在嘀咕。
怕改變立馬就有人回了一句：“她又什麽好怕的，沒看到徐導全程都在給她說好話，誇她。不是說常氏影業有下一步電影的計劃嗎，估摸著徐導是想把溫俏推薦過去。”
“這溫俏也太走運了，竟然得了徐導的力薦。”
“你要是能有她那長相和演技，你也行。”
大家已經漸漸把溫俏任性的資本都歸結於她的天賦上，不論是樣貌還是演技，這在演藝圈裏都是絕對的天賦。
誰也沒法反駁這句話。
若是在以前，針對溫俏還能在演技方面，可現在只要是看過她表演的人就都說不出這些話了。
只怕等著《望天城》上映之後，溫俏身上“花瓶美人”和“演技廢物”的標簽就要摘了。
溫俏已經困得快要睡著了，好在這場宴會上的交談也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就像是掐著溫俏要支撐不住睡著的前一秒，宣布了結束。
也不知道是誰先開的口，漸漸有人站起了身。
原本還撐著腦袋，一副昏昏欲睡模樣的溫俏立馬就清醒了過來，聲音裏滿是雀躍：“可以回去了？”
楊旭：“……”
包間裏的人全都看了過來。
周巍站在旁邊，這真是冷汗都快下來了，生怕溫俏的這話會引起陸總的不滿。
其他人也都在想，這溫俏會不會太大膽了點，就算是徐導對她再好，這畢竟也是當著投資商的面。
這圈子裏不僅是導演編劇不能得罪，投資商也是絕對不能得罪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這位看起來格外高冷，不好接近的資方大佬什麽也沒說，反倒是勾唇輕笑了聲，視線落在了溫俏的身上，聲音淡淡的。
像是隨意的問了句：“困了？”
溫俏抿著唇，直接就回了句：“你說了那麽久的話，我當然困了。”
這話，怎麽聽怎麽像是在抱怨。
和資方大佬抱怨！
旁邊的楊旭和周巍冷汗都要下來了。
兩人正想著要不要幫溫俏解釋一句的時候，徐導就樂呵呵的出來打趣了一句，算是讓其他人也和緩放松了下來。
沒人註意到的地方，溫俏對著陸霄十分嬌氣地哼了聲。
陸霄只是笑了下，一點也沒有要和她計較的意思。
倒是劇組裏的幾個演員又忍不住議論起來。
都不知道該說是溫俏太過大膽任性了，還是這位陸總脾氣太好了。但好像怎麽看，這位陸總都不會是什麽好相處的人。
就算是笑著的樣子，給人的感覺也還是冷漠又疏離，讓人不敢接近。
“可能就是看在徐導的面子上吧，溫俏怎麽說也是咱們這部戲的女主角。”
這話一出，也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認可。
就只有陳思悅，始終一言不發，只t是看著溫俏和陸霄站在一塊的背影。
有人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忍不住好奇：“思悅你這看什麽呢，一晚上都沒見你說幾句話，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陳思悅搖搖頭：“我只是覺得，陸總好像和溫俏認識。”
“認識？”那人驚訝，“不會吧，我聽人說這位陸總去年才回的國。”
算算時間，那個時候溫俏都還沒和蕭雲城分手，怎麽可能又和這麽一位大佬扯上關系。
陳思悅張了張嘴，想到自己那晚看到的畫面，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有說出來：“我也是亂猜的，可能是我想多了。”
……
從二樓的宴會廳下去也不過是幾步路的時間，外頭的月光像是又明亮了些，流水潺潺，噴泉飛濺起薄薄的一層水霧。
溫俏是跟著劇組裏的其他演員一起出來的，大概是想著這些殺青宴之後以後見面的機會就少了，大家都在互相交換聯系方式。
也有人問了溫俏的，想著怎麽也認識了大半年的時間，勉強也能算得上圈裏熟識的人。
溫俏倒是也沒拒絕，互相記下了幾個人的電話號碼。
記完一個的，接著下一個，再擡頭的時候她才看到是陳思悅。
溫俏對她還是挺有印象的，怎麽說也是在劇組相處了大半年的時間，陳思悅和她之前的對手戲也挺多的。
還有之前在訓練營的時候。
只是這會兒的陳思悅看著溫俏明顯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樣，她有些想問溫俏和那位陸總之前的關系，但又覺得自己這麽問會不會太過突兀，多此一舉。
不管怎麽說，如今溫俏的演技比她好也是事實，沒有人會比溫俏更適合《望天城》的女主角。
就算是她很尊敬的那位沈霜華老師也是這麽說的。
可想到什麽，她還是忍不住又開了口：“溫俏，你和那位陸總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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